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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停止跳动三秒钟,直到她温热的鼻息喷到我脸上。
我摸着心口退了两步。死而复生?她的确是个大活人!我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穿来的!
周围的人和空气似乎还处于凝固状态。我借机凑回去,小心翼翼又略带希冀的问:“你也是穿来的?”
“啊?”她轻哼了一声,还是一副木木的刚睡醒的表情。过了几秒钟,她好像终于对周围的环境有了一点认知,软绵绵的说:“吃的,憋死我了……”
“娘啊!你可醒了!吓死我了!”那个小姑娘是众人里第一个醒悟过来的,她拨开我,直扑到她娘肉嘟嘟的怀抱里,哇哇的哭个不停。其他人也一一活络起来,安静的屋子顿时变得吵吵嚷嚷。
直到赵二娘终于缓过神来,七嘴八舌的议论才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来听她死而复生的经过。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山寨的小罗罗们从山下的刘财主家顺了两头老母猪,打算今天一起宰了炖肉吃。这赵二娘最爱吃猪蹄儿,于是把八个猪蹄儿都要了来,洗把的干干净净,仔仔细细的炖了一下午,天一擦黑就开始啃。结果越吃越兴奋,一个不留神卡到气管里噎住了,憋得面色青紫,昏死过去。被人发现后当作中毒治了半天,仍是没有反应,于是乎就被七手八脚的搬到了灵堂。
当听到两个兄弟因为搬她而胳膊肘脱臼的时候,赵二娘感动的泪水涟涟,脸上被划得纵横阑干。
“我说老赵家的……”这时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一个老头儿捻着白胡子踱了出来。
“哎,李叔,您说,我听着呢。”赵二娘抹抹脸上的泪,毕恭毕敬的听着。
“你别本末倒置忘了自个儿的救命恩人啊!”老头儿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我,如炬的目光全部射到我身上。
我?!我莫名其妙的看着那老头。
“要不是这个姑娘不偏不倚力道适中的一掌,噎在你气管里的那块猪蹄儿能飞出来吗?”老头儿提醒着跟我一样莫名其妙的赵二娘。
原来刚才我触到的那软绵绵的东西竟是赵二娘!妈呀,救活了她差点把我自己活活吓死。就凭这舍己为人的精神,她也不能驱逐我了吧?我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起码今天晚上可以蹭吃蹭喝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果不其然,赵二娘态度极好,她几乎要拖着肥硕的身子给我下跪。还好她自己知难而退,她那身子骨一旦跪下了,要起来恐怕不容易。
“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我的闺名,这在古代不是很隐私的问题吗?算了,大概山寨里的女人都不拘小节吧。
我双手抱拳,极其豪爽的答道:“好说好说,在下陶灼灼!”
“陶灼灼?”赵二娘小声重复了一遍。
多个性的名字!总比芦花好听一万倍吧!我不屑的看着她没文化的样子。
“敢问恩人芳龄几何?”
你还真敢问!当自己查户口的啊!我出离愤怒了。这个敏感的问题即使在现代也是不能随便问的,何况当着一屋子大老爷们!
“二八?双十?”
祖宗的,她竟然开始猜了。
“双十再加三!”我不爽的说:“还差俩月!”
赵二娘当即皱了眉头,开始偷偷的掰自己的手指头,发现不够用,又转而盯着旁边一个人的手念念有词。
“当我们是瞎子啊!”一个极其不友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说话的是赵二娘的女儿。“看看她!”不知她从哪里扯出一个粗布衣衫的使女。虽然灯光昏暗,我还是看得出那个女人一脸老态。“她才二十四呢!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充其量十八!”
“秀秀,不得无理!”她沉默的老爸终于爆发了。
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真是爽歪歪啊!这丫头,太聒噪了。
不知怎地,眼前乌压压的人突然让我觉得有些恍惚,好像做梦一样。这到底是什么地界什么年代?我没办法从他们没有明显时代特色的服饰上判断出年代。他们这么执着于我的姓名和年龄又是干什么呢?我可没有身份证啊!
想着想着,我真的没有力气思考了,也没有力气站着了……
山寨夜话 鸠占雀巢(上)
刚才的情形,我貌似是饿晕了。
不过适时晕倒真是件好事,省了我不少口水。一句话不用说,只需两眼一摸黑,自然有人把我送到高级客房来。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舒服的躺在了床上。
嗯,这次终于对了!雕花大床,轻纱幔帐,楠木桌椅,书香四溢。没想到这个山寨还挺富裕,连客房都装饰得这么有情调。只是温饱问题尚未解决哪里有闲情逸致欣赏古董!
我揉揉饿得瘪瘪的肚子,挣扎着坐起来。唉,这身体的本尊到底几天没有吃饭了?自杀也不用当饿死鬼啊!得先填饱肚子再说。可是怎么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我好歹也是他们二当家媳妇的救命恩人啊!唉……我受封建余毒的影响太深了,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坐在软软的床上,定点扫射房间一周,发现对面书桌上摆着一盘精致的点心。于是兴奋的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脚饿狼一般的扑上去,三两下便扫荡的干干净净。
结果我步了赵二娘的后尘,被噎着了。
我捏着脖子皱着眉头到处找水喝。可是描金彩绘的茶壶居然倒不出一滴水来!
“爷爷的,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我恶狠狠的盯着那只漂亮的茶壶,徒劳的怒骂着。
“谁说长得好看没用?”一个好听的男人的声音接过我的话茬。
我憋着一口气,攒足了口水,终于把堵在嗓子眼的点心压了下去。这才敢转过身子去看来人是谁。
现在我决定收回刚才的话。因为我正在欣赏一副古代帅哥全方位动态立体图。有侧帽美男独孤信也不过如此吧!如果他跟眼前这位养眼的帅哥来一场PK,鹿死谁手暂且不提,不知道多少少女的芳心要双手奉上了!
对面的帅哥朝我微笑,真是颠倒众生倾国倾城!
帅啊,帅啊,帅也是一种罪啊!我想他比玄彬更适合这句广告词。
我拼命吞下嘴里囤积的哈喇子,终于把刚才残留在嗓子眼的点心残渣彻底冲干净了。
“你就是陶灼灼?”他的声音真好听,磁性十足的男中音。
我拼命点点头。在帅哥面前要注意形象啊陶灼灼!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的名字可是出自这句?”
这个……
我不认为我爸妈的水平能读得懂诗经这样深奥的东西。不过我懂,这就够了。我于是又拼命的点头。
“你怎么不叫陶妖妖呢?”他认真的表情让我暴汗不止。难道说绣花枕头无一例外都是草包填充的吗?
“陶妖妖是我朋友养的宠物好吧!”我不能屈尊到跟动物同一层次。
帅哥有些得意的笑了,只见他朱唇微启:“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靠,耍我!别以为我没钱,我不美,我就没有尊严!我正要奋起反抗为尊严而战,这位老兄突然向我作揖,谦虚的问道:“请问陶姑娘这‘宠物’二字作何解?”
“宠……宠物……”我满脑子搜索着宠物的定义,“宠物就是养着玩的小动物呗!”
我就信口那么一说,对方听到却十分欣喜,又鞠躬道:“陶姑娘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听着好像是夸我,仔细想想,怎么好像是损我呢?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有才便是无德;在我那个以貌取人的年代,才女等同于丑女。难道我这新皮囊就真的这样不堪吗?刚刚那种醒来发现自己变成窈窕淑女的狂喜已经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我需要镜子!不管是丑是美都来个痛快吧!
“陶姑娘怎么不问在下是谁?”
自恋狂!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还是惊艳,一个男人怎么可以长得那么漂亮!嫉妒的火花在心里噼里啪啦的爆开。
“我管你是谁!走开!大半夜跑到女人房间里还有理啦!”
帅哥眨着他那双会放电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姑娘,你吃我的东西睡我的床,现在竟然要霸占我的房,你可有理啊?”
“你的?”我惊讶的半天合不上嘴,敢情他才是这间屋的业主?我再一次环顾四周,好像这间屋子的确没有女性专用家具梳妆台。难怪我没看到镜子!可是像他这样自恋的帅哥不照镜子吗?
“对,我的。”帅哥理直气壮的盘起了胳膊。嘿嘿,这下看到了!原来他把铜镜别在腰间随身携带啊!
“可是我醒来就躺在这里!”我跺着脚嚷嚷着,对方却低下头,把目光投向了我那双赤裸裸白嫩嫩的脚丫。
这人不是恋脚癖吧?他怪异的目光让我心里直发毛。不是我的地盘我走还不行吗?
“姑娘,不拘小节是可以的,但是赤足相向实在是有失斯文啊。”
我的天哪!这个帅哥真是迂腐之至,唠叨至极!我赶紧跑到床边穿好鞋袜,这下你总没话说了吧!
这时,两个女孩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看到我和帅哥,先是一愣,其中一个恭敬的对帅哥说:“李先生,实在对不住,我们把陶姑娘送错房间了!请多多包涵!”
帅哥朝女孩们温和一笑,随即对我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个女孩走到我跟前深深的一福:“姑娘,你的房间在对面,食物和热水都备好了。”
无理寸步难行啊!我垂着脑袋跟着女孩走,到帅哥身边时小声嘟囔了一句:“有空去我那串门。”
山寨夜话 鸠占雀巢(下)
“姐们儿,尊姓大名啊?”我批颠屁颠的跟在两个女孩后面,不知道她们叫什么,也不能总是称兄道弟的。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我:刚才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孩就是据说高龄二十四的老姑娘,面相木讷;另外一个伶俐的长得稍微好些,但也糙的不行。估计都是干粗活的丫头。
伶俐的那个笑着说:“我叫兰叶,她叫兰花。姑娘直接叫我们名字就成。”
兰叶,兰花,果然乡土气息浓厚!
我笑眯眯的说:“我叫陶灼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两人点下头,继续向前走。这是山寨又不是皇宫?怎么连粗使丫头都这么拽!
“那什么……”我突然有点心虚:“刚才那人,他是谁啊?”他可千万别是什么大人物,在别人地盘上还是谨慎为妙。要是被他赶出去,我又得过天当被地当床的日子了。
“他是咱们山寨学堂的教书先生,叫李汗青。”
还有学堂?是小山贼培训班吗?今天可长见识了,没想到这个古代黑社会还有可持续发展的觉悟。不过好在他只是个穷酸的教书匠,不是啥头头脑脑的灵魂人物,只要不得罪大Boss我的生活还是一片光明的。
“李先生跟咱们账房的李叔是一家子。”说到帅哥,兰花的话也多了起来。果然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李叔就是帮了我大忙的那个老头儿吧?这对父子兵,一个抓精神建设,一个抓物质建设,这么想来,竟然又都是实权人物,得罪不得。
“他们跟你家当家的是亲戚?”
她们俩奇怪的看着我。怎么了?按照我的思维就该这样啊,掌实权的活怎么能落在外人手里?
“他们跟我们大当家的倒是故交,至于是不是亲戚,就不知道了。”
对哦,从头到尾我见过的品级最高的领导人就是他们二当家,这终极大Boss从始至终还没露过脸呢!难道是不屑于接待我这种小人物?
“你们大Boss是哪位啊?”
听此一问,挂在两人脸上的问号几乎把我勾死,我一抹汗,赶紧改口:“你们大当家是哪位?”
“卫大当家的经常不在,平时的事务都是交给赵二当家的。”
晓得了,这卫大当家肯定是大股东,赵二当家就是他雇来干活儿的,说到底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我正要开口继续八卦,只听得一个人在远处喊着:“兰花,兰叶,赶紧着,大当家快到了,你们去准备准备!”
两个丫头只把我送到房间门口,嘱咐了几句就闪人了。大当家的就是不一样,回个家都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有什么好准备的!唉,不管怎么说,在我想好谋生手段之前,还是得好好巴结一下他,争取在这里多呆些日子。只要没有国家暴力机器的围剿,这种大规模的黑社会应该还是相对稳定安全的。
糟糕,我跟那俩丫头废话半天怎么又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现在究竟是猴年马月,这里又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啊!
我悻悻的踏进自己的房间。这回应该不会错了,远远看到了床边的梳妆台,台上摆着一面硕大的铜镜。我本来应该像饥饿的人扑向面包一样狂奔向它,可是现在脚上就像灌了铅,拔都拔不动。关键时刻总掉链子,事到临头还是紧张。从前的我虽然有些丰腴,却也算清秀标致,反正跟丑八怪是不搭边。如果让我拿容貌去换身材,打死我也不干。可是现在,似乎没得商量了……
我一步一步的挪向梳妆台,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脑海里想着赵二娘的样子,有点心理准备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到。我的目光渐渐的从梳妆台的脚向上移,嗯,镂空木花雕刻的真精细……
我下意识的想走神。
突然“扑啦”一声,好像有什么长翅膀的昆虫从我额前掠过。我条件反射的抬起手去摸额头,目光也就跟着一起游走上来。
主啊,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我缓缓放下抚在额头上的手。
远看,乌发如云,白衣胜雪,玉洁冰清,弱柳扶风。近看,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端庄典雅,国色天香。
请原谅我的自恋和贫瘠的单词量,这样的落差让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镜子里这个人美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怎么会招致众人如此诡异的目光?他们应该口水横流鼻血奔涌才对啊!
我紧贴着镜子,抚摩着这张白璧无瑕的脸,真像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嫩滑。幸福的忍不住了,我对着那张俏脸露出了陶氏专用的得意的笑。不笑不知道,一笑恍然大悟。这种淫邪的笑容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神仙气质的脸上的!虽然依然很美,但是……左看右看,总是不甚和谐,因为我嬉笑怒骂的陶灼灼寄生在了冷清高贵的神仙姐姐身上。唉,真是一种亵渎啊!
于是我僵了脸,一副母仪天下的慑人气魄立刻就出来了,终于灵肉合一。
我不禁叹道:“这个婆娘不是人,九天玄女下凡尘。”
山寨夜话 醋溜教书匠(上)
可我陶灼灼是人,不是神,即使可以装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还是得靠五谷杂粮来养活。因为我的胃发出咕噜一声闷响,看来刚才偷吃的点心已经消化殆尽了。
好在兰花兰叶已经给我准备好了食物,它们正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等我下箸呢。我兴高采烈的奔向饭桌,一一掀开碗盘上的盖子,一阵奇香扑鼻而来,展现在眼前的是各式各样的猪器官:红烧猪肘子、酱爆猪肝、卤猪耳朵、清蒸猪尾巴、凉拌猪头肉……总之整桌菜可以组合成一整只没脚的猪,因为猪脚全被赵二娘吃了。
我捂着嘴巴倒吸一口冷气,这里的伙食也太有梁山泊特色了,无一例外全是荤腥。虽然因为猪肉价格飚升我已经三月不知肉味,但这也太矫枉过正了。面对这顿全猪宴,我实在胃口全无,还不如喝个水饱。于是我抄起桌上的壶晃了晃,叮当乱响,是个有货的!不过没有看到茶杯,只好直接仰起脑袋来对着嘴喝。
啊呸呸呸!我一口气全部喷了出来,只见眼前的烛火轰的一下跳出了好高。这是酒!我像中暑的狗狗一样嘶嘶的吐着舌头,喉咙又辣又烧。仔细去看那把壶,才发现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懿纯老窖”。还懿纯,这分明是高浓度乙醇!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桌上摆着的那只瓷碗不是用来盛饭的。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梁山好汉们的典型生活模式。
我突然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这里是山寨,黑社会,这里的人都是土霸王、地头蛇,他们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要不是被误当作芦花带进来,我会不会连山寨门还没进就被守门的两位彪形大汉当成猎物了?要不是阴差阳错的救活了赵二娘,我会不会早被剁成人肉包子了?即使凭借这副姿色大难不死,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被扣在这里当压寨夫人。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居然还想在这里多呆些日子,刚才真是饿到大脑秀逗了。唉,像我这种代表了新中国最先进生产力和最高素质的五好市民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我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疼!这是生活,不是做梦,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