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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进入宿州北关外大街。真正能陆续赶上会合的爪牙,只有三十二个人。
飞虎六个人也随后赶到,人疲马乏狼狈万分。
招待所设在西街的西口,那是一座五进四院的大宅,是本城地棍奉为大爷,交通官府鱼
肉市民的黄兴隆城外大宅。黄兴隆绰号叫花面狼,在江湖小有名气,早两年便与颖州的双头
蛇搭上线,称兄道弟热络得很。
这次振武社经过宿州北进,黄家大宅便成了招待所,也是预定的振武社宿州分社的山门
所在地,控制宿州牛鬼蛇神的司令台,已有效地控制了宿州的城狐社鼠。
一社一会留在宿州的爪牙并不多,在灵壁受伤的人,大多数已运返颖州,双头蛇早就走
了。
房舍甚多,收容三四十个人绰绰有余。天色不早,需得歇宿以恢复体力,忙碌了片刻,
全宅重新静寂,除了警卫之外,该歇息的都歇息了。
四海牛郎无法入眠,情绪激动,百感交集,一败涂地,痛心疾首,失眠是意料中事。
喝了几杯茶,更难合眼。
房外的中型院子没有摆设,没有花草盆栽,可能作为练拳脚武技的地方,方砖地踏得像
是磨掉了一层,可知平时住在这座院子的人,练得甚勤颇有成就。
他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抬头仰望苍穹,繁星满天,气温正逐渐下降,热浪不再逼人,
甚至可感觉出习习凉风扑面。全宅寂静,形单影只。长叹一声,他心潮汹涌。怎么竟然失败
得如此悲惨?
计划是成功的,绝非人谋不臧。可能是运气太差,偏偏平空冒出一个不值一顾的痞根杨
明,三下两下就勾消了他的一切成就,摧毁了他既得利益和威望,打醒了他逐鹿江湖雄霸天
下的美梦,他还得花多少时间和心血东山再起?有足够再起的精力吗?
“老天爷,我没得罪你吧?”他举起拳头向天挥动:“我也敬天地鬼神,我也膜拜诸天
菩萨,我应该受到庇佑眷顾,应该赐我天命领袖群伦……”
他突然停止抱怨,警觉地凝神倾听声息,像一头发现猎物的豹,收缩躯体蓄劲准备扑
出,利爪徐徐伸出趾端,利牙也半露准备咬噬。
猛地一窜,便消失在房内。出来时,已全副武装,剑在腰,牛角铛半露。衣内的护甲护
胫形成完善的保护网,虽则在行动上略有不便,轻功难以发挥,但有了保护网,攻击力倍增
而且安全无虞。
藏身在房外的廊柱下,不言不动有隐形作用,入侵的人除非跳落院子,不可能发现他的
形影。
片刻,毫无动静。但他知道,危机近了。
徐徐取出牛角铛,神功默运潜劲待机爆发。
他这个牛角铛非常厉害,是兵刃,也是暗器,是从太乙金轮衍化出来的外门兵刃。
太乙金轮也称乾坤圈,或者子母环,百步飞轮,名称各地不同。这是径约一尺左右,除
手握部分之外,大半环锉成齿轮状锋利的锯齿,飞旋或攻击时,像一把锯子,把人的骨肉锯
开锯断。由于重量不轻,用劲旋转发出,可杀人于五十步内。近身攻击,威力更是可怖。
远发中的暗器飞钱,就是性质相近的利器,不同的是,飞钱是用手指夹住发射的。
他这牛角铛,用两个金属角替代齿轮,角尖长,杀伤范围比齿轮大三寸外径。
在石泉亭,杨明就几乎在四丈外被击中,坚硬的枣木棍,被铛旋过一触即折。
夜间飞铛攻击,可说必可百发百中,杀伤径大至一尺二,比镖箭仅射一点大数十倍。镖
箭的创口大不过半寸,铛所造成的创口大有尺余。
整座院于,皆在他牛角铛的威力圈内。现在,只等猎物进入死亡圈了。
久久,屋顶传下轻微的声息。
握铛的手,慢慢抬起了。
他觉得心跳的速度增加了一倍,握铛的手居然在沁汗,不是好现象,表示心情呈现紧张
的征兆。
杨明与九州冥魔的声威,给予他心理上的压力皆相当沉重。
这两个人,他应付不了,屡战屡败,不得不被迫屡败屡战。
黑影如鹰隼下搏,从侧方的厢房屋顶向下跳,他所立处无法看到两侧与住处的屋顶,无
法预先看到屋顶上的人活动情形。
紧张的心情突然绷紧,牛角铛久蓄的真力倏然爆发,铛化光轮破空飞旋而出,风雷声慑
人心魄。
“嗤”一声怪响,牛角铛贯入人体,下跳的人距地还有两尺,被牛角铛在空中斜切入小
腹。
砰然大震中,人体重重地摔落。
“我成功了!”他狂喜地纵出,胜利的感觉令他浑身舒泰。
旧雨楼 扫描,anxious man;jy校对 旧雨楼·云中岳《魅影魔踪》——第三十二章 仇了缘结
云中岳《魅影魔踪》 第三十二章 仇了缘结 飞虎六个人不可能住进振武社的招待所,虽然双方已成了同盟。他的淮河好汉损失了四
分之三,比四海牛郎更惨,哪有脸做对方的贵宾?连最得力的心腹五太岁也损失两个,可说
损失惨重。以往四海牛郎看他的脸色,现在他反而得看四海牛郎的脸色了。
他们在淮阳老店投宿。碧瑶与侍女小秋,上次就在这家旅舍落店。结果被毒娘子发现,
与小莹结交,转往灵壁,引恶贼们西奔灵壁,掀起狂风巨浪。
后半夜落店,幸好旅客不多,六个人住进最高雅的独院客房,四周都有活动空间,每人
一间房,相当豪奢。
人疲马乏,长途骑马赶路并不轻松,住进客房,连洗漱也免了,甩掉外裳往床上一躺,
片刻便鼾声如雷。练内功的人疲劳过度,睡觉仍会打鼾的。
飞虎并没打鼾,他睡得并不安稳,恶梦连连,不可能熟睡。
恶梦极耗精神,他需要的是好梦连床熟睡,偏偏瞌睡虫不光顾他,却饱受恶梦的纠缠。
梦是没有色彩的,他却破天荒梦中有色彩,没错,看到金色,金色的光芒,做的是金色
的梦。
金色来自那两个金箱,箱盖掀开,金光入目。十两一锭的私铸马蹄金,每箱一百锭。这
是自制的金箱,银号钱庄的金箱只盛四或五十锭。一百锭金子体积并不大,但好重,足有六
十多斤,提起来相当费力。
他真该像山西解州尉迟家一样,把金银铸成一千斤重的大砖藏起来。
山西尉迟家,是唐代开国元勋尉迟恭的故园,千余年世勋之家人丁旺,不许后代的子孙
在外地鬼混,好像也拒绝做官,所以尉迟家一直就没有光宗耀祖的子弟出世。子孙们赚来的
银子,铸成一千斤的巨型大砖砌墙。
兵祸或强盗,这座自成天下的尉迟庄,曾经被多次攻破,谁也运不走这些银砖,所以这
些巨砖被称作没奈何,成了流传天下的成语谚语。
“真他娘的霉啊!”他在梦中绝望地叫:“我的金子!”
真是霉,九州冥魔那可怕的身影出现,一手握一箱,百余斤重量似乎并不存在,一跃便
上了屋顶,一晃便像轻烟般消失了。
如果他的金银铸成没奈何,该多好?
两千两的金子,可以买两千亩地,成为大田庄的庄主,他能不心疼?这该死的恶魔,必
须把金子还给他。
心一急,猛然惊醒。房中的菜油灯明亮,他忘了熄灯。江湖人住宿,点灯睡被列为禁
忌。
房门外有人声,他惊得跳起来,恍愧的神智倏清,第一个反应便是穿靴。
人声太耳熟,所以他惊得跳起来。
半点不假,是九州冥魔的声音。那晚九州冥魔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的内堂卧室,踢
开门把他堵在房内,他赤条条跳下床,赤裸的爱妾则滚入床后。还没看清入侵者的形影,一
顿拳脚把他打得不知人间何世。以后逼问他的语音,他没齿难忘。
门外人的语音,把他拉回梦境,神智已经清醒,但仍然无法清晰分辨是梦是真。
抓起枕畔的灵飞宝剑,他发疯似的拉开房门冲出。
房外是南道,两壁悬挂着照明灯笼,光度不怎么亮,但足以让旅客往来方便。
九州冥魔正揪住三太岁追魂一钻沈忠的耳朵,将人半压在身前,正在逼三太岁招供。
三太岁只穿了一条长裤,光赤着上身,浑身软绵绵像病狗,显然是被从床上拖起揪来
的,一定没经过打斗,但已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啦!
“果然睡在这里,你没撒谎。”九州冥魔看清他了,信手将三太岁推倒在壁根下。
“哎……哟……”三太岁虚脱地挣扎叫号,浑身抽搐爬不起来。
他心胆俱寒,拔出剑摆出暴虎冯河姿势戒备。走道宽仅丈二,施展不开,退入房可能更
糟,房内四面封闭,走道还有两端可以进退移动。
九州冥魔的剑插在腰带上,绝对无法刹那间拔出,他应该抓住机会,毫不迟疑行致命一
击。可是,他却失去发剑抢攻的勇气。
九州冥魔从头罩眼孔内,透出的阴森目光太可怕,根本就是吃人魔鬼的眼睛,外形也有
吓死人的魔力,背着手冷森森地盯着他,勾销了他抢攻的勇气。
更令他害怕的是,九州冥魔背着手,竟然徐徐向他移步逼近,向他锋利的剑尖逼近。一
个大白痴,也不会向剑尖靠近。
“站住!”他向后退,心虚地大叫:“不要欺……欺人太……甚……”
“混蛋!谁欺你大甚啦?”九州冥魔的嗓门高一倍,按理他的爪牙应该可以闻声赶来救
应了:“你带了不少爪牙,在江湖扬言找我讨债,是你找我,我找你岂不顺了你的意?出剑
呀!你这混蛋!”
剑光迸射,他在九州冥魔的驱使下出剑了。
九州冥魔身形后仰,像在使铁板桥身法避招,配合他出剑的速度后仰,像是事先演练
的,剑进身退,套招极为圆熟契合。
同一瞬间,九州冥魔的右大袖内,以令人目力难及的奇速,吐出一段捆仙绳,奇准地缠
住了他的右小臂,无可抗拒的拉力传抵内腑,手臂像是失去知觉了,身形立即飞翻而起。
“砰匍”一声大震,他被摔飞翻倒,背臀着地手脚朝天,只感到天族地转,不知天地何
在。灵飞宝剑抛出三丈外,滚落在走道的右方折向处。
折向处踱出碧瑶姑娘,顺手拾起剑。
“这是女性使用的剑嘛,正好,我喜欢,剑正式易主。”碧瑶倒垂着剑,退走一闪不
见。
他禁受得起重摔,奋身一滚跃起。
铁拳光临,故事重演。上次他赤条条跳下床,被打得天昏地黑。这次也是刚跳起,左颊
便“砰”一声挨了一记重拳,接着右颊又挨了一下,眼前星斗满天,口角溢血,一双手急抬
保护头面,小腹又被靴尖吻上了。
“嗷……”他厉叫,上体前俯脚下大乱。
拳打掌劈急如暴雨,完全是粗俗的手法重击,砰然大震中,他再次倒下了。
“你永远学不乖。”九州冥魔踢了他一脚:“起来,想躺在地上做老太爷等人扶你?”
“你……你……”刚双手撑起上身,下颚便挨了一脚,重新翻倒像没有骨头的肉架,神
智开始晕沉沉。
“不……不要打他了……”
倚坐在壁根下的三太岁,用抖索失腔的声音叫。
“我……我给你拚……了……”他昏昏沉沉挣扎欲起,口中仍然逞强。
九州冥魔左手扣住他的右肩,五指如钩深入肉中,把他猛地抱起,右拳动了。
“放……我一马……”他终于清醒了,拚不得。
“我一定要毙了你永除后患。”九州冥魔一拳捣在他的丹田穴上:“免得你日后再带了
狐群狗党大贼小贼,在江湖夸口扬言找我讨债。”
“我……发誓不……不再找你。”
“再说,我也想通了,对付你这种作恶多端的人不能太仁慈,不能认为没目击你的罪行
便手软,必须把你们毙了,以免日后你们戕害无辜。杀掉你,淮河那条河,今后一定少死一
些人,虽说不会从此天下太平,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你……”
“我多年没……没杀人了……”
“你教唆爪牙杀还不是一样?”
“我发誓今后……”
“今后你想杀也没有杀的能力了,淮河将有人取代你的地位。”
“放……我一马……”
“好,放你一马。”九州冥魔夺了他的剑鞘,把他推倒:“也许取代你的人,比你坏十
倍,不如留着你撑门面。你记住,日后你如果再做下伤天害理的事,就算你躲在阎王爷的裤
裆里,我也会把你揪出来打烂你的狗脑袋。明天给我滚!永远不要再找我,不然……哼!”
好不容易等到眼前清明,九州冥魔早就不见了。
通向黄家大宅的小街渺无人迹,偶或传出两三声犬吠,家犬都关在屋子里,不会望影狂
吠。
“徐姐,你不能进去。”碧瑶拉住神针织女的手:“行刺暗算,你驾轻就熟收放自如;
入室偷袭,你的胜算不会超出一成。”
“可是……”神针织女叹了一口气:“那畜生如果一口气快马加鞭逃到颖州,进入他的
地盘……”
“他逃不了,信任杨二哥好吗?他一定可以制造机会,让你能公平地杀死他。”
“这……好!我不进去。”
“这我就放心了。你……”
“你怎么啦?”
“你是不是很喜欢杨二哥?”碧瑶放了神针织女的手,说出心中久已蕴藏的话。
“在顺德我就喜欢他,而且……而且……但我已经发现,他不喜欢我这种工于心计,野
心不小的女人。你不要把他和毒娘子女皇蜂鬼混的事放在心上,这是以浪人自命的男人,极
为正常的现象。一旦他找到真正喜爱的女人,便会找到感情的寄托。”
“你说这些……”
“你,就是他感情的寄托。抓牢他,信任他。”
“我从小就信任他,甚至依赖他……”
“那就好。”神针织女举步:“我们在外面等。那畜生一日不死,我一日难安,心惊胆
跳。他如果重临顺德,我的家毁定了。”
在危难中,智慧和经验,可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决定生死存亡。
四海牛郎武功出类拔萃,雄心勃勃志比天高,这表示他的聪明才智,必定高人一等。一
个大笨蛋,绝不可能练成傲世的武功。
五载行道江湖打根基扬名立万,与牛鬼蛇神打交道,身经百战罕逢敌手,格斗的经验丰
富,江湖经验更是他成功的保证。
手一触倒下的人,看清这人的穿着打扮,便悚然而惊,暗叫不妙,绝不是杨明或九州冥
魔。
他不挺身站起,反而仆倒在那人身上,甚至抓住了嵌在人体内的牛角铛,猛地奋身急
滚。
果然不错,间不容发地躲过在上空幻现的人狠狠一踹,保住了脑袋。被踹中脑袋虽不至
于被踹破,但必定昏眩伤及脑部。
他不该妄图扭身掷出牛角铛的,铛沾满了鲜血,仓卒间也无法抓牢,更难立即发劲掷
出,也滑溜溜地用不上劲,刚抬起手,剑光如天雷下劈。
“当”一声暴震,砍中牛角挡火星飞溅,铛跳飞丈外,他的左手五指鲜血迸流。
当机立断,保命要紧,连滚两匝猛地手脚并用向廊下一窜,“砰”一声撞毁了房门,入
房便拍熄了灯火。
要闯入内有高手的黑暗房间,真需有超人的胆气。
各处及时传出呐喊声,爪牙们被惊醒了。
五行有救,没有人闯进来。
滚动时他已看清了,砍他一剑的人是九州冥魔。
爪牙们涌到,他也鼓起勇气抢出。
被牛角铛杀死的人,是他的八金刚之一。
“我与你誓不两立。”他向黑暗的夜空挥剑厉叫:“天生我四海牛郎,就不该生你。”
发誓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极端憎恨诅咒发誓是人之常情,能否应誓却是未知
数。
他愤怒中向天发誓,其实隐藏心底的隐忧,却无情地浮上心头,恐惧的阴影罩住了他。
多次生死相搏,九州冥魔都是胜家。
他所恃的是爪牙众多,而现在……现在已是爪牙星散,连亲信也陆续背弃他,距众叛亲
离的地步已是不远,他凭什么不两立?
他需要担心的,该是九州冥魔育不肯放过他。
淮阳楼是北关第一座酒楼,三间门面都有楼,各式各样的酒客,都有专门招待的食厅,
以免贩夫走卒误闯名豪仕绅的筵席。
楼上的雅座酒客并不多,城内的豪绅不会出北关上酒楼,往来的旅客中,仕绅的数量也
有限。近午时分,楼上雅座更是不见客踪。
追魂魔剑侯二爷带了两位随从,神箫秀土也偕两名亲信同行,六个人成了雅座的稀有酒
客。
“应该不等天亮,就快马加鞭,出其不意远走高飞的,追的人绝对来不及跟来。”神箫
秀士神情有点沮丧:“非要等颖州赶来的人策应才肯离开,实在不是聪明的事。我留在颖州
的人赶来也派不上用场,找不出一个敢和九州冥魔一拚的人才。”
“你在这里还有几个人呀!”追魂魔剑也显得心事重重,有点食不下咽的不安神情流
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