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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兰院上房,王嫂子一脸忐忑的瞧着坐在上首的顾氏。
顾氏抿着嘴,审视的盯着她,好久才道:“谁给你的权利,主子没发话,你就敢擅自离开?”
王嫂子眨了下眼,面对顾氏的质问,她只能规矩的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老话重提。
“太太,我和厨房的刘……”
顾氏一摆手,打断她,才不管什么刘嫂子张嫂子的,“我只问你,你要是从这里走了,打算拿什么养你孩子?”
王嫂子沉默。
她只会做绣活,可是这些年里,她还要照顾女儿,家里里里外外的活也都是她干,即便她努力避免,也尽心保养,可手还是粗了不少,府里小娘子和夫人太太的衣裳有好些都是精细的料子,是不能刮破一点的。针线房的差事她是不想了,就只能做些荷包、香囊什么的,卖给外面的绣坊,赚点小钱。
顾氏瞧她这样,哼了声道:“多大岁数了,还想一出是一出,说走就走,一点也不考虑以后,你家丫头也是运气不好,摊上你这样的阿娘。”
卷翠偷眼看一本正经训人的顾氏,心里忍不住想笑。
太太说起别人头头是道,她自己还不是一样,要不是姑娘在前面撑着,她们现在还不知道会什么样,好在太太现在坚强起来,以后她们只会越来越好。
王嫂子感动的热泪盈眶,她知道顾氏这是变相的让她留下,她重重的磕了个头,哽咽的道;“是小的想错了,小的以后一定尽心伺候太太,再不轻言离开。”
顾氏满意了,又训了快到一盏茶的工夫,过足了瘾,才放过。
黄嬷嬷从月洞门出来,瞧见王嫂子眼睛红红的往耳房去,她诧异的看了眼,也没太在意。
顾氏听了黄嬷嬷说中元节的事,顿时喜欢的不行,觉得韩守奕这孩子真是贴心懂事的不行。
人家对他一份好,她就还上十分。
昨天要不是他执意命令那些人护送,她和珍珍只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顾氏对人好的方式也很直接,立马去小厨房和面,准备给韩守奕做些好吃又好看的吃食。
顾氏的厨艺还是很拿得出手的,黄嬷嬷不好扫她兴致,就跟着一块蒸了两屉松软的点心,然后提着去外院找王正琨跑腿。
转眼到了七月十五,一大清早,林琪跟顾氏刚出角门,就看到阜头前方停着一艘制作精良的大船。
林琪往船上一望,正好看到一脸兴奋,连蹦带跳的朝她招手的韩守奕。
船工扶着他上了搭板,不等扶稳,就见韩守奕迈着小短腿,一路快跑的来到林琪跟前。
规矩给顾氏行过礼之后,他挪蹭到林琪跟前,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的看林琪。
林琪估摸,他这是看自己有没有事,便朝他笑道:“姐姐没事,沈大叔很厉害,把坏人都打跑了。”
第一百六十章 决裂中
林琪一听,来了兴趣,“正琨哥学的怎么样?和武馆的师父相比,哪个更好?”
黄嬷嬷道:“大人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且还身负朝廷官职,哪是那些只会吆五喝六的武夫可比!”
林琪眨巴下眼,呵呵笑着起身。
黄嬷嬷帮她宽了外衣,又继续道:“二郎还说,今天韩小少爷也在,还问起了你,正琨怕耽误事,就托人带了话进来。”
林琪笑道:“那等明天正琨哥再去的时候,帮我带个话,就说他这两天得闲了就过来,我这里随时恭候。”
黄嬷嬷笑着应了声,把床帐掩好,刚要转身就听林琪道:“另外再让李甲留意那些铺面附近有没有人转让铺子的,最好是跟那些铺子经营一个营生的。”
黄嬷嬷道了声好,又等了一会儿,耳听里面呼吸悠长均匀了,才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的几个丫鬟也都各自安歇了,小小的跨院里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的静谧安逸。
此时,落桐院的小跨院里确实传出一阵刺耳的喝骂,顾清薇满脸怒容,尖利的手指逼近顾清菱的鼻尖,一点一点的,仅差毫厘就要戳到她吹弹可破的脸颊。
“我最近是不是给你好脸了?看你瑟的,人家都不待见你,你还巴巴的凑过去,你是想要把我们二房的脸都丢尽吗?”
顾清菱紧张的盯着她的指尖,想要退后,又不敢,只能努力的挺直脊背,努力的把身体往后仰。
“三姐,我,我没有。”
顾清菱怯怯的说了一句,抬眼看顾清薇凶神恶煞的模样又害怕的把话咽了回去。
顾清薇咬着牙,恨声道:“你没有什么?”
她上前半步,以身高压迫略矮些的妹妹,“没有巴结她们,还是没有精心准备荷包?”她道:“我说你这两天怎么也不出门了,原来是躲起来绣这个!”
她绕着顾清菱转了一圈,啧声道:“哎呦,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四妹的绣功如此了得,那么不起眼的芙蓉花都能让你给绣活了。”
顾清菱缩着肩膀,嘴唇动了动,却又不敢言语。
顾清薇却不肯作罢,她冷冷的盯着顾清菱,道:“岚风,去把前两天四娘子送来的荷包拿来。”
岚风都到床帐边,将悬挂床角的荷包取了来。
顾清薇接过,拿到顾清菱跟前,道:“我记得当初你也说这是你亲手绣的,怎么这两个绣功差了这么多?”
她一把甩在顾清菱的身上,长长的璎珞随着她的力道狠狠的抽在顾清菱下颌上,一道鲜红的痕迹立刻显现出来。
顾清菱低低叫了一声,手捂着被抽痛的地方,眼泪盈满了眼眶。
顾清薇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哭什么哭,再哭信不信我抽死你。”
她两眼四下搜寻,似乎再找什么趁手的东西。
紫草一见,骇得脸色发白,再不顾得其他,“三娘子,求你饶了我们姑娘吧,这香包的确是我们姑娘绣得,为了把你的香包绣好,姑娘熬了好几个通宵,结果来不及绣送给五娘子的,今天送去端玉苑的其实是小的绣的,三娘子要罚就罚我吧。”
顾清菱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顾清薇现在正在气头上,她是顾家的小娘子,顾清薇都毫不顾忌的说打就打,紫草不过是个丫鬟,若是真要挨罚,只怕小命都会难保。
“三姐,别听她的,那荷包的确是我绣的,三姐若是生气,尽管朝我来,”紫草是跟着顾清菱一起长大的,两人虽是主仆,但在顾清菱的心里,一直把稳重的紫草当做姐姐,她不能眼看着紫草丢了性命。
紫草一把推开顾清菱,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道:“姑娘,这事是我做的不妥,受三娘子教训也是应该的,姑娘还是不要为我顶罪了。”
说着她扭过头,在别人都看不见的角度朝顾清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跟自己争。
顾清菱泪眼朦胧的看着她,用力摇了下头。
紫草抿紧嘴,眼神极为坚定,甚至带着一股决然。
顾清菱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岚风瞧着这对主仆这样,有些不忍的蹙眉。
顾清薇呵了一声,道:“好一对主仆情深,瞧你们这样,我若是不惩处都不行。”
她信步走到靠近凉榻的床边,拿起支这窗子的细竹棍,轻轻敲击着掌心,缓缓走回。
顾清菱瑟缩了下肩膀,忍不住想起曾经的疼痛。
紫草瞧着那个棍子,抿了下嘴。
当年姑娘就挨了两下,那印子都过了一个来月才消,现在姑娘大了,眼看着老夫人就要帮着想看人家,若是留下什么消不下去的印子,那姑娘以后可就完了。
紫草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替姑娘顶下来了,她皮糙肉厚,挨两下就挨两下吧。
顾清菱嘴唇颤颤的盯着上下乱晃的竹棍,终于在顾清薇走近时,她鼓足了勇气,拦在紫草身前,“三姐,紫草是我的丫鬟,就是要惩处也是我的事,你这般越俎代庖,我可是要请大伯母来主持公道了。”
顾清薇闻言,冷冷一笑,“你也说了是大伯母,隔了个房头,难道还能管我教训个丫头。”
她推搡了下道:“让开。”
顾清菱踉跄了下,但还是坚决的挡在紫草身前,“太婆之前已经交代大伯母,落桐院的事情现在归大伯母管,你要是乱来,我就去长辈面前好好说道说道,也让大家知道知道,堂堂国子监祭酒的外孙女私底下是个什么样子。”
顾清薇错了下牙,狠声道:“你敢!”
顾清菱现在也是豁出去了,迈出了这一步,她现在也不觉得顾清薇可怕了,她勇敢的挺了下胸脯,毫不示弱的道:“你要是碰紫草一下,我就让你看我敢不敢!”
顾清薇惊疑不定的看着好似变了个人的顾清菱,一时间倒也真不敢下手去打。
虽说教训下人很是寻常,可若是教训姐妹的贴身丫鬟,就有点越俎代庖,尤其是还用竹棍去打,容易留下痕迹,如果这死丫头真豁出去,把这事传出去,只怕苏家和她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第一百五十九章 学艺了
顾清菲眨了下眼,不怒反笑,“顾三还这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她也不看看周七是谁,人家能来也不是看她的面子,她生哪门子闲气。”
追云一听,立刻小话递上。
“四娘子本来想等你回来,可是三娘子不肯,还骂了她一顿,小的看不过眼,劝了两句,她就连小的一块骂了,还说……”
她看了眼顾清菲,迟疑片刻。
顾清菲却被顾清薇在自己屋里作威作福的态度惹得有些生气,忍不住问道:“她说什么?”
“她说……”
林琪看了眼追云,断然打断道:“无非是些气头上的话,你今天是寿星,何必听这些,惹得一肚子气。”
大约是经历的事情多了,林琪的眼睛在没有笑意的时候,显得极为幽深,追云被林琪这一眼看得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到了嘴边的话也强自咽了回去。
巧月瞪了不知轻重的追云一眼,笑着劝道:“可不是这个理,”她扶着顾清菲坐下,道:“这些人走了也好,姑娘正好跟林娘子好好说说话。”
巧月转身,吩咐追云,“昨晚夫人就吩咐厨下做姑娘最喜欢的绿豆凉面,你去看看,要是做得了就催她们放在井里镇着。”
追云察觉自己失态,尤其还是在外人跟前,她脸上有些忐忑,现在又巧月递了台阶,她赶忙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林琪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巧月,嘴角微翘。
这倒是个拎得清的,难怪大舅母把她放在顾清菲跟前了。
只是那个追云倒是有些不妥,身为嫡出小娘子跟前伺候的平常定是极为得意,猛地无端受了气,想要主子帮着撑腰,这也无可厚非。
不过也要看场合时机,现在这种时候显然不太合适,好在她还不算太笨,很快领悟了,想来以后也不会再犯了。
顾清菲正在拆才刚收到的礼物,她打开顾清薇送来的盒子,撇嘴道:“瞧瞧,这么些年,她就不会换个花样,又是素银簪子,我都收了五六根了。”
林琪探头看了一眼,笑道:“这就不错了,我之前得的回礼可是两根素绫带子呢。”
顾清菲一抽嘴角道:“她生辰时,我送的鎏金嵌宝虫草对簪。”
林琪哈的笑了声,道:“谁让你送那么贵重的了。”
顾清菲撇嘴道:“你当我想送啊,是她看中了,我这个人就是面子薄,哪好意思拒绝,只好送她了。”
林琪惊讶的道:“不会吧,三表姐看起来可是不像喜欢金啊银啊的人。”
顾清菲道:“她呀,就是这么表里不一,所以我才特别不喜欢她。”
林琪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让她把崔十一娘的茶团拿来,她想看看。
顾清菲对林琪的点茶技艺还是十分推崇的,见她要看,倒也没有吝啬,直接把盒子推给她。
林琪小心的打开,轻轻绣着清浅的茶香,同时也在研究这个跟自己手里的茶团的区别。
照比自家茶庄上的普通白茶,显然这茶要好一些,可要跟她手里的珍品相比,不管是质量还是制作工艺上,还是要差出一些。
顾清菲等她看完,就宝贝的把盒子重新一层层包好,交代巧月放好之后,才道:“下个月二哥要下场,等他出来,我就用这茶给他庆功。”
林琪笑道:“二表哥要是高中,应该痛饮几大杯才是,哪有用茶庆功的?”
顾清菲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二哥也是个喜欢茶的,茶可比酒更对他心思。”
林琪笑着摇头,顾清菲转而打开周七娘送的锦盒,里面摆放着一对小巧的白水晶丁香。
顾清菲小心的捻起一只对着阳光,旋转着看。
阳光透过切割得十分平整的棱面,发出耀眼的五彩光芒。
顾清菲一把摘下耳朵上的小玉葫芦,把丁香戴到耳朵上,歪着头问林琪,“怎么样?”
小巧的耳钉在白玉样的耳垂上熠熠生辉,衬得她本就娇俏的脸颊和乌黑晶亮的眼眸更加光彩动人。
林琪点头,道:“要是配上一对同色的水晶掩鬓和梳篦就更好了。”
顾清菲欢喜的把另外一个也戴上,然后道:“这么一对小东西就花了周七两个月的月例,掩鬓和梳篦肯定更贵,我那点月例可不够用。”
林琪笑了笑,顾清菲是陈氏的嫡女,又是最小的,每月除了月例,必定还有陈氏私下贴补的,一对掩鬓和梳篦,就算是水晶的又能贵到哪儿去,只看她是不是真的想买。
巧月极有眼色的捧来铜镜,顾清菲左右照照,觉得这对丁香的确是衬自己,她不禁开始考虑林琪的提议,可又不舍得花她好容易攒下来的银钱,一时极为烦恼。
或许她该在等一等,过两天大哥就从书院回来了,从小到大他就没驳过自己的请求,这回应该也是一样,只是那样,有可能被小侄子看到,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顾清菲左右为难,迟迟无法决定。
追云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瞧见顾清菲正蹙眉好似在考虑什么重要问题,她悄悄靠到巧月跟前,低声问她怎么了。
巧月笑着摇了下头,问她:“凉面做好了?”
追云道:“早就做好了,刘嫂子把面都放在井里镇着呢,我瞧着时候不早就先把面拿过来了,余下的菜大厨房的待会儿就送来。”
巧月闻言,赶忙收拾桌面,追云现在还对林琪心有余悸,她偷眼瞄了眼林琪,赶忙紧跟着巧月的步子去了次间。
顾清薇带气回去的事情,林琪和顾清菲谁也没放在心上,两人和乐的吃完一顿清爽又极为丰盛的午饭。
林琪觉得有些吃撑了,便在花园里闲逛了会儿,等到肚子不再饱涨,才回了小跨院。
黄嬷嬷给林琪端了碗消食茶,然后就再在她跟前笑眯眯的。
林琪喝完了茶,抬眼看笑得都要看不见眼睛的黄嬷嬷,好奇的道:“嬷嬷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黄嬷嬷咧嘴笑道:“二郎刚才给我传了信,说通判府的沈大人叫了他过去,和府里的好几个大人一块指点他武艺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 来邀约
顾清菲闻言,呵呵笑道:“我就知道她们够朋友,绝对不会忘了我的生辰的。”
林琪翻了个白眼,是谁刚才抱怨生日过得太草率,被人随便打发了的。
顾清菲转头,正好接收到林琪的白眼,不过她现在心情正好,也就不计较这种无声的吐槽。
两人紧赶慢赶的来到门口,就见周七娘和崔十一娘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进来。
顾清菲是个急性子,快走几步来到两人跟前,欢喜的道:“你们怎么来了!”
周七娘挑了下眉毛道:“今天是你生辰,我要不来,你还不记我一辈子。”
顾清菲呵呵的笑,“怎么可能,我的心胸可是宽广的很,才不会记得这些。”
周七娘哈了声,对她高估自己的评价不予置评,扭头从婆子手里拿了个盒子递给她道:“这可是我特地去银楼挑的,花了我两个月的月例呢。”
顾清菲赶忙道谢,表示只要人来,她就很高兴了,能收到礼物更加高兴,就是片树叶也只会欢喜,绝不会嫌弃,何况还花了她那么多钱,礼物不用看也知道是极好的。
周七娘被她一番顺毛,顿时圆满了,觉得今天她逆着阿娘的意思过来,果然还是值得的。
崔十一娘笑着上前先是一礼,从婆子那拿了锦盒递给顾清菲,道:“生辰快乐。”
顾清菲道谢接过。
崔十一娘道:“打开看看,可还满意?”
顾清菲诧异一下,周七娘笑道:“这可是她翻了箱底,咬牙送来的,你要是不当面看看,她可会失望的。”
顾清菲表情一变,顿时郑重起来。
崔十一娘可是出身清河崔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能被她压箱子的必定是好东西,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