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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一笑有点不解。
“颜姓不算常见,你是颜董事长的……?”
原来如此。
“女儿。”一笑无奈答道。反正她现在不说他以后也会知道,斯斯艾艾起来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沈飞似乎恍然的“哦”了一下,拖着声音道:
“颜家大小姐。”
一道眸光在平静的深潭水面稍纵即逝,那是猛兽遇到感兴趣的猎物时的一闪念。
因为迎着余晖,一笑毫无察觉。
但刚才这个称呼里有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令她有些不快,――是否听错了?
见他再无话,一笑轻道“我先出去了”,扭身想走。
“晚上可有约,一起吃个饭。”他叫住她。
“为什么?”一笑心中刚刚对他有些松懈的警戒立刻又提了起来,无缘无故任何男子邀女性单独共进晚餐都有可能别有深意,至少不会只为了吃饱不饿。
“因为,……今天夕阳这么好。”沈飞唇角一勾,又露出她熟悉的半个笑容。
嘿,这人在这一点上倒是和小美挺配――他们的心情都会受到同一颗恒星的影响。
“对不起,我今天约了家人吃饭。”一笑回得彬彬有礼,但语气坚决。“你忙,我先出去了。”
说罢,不待他阻止,迅速出得门去。
此人心思莫测,一笑决定对他敬而远之。
拿着签好的文件,一笑敲敲门,走进董事长室。
颜昊天还在忙,看来今天又得晚归。
见到一笑进来,他反而笑笑问她:“累不累?”
一笑摇头。
“下班时间都过了,你快回去吧,柳婶早上说今天煲你最喜欢的老鸭扁尖汤,肯定等着你回去喝呢。”
“那你呢?”
“柳叔出去买晚餐了。”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走,事情明天再做。”一笑明知他是劝不动的,可还是忍不住要说。
“好,去吧,路上小心。”
他习惯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叮嘱。
路上小心,穿多一点,早些休息……
从写字楼里出来,已是薄暮瞑瞑。
一笑快步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忽然,一辆纯黑色的捍马嗖的一下停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车里竟是她躲闪不及的沈飞。
嚯,难道这就是唐宁口中的“破吉普”?
这个近两米高的庞然大物让一笑觉得有种压迫感,她不露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颜小姐,”沈飞开口,“怎么颜董也不给你配辆车?”
“我不会开。”一笑没说谎,她对汽车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平常坐坐还成,摸方向盘就实在不行了,或许也算童年阴影。
“上来,我送你。”沈飞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
这人怎么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一笑心中有些反感,脸上却并未流露太多不悦,大家又不是很熟,连坦露私人情绪的交情都没有。
“不用了,我乘地铁更方便。你先走吧,再见。”
她抛出万用颜氏微笑,迅速拐上一边的行人通道,料定他的车追不上来。
第二天。
除了一早打招呼时饶有兴味的看了她一眼外,沈飞没再多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有公事交流时一笑一律称他沈总,用恭敬和微笑把他拒于千里之外。
相信不需要什么太会察言观色的人也已知道冷热。
――可“沈总”怎么就偏是个太不会察言观色的人!
下班后,当黑色捍马又一次嗖地停在一笑面前的时候,她在心里这样嘀咕着。
这次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
一笑特意等他出门后又磨蹭了很久才出来,已杜绝了任何“巧遇”的可能!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她有些恼。
沈公子却明显心情不错。
这次他居然屈尊下车,走到一笑面前,笑嘻嘻道:
“今天这么晚,你肯定没约人。要不要一起吃饭?”
“为什么?”今日可是阴天加小雨,全天没太阳。
“联络一下同事感情。”他对答如流。
“可家里人在等我吃饭呢,不好意思。”一笑作为难状,出于礼貌,还装得很像。
“那我送你,刚好下雨不好走,我又没什么事。”这次他聪明了,把她可能用到的各种借口都提前围堵住。
她一个劲地给他递台阶,他却一个劲地爬梯子。
一笑真的恼了,正色道:
“沈飞,为什么?我们并不很熟,你几次三番,意欲何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速战速决。
沈飞好像并未觉得被冒犯。
相反,他摆出一个也许演练过无数次的迷死人的笑容,煞有介事地说道:
“一笑,我对你一见钟情。”
这回反倒是一笑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她长得可象情窦初开无知幼稚蠢少女?还是脸上写着“我很好骗”?
总之,她还从未被人如此没有诚意地一见钟情过!
再好的教养也被眼前这个男人气到九霄云外,一笑忍不住反唇相讥:
“一见钟情?哪一见?飞机上那一见?还是似曾相识那一见?又或是你得知我是颜家大小姐那一见?”
沈飞闻言,竟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昨天之前从未见过我?”
一笑发觉说漏嘴,却不承认:
“昨日你貌似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我一时被假相蒙了双眼,今天才终于看清!”
沈飞突然身形一动,上前一步,距离一笑近在咫尺。
他人修长,至少也有一米八五,比她高了一头还要多。
一笑猛然感到威胁,慌忙退后一大步!
还好他没再追逼上来,只是手抚了抚下巴,闲闲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对颜家大小姐感兴趣?未免也太低估自己。”停了一停,又轻描淡写地接道:“又太高估天宇。”
一笑没有闲情与他在朦朦细雨里表演大眼瞪小眼。
罢罢罢,反正二十几年的礼貌和教养已在这人面前全部告罄,索性爽快做人。
她冷冷丢下句再见,拂袖便走。
再见,再见,再也别见!
(八) 草色遥看近却无
再也不见,
是不可能的。
一笑的办公位就在紧挨着董事长室和沈飞办公室的套间里,进进出出,见了又见。
何况还有大小公事合作,无法装成对面不相识。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各色面具谁还没有个十副八副?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一笑尽量避免在任何单独的场合与沈飞见面,但对必要的工作接触也处理得落落大方,毫不狷介。
还好沈飞此人尚有一点可取之处,公是公,私是私,不曾在工作的时候调笑。
但一笑也并未就此天真地以为他是个容易放弃的人。
果然,世界只清静了一天。
一大早,一笑刚刚坐在位子上庆幸昨天晚上没有遭遇飞车拦截,前台静静就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向她走来,一脸喜色:“一笑一笑,快来看,有人给你送花哎,我刚刚帮你签收的。”
唐宁、小美异口同声“哗”的一声,围了上来。
“好漂亮哦!”
“是谁送的?”
“没有卡片?”
“神秘倾慕者哎!”
“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癞蛤蟆。”唐宁托着香腮很认真地帮她琢磨。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公司的人?”小美疑惑地问。
“笨,你想啊,一笑回国没几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公司里跟你我厮混,来来往往接触的就是这几层镂里的人,肯定是哪个不怕死的想先下手为强。”
“嗯,有可能,会是谁呢?”小美转向一笑,“笑笑,你自己知道不?”
一笑现在可笑不出来,她在一旁早已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
她当然知道是谁。
这人是不是非得如此招摇?如此恶俗?
他是不是想让全公司都知道沈氏集团钻石王老五追求天宇集团董事长千金……未遂……仍锲而不舍情比金坚感天动地?
他为什么不直接在黄浦江上放热气球算了!
一笑心中恨恨,压住一口气,装作茫然:“是谁?我也不知道啊。”又皱了皱眉,“不过,故弄玄虚,惹人讨厌。静静,你去行政部要个花瓶,就摆你那好了,刚好装点装点门面。”
“这样啊,”静静面露惋惜,“你真的不要啊?”
“不要!”
绝对不要。
花香都飘远了,小美还在一旁犹自兴奋:“神秘倾慕者呢,最浪漫了,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是不是贝克汉姆?还是裴勇俊?莫非是梁朝伟?”
这回连一笑都忍不住要冲她翻眼睛了。
片刻,沈飞进来了,照例呈上他的早安笑容,与平常无任何两样。
敌不动,我不动。
一笑不露声色。
下午有一场与广告公司的重要会谈,又要和沈飞一起参加。
一笑拿起笔记本,提前五分钟进入会议室准备。
明澈广告的客户总监和媒体总监已经到了。
明澈是天宇的广告代理公司,全权代理天宇集团所有产品的广告制作和媒体投放。关于巧克力业务的前期市场调研和新产品定位、新产品推广工作,公司需要同他们交流意见。
不一会沈飞也准时进入会场,倒是公关部经理和市场部经理不见踪影。
过了五分钟,一笑有点坐不住了,打内线让秘书去催。
广告公司的两位客人反而频频说,不急不急,我们秦总也没到呢,马上就来,马上马上。
又过了一会,两位部门经理匆匆走进来,连声说:“哎呀,抱歉抱歉,忘了跟你们两个说,有明澈的秦总参加的会可以晚点到,这位女侠是出了名的‘准时迟到十五分钟’,不过做起事来那是雷厉风行,没话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哦?准时迟到十五分钟的女子?一笑倒还真认得一位。
“请问秦总芳名?”
“琉璃,秦琉璃。”
一笑脸上浮出笑意。
好整以暇,安心等待。
倒是沈飞,虽然看不出神情不悦,但稍过沉默。
果然,会议开始十五分钟后,一个红装艳丽女子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进会议室,口中念叨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迟到了,把东西落在上一家客户那了,只好回去取了一趟……”
一笑忍住笑,“琉璃,这么多年来,你那迟到的理由怎么还就这几个花样?”
唤作琉璃的女子一愣,随之声音提高了八度:“一笑?!”
说罢扑上前去,惊喜交加,
“死孩子,你终于肯回地球啦?”
“是啊是啊,回来了,斯文些斯文些。”一笑被她热情的拥抱弄的有点不好意思。
琉璃是她阿飞时代的死党,关系非浅。
好友重逢,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为她们的雀跃所感染。
不过终究是谈正事的场合,两人迅速平静下来。
一笑就不用介绍了,市场部经理转而给琉璃介绍沈飞。
“啊,Felix,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琉璃身上带着江湖女子的豪爽。
“你好,琉璃是吗?那是不是就是一种玻璃?”沈飞显然是尊崇“守时是上帝的美德”的那种人,对待琉璃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他真是不该随口说这句话。
自取其辱,一笑准备同情他。
果然,琉璃脆声问到:“Felix不是本国人是吧?”
“法籍。”沈飞惜字如金。
“哦,那中文不好情有可原。”琉璃不卑不亢,“有没有听过‘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你把里面的琉璃换成玻璃就知道它们的差别了。”
以前琉璃对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可要不屑得多,现在居然也能说得比较委婉了。
不过背后的潜台词还是一样的――
你是个文盲。
“受教。”沈飞仍是那经典的半个笑。
这个迟到大王工作起来果然效率惊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议题解决完,看来今天可以准时下班。
会一散,琉璃就拉住一笑:“你不许走,今天陪我吃晚饭。”
好好好,一笑连连点头,好琉璃,快说这一周你都约我吃晚饭。
偷偷瞟了一眼沈飞,他也正在看她,似笑非笑。
――――
全城最火的川菜馆。
平常不提前三天绝对订不到位,而且只留位到六点半。
琉璃一个电话打过去,人到的时候一个小雅座已经准备好了。
“呵,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当初在拘留所里哭哭啼啼的不良少女现在居然也能呼风唤雨了。”一笑促狭道。
“啧啧,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当初小牢房里哭天抹泪的就我一个人似的。”琉璃反击,“而且你说这都别了几百个三日了?我以为你都不在银河系了呢。说,怎么突然去留学还不给我写信?”
“嗯……学业繁重,一不留神就无法毕业。”事实是刚到美国她整日以泪洗面,晨昏不分,无暇顾及。
“骗人,你说话向来没谱,当初还说你们家就是个卖糖的,也太轻飘了点。早知道你是天宇的少小姐,我也不用那么费心劳力地去争这个代理权。”
“你一向凭真本事吃饭,才不会来找我。”
琉璃听得受用,大言不惭:
“那倒也是,天宇的代理我已经拿了两年了,连你们的招聘广告都是我们明澈做的,‘一份甜蜜的事业’,不错吧?哈哈。”
“对了,终身大事解决的如何?”琉璃问。
所有适龄女子聚在一起都逃不开这个话题。
“老样子喽。”
“老样子是什么样子?老外都很帅,是不是挑花眼?”
“没有没有。”一笑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会和洋人在一起。”
“为什么?”琉璃疑惑。
“你想啊,你如何能给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解释清楚什么叫‘回首蓦见,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什么又叫“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精神根本没法沟通嘛。”一笑抱怨。
“嗯,说得对,老外都比较没文化。”琉璃附和,她是真的这样想。
“哈,琉璃,你这个大中华沙文主义者!你的终身又怎样?”
“我?我的问题在于,碰到烂男人觉得他们不配做丈夫,碰到好男人不忍心让他们沦为丈夫,碰到不好不坏的男人又太过无趣,你说可怎么办才好?呵呵。”
相见欢,一直聊到饭店打烊两人才起身。
“来,送你回家。”琉璃管接管送。
“记不记得我家住址?”
“永嘉路上的老洋房,怎么忘得了?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以为上演绿野仙踪。”
“嘿,可还记得那个给我们做心理辅导的刘医生?”琉璃突然想起来,“他现在开了一家心理咨询诊所就在你家附近。”
“咦?你不是很讨厌那个人?”一笑当然记得。
“开始是嫌他烦,可是你走之后,我很闷,反正每周都要面对他两小时,听他说还不如听我说,索性跟他痛陈你的种种好处,顺便声讨一下你的不辞而别,时间就过得很快。他居然也听得下去,后来辅导期结束了还时有联络,再后来就成朋友了。你哪天高兴可以去探望他,没准还能记得你。不过想聊天的话可不要在他的诊所里聊,那里现在收费500块一小时。找他出来聊,还可以你喝茶他买单,只赚不赔!嘿嘿。”
“女人!”一笑骇笑不已。
好久没有这样忘我地开心过了,几天来因为沈飞而引起的不快几乎一扫而光。
(九) 秀发冲冠红颜怒
第二天,一笑几乎是哼着小曲走进公司的。
前台一个电话就把她的好心情变没了。
“一笑,这里又有你的一束花,你……”静静有点迟疑。
“还放在你那,把昨天的丢掉,今天的换上,以后都这样,就不必再问我了。”一笑很坚决。
果然,之后几天,静静再也不打这种电话来了,一笑眼不见,心不烦。
偏偏唐宁和小美两个人按捺不住,时不时地帮她分析一下。
“到底是谁呢?今天都第七天了,神秘人物真好耐性。”
这不,小美又开始嘀咕上了。
“是啊,如果是公司同事的话,怕是早就注意到花没送到正主手上,应该早有动静了啊。”唐宁好像有点开始怀疑早前的判断了。
“嗯,不过无论是谁,肯定是个很花心思的人,你看第一天是红玫瑰,第二天是香水百合,第三天是雏菊……今天又是蝴蝶兰。都很少重样呢,笑笑,你就一点都不感动么?”
一笑颇不以为然,答道:
“把你们两个说的情况放在一起想,也有可能是这样的,某人随手丢了些钞票给花店,说就按这个地址给这个人每天送束花,然后拍拍屁股走了,因此他至今都没发觉前台的那些花就是他送的花,所以才会一直没动静。花店么,每天什么货比较多就送什么,没准过两天还会捧盆金桔上来呢。这个分析是不是更合理?”
“唉,笑笑,作为女性没有浪漫细胞是多么可耻你知道不?”这次轮到小美翻眼睛了。
其实一笑也拿不准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