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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旭阳回到赛车,再次启动。将赛车掉头,发现它虽然不够力度上坡,不过下山勉强能够应付。
万般绝望的孙旭阳只能再度返回,赛车顺着陡坡下滑,冲破一层一层的障碍,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最后一刻来到半山腰的旅馆。
像鬼撞墙一样,三番五次的来到这里,孙旭阳简直要抓狂了。
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阿树,发现这里总算有信号,松一口气。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阿树焦急的声音,“你在哪里?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回来?刚才打你手机又没信号,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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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我没事。只是走错路,现在在半山腰的一个小旅馆。”
“那怎么办?要不要让车队的人来接你?”阿树的语气稍稍放松。
“不用了,天很快就要黑了,路又很难走,不安全。我的比赛时间是7点才开始,让车队明天5点钟天亮就派人从第一赛程的第五个特殊赛段的那个小岔路下来接我,旅馆的名字是……”孙旭阳回头看一眼,“Jugendherberge。”
“具体是哪个小岔路?”阿树心急的问道。
“这样吧,你实在不清楚,就问唐雨晰,她应该知道。今天就是因为被一辆猛虎车队的抛锚赛车堵在一条非比赛路线的小道上,所以我才找另外的道路上山,没想到浪费一天。”孙旭阳不想引起车队之间的矛盾,所以故意隐去王毅醉酒追车的事情不提。
“好的,我知道了。对了,你有钱住旅馆吗?”
“我试试赊账吧,明天你们派人过来,再替我结帐。”
“那好,等安顿下来,再给我打个电话。”
“好。”孙旭阳听到手机的电池不足警告音,尽快挂断电话以节省剩余的电力。
阿尔卑斯的金色夕阳洒在灰白色的山壁上,格外漂亮。孙旭阳看到这番美景,更加感慨自己的落魄。
除了早上喝过一碗阿树做的瘦肉粥,他整个一天就只吃过“圣诞服女孩”送的一个面包来充饥。孙旭阳饿的前胸贴后背,拿着证件,走到旅馆里找负责订房的服务员交涉。
可惜他那蹩脚的英文,除了嘴里反复一句“oneroom”、“oneroom”,就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词语,更无法听懂对方嘴里复杂的英文单词。
孙旭阳和这订房小姐的语言交流几乎难以沟通,牛头不对马嘴,到后面,两人都越说越急,叽里呱啦不知所云。
“哈哈哈哈……”旁边的用餐区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孙旭阳转头一看,那个原本在吃饭的“圣诞女孩”扶着桌子,笑得前俯后仰。
她抓起背包,走到孙旭阳这里,还是忍不住笑。
孙旭阳看她幸灾乐祸,也没办法,只能让她帮忙,“你帮我跟她说一下,我要订一个房间,不过需要赊账,钱明天早上有人来付。”
“说什么呀!人家刚才一直在用英文告诉你,已经没有房间。”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哈哈大笑,接着说道,“现在是旅游旺季,没有预约,怎么可能定到房间。不过,你怎么又回来了?”
“车子又坏了。”孙旭阳走向旅馆门口,心灰意冷,“既然没房间,我睡车子里。”
“喂!”女孩叫住孙旭阳,“看你也不像坏人,我的房间还有一个空床,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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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旭阳摇摇头,“我们素不相识,住在一起不太好。”
“你这人果然假正经,我都不怕你,你还怕我啊?别说一个房间,就是一个床又怎么了?第二天醒来,谁都不认识谁。”
这里没有其他中国人,她说的这么响亮这么直白,不禁让孙旭阳心惊肉跳:要真是一个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浪漫之都
“好了,看你没精神的样子,我先请你吃晚饭。”女孩看到孙旭阳呆着,笑笑,拉着他走向用餐区。
选一个靠窗的位置,刚好可以欣赏窗外的美景。她点两个大汉堡和三根德国香肠,足够孙旭阳吃个饱。孙旭阳吃东西的时候,她安静的看着远方的阿尔卑斯,一抹的夕阳通过玻璃的反射照在她的脸上,看上去文雅而舒适。这不禁又使得孙旭阳想起图书馆里的那一幕。
他今天用她两次钱,心里总有一些不好意思,“明天早上,车队来接我,我把钱还给你。”
“这些不值什么钱,你就是吃一百个汉堡,我也不会介意。像我这样乐于助人的美女,世界上已经不多了吧?”
孙旭阳笑了笑,虽然她有点自恋,不过自称美女也并无不妥。
“其实我知道你还会回来的。”她招招手,点两杯咖啡,“现在还早,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算面试吗?”孙旭阳问她。
“啊?什么?”
“在这里聊天,如果发现我不够老实,就还来得及改主意是吧?”
女孩嫣然一笑,“聊天呢,是一种试探。不过不是看你是否老实,而是看看我们是否投缘。我已经答应你让住我的房间,所以不会再改主意。事先提醒你,我是空手道黑带三段,如果你觉得可以欺负我,不妨试试。”
空手道黑带三段……那不是跟苏馨儿一个级别……孙旭阳看着眼前的女孩,感觉某种程度上,她就是苏馨儿的翻版。
“好吧,你是做什么的?”孙旭阳问她。
“你真的一点都不擅长跟女孩子搭讪,真奇怪为什么你的桃花运会这么强。”女孩摇摇头,“如果我说我是占卜师,你会不会相信?”
“我会相信。我的一个‘朋友’,就是占卜师。”
“哦?”女孩拿出塔罗牌,刷刷的算两轮,“她姓苏,对不对?”
孙旭阳诧异的望着她,“真的能算出来?”
“占卜得到的情报很有限,只能查探到一点点的基本信息,预料一点点的未来趋势,而且,就算预感到将来的事情,也可能发生各种变化,使得结果不准确。”她笑笑,“比如,我算出来你今天运气很差,再结合你做事的态度,就猜到你一定会遇到什么问题,然后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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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旭阳被她的说法完全吸引住,立刻又问,“如果是高级的占卜师,能否通过占卜的道具,决定一个人接下来发生的事件?”
“这是不可能的,占卜师能做的最大上限,就是预测事情的发展,给别人提出意见。”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果抽一张牌,就会遇到一个人……”
“你把顺序说反了。从占卜的角度来看,是因为你会遇到某个人,所以才会抽到某张牌。不过你抽出来的牌,会给占卜师更多的判断。”看到孙旭阳半信半疑,她将库洛牌放到孙旭阳面前,“你抽一张看看。”
孙旭阳随手拿出一张。
“是战车对不对?”女孩充满自信的说道。
“不对,是皇后。”孙旭阳把牌亮给她看。
女孩微笑的表情僵了一下,低下头,“呃……这咖啡有点烫啊。”
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半瓶子水的水准。孙旭阳也不笑她,把牌还给她。
“看你德语说的那么好,在德国有留学经历?”孙旭阳问她。
“不是,我在美国念书。最近放假,所以来欧洲玩一段时间。”她收起占卜牌,说道。
原来如此,那么图书馆那个,真的不是她了。阳光下的女孩子,都会给人一种相似的朦胧美感。
“我倒是很奇怪,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的名字。”她朝孙旭阳说道。
“知道名字又如何,以后又不会再相遇。”
“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好多人会上来搭讪,问我的名字。”
“当然了,因为你是美女啊。”
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想了想,往自己手心里吻一下,再突然反转手掌,贴到孙旭阳的嘴唇上,“送给你的礼物。如果这辈子还有机会相遇,记得还给我。”
孙旭阳楞了半秒,接着笑笑。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女孩子。
她思虑几秒,又补充道,“到时候要直接还给我,用手掌可不行。”
“你是说……”
女孩笑起来,一双美目弯成两朵月亮,“不过,你以为,真的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孙旭阳笑着摇摇头。
“我觉得你是一个挺好的人。天涯海角,各自珍重。”她伸出细长的手指。
“怎么,你要走了?”孙旭阳惊异的望着她。
“是你要走了。”她朝玻璃窗外的停车场呶呶嘴。
孙旭阳看到一辆猛虎车队的绿色赛车停在那里,穿着赛手服的唐雨晰急匆匆的走向旅馆这里。
“你女朋友果然很漂亮。刚才虽然我猜错牌,不过我已经算到会有人来把你带走,所以,刚才……不算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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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马后炮”的说道。
“你的确没有失误,不管是‘战车’还是‘皇后’,都能够代表她。”孙旭阳跟她轻轻握手,再站起身,打开衣服拉链,从里面掏出赛车手套放到桌子上,“没什么送给你的,这副手套,留给你做纪念吧。”
唐雨晰此时已经走进旅馆,一眼看到用餐区的孙旭阳。
“孙旭阳!”唐雨晰清朗的喊一声。
孙旭阳朝女孩摆摆手,告别这一段浅浅的缘分的邂逅,走向门口。
女孩转头看着窗外,看着被夕阳染成金色、到处洋溢着浪漫气息的阿尔卑斯山峰。
手套还留有孙旭阳滚烫的体温,女孩戴上手套,张开手指贴在玻璃窗上,凝视着指缝里的一道道夕阳,有些伤感的嘀咕一句,“好大的手套……”
第一百九十四章迷乱的夜
“你怎么会找到我?”孙旭阳与唐雨晰走出旅馆,问道。
“阿树打电话给我,所以我知道你在这里。”她看一眼孙旭阳那辆坏掉的赛车,“车子扔在这里,让你们车队的人明天来解决。用雪胎跑那么多路,你也真够乱来的,车子不坏才怪。”
孙旭阳无奈,他当初以为很快能够找到其他小路回到比赛路线,谁知道一错到底,于是摇头问道,“明天的赛车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知道你们车队的具体情况,应该是已经把明天要比赛的正式赛车送往封闭停车场,由组委会的人检查接收和看管。”
“既然这样,那你又何必下山来接我?”
唐雨晰扫他一眼,“我不来接你,万一明天早上再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她看到西边的最后一缕金光也隐没到山脊之后,催道,“快点上车。”
孙旭阳看到黑夜降临,知道不能再耽搁,他转头看看旅馆餐厅的大窗户,发现那个女孩已经不见,心中黯然,把杂乱的心思收拢,坐进唐雨晰的赛车里。
唐雨晰快速启动赛车,冲上山坡,同时问道,“刚才那女的是谁啊?”
“是个游客吧,她看我身无分文,就请我吃晚餐。”
“早知道是这样,刚才应该把钱还给她。”唐雨晰一档换二档,轻声嘀咕一句,“长的还算漂亮。”
又一个油门加速,唐雨晰赛车的山地轮胎轧着乱石,一个劲的往上冲。
随着远处山脊后面的最后一抹光辉也消失殆尽,无边的黑幕以迅速铺展的姿态覆盖整个阿尔卑斯山脉。
孙旭阳亲眼看着那光芒在山间一丝一丝的抽除,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唐雨晰赛车,也是在风景优美的山里。当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唐雨晰的赛车里,穿梭在这远离中国的山水美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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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唐雨晰驾驶赛车飞过一块巨石,问道。
“嗯,没什么。”孙旭阳看着唐雨晰娴熟的驾驶技巧,心中佩服。
“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坏毛病。”
“什么?”
“不管想什么,都是藏在自己心里。做人做的坦荡一点,喜欢也好,讨厌也好,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唐雨晰突然一脚刹车,赛车在弹起的瞬间减速,刚好越过一根横生的树枝,又及时下落,避开一根粗壮的树干。这一个精妙的速度的火候掌握,足见功力。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刚才是在想以前的事情,不是讨厌你。”孙旭阳立刻说道。
“那就是……喜欢?”唐雨晰放缓车速,扭头问道。
“也……也不是。”孙旭阳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睛,忽然有点慌张。
唐雨晰微微叹一口气,“开玩笑啦,早点回营地。”
她重重的踩下油门,赛车在山中横挪竖移,几乎像山中的野兔一样灵活。
赛车正面的六个大灯把道路照亮,唐雨晰的目光盯着前方,专注的操作赛车。
唐雨晰有什么不好的,我竟然说不喜欢她……孙旭阳自己问自己。
看着唐雨晰冷静沉着的侧脸,孙旭阳产生一阵迷茫。
“你这样上山下山的接我,耗费那么多的体力,不会影响明天的比赛吧?”孙旭阳忽然问她。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她坐直身体,“帮我看着路,后面就是雪地路段。”
孙旭阳心中一惊,这么快已经接近营地,这简直就是飞的速度。
“前方直路,可以加速。”孙旭阳提醒道。
唐雨晰点点头,猛然加速。
噗哧!赛车忽然一个下沉,埋到雪地里。两人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狠狠震一下。
唐雨晰解开安全带,咬咬嘴唇,“还没有到比赛的路线,路面没有被训练的赛车压实,有很多暗坑。”
她拿起雪铲,走下车子,孙旭阳也赶紧拿一把雪铲,下去帮忙。
将后侧轮胎附近的积雪挖掉,果然看到轮胎卡在一个深坑之内。
天黑的让人有些着急,孙旭阳看到唐雨晰大汗淋漓,担心的问道,“你明天真的不要紧?”
“就算影响又怎么样?我已经决定来接你,难道还能后悔?你关心你自己的比赛吧。”唐雨晰坐进车子里,“帮我推车!”
孙旭阳扔下雪铲,双手撑住赛车的尾部,脚跟蹬住地面,向前用力。
赛车的轮胎快速的旋转,后轮甩出不少泥土,砸到孙旭阳的身上。这些碎泥被冰雪冻的很结实,砸到脸上就像被小石子砸到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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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赛车终于冲出小坑,孙旭阳顺势捡起雪铲,回到唐雨晰的赛车里。
“因为下山的大部分路程都是乱石路,所以我的赛车装的不是雪胎。这一段雪地,开不快。明天正式比赛,你要注意轮胎的转换。”唐雨晰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行驶一阵,唐雨晰停下赛车,“穿过这一小片树林,就是你们的营地,你自己走进去吧,我不过去了。明天好好比赛。”
孙旭阳想了想,问她,“你们的营地在哪里?”
“在你们东边,500米左右。大半夜的,难道还想去我们营地?”
“只是想知道你住在哪里。”孙旭阳看着她半秒,走下赛车。
他站在路边,想要目送唐雨晰离开。而唐雨晰却坐在车子里,想要目送孙旭阳离开。
看到孙旭阳迟迟不走,唐雨晰问他,“怎么?”
孙旭阳猛吸一口山中的寒气,突然上前打开唐雨晰的车门,给她一个简单的拥抱,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
唐雨晰愣愣的看着孙旭阳转身走进那片小树林,忽然摇头笑笑,喃喃自语道,“原来只是这样吗?”
呼出一口长气,她捏捏方向盘,“孙旭阳,明天就看你的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永不放弃
孙旭阳回到营地,心中有些纷乱。由于这几天人员在这里的走动,营地中央已经没有积雪,露出一大块暗黄色的冻土。靴子踩在这种冻土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他才刚走几步,忽然旁边的帐篷里钻出一个人。
“阿树,你怎么还没睡?”孙旭阳惊异的看着阿树。
“当然没睡,在等你电话。”阿树上前几步,“你怎么回来的?”
“唐雨晰接我回来的。”
阿树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表情,沉默几秒,接着说道,“很晚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比赛。”
“你别着凉,赶快回帐篷。”孙旭阳朝阿树轻推一把,走向中间的大帐篷。
阿树立刻拉住他,“那里睡满了,你睡到我的帐篷吧。这个帐篷我一个人睡,还有空间给你。”
“那不好,车队里其他人看到,会怎么想?你毕竟是女孩子,流言蜚语……”
“在外野营,哪讲究这么多?再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个人。”阿树一个使劲,把孙旭阳拉进帐篷里。
帐篷里的温暖与外面的寒冷恍如两个世界,阿树捉住孙旭阳的手臂,“别人都睡了,难道你还去吵醒别人?”
孙旭阳觉得阿树说的也有道理,今天不管是技师还是车手都已经劳累一天,如果半夜惊扰他们,似乎不太好,况且孙旭阳跟他们还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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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外套脱掉。”阿树说道。
虽然只是一个提醒,这句话却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联想。孙旭阳脱下赛手服,盖在被子上面,接着钻到被子里。
“哇,好冷。把裤子也脱掉,裤脚有很多雪花。”阿树哆嗦一下,说道。
孙旭阳无奈,再把外裤也脱掉,叠放到帐篷的角落。幸亏他还穿着一条保暖的裤子,而阿树身上也穿着一套稍厚的保暖内衣,两人才没有出现尴尬的肌肤之亲。
纵然如此,手脚碰到一起,两人的眼神里还是迸出一些火花。昨天,他们还互相隔着一条被子,今天,却是睡的同一条被子里。
如果说日本那次,是在陈岚的错误安排之下迫不得已的住在一起,那么今天这次,不管怎么理解都是阿树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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