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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几步,靠在主任室门外的向天亮,终于看清了高永卿的脸。
向天亮咧着嘴乐了。
高永卿那张胖脸,比昨天似乎胖了不少,确切说,是右脸没长,左脸胖了。
这是肿的。
而且,那雍肿的左脸颊上,隐隐约约的还有五个手指印。
向天亮心里这个乐啊。
可以想见,昨天晚上在姜建文家,当姜建文醒来后,看到床上搂着自己老婆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战友”时,一定又流了不少的鼻血。
毋容置疑,高永卿脸上的“杰作”,一定是姜建文赠予的。
看见向天亮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边,高永卿颇感意外,“向副县长找我?”
“是啊,高主任你早。”
“有事,一件小事,想向你汇报一下。”
“向我汇报?”
“对,必须向你汇报。”
“嗯……你进来吧。”
进了高永卿的办公室,向天亮不等高永卿招呼,径自走到沙发前坐下,大马金刀,大有反客为主之势。
高永卿又是一楞,这小子怎么了,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向副县长,是什么事啊?”
向天亮微笑着说道:“噢,是我昨晚遇到一件事,跟高主任你有关系,所以,我特地来汇报一下。”
“昨晚?跟我有关?”高永卿心里一咯噔,这小子话里有话啊。
“是啊,昨晚。”向天亮的脸上,似笑非笑。
“什么事?”高永卿强作镇定。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去县委领导宿区拜访邵三河局长了,告辞出门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吧,我喝得有点高,晕乎乎的,脚下一踉跄,不小心撞到了墙上,当时,我就晕过去了。”
一边说着,向天亮一边瞅着高永卿,脸上的笑容更渗人了。
“是,是吗?老邵也真是的,怎么不送你回去呢。”
高永卿一边应着,一边心里慌兮兮的,从邵三河家出来撞到墙上,不就是姜建文家么,十一点?那正是自己在许白露床上的时候啊。
向天亮继续说着,“后来,我醒了,爬起来一看,咦,我怎么跑到人家窗户边来了,我怕人家以为我想干什么呢,起身后就想走,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高永卿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是,我听到屋里有人说话,呵呵……我先是好奇,后来,后来我就情不自禁的听了起来。”
“这,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向天亮看着高永卿,坏笑着说道:“因为,因为我听到的是一男一女在说话,那女的,是姜副县长的老婆许白露,那男的,却不是姜副县长,好象,好象是你高主任。”
“胡说八道。”高永卿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马上又觉得有些失态,便重又坐了下去,“向副县长,那是姜副县长的家,我大晚上的跑到人家家里去干么。”
向天亮笑道:“但是,那个人说话真的象你,我以为是你,所以向你汇报来了。”
“不是你,肯定是你喝得多,听错了。”
“我想也不会是你高主任。”
“不是我。”
“真不是你?”
“不是我。”
向天亮噢了一声,“那我就放心了,高主任,我跟你学学吧。”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忙。”
向天亮摇着头道:“高主任,你还非听不可。”
说变就变,向天亮的脸,刷的黑下来了。
高永卿的脸也变色了,“向,向副县长,你这是什么,什么意思?”
不理高永卿,向天亮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录音笔,打开开关后,放在了高永卿面前的茶几上。
很快的,昨天晚上在姜建文家卧室里的床上,高永卿和许白露的对话,从录章笔里清晰的传了出来。
许白露:“永卿,你不是也在滨海大厦喝酒吗?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高永卿:“我哪有你家老姜的酒量啊,他是三斤不倒,我是三两扶墙,当然要悠着点了。”
许白露:“咯咯……所以你就悠到我这里来了。”
高永卿:“我是有事和你商量。”
许白露:“有事?你不就想老娘身上这点事吗。”
高永卿:“我是真的有事。”
许白露:“什么事?”
高永卿:“是你家老姜的事。”
许白露:“哟,你这么关心老姜,为什么还要偷他的老婆呀?”
高永卿:“这是两回事,两回事么,再说了,当初是你主动的么。”
许白露:“谁主动了,谁主动了?”
高永卿:“是你主动啊,难道你忘了,当初为了让老姜进常委会,当上常务副县长,你主动来找我,还在我酒里下药,事后,你又逼着我去找张书记……”
许白露:“呸,你还记着呀,那后来为什么找我?”
高永卿:“嘿嘿,谁让你这么骚,我,我吃出味道来了么。”
许白露:“呸呸呸,谁骚啦,谁骚啦,你老婆才骚呢。”
高永卿:“嘿嘿,你骚,我老婆也骚,这行了吧。”
许白露:“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没空和你斗嘴。”
高永卿:“白露,我是说,你要劝劝你家老姜,有些事,有些事做得别太过了。”
许白露:“说明白点。”
高永卿:“这些天,老姜住在滨海大厦,见了不少人,许了不少愿,收了不少钱,这样下去不妙啊。”
许白露:“臭毛病,他又封官许愿了?”
高永卿:“是啊,那些送了钱的人,能如愿还好,要是不能得到提拨,必将后患无穷,那些人都最见风使舵的,万一将来捅出去怎么办?”
许白露:“哎,我听老姜说,这次人事调整,是张书记和陈县长暗中联手,稳操胜券,永卿,你多虑了吧。”
高永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许白露:“不会吧,张书记和陈县长联手,难道还斗不过向天亮一个黄毛小子?”
高永卿:“你不知道,这小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现在有新来的陈美兰副书记、组织部长肖子剑、公安局长邵三河三张铁票,不容轻视啊。”
许白露:“哎,不是说,陈副书记是支持张书记的吗?”
高永卿:“什么啊,你的消息过时了,陈副书记的老公许西平去中央党校学习前,亲笔批给向天亮两百万的预算外农业发展基金,这说明,陈副书记和向天亮是一伙的,不然的话,她老公为什么要帮向天亮啊。”
许白露:“噢……是这样呀,不过,他们加在一起也才三票么。”
高永卿:“还有呢,有人看见,**部长黄磊和武装部长许贤峰两个人经常去南北茶楼,而南北茶楼是向天亮的根据地,我很担心,黄磊和许贤峰会在暗中支持向天亮。”
许白露:“那,那他们也只有五票呀。”
高永卿:“你傻啊,五票在手,就是常委会里的老大了,张书记和陈县长每个人手中,不过才二三票呢,这次人事调整,即使张书记和陈县长联手赢了,那以后呢?以后张书记和陈县长还会联手吗?向天亮可以利用手中的五票,和陈县长联手对副张书记,真要是那样,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必定是你家老姜。”
许白露:“嗯,你说得有道理。”
高永卿:“不是有道理,而是肯定会发生。”
许白露:“那,那按你的意思呢?”
高永卿:“我的意思是,你劝劝老姜,凡事要三思而后行,留有一定的余地,不好听的说,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打个比方,听说你们招商局,人家向天亮上任一个星期了,都没有主动去汇报工作,你想想,等向天亮坐稳屁股缓过劲来,能不收拾你们吗?”
许白露:“我们招商局不去向天亮汇报工作,就是老姜的意思。”
高永卿:“唉,老姜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轴,太轴了。”
……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沉寂。
高永卿呆若木鸡,象电影里的镜头一样,被定格住了。
向天亮收起录音笔,放回口袋后,还有意的拍了拍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来拨腿就走,“高主任,我汇报完了,再见。”
“等等,等等……”
“高主任有什么指示吗?”
向天亮站在门口,只让自己的后背对着高永卿。
“向,向副县长,我们,我们再谈谈,再谈谈好吗?”
“不啦,高主任你很忙,我也很忙,如果高主任有兴趣,那就等今天的县常委扩大会议结束以后,咱们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今天的县常委扩大会议,这半截话,向天亮说得又长又重。
说毕,向天亮挥了挥手,开门扬长而去。
恐吓,这是**裸的恐吓。
“唉……”
高永卿长叹一声,身体象散了架似的,跌坐在沙发上。
作为聪明人,他当然知道向天亮要干什么,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第0597章 小动作
还是县常委会扩大会议,还是昨天的那些与会者,但今天的气氛比昨天的更加诡异。
有两个人成了大家目光的聚焦点。
一个是县委办公室主任高永卿,职责所在,举行县常委会议,他总是第一个到的。
那张圆型脸本来就有些超标,而左脸是如此的突出,外加一个五,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大家纷纷的上来“关心”,让高永卿好不尴尬,脸肿还好解释,这些天正逢人事调整,大家都酒局连连,就说喝多了,不小心碰的,倒也能勉强遮掩过去。
可是脸上那五指印,实在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脸碰手留下的吧,手打脸能留印,脸打手,怎么打也不会创作出如此灿烂鲜明的“作品”啊。
没有想到,向天亮“主动”出来为高永卿解围,他笑着说道:“各位领导你们不要奇怪,高主任昨晚喝多了,回家时走的是后门,嫂夫人以为来了小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抡起了巴掌,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小向,你怎么知道的啊?”问话的是县**常委会副主任薛道恒。
“呵呵,不好意思,昨晚我也喝酒来着,是我把高主任送回家的,当时嫂夫人那巴掌打得那个脆响啊,我站在十多米远都听得真真切切的,高主任,是不是啊?”
说着,向天亮乘机踱到高永卿身边。
“啊,幸亏是向副县长送我回的家,咳咳,我老婆……唉,各位见笑,各位见笑了。”
无奈的,高永卿只好顺着向天亮的话说了。
县政协主席翟让阴阳怪气的说道:“被老婆打倒是问题不大,被滨海大厦的小姐打了,同样是一个巴掌,性质就不同喽。”
在众人的笑声中,向天亮凑到高永卿耳边低声说道:“高主任,待会无记名投票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忘记三件事,一是推荐杨副县长担任发票人、收票人和计票人,二是每张票选完之后,在右上角打个勾,不然我我会论为你没有支持我,三是把眼睛擦亮点,别在张书记和陈县长推荐的候选人名字后面打勾。”
说完,不等高永卿回答,向天亮就往后退了几步,坐到了昨天坐过的位置上。
就在高永卿发楞的时候,比他更狼狈的姜建文进来了。
轻伤不下“火线”,向天亮心里乐道,高永卿算是轻伤的话,那姜建文可就是重伤了。
脸除了肿,还有点歪,而且戴着一个象电影“佐罗”里,佐罗戴的脸套,姜建文的模样是特别的惨。
更别说是精神了,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劲头早没了,要不是县府办主任罗正信搀着,连走路都有点难。
向天亮和邵三河相视一笑,两个人均想道,杜贵临那一拳,打得实在的厉害啊。
其实,向天亮和邵三河不知道,姜建文是从医院里赶过来的,要不是今天的会议缺席不得,他也不会出来丢人显眼。
姜建文鼻子上的伤,仅仅是他受伤的一部分,昨晚他醒来以后,看到卧室里的一幕,差点就气疯了,拿着羽毛球拍,先是追打高永卿,后来又从床下揪出司机赵大刚,最后他又要惩罚老婆许白露,恶战不断,胜利没来,反而把自己的腰给闪了,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才打电话了救护车。
这会儿,他忍着痛,慢慢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连“仇人”高永卿都懒得去看一眼。
姜建文还不知道保险箱里已空空如也,否则,他是绝对坐不住的。
众人均是愕然,今天是怎么了,两个常委都受了伤,难道姜建文也是昨晚喝多了的缘故。
姜建文的人缘比不上高永卿,只有副县长徐群先主动上去询问,看得出,徐群先的询问,主要还是礼节性的,没有真情实意。
今天坐在向天亮身边的,还是罗正信,他凑近向天亮的耳朵问道:“你相信吗?”
“什么相信啊?”向天亮在装聋作哑。
“我是说,两个人都是喝酒闹的,你信吗?”
向天亮耸了耸双肩,“这是官方说法,咱们应该选择相信。”
“肯定有故事,而且,说不定就是两人互殴造成的。”
向天亮咧嘴一乐,“老罗,你消息灵通,挖到什么内幕了,可要第一时间让我分享啊。”
这时,正副书记进门了。
三个人三种表情,看上去一目了然。
书记张衡是紧锁眉头,脸拉得老长,两个手下弄得如此狼狈,让他情何以堪。
县长陈乐天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复杂,一方面是高兴,姜建文和高永卿都不是自己人,他们越倒霉越好,另一方面又心有所忧,毕竟现在是书记县长联手,姜建文和高永卿都是不可或缺的。
副书记陈美兰一脸的微笑,冲着每个人都微笑示意之后,分别走到姜建文和高永卿身边慰问了一下。
其实,陈美兰和杨碧巧一样,早上起床以后,就接到了向天亮的电话“汇报”,昨的故事已经了然于胸。
张衡最后一个坐定,习惯性的用目光视每一个与会者后,才宣布会议开始。
“……同志们,我们继续昨天的会议吧,姜建文同志和高永卿同志身上有伤,还要去医院治疗,所以我们抓紧时间,昨天完成的议不再重复,在确定计票人之后,直接用无记名投票的方式,决定各个岗位的正式人选。”
陈乐天马上表示赞同,“是啊,明天就是人代会和政协的换届选举了,时间不等人啊,关于计票人,我提三个人选吧,**薛主任、政协翟主席、杨碧巧副县长,各位意下如何?”
没人反对,常委们纷纷表示同意。
向天亮心道,陈乐天主动提到杨碧巧,倒让高永卿省了口舌了。
不过,组织部长肖子剑亲自起身,承担了发放选票的任务。
每个常委手中都拿到了五张选票,一张是正科级的,一张是副科级但将是排位仅次于正科级的,还有三张选票上印着的候选人,都是竟争普通副科级岗位的,一张是县委所属部门的,一张是政府部门的,一张是乡镇的。
选票上的格式和候选人排列,是肖子剑亲自设计的,左边是序号和所要竞争的岗位,右边的候选人名字排列,肖子剑利用职权搞了个小动作,他没有遵循按姓氏笔划为序的规则,为了能让自己人在“打勾”时不出错,他特意将张衡书记和陈乐天县长两方推荐的候选人排在前面,而将“己方”推荐的候选人的名字,一律印在后面。
皇帝不急太监急,演戏的不累看戏的累,常委们在埋头填票,列席会议的人坐在旁边看着,反而是心急如焚。
这其中,向天亮心里最为忐忑。
昨晚向天亮一夜没有合眼,根据宣传部长卢海斌的“建议”,他分别给陈美兰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肖子剑、公安局长邵三河、**部长黄磊、武装部长许贤峰打了电话。
几个电话的中心思想,就是要求在填写选票的时候,必须是开放式的,具体的要求,许贤峰的票,要让卢海斌看得到,同时卢海斌也要让许贤峰看得到自己的票,另一边,肖子剑、邵三河、黄磊三人并肩而坐,也要如法炮制,按照卢海斌和许贤峰的做法进行。
把戏太不高明,但向天亮深信,最简单的办法,往往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至于高永卿,则是向天亮埋下的“伏兵”,以防万一而设置的“备胎”,如果手下的六票跑了一票,高永卿就是最佳替补,向天亮连邵三河都没有透露。
除非高永卿想破罐子破摔,宁愿毁掉自己也不愿背叛张衡,否则,他只有乖乖就范,一个常委和另一个常委的老婆私通,这种事应该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怀疑是必要的,陈美兰、肖子剑、邵三河都不是问题,卢海斌也不成问题,许贤峰这个老头儿,“中毒”甚深,除了女色,还有经济上的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