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余心一回到原来的地方,签妥支票交给卓羚。
卓羚忽然问:〃你有顾忌吗?〃
余心一一怔。
卓羚说:〃不知什么人住过的老房子。〃
余心一笑了,〃这世界已经亿万年,这块土地数千年前不知作什么用途,哪里怕得了那么多。〃说得好极了。
余心一比刘遇英还早搬来,非常简单的家具,许多参考书,立刻有学生来探访她,有几个留下来补习,整幢缆车径老房子顿时有了生气。
刘遇英问房东:〃二楼是什么人?〃
〃教师。〃
他放心了,他经常出差,不希望有人带坏他的未婚妻。
第二天,他带了她来介绍给卓羚认识,〃我女友林色媚。〃卓羚又一次意外。
名字的确漂亮,但外形却比较普通,做模特儿是嫌太过矮小了。
谈了几句,才发觉林色媚是手部模特儿,专为首饰、护肤品做广告。
她平时戴着手套,脱下保护罩,果然是一双纤纤玉手,手指尖。卓羚连忙笑着把自己的方形掌藏起来。
刘遇英笑:〃色媚明日要为钢琴公司拍特写。〃可见生意不差。
都会明显一年比一年富庶,容易找到工作,创业也不难,只要肯出力,大把机会,欣欣向荣的气氛影响得人人向上。
这时卓羚手中抱着玳瑁猫,林色媚问:〃是你的宠物?〃
〃不,是余老师的猫。〃
林色媚想象那是一个老姑婆,养猫自娱,也许,每日还用银器喝英式下午茶,但是,人一定非常正经,不失为一个好邻居。
因为作息时间不同,一时尚未碰头。他俩要不睡得很晚,要不一早出门,作息不定时,与教书先生不一样。
卓羚却非常自律,每天早上八时之前一定起床,做自由工作的人其实最不自由,必须看紧自己,最忌交件时间飘忽,答应人家什么时候做妥,不可食言。
那天上午,她打好草稿,用喷嘴唧上颜色,正在忙,有人敲门,一定是陌生人,不知老房子的门铃在什么地方,她脱下口鼻罩去开门。
〃惠颜,什么风吹你来。〃
钟惠颜一进来便四处巡视,一日是记者,终生是记者,好奇得不得了。
卓羚说:〃你的朋友住二楼。〃
惠颜老实不客气打开冰箱,自己动手做了冰淇淋梳打,一边喝一边称道:〃地方宽敞,风凉水冷,非常有味道,连带住客的气质也优雅起来。〃
卓羚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她笑,这个记者不会无故来探普通朋友。果然,钟惠颜问:〃余心一卖相如何?〃
〃美人。〃
极少女子有那样的细腰。
〃她是我上司的女朋友。〃
〃怪不得你那么热心帮她找房子。〃
〃上司是有妇之夫。〃
听到这里,卓羚不禁轻轻警告友人:〃别到处宣扬此事,否则,有杀身之祸。〃
惠颜微笑:〃你说得好。〃
卓羚补一句:〃成年人自选生活方式,与人无尤。〃
〃这幢三层楼老房子很有趣,颇有点历史。〃
卓羚恳求:〃名记者,说我听听。〃
〃屋主是谁你可知道?〃
〃我只与经纪联络,他没有透露。〃
〃你听过车安真这名字没有?〃
〃当然,车安真是鼎鼎大名的华裔建筑师,难道她是业主?〃
〃正是。〃
〃哗。〃卓羚意外到极点。
惠颜得意洋洋,〃没想到她。〃
〃凭她的能力,为什么不把老房子改建?〃
〃你懂什么,这是她童年故居,她喜欢维持老样子,前几年政府部门拆除门口那盏煤气街灯,她曾亲自去信反对。〃
卓羚啧啧称奇,〃你什么都知道。〃
〃车氏东西两地穿梭,但始终以本市作大本营,不久将赴大陆协助发展,她是我的偶像。〃
〃车安真幼时住这里?〃
〃就是这三楼,这老房子风水不错。〃
卓羚拍手笑,〃但愿沾染若干灵气。〃
〃一楼住什么人,你又可知道?〃
〃什么,还有故事?〃
〃是我大老板港报主人简仲骞。〃
卓羚睁大双眼,〃你给我走出去!〃
〃千真万确,名著江南奇侠就在这间屋子里写成。〃
〃啊,今日的报业巨子,昔日租住旧屋。〃
〃可不是。〃惠颜也感慨,〃今日住香岛道一号大宅。〃
卓羚说:〃这件事,你更加要佯装不知。〃
〃简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人情世故,不可不明,他不在乎,你要当心,别把老板的出身当故事讲。〃
〃是是是,多谢指教。〃
不过卓羚也忍不住说:〃都会多传奇。〃
〃不知多少人白手发迹,也不知多少身分矜贵的人倒了下来。〃
〃大记将来退休了可以为都会着书立论。〃
〃一定一定。〃二人大笑。
〃那么,〃卓羚忽然想起,〃二楼住过什么人?〃
惠颜耸耸肩,〃不知道。〃
卓羚不出声,二楼没住过名人?她略为失望。
随即听见惠颜说:〃都说卓羚没什么不妥,就是一个钱字看得太重。〃
卓羚冷笑一声,〃赚钱讲天时地利人和,都会蒸蒸日上,百业腾达,才养得活你同我,不趁时势好多赚一点,将来要吃苦。〃
惠颜嘲笑:〃亏你也是文艺工作者,竟然做起包租婆来,锱铢必计,羞也不羞。〃
卓羚却不动气,她笑咪咪回答:〃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将来诗人做了看更,才子转行带街,你就知道有积蓄才有尊严。〃
这时,惠颜看了看问,〃我要回报馆了,有事再联络。〃
卓羚知道惠颜听不进去,不加勉强,没吃过苦,那里懂得经济实惠。
她送人客出门。
卓羚慢慢完成喷画。
她记得很清楚,幼时家贫,去探访亲戚,遭到白眼,亲戚家两个佣人无礼地坐在客厅看电视,大模肆样,看她们俩母女,眼睛斜斜一瞄,招呼茶水均无。
这不是佣人的错,全由主人示意。
小小的卓羚永志在心,发誓一定要争气,不是做给别人看,而是改善自己生活,以后不必捱类似面色。
门外有人问:〃卓羚在家吗?〃
是余心一低沉曼妙的声音,卓羚连忙打开门。
余老师长鬈发披肩,神情慵懒,〃有点不舒服,想喝咖啡,却忘记买。〃
卓羚说:〃整罐拿去好了。〃
〃改天还你。〃
〃不急不急,可要看医生?〃
〃睡一觉就好。〃
可是,她没有离去的意思。
卓羚会意,〃请进来聊聊天。〃
余心一轻轻走进来,人漂亮,做什么都好看。
卓羚赞道:〃余老师是美人。〃
〃嗄,〃她吓一跳,〃不不,千万别那样说。〃
卓羚斟杯热鸡汤给她。
〃你也常常煮汤,我时时闻到香气。〃
〃香气来自一楼,那里才住着个好厨子。〃
〃真羞愧,我总是不会做菜。〃
〃鸡汤与海鲜都易做,我教你,炖鸡蛋、炒豆芽,都简单好吃。〃
余心一也说:〃从这里步行到西区,有一家包店,其中一款菠萝包,热的时候,夹一片牛油,我可以吃半打。〃
卓羚哈哈大笑起来。
余心一羡慕地说:〃卓羚你真豁达开朗,是个快乐人。〃
卓羚却说:〃我从不在人前流泪。〃
这话已经讲得很明白,谁都有不开心的时候。
余心一低声说,〃那样也已经不容易。〃
〃你有什么心事?〃
〃你不会耐烦听。〃
卓羚笑:〃我正有时间。〃
〃那么,请到二楼来。〃
也难怪她,卓羚的客厅根本是工作室,人客不易松弛。
〃慢着,等我准备点食物。〃她把昨日买的巧克力蛋糕捧下楼去。
走进二楼,卓羚叫好,客厅当中斜放着两张巨型白色沙发,像个人字,其余留白,任由小猫游荡。
卓羚说:〃哗,这般简约别致。〃
〃是,我家徒四壁,说走就走。〃
〃走往何处?〃明知故问。
一边把蛋糕切开一大块,往嘴里塞,〃唔〃,整张脸都几乎埋进奶油里。
〃你不怕胖?〃
卓羚答:〃总比动辄说走的好,一个人肚子饱饱,景观不同,饿着肚子,凡事悲观。〃
〃不,卓羚,我有实际烦恼。〃
〃可否说来听听?〃
她低下头,半晌才问:〃你觉得都会中女性地位如何?〃
卓羚笑了,这不过是开场白,她想说的,自然不是这种题目,不过,不失是一个话题。
〃不算低了。〃卓羚据实答:〃不但华裔妇女从未享有过这样崇高地位,以国际标准衡量,亦算罕见。〃
〃但是…〃
卓羚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过,一些妇女仍然坐困黑牢呀。〃卓羚无奈摊开手臂,〃一个人若不愿自力更生,很难抬得起头来。〃
余心一见她慷慨激昂,不禁笑了。
夹杂在笑声之中的,是一声轻轻叹息。
卓羚跳起来,〃你听见没有?〃
余心一反问:〃什么?〃
卓羚站起来去抚摸雪白的墙壁,〃我听到墙壁叹息。〃
第四章
余心一轻轻的说:〃只有耶路撒冷哭泣的墙。〃
卓羚向墙壁:〃是你吗?〃
余心一说下去:〃还有威尼斯的叹息桥。〃
卓羚抬头看到天花板上去,〃这幢老房子很特别。〃
余心一说:〃我的困难是——〃才开了头,以为可以讲出心事,谁知楼下传来吵闹声,有人摔破瓷器、挪动家具、大力撞门、接着,是女方哭泣声。
卓羚十分意外,余心一却习以为常,她笑笑说:〃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卓羚站起来,〃我住三楼,没听见。〃她去开门。
〃你想干什么?〃
〃劝架呀。〃
〃什么?〃余心一不置信,〃你平日老气横秋,头头是道,今日却这么幼稚,快给我坐下,假装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讲得好,卓羚噤声,墙内发出的,皆是私事。
楼下又扰攘一轮,渐渐静下来,卓羚不明:〃合则来不合则去,有什么好吵?〃
余心一笑不可仰:〃一听就知道你没有男朋友,不知民间疾苦。〃
卓羚讪讪地不语。过片刻余心一叹口气:〃你说得对,是我们不知廉耻。〃
〃你歪曲我的意思——〃
她伸了一个懒腰,不想再说,卓羚识趣,站起来告辞。
一楼完全没有动静,反正是三合土砖墙,打不坏,任由他们去闹,只是簇新装修,未免可惜。
卓羚看到小刘出来,若无其事与她打招呼:〃对了,给你两张戏票,女主角手部特写全属色媚替身演出。〃
卓羚轻笑接过赠券。做替身已经够奇怪,居然还有人净替一双手,而双手的主人还四处送戏票。他一点也不像刚与女友大吵过,真好门面工夫,表面平凡的他原来十分深沉。
他出去了,卓羚看着他的背影在梯间消失。
傍晚,他带回来一大篮菜及一束鲜花,很快,两人又重修旧好,舍得他,也舍不得他那手厨艺,换了是卓羚,也会考虑原谅他,这个男人做的鳗鱼饭香闻十里。
他特地送一盒给房东。
〃怎么好意思。〃卓羚已垂涎三尺。
没有人陪她去看那套叫圆月情杀的电影,卓羚邀请余心一。
〃请注意女主角的玉手。〃
情节拍得不坏,原先以为是变态狼人每逢月圆之夜去麻烦美女,但是不,故事顶有人情味,剧本并无沘漏,说一个资深侦探,帮一个杀夫的美妇脱罪,皆因她长得像当年与他在月圆之夜分手的初恋情人。
那双玉手无处不在;勾在男主角肩膀、抚摸他肢体、取起凶器,最后拔枪自尽。
手的戏分比女主角还多,卓羚与心一都诧异了。
散场后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谈论剧情,许久没有这样开心。
〃没想到手也会做戏。〃
〃我以为只有眼睛会传情。〃
卓羚黯然,〃我只得一双死鱼眼,目不斜视,不会转弯。〃
〃林小姐那双手会走红吗?〃
〃时时出现在广告中,引人遐想,你看过电视上那只巧克力广告吗?女人把钻戒脱下换取糖果,多么诱人。〃
〃是同一双手吗?〃
〃小刘说是。〃
〃难怪要吵架。〃
卓羚奇问:〃为什么?〃
〃留得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手。〃
不久后的一个午夜,卓羚被女子尖叫声吵醒,那声尖叫画破黑夜沉寂,十分可怕。
附近没有人家,前边是学校,后边是山,尖叫声一定由熟人发出。
是那双手的女主人。
卓羚起床推开窗户,忍不住伸出头往下喊,大声教训一楼的住客:〃有什么事,明天太阳升起再说,人家可要一早工作。〃
对方没有回音,总算还有廉。
卓羚关上窗,接着,下大雨了。
她没有再睡,冲杯咖啡,开始工作。
卓羚最紧张工作,这是她的营生。
一直做到天亮,天边鱼肚白,卓羚朝天空看去,都会的霓虹光管永不熄灭,她很庆幸手头上有做不完的订单,趁这几年,打好基础。
清晨,别人还未起来,她披上外套,出门去做早起的鸟儿。先到小店吃一客新鲜豆浆,然后去花档挑刚运到的茉莉花,水果店伙计笑着伸手招呼熟客,她又买了十来只香气扑鼻的水蜜桃。
回到老房子楼下,她看到人影一闪。
〃谁?〃
那人已经窜到老远,看似一名流浪汉。
这几年治安大不如前,卓羚觉得在大门安装一道铁闸比较安全,不过这样一来,锁前锁后,失却不少韵味。
回到屋内,她用一只大玻璃瓶盛起水果,拿起电话与各出版社联络。也许没有人相信,小小城市,每个月竟出版百多本新书,居然还有文人一生喊怀才不遇。
卓羚一个月约做廿多三十个封面,需以不同风格处理,以免重复,也十分劳心,有时为了一个设计整夜不寐。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走红直至工作来不及做,只得涨价,而出版社爽快答应。
卓羚不是留学生,只在本地学院设计系读过文凭,因此并无机会培养崇高理想,卖弄志气,她始终认为有工作要赶是天底下最大幸福。
因这样随和,大家都愿意联络她。
一个早上就接了五张订单。
她问候出版社负责人,〃生意可好?〃
〃托赖,算是欣欣向荣,名作家像聂端杏的书一个月可售出一万册以上。〃
〃那多好,与有荣焉。〃
〃经济向上,许多家庭主妇拿着十两黄金买进卖出已赚得零用。〃
卓羚笑,〃真有此事?〃
〃是,故此我对坚持不做炒卖的人有种特别尊敬。〃
〃那么,我一定在内。〃
这时,卓羚听到轻轻敲门声,她放下电话。
门外是余心一,她戴着墨镜,神情略见憔悴。
〃咦,星期六不用上学,新制度已经实施?〃
〃今日告假。〃
〃是否昨夜没睡好?〃卓羚叹气,〃一楼又吵架,被我探头出去大声斥责。〃
余心一不出声。
〃总得劝劝这对欢喜冤家才是。〃
余心一忽然说:〃是我。〃
卓羚一时尚未醒悟,〃什么?〃
余心一摘下太阳眼镜,〃昨夜是我与男友吵架。〃
卓羚愕然转过头来,看到心一左眼肿如核桃,眼白充血染红,状甚恐怖。
〃对不起,我们真不争气。〃
卓羚愤怒:〃他打你?〃
〃不是故意的。〃
卓羚冷笑:〃呵,是误杀不是谋杀,官司上确有分别。〃
心一不语,她架回眼镜。
〃看过医生没有?〃
〃刚自医务所回来,只需休养数天。〃
卓羚讥讽说:〃看见你们那样子,谁还敢结交男朋友。〃
心一窝到沙发里,用垫子压住面孔。
〃他人呢?〃
〃与家人到欧洲度假去了。〃
〃很快回来,给你看在名胜区拍摄嘻嘻哈哈的全家福。〃
心一不语。
〃亏你还为人师表。〃
心一叹息:〃你自己争气不就得了,何必雪上加霜,落井下石,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卓羚说:〃我决定请房东在大门加一道铁闸,闲人免进。〃
心一忽然说:〃我好象闻到白果粥香味。〃
卓羚抢白:〃你才吃白果,银杏你可知道?〃
心一吃饱了,似浑忘愁苦,沉沉睡去。
卓羚替她盖上毛毡,自顾自工作。
稍后她留下一张便条,告诉心一她到出版社交稿。
回来时发觉门口又有陌生人张望。
那是一个中年头发斑白的男子,穿着整齐,单看背影却觉风度翩翩,卓羚不禁心底喝采,咦,不是与家人去了欧洲,怎么又回心转意?
听见脚步声,那中年人转过头来,啊,怪不得余心一会与他纠缠不已,真是一表人才。
卓羚冷冷看着他,〃你来了。〃
那中年人扬起一角眉毛,笑道:〃我们不认识。〃
卓羚自我介绍:〃我是心一的房东。〃
〃失敬失敬,我叫马逸迅。〃
这名字好熟,在何处听过。
卓羚点头,〃你打算怎样向心一道歉?〃
谁知那人莫名其妙,〃谁是心一,谁要道歉?〃
卓羚愕然,立刻知道点错相认错人。
她实时调整面部表情,〃对不起,你找谁?〃
中年男子有点欷殻В阅昵岬亩慷担骸ㄎ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