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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凤来仪 作者:颜如画(jj2012.9.3完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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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淙沛一路也默不作声,到了房间,轻轻把粟晓放在床上,还调整好枕头的位置,帮他拉被子。
  馨仪摸摸粟晓的脸,笑着说:“晓晓该睡觉了。”
  粟晓却摇着头说:“妈妈,我还不想睡觉。”
  粟晓住院后,平常都是晚上九点钟就睡下了,而此时已经快到十点钟了。馨仪未尝不明白,他大约是一下子见到了两位从未见过的“叔叔”,孩子的好奇心来了,难免会兴奋起来,可是又懂得要礼貌。所以整个晚上他虽然没有像下午那样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却时不时地睁着大大的眼睛,宝珠似的眼眸转来转去,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而况现在又换了病房,一时也难得适应新环境。
  馨仪是很难拒绝粟晓的,难得他高兴,她更不想让他失望。虽然他偶尔淘气的时候,她也板起脸来,可是多数情况下,最后还是会噗嗤笑出来。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唐淙沛忽然轻轻说:“晓晓听妈妈的话睡觉。”
  自踏进病房,他的话并没有多起来,很多时候都是顾朗与晓晓在说话,他在一边望着。可是唯一说过的几句话,却都是对粟晓说的。不知为何,粟晓望了望他,竟然不再别扭,乖乖答应:“好。”语气一点也不失落,然后自己爬到被子里去,还说:“妈妈我睡觉了,唐叔叔,顾朗叔叔再见。”
  顾朗笑眯眯地答应:“好,叔叔明天再来看晓晓。”
  “真的?”粟晓忍不住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我们拉勾勾,谁不来谁是小狗。”
  顾朗伸出一只小指,粟晓索性又从床上坐了起来。两个人真的拉起钩来,还心有灵犀异口同声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钩后,粟晓便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妈妈身边另外的一位“叔叔”。
  顾朗又咳嗽了一声。
  馨仪说:“晓晓,该睡觉了……”却不等她说完,身边的人忽然伸出一只小指来。粟晓欢喜地伸出一只小指与他拉钩:“唐叔叔,拉钩了不来就是小狗哦。”
  他终于笑了,不同于晚上的冷笑,是真正的欢喜快乐的笑,那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冰冷,而是同面前的晓晓一样,漾着温暖欢喜的光。
  馨仪记忆里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柔声说:“晓晓闭上眼睛,明天天亮了,你睁开眼睛就可以看见——叔叔。”
  粟晓果真重又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馨仪怔怔地关掉天花板上的吊灯,留了一盏床头壁灯,把光线调暗。然后跟在他们的脚步后面,送他们出去。身后忽然传来粟晓不确定的声音:“妈妈,你走了吗?”他大概从刚刚闭上眼睛后,就没有睁开过了。
  馨仪回头说:“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妈妈,我要睡着了。”
  馨仪这才记起来,这是她与粟晓多年来的亲密游戏。晚上她给他讲睡前故事,他睡意来了,总会闭着眼睛呢喃一句:“妈妈,我要睡着了。”然后,她会亲亲他,让他睡觉。久而久之,睡觉前的晚安吻已经成了她与粟晓两个人的亲密,那句话也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密语。
  馨仪快步走回去,低头要亲他时,他却又闭着眼睛小声咕哝一句:“妈妈,只准亲一下……”
  馨仪忍不住笑了,也真的只在他一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站在房间门口的两个人都怔了怔,望着那一对母子。顾朗极低地说了一句:“他同你很像。”然后,静悄悄地离开了。
  唐淙沛却只是望着床边那对母子出神。看见她走回去低下头去的那一刻,他有嫉妒有不平,可是更多的却是自己也说不清的心酸,尤其是隐隐约约还从某个角落涌出一阵心痛。他一直以为他是再也不会那样了。可是,只要看见她,哪怕她隐瞒了这样一个滔天秘密,哪怕前一刻他还愤怒她竟然会瞒了他七年,却仍然会觉得心痛。她俯身在床头,在昏暗的床头灯的阴影里,只是一个弯曲着身子单薄瘦弱的剪影,仿佛还是许多许多年前酒店走廊里的那团白色身影。
  他看见她在笑,哪怕只是一个侧脸,却是那样温暖,充满欢喜。
  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
  




☆、第七章 七年 (下)

  馨仪再次走过来时,便只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她顿了顿,还是说:“你回去吧,晚上我在这里。”
  他却仿佛没有听见,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馨仪看着他走向大门口,拉开门走出去,以为他是走了。她又进房间去看粟晓,见他闭着眼睛,一脸安详宁静,仿佛真的睡着了。她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定粟晓真的睡着了,怕吵到他睡觉,于是想了想,出去到隔壁房间的浴室里洗澡。
  刚刚搬过来的时候,护士例行简单介绍过这里的大致设施。后来粟晓洗澡的时候,她也留意到了,这里极其宽敞,说是豪华的VIP套房,其实还是含蓄了。这套病房更像是精心装饰的家庭住房或者说是顶级酒店套房,一应设施俱全,非常便利,只是多了病人需要的医疗装备。自然是住得舒适。除了粟晓睡觉的房间,其他还有两间睡房,里头都带有浴室。此外,图书室,厨房,饭厅,花园露台都有,可谓是花足了心思。她好几天没好好洗澡了,纵然回家,也是放心不下粟晓,总是来去匆匆。或许是放松了下来,粟晓就安睡在不远隔着一堵墙处目之所及的床上,她在浴室里耽搁了一下,沐浴洗头,最后还顺手把她和粟晓的衣服也洗了。
  走出那间睡房,经过客厅,她才看见了长沙发椅上的那件西服外套。前几天她都是晚上临时在粟晓的病床边支起一张陪护床凑合着睡下的,今天搬到这里也不想离得粟晓太远。因为客厅离粟晓睡的房间近,只要敞着房门,就能看见睡床,房间里有动静也可以很快察觉,又不会影响他睡觉。那长沙发她留意过,既宽敞又柔软舒适,她是准备在那上面睡一夜的。
  她怔了一下,抱着枕头和毯子望着那黑色的西服外套,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者是她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或者他只是落下了衣服,人已经走了。
  正这样胡思乱想着,对面的一间房门忽然开启了。唐淙沛穿着睡衣,一手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抬头看见她也怔了一下,大约没有意料到她这时候会在客厅里。
  馨仪忽然紧张了起来,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枕头毯子。虽然她为了方便穿着上下两件式的睡衣,样子也极其简单保守,还是长袖长裤,丝毫没有任何遐想,可是在这样的夜里单独面对他,还是惶恐不安。
  他不做声,她说:“你不用留在这里……”
  他却问:“为什么?”
  馨仪答不上来了,粟晓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果然,他又冷冷问:“你一个人生得出来么?”大约是气极了,他竟然走了过来,把擦头的毛巾一把甩在沙发上。
  馨仪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仿佛在他面前,她也总是在后退。七年前,也许是年龄小,胆怯腼腆,他又素来沉默寡言,深沉难测。即使他控制得好,几乎从不在她面前生气,只是那双沉静如水的漆黑眼眸看住她,她便会无端慌乱不安。而如今七年后,她再也不是当年胆怯腼腆的小女孩,有了晓晓后,她甚至觉得所有的勇气和力量都长出来了,伴着晓晓的成长蓬蓬勃勃灌入她的身体里。为了晓晓,她必须坚强,做一个百折不摧的妈妈。这样才能为他挡风遮雨,让他在她的呵护下安安稳稳长大。
  一阵音乐铃声忽然响起,馨仪几乎是反射性地立即放下紧紧抱着不放的枕头毯子,飞快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接听,仿佛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熟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喊他:“韩奕。”
  韩奕在那头奇怪地说:“我听说晓晓换到VIP套房了……”
  馨仪小心翼翼望了一眼沙发边的人,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他却面无表情,忽然在沙发上坐下来,重又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头发。她四处看了看,走去了厨房讲电话。
  原来韩奕是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得到消息,打过来询问的。他原本就是粟晓的主治医生,此时人在德国,却也是为了粟晓的病。
  馨仪不知道怎么说好,她从来没有骗过他,现在也不会。终于还是告诉他:“我见到他了。”
  韩奕顿了一下,才说:“馨仪,这对粟晓是好事。”
  馨仪没有做声。她只是想,假如没有遇见他,她或者最终还是要去找他,为了晓晓。
  
  走出厨房的时候,他却还是坐在沙发上。只是手里的毛巾已经放下了,换成了酒杯。馨仪几乎是在看见酒杯的瞬间就顿住了脚步。
  仿佛是为了加速她的不安,他一口喝尽了杯子里的酒。
  她下意识想要逃开,可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粟晓还在里面睡觉,她怎么能够走。仿佛是一瞬间找回所有的勇气与胆量,她重又走回来,静静站在一旁。
  唐淙沛是听着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走过来的,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那脚步声又静又远,仿佛是永远也走不近。有一刻,他以为她又会逃开,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在逃开,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甚至是这七年,仿佛躲避远离他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可是,她终于还是走过来了,离沙发有段距离就停下来,余光里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放下酒杯,视线不经意对上还敞开的房门,昏暗的床头灯下,还望得见那一小团被子微微隆起。他一瞬间也明白是为了什么,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说:“我要带他回家。”
  馨仪怔怔地听着,或许是早就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也或许是粟晓刚刚那欢喜的笑声还停留在耳边,她并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说:“唐先生,我非常感谢您,这一辈子我都会感激您。谢谢您给了粟晓生命,让他有机会来到这世上,可是你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他不是我一个人的,但他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冷笑一声:“你终于知道他不是你一个人的?那从前七年你又做了什么?”
  她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到了这时候,只是固执地重复:“你不能带走他。”
  他又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水晶杯里微微荡漾。他顿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我说过,假如你愿意,你可以同他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那个唐先生在求婚,一天求了两次,难为他了。大家听出来没?
忽然想起了沈家谦怪声怪气地念:“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沈公子,这样背书来告白没用的。学学人家沈奈奈:妈妈,我爱你。




☆、第八章 微光 (上)

  馨仪以为她不会睡着,可是在沙发上躺了许久,许多画面纷至杳来,回忆如漫长岁月里风干的果实,又干又硬地卡在喉咙里,叫她不知如何安放。
  结果,她还是卡着干果睡着了,还睡了这几天以来最漫长的一觉。
  她走进病房时,粟晓已经醒了,床头也已有人坐下了。大约是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只听见晓晓说:“那为什么我从前没有见过你……”一抬头,看见了妈妈,立即又说:“妈妈,唐叔叔说他认得你好久好久了,那为什么我从前没有见过唐叔叔?”
  面对着单纯依赖一脸期待的粟晓,馨仪登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唐淙沛忽然也回过头来定定望着她,仿佛是特地等着她回答。
  在两双相似的漆黑眼眸的注视下,她笑了笑,说:“因为唐叔叔从前不在这儿啊。”
  很显然,这个答案,两个人都没有满意。唐淙沛笑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不以为然,重又掉过头去。粟晓却紧跟着问:“那唐叔叔从前在哪儿?”
  “伦敦。”
  “那伦敦里这儿有多远?妈妈是怎么认得唐叔叔的?”
  “伦敦里这儿好远好远……”馨仪觉得吃力,索性又笑了笑,岔开话题说,“该吃早餐了,晓晓想吃什么?”
  唐淙沛却淡淡地说:“厨房已经在准备早餐。”
  馨仪怔了一下。昨天晚上说完那句话后,他就起身迫不及待地走了。他们应该算是不欢而散,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幸得粟晓接着说:“妈妈,唐叔叔说早上吃三文治哦,还有鸡蛋羹。”
  “好,好,妈妈去看看。”馨仪答应着。刚刚睡醒的时候,她惦记着来看粟晓,根本没有留意到厨房有人,于是便借故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确有人,还不止一个厨师。见着她进来了,却异口同声喊:“太太,早上好。”
  馨仪怔了一下,虽然知道这个称呼也可以是任何已经结婚的女子,而她已经有了粟晓了,外人自然会以为这是位“太太”了。可她还是非常不自然,尴尬地答:“你们好……我叫粟馨仪。”
  他们却只是微笑,仍然有人过来称呼她“太太”,说:“您早餐想吃什么?”
  馨仪并没有胃口,他们太客气,她登时也非常局促,只是随口说了两样,便离开了厨房。
  
  早餐是在饭厅吃的,唐淙沛抱着粟晓一直把他安放在饭桌前的椅子上。这回粟晓没有别扭不自然地搂着他的脖子,低着头不做声,而是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直看着他的脸,仿佛他脸上有什么吸引了他的兴趣。直到在椅子上坐下,才忽然惊喜地说:“妈妈,唐叔叔也是双眼皮哦,而且眼睫毛跟我一样长!”
  馨仪愣了一下,而还弯腰站在粟晓近前的唐淙沛也愣了一下,旋即又回头看一眼。馨仪怔怔地对上他的视线,看看他,又看看一脸欢喜的粟晓。
  粟晓还沉陷在自己刚刚惊奇发现中,伸出一只手来想要抚摸近前那双眼睛。可是他太高,他抬起身子也没够着。唐淙沛终于情不自禁地在他面前蹲下来。
  “唐叔叔,你要闭上眼睛。”
  他果然听话闭上了眼睛。
  粟晓伸出一只手来先摸摸他的眼睛,也摸摸长睫毛,然后手指沿着眼皮双层的缝隙慢慢划过去。最后,自己也闭上一只眼睛,同样的手指沿着自己眼皮的缝隙划过去。大约觉得这样很有趣,他一边划着一边自己也笑了起来,说:“妈妈,你看我和唐叔叔的双眼皮谁的深?谁的眼睫毛长?”
  馨仪说不出来话,这样的游戏还是她教给粟晓的。她曾经无数次伸出手指沿着他眼皮的缝隙划过去,像一弯新月,深长皎洁。粟晓问起来,她就说:“妈妈摸摸晓晓的双眼皮有多深,睫毛有多长。”
  结果,唐淙沛说:“一样深,一样长。”
  那个早上粟晓非常高兴。他自从住院以来,胃口就不好了。说是要少量多餐,可几乎每餐都没好好吃。馨仪也知道,天天这样躺在床上,天天也都是药,那么多药这样吃下去,想吃的东西多数又不能吃,怎么会有胃口。所以总是想着法子哄他吃下去一点东西。今天早上却不要人哄,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唧唧哝哝不停。最后,馨仪倒是担心他吃多了。
  吃完早餐,顾朗就来了,还带来一堆东西。不仅有小孩子喜欢的变形金刚,遥控飞机,车子,泰迪熊等等各式玩具,还有一只PSP。
  粟晓其实很少玩游戏,也许是环境使然,也或者是天性,并不像通常的男孩子那样好动。他从小就喜欢图画书,在白纸上涂涂抹抹,后来馨仪教他弹钢琴,他非常喜欢,钢琴渐渐就成了他最爱的玩具了。最初拿着那只PSP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可是在顾朗这个大小孩的带领下,渐渐摸索出来了一点门道,一大一小两个小孩玩得不亦乐乎。也许是有个人一起玩耍的乐趣比游戏本身还要有趣。
  馨仪一直想要他更活泼一点更快乐一点,哪怕吵闹闯祸都不要紧,只要像同龄的小男孩那样欢笑着满头大汗奔跑在阳光下。现在看着他与顾朗头挨着头,两只手握着PSP不停地按动,嘴里说着话,还时不时溢出一声惊呼,她渐渐觉得一切并没有那么糟糕,也许不久的明天,粟晓就能与正常的男孩子一样,欢快地奔跑在阳光下。
  长窗外,阳光正好,朝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微风拂动,窗帘缓缓飘起。像是在黑暗中跋涉许久的人,看见了一线微光,虽然是那么远那么不确定,可是这一刻,馨仪还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唐淙沛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起初,他也只是静静看着粟晓玩游戏,他不会玩游戏,或者说不会把时间花在这上头,至于PSP更是从来就没碰过的,自然插不上手。记忆里也几乎没有那样的童年时光。七岁的时候,外祖父带他去会议室,那时他已经懂得看财务报告,会在会议上,清晰准确地念出一连串利润与成本数字,会要求财务长解释为什么这个月的固定资产维修费比上个月多了5%,为什么现金流低于正常标准。
  他不会盛气凌人,更不会质问,甚至连语气也是平静内敛的,只是一双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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