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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病房的周作义陪着施正义又聊了许多的陈年旧事。回忆起过去的种种,都感叹时光流逝的如此无情,往事如烟,转眼之间他们都已经老了。眼看着施正义就要离去,周作义难免心有不舍。虽然他们过去为了事业有过冲突,有过算计,但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情份不同。
施正义转过头对周作义说:“老伙计,别忘记你答应我的,在她们有需要的时候帮她们一把,这也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你别说得像最后一次告别似的,我可舍不得你。”在商界纵横驰骋几十年,交下的知心朋友却没有几个。眼看着老伙计就要离开了,他能不动情吗?
可是岁月无情,一个星期后施正义就与世长辞了。
办完了父亲的丧事以后,施俊便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他的人事重组计划完成,华洋的“大换血”顺利结束,整个集团充满了活力。他想快一点做出成绩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同时巩固自己在集团的地位。想起那份未完的遗嘱,他自信满满。也许这是父亲对他的考验,他也相信自己能通过考验。由于海外的几个项目洽谈成功,集团很快就迎来了又一个发展高潮期。
施俊的母亲王月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遗嘱。她很明白现在看似得到了一切,可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保障。以后会发生什么,她没有一点把握。为了弄清楚事情,王月曾找过周作义,希望能从他那儿得到答案,可周作义含糊其词地说了一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王月分明感觉到周作义知道什么,只是不说而已。这样更让她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她找来私家侦探调查此事,却一无所获。
作为独生女儿,施妍显然还没有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她不能接受父亲已经不再了,什么遗嘱不遗嘱的,对她而言都不重要。父母对她保护得太好,从小到大她都没有经历过所谓的挫折。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妈妈和哥哥,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在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却在偷偷地哭泣。她常常跑到母亲的坟头,对着墓碑诉说自己心中的苦闷。生活已经让她不堪负荷了。她渐渐地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就这样了,静静地像小溪流水一样,没有什么起伏,平淡无奇。可是生活却总是会跟人开玩笑,有时静地让人发慌,有时波涛汹涌,让人承受不起。
☆、004大山深处的爱情 已修
1976年--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影响都是深远的。不论你是哪个年代生人,都不可能轻易地饶过这一年。社会秩序逐渐走向正轨,大批上山下乡的城市青年也相继被招返回城。这样的转变对于一些人来说是好事,可对于另外一些人就并非如此了。
当年,因为父亲施华的原因,刚满20岁的他不得不来到这个荒芜而封闭,名叫关阳沟的小山村。20年的城市生活让他无法适应这里的一切,刚到这儿不久便生了一场大病,几乎要了他的命。但是也因祸得福,负责照顾他的是这里最年轻也是最漂亮的女卫生员关淑贤。一样都是青春年华,一样的情窦初开,关淑贤很快地就被这个从大城市里来的优质男孩儿深深得吸引了。喜欢他的开朗健谈,欣赏他的博学多闻,在他面前,村子里的其他男子一下子都变得黯然失色了。
对施正义来说,当然也是一样。能在这样一个陌生又有些悲凉的地方,碰到一个如此美丽的姑娘,并且在他性命攸关的时刻衣不解带地照顾他,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给他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了一丝丝温暖和快乐。这就像冬梅在夏日开放,简直可以说是个奇迹。相爱也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了,一切就是命中注定。
每天下午上工回来,关淑贤都会早早的在村东头的歪脖子树后等待着施正义,这是他们俩唯一可以单独相处的时间。为了避免被同村的其他人发现,他们总是相约在村西头的小土丘下见面。这样一来,关淑贤和施正义就要各自随着人群一直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直至所有人都回了家,然后再折返回村东头。即使是面对面的碰见也不能多说一句话。在那个年代,虽然已经提倡自由恋爱,但在男女关系上人们的思想观念仍然被禁固在封建时代。
好不容易躲开了人们的视线来到小土丘下,又细细地检查了一下,确定四周没人,两个人才放心地坐下来。四目相对,二人不禁笑起来。
“你笑什么?”施正义故意问关淑贤。
“那你又笑什么呢?”关淑贤反问道,嘴角微微地上扬。
“我在笑我们俩,你瞧我们演得多好,有时候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怎么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装着若无其事呢?”说得轻松,但神情中略带一些苦涩。
“所以说你不上台演戏太可惜了。”关淑贤低下了头,在施正义面前她永远是小家碧玉似的温柔婉约。
“你在讽刺我吗?我听得出来。”施正义看了看远方,继续说,“我也不想,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的我连自由也没有,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和我来往的话,真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我并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也没有讽刺你,只是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呢……”说着说着,关淑贤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挡在他们面前的何止是一座大山啊,只要想到未来她就不由的悲伤起来。
“我知道现在很委屈你,但是我相信我不会永远都是这样,”施正义这样安慰着她,也试图安慰自己。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重复着同样的话,尽管连他自己也不十分确定,“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了。”
“会有那么一天吗?真的是那样,你是不是就要回城了呢?”这是关淑贤最最担心的。
“当然,我本来就不属于这儿。”看见关淑贤心情焦虑,施正义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便安慰她道,“我会带你去见我的父母亲,他们都是很慈祥的人,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听了施正义的话,关淑贤紧锁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施正义轻轻地捧起关淑贤的脸颊,亲吻着她的额头。关淑贤没有反抗,甚至可以说她喜欢这种亲吻的感觉,很安全很温暖。她顺从地把头深深地埋进施正义的臂弯里,一同望着远处的夕阳,余辉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秋天总是能让人感到悲凉,偶尔有几只小鸟儿飞过,发出吱吱吱的叫声,打破了原有的沉寂。身后的小土丘是他们天然的屏障,不会有人想到这里会有一对恋人在谈情说爱,互诉衷肠。在这里,他们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不必理会任何人和任何事,因为他们是这里的主人,这里是他们相爱的见证。
☆、005分离 已修
时间总是过得太快,相处的时间总是那样的短暂,好像前一秒才刚刚坐下,下一秒钟就又要分开了。村子里的广播已经响起,关淑贤的父母也一定回家了,她必须马上回去,免得父母生疑。半年多来的相处使他们形成了一种天然的默契,那就是分开的时候总是关淑贤先走,十几分钟后施正义再离开。每天相同的见面方式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而内心无法名状的喜悦却又不能有丝毫表露,这又让他们无比痛苦。关淑贤和施正义就在甜蜜又痛苦的感情交织下,安全地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
突然有一天,当关淑贤从村西头回来的时候,发现村里人都不见了。不久便听见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然后看见村里的男女老少从生产大队的方向一涌而出,几个男人扛着一个大鼓,另外的男人们手里舞动着鼓槌,大红的绸子在空中飘动,女人们扭起了欢快的秧歌,个个兴高采烈,老人们则拖着小孩子跟在后面。关淑贤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家是怎么了?她的母亲老远就看见了她,跑过来叫住她说:“闺女,快跟着大伙一起跳吧!”说完,把她一下子就拉进了秧歌群里。关淑贤定了定神,恍然大悟:运动结束了吗?……她异常的高兴起来,猛地冲出人群向村西头跑去。
刚刚转身准备回家的施正义看到了从远处跑来的关淑贤很是惊讶,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冲上前去拦住了她,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关淑贤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运动……结束了!”
“你说什么?慢点说,再说一遍!”施正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运动结束了,听懂了吗?”这句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真的吗?是真的?没有骗我?”施正义紧紧地抓着关淑贤的两只胳膊,用力地晃动着关淑贤的身体,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突然间,他放开了关淑贤,兴奋地冲了出去,仰着头向天空高喊道:“我就要自由了!自由了!淑贤,你听到了吗?我要自由了!万岁!”
关淑贤看着施正义的样子是又高兴又不安,她不知道将来对她和他来说,是不是就是一片光明?他们是不是真的会走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里,村子里的人们举行了各式各样的庆祝活动,每家每户都张灯剪彩,大伙儿沉静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施正义一心等着让他返城的通知,根本顾不得关心关淑贤。而关淑贤却越来越焦虑,她想跟施正义说希望他能留下来,哪怕明知这是个不会实现的幻想。可是施正义脸上的那份急切让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似乎可以预知最终的结果,却无力回天,只能默默地等待着那一天的来临。
有人说等待的日子是最漫长的,可关淑贤的等待却变得如此之短暂,这一天很快就降临了。施正义终于接到了那份足足盼望已久的通知,他终于可以离开这儿了,回到原本就属于他的世界。关淑贤从心里替他高兴,因为只有她知道他为了这个,不知在多少个夜里哭醒过。可是他这一走就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临行的前一晚,他们相约来到小土丘下作最后的告别。施正义无法掩释心中的喜悦,紧紧地把关淑贤拥入怀中,深情地对她说:“淑贤,你无法想象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我出生的地方是个多么美丽的地方!你去了一定会很喜欢的。”眼中充满了向往。
“你真的会带我出去吗?不骗我?”关淑贤略略吃惊地望着施正义。
“我怎么会骗你呢?这么长时间以来,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更何况是你救了我一命,我永远都不会骗你,相信我。”说着,施正义捧起关淑贤的脸,只见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我不想让你走!不想!不想!”关淑贤激动起来,“你不回来怎么办?怎么办?”终于说出了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想法。
“听我说!听我说!”施正义用力按住情绪激动的关淑贤,“我不会不回来!相信我!相信我!安心的在家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抱着怀中的可人儿,无比坚定地回答。
☆、006三十年后的婚礼 已修
转眼之间,二十多年过去了,伴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春风,关阳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部分人不再为填饱肚子而东奔西走,很多人都已经住进了砖瓦房,还有两户人家盖起了两层的小楼,可谓是村里的首富了。只有村东头的那颗歪脖子树依然伫立在那儿,只是越发显得苍老了。
今天是村里老关头嫁外孙女的大日子,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把老关头本来就不大的家搞得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屋里的、屋外的、房顶上的、爬在老槐树上的,哪儿哪儿都是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见缝隙就往里头钻,恨不得个个都变成蚂蚁,这么多人在一起就免不了七嘴八舌。
关老大家的边笑边说:“这可真是祖上积阴德了,当年当妈的嫁不出去,现今女儿倒嫁了个首富,真是不得了了!”口气中充满鄙视。
“我说关老大家的,你眼红你也可以嫁呀!大伙说对不对呀?”关愣子在一旁接话茬道,惹得在场的所有人一阵哄笑。
“我说你个关愣子,说话怎么这么不招人听呀,怪不得没姑娘嫁你呢!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关老大家的话音还没落,周围的人已经笑得不成样子了。
关二媳妇适时地插嘴道:“你们都别这么兴灾乐祸的了!也不知道关大娘哭成了什么样子,这老俩口最心疼得就是这个外孙女了,要不是……”关二媳妇一时没了话,众人听了也没再说什么。
就在大家焦急地等待着新娘子出阁的时候,一个小伙子落入了所有人的视线,吵闹的院子顿时没了声音。只见他冲进人群,直直地闯入新娘屋,沿路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这个小伙子究竟是谁呢?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和今天的新娘子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这之前,没有人不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将来一定会幸福美满。两人的家长也默许了这桩婚事,一直都以亲家互称。可是今天女孩儿却要嫁给别人,怎能不叫人可惜?不叫男孩儿激动呢?
看着小伙子闯入,大家都侧耳倾听,想看看接下来到底会上演怎样的一幕。屋子里,关大娘和媒人看着这样的情形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小伙子和新娘子,屋里屋外刹时变得气氛紧张,空气里有一种让人快要窒息的感觉。
小伙子和新娘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顿时定格在这一刻。过了很久,新娘很艰难地打破了沉寂:“对不起!除了这个,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小伙子恶狠狠的看着新娘,眼神中充满了痛苦。
“我最不想你看到我今天的样子,可你还是来了。”新娘的话虽然说得很平静,但仍掩盖不了其中的苦涩。
“不嫁可不可以?其他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克服。”小伙子的声音慢慢柔和了下来。
“你知道这不可能,我必须这样做,我们结束了。”说着,新娘流下了一滴眼泪,“你会找到一个比我好的姑娘,我们注定没有缘分。”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欠下的债我们可以一起还啊!”小伙子也不禁湿润了眼眶。
“不,我已经决定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想欠别人什么,原谅我。”
“你就那么狠心吗?嫁给一个那样的人,我会心疼死的。我不要看见你不幸福,如果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幸福的。”
“不,我是幸福的。这二十年来,有你和外公外婆在我身边,我就是最幸福的。听说那个人也是个好人,我会幸福的。”新娘强忍住泪水,勉强地笑着说。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我恨死我的无能。”说完,小伙子一下子蹲下身,双手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头。
新娘看见这样,冲上去抱住小伙子说:“张宁,你别这样!你别这样!这根本不关你的事!听我说!听我说!”新娘突然提高了嗓门儿,“虽然我们没有能在一起,但你会是我这一辈子最美好的记忆,为了我们身边的人,我们一定要坚强活下去,答应我好吗?”
两个人相拥而泣。
在这个时候,关大娘走了进来,她抹着眼泪说:“楠楠,接你的人已经快到了。”
不多时,接新人的拖拉机到了,乐鼓手卖劲地吹了起来,屋外的人又都炸开了锅。
“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咱们谁能用拖拉机娶媳妇呀?首富就是首富!”
“就是!可是来迎新人的怎么是根宝呢?”
“你这问得不是多余吗?根富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来得了吗?”
“瞧我这脑子,把这事给忘了,根宝能做到如此真的不容易啊!”
“对呀!根宝真是个好人,要不是他,根富可不没得活了吗?”
“这小楠嫁给根富,以后好不好过就看她个人的造化了,听天由命吧!”
…… ……
☆、007婚礼进行时 已修
村里的人不时的发出感叹,而屋里的关大娘已经哭得成了泪人,祖孙俩儿哭得止也止不住。
“楠楠啊!难为你了!不要怪外婆,我也是没有办法呀!”关大娘哭诉着。
“外婆,你别哭了,你这么哭着让我怎么能安心地嫁呢!这一切不关你的事,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施楠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边帮关大娘擦着眼泪。
“闺女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等到了地下,叫我怎么有脸去见你啊!”关大娘更是痛苦得几近崩溃。
“外婆,你别这样了,我会很好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外公。”新娘子紧紧地抱住了关大娘。
“快点快点!你们别这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