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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曼一下就哭出了声:“我不离开,Jane医生,我不离开……”
纪曼就这样重复着,直觉告诉她,她要是走了,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听话!”Jane抬了抬身子,眼神从未有过的决绝,说:“纪曼,你要知道,有些时候我们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即便我们再痛苦再难过再伤心,也必须彻彻底底地放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记住我的话,好好活下去。”
纪曼忽然停止了哭泣,心道:这就是你的信仰么,作为一个军人的信仰,对于国家对于军队的信仰,舍弃了家庭,丈夫,儿子,一个奉献自我一生的军魂。
是这样的吗?
泪,在她的眼中凝固成冰,折射出一道道光晕。
她忍住哽噎的声音,拼命压抑着自我。她从Jane的怀中站起,盯着她苍白的脸色,慢慢后退,渐渐隐匿在黑暗中。她喃喃道:“Jane医生,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
纪曼从未想过,她会有如此的潜力,双手被玻璃割破的伤痕似乎在慢慢愈合,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她握紧双手,朝着树林那头奔跑,如猎豹一般速度,曲腿,跳跃,奔腾。树枝哗哗作响,影子飞掠。
这是她有史以来最奋不顾身的一次冲刺,忘掉了生命一样的奔逃,她的脑海只剩下一个信念,那就是跑出这片树林寻找救援。身后枪声四起,那么的清晰,却又有些遥远。脸上的泪被风吹干,紧绷绷的,有些发疼。她都没在意,只是拼命地跑啊跑,似乎曙光就在前方,黎明终将破晓。
她好像听到前方有什么声音,似乎是些人影,在前方树林若隐若现。
是警察么?是Jane说得救她们的人吗?
纪曼不知道,可她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吸引着她往那边奔去。
二蛋忽然挥了下手,与狗熊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停下来,端起了枪,表情凝重。众人一见这情形,全都进入备战状态,四下瞄着。
周围顿时沉寂了。
岑小东忽然听到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乎有些熟悉。他抬眼一瞅,就看到前方不远的树林里奔出个人来,轮廓那么熟稔。
却见二蛋单眼瞄准,手指放在扳扣上,即将开枪。
岑小东心口忽然一跳,猛地拽住枪,枪口一歪,一声枪响,地上开花。
那影子顿时立在原地,双手握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岑小东这二十几人的队伍。失声慌乱道:“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声音透着恐惧和极大的不安。
岑小东看到那张惨白的脸,以及消瘦的不成人样的身形,难过极了。这么些日子,她到底怎么撑过来的啊?
人影不断地往后退,嘴里不断重复:“别过来!别过来!”
岑小东一把拨开二蛋跟狗熊,喊道:“纪曼,是我,是我啊,岑小东,你别怕,不要怕,没事的!”
纪曼一怔,“岑小东?”随即摇头,说:“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是我啊,纪曼,你难道连我都不认识了,你仔细看看!”说着就要往前走。
纪曼一下喝住,“别过来!你别过来!”
“真的是我,你不记得了吗?咱俩是同桌,三年,高中三年。”岑小东诱导着纪曼的回忆,尽量抚慰她即将崩溃的情绪。
纪曼的眼开始慢慢清亮,雾光渐起,越来越重,她一下将手枪扔到地上,猛地扑进岑小东怀中,“哇”一声哭了出来。
“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才来啊!你到底跑哪去了啊!”她情绪失控,不停地捶打着岑小东的背,一拳一拳,重重的。
岑小东也哭了,他搂紧纪曼,眼泪汹涌澎湃地往下掉,跟暴雨似地。
纪曼哭了一会,忽然停住,一阵慌乱,想到后面死战的Jane,急切道:“快,快去救Jane,她,她还在后面!”
☆、Act53
就在她说这话的时候,忽然响起了警报声,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请放下武器,请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众人集体望向警笛的方向。
“妈的!警察怎么跑来凑热闹了?”二蛋恶狠狠骂道。
狗熊也皱起了眉头,说:“咱们还是先躲躲,要被警察发现拿着武器在这,就有些麻烦了。”
纪曼这才发现岑小东身边竟然有这么多人,而似乎他还是个头。“那Jane呢?她怎么办?”纪曼揪住岑小东的袖子,要知道她是他妈妈啊。
岑小东听到Jane在此处的消息就有些松动,他没想到他一心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如此的相近。他将纪曼交给二蛋,说:“你们看好了她,我去去就回。”说完头也不回地往纪曼奔来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二蛋张了张嘴,伸出的半截胳膊滞在半空。丫唏嘘了声,一把将纪曼交到狗熊手上,嘱咐道:“你看着,我跟上去瞧瞧。”顺着岑小东消失的方向追去。
狗熊嘴一歪,抽得厉害,心道:怎么都将女娃子塞他跟前了,明知道丫见了女娃就不知所措了好伐。红着脸,搔着脑袋,一副小媳妇的窘样。直到旁边的手下推了他一下,说:“狗哥,咱这是往哪边藏啊?”才清醒过来,分析了下周围地形。左边不远处一堆草垛子,再往前似乎是一个土坑。
狗熊招呼着兄弟们往土坑里蹲趴着,身上盖着层层草,他遵照岑小东跟二蛋的嘱托,将纪曼整个人用草包起来,藏在左手边,右手握着枪杆,眼睛瞅着外头。一会不到,一队十来人的警察呼啸着过去,丝毫未发现旁边坑底竟然藏了二十几个人。
纪曼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刑警干事,心里忐忑着。他们应该就是Jane说得救援部队了吧,希望可以及时赶到救出Jane,不然,不然她要如何安省。
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Jane的身影,以及她说得那些话“有些时候,我们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为了一些道义、使命,甚至失去生命吗?她没Jane那么的伟大,她希望每一个人都可以平平安安,幸福快乐,一辈子的期限。
Jane失去了太多,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孤寂,冷漠却又坚毅。她走上这条充满荆棘坎坷的道路后,有没有后悔过?纪曼不得而知,她是那么心疼那个坚毅如风的女子。也心疼岑小东没有爸爸妈妈的日子,这样的局面,到底是谁造成的呢?或许,天知道答案吧。
另外一头,岑小东飞奔在林间,两旁的风呼呼过去,如刀割一般,火辣疼痛。
漆黑的夜,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显示出神秘的色彩,掩藏了少年眼底那深深的眷恋。这么些年,他一直做着同样的梦,梦里他身处狭小湿冷的小屋子,变成三岁小孩的样子,满脸希冀地望着门口,等待着那有着全世界最微暖笑脸的人出现。
虽然,直到现在为止,那个人并未按照当年的承诺“回来带他离开”。
但他知道,她是身不由己,她的心里一定想着自己。不然在温暖度假山庄上,也不可能及时出现救他性命。
沿路的树疯狂地朝后掠去,枝丫摆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连呼吸都变得清晰起来。想要那即将见到的面孔,他的手就紧紧握住,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内,激动不已。
二蛋有些惊心,印象中岑小东从没这么疯狂过,他在后面奋力追赶,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周围忽然寂静的可怕,就连枪声都消失殆尽了。似乎林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就是这样的平静,让岑小东感到害怕,他蓦地停住脚步。
一地凌乱,雾气不知什么时候散尽了。
破碎的转头,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枪眼,枯黄的树叶,以及干涸的血迹。月光从半空中倾泻下来,距离他一百米的大树下,一个人倒在血泊中。
忽然瘫软的脚以及震惊的面色,他看错了对吗?他怎么可能看到那人倒在血里呢?
岑小东笑了笑,比任何人都笑的还要好看。他跌跌撞撞往那头走去,原本嘴角扬起的弧度轻轻撕裂,继而难以掩饰的哭泣声汹涌而出,却哽在喉咙深处,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走到那人跟前,双腿一曲,跪了下去。泪水瞬间滑落,遮蔽了他的视线。
“妈,小东来了。”他轻轻说道。
“妈,你起来好不好?”
“妈,妈妈……”
岑小东终于哭出了声。他伸出手,摸上那渐渐失去温度的脸,细细的眉,以及嘴角边的血迹。
这世界为什么会这样的冰冷呢?深入骨髓一般。他这么些年的寻找和等待,又为什么换来这样的结局?
全身上下的枪眼,红艳艳的洞,没能闭上的眼睛,以及用力握紧,早已没了子弹的武器。
枯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音。
二蛋远远望着那个深埋头颅,无声哭泣的少年,那么的哀伤,仿佛全世界都将他遗弃。他摸了摸口袋,想要吸支烟,夹在手上却发现没带火机。他想,他是明白他此刻的心境的。毕竟,在任长起死后,他也曾这样难过过。最亲近的人惨死在自己面前,要怎么去承受?
耳边忽然察觉到响动,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起码三四十人以上。
二蛋两步走到岑小东跟前,手搭在他肩膀,表情凝重,说:“情况不对,我们先离开。”
却没有回应。
二蛋重复道:“跟我走,赶快离开!”
依旧没有人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声可辨,眼看就过来了。二蛋无法,干着急,心里一狠,将岑小东扛在肩上,就往旁边的暗处躲去。
岑小东被二蛋猛地扛在肩上,刚要出声,就被其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声。
他们藏在一丛枯草里,眼睛瞄着前方。
一队警察出现在视线里。
前头几人一番查探,不一会就发现倒在树下Jane的尸体。
“头儿,这里!”其中一个警察叫道。
一人从堆里走出来,国字脸,浓眉剑目,正是猛禽小队队长王国安。
“什么情况?”王国安边走边问,身后跟着一把手狼啸。
等到看清树下那人的脸时,一下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这,这不是国家安全局的岑上校么,怎么,怎么躺在了这?
警员查探一番,说胸口多发中弹,心跳停止,早没了气。
王国安脸色一下子很难看。
王家在军界一直享有声望,影响很大。对于一些出类拔萃的军人自然也颇为注意。眼前这个女人,勇闯缅甸、越南,破获很多起大型毒案,早在十五年前名声就响彻军界,后面却忽然人间蒸发,不知道去了哪里。再见,竟然是如斯这般。
到底是谁将她残忍地杀害了呢?
曾经的荣誉繁华消失殆尽,到头来却只是黄土一抔。
狼啸见王国安脸色不对,知道眼前这人身份不简单,却也不敢多问。
王国安叹息一声,对狼啸道:“将人带回去吧。”
森寒的林间,清秀的阁楼,以及昏黄的烛火灯光,在夜幕下轻轻摇曳,仿佛风雨飘摇的扁舟。
岑小东怔怔望着那群离去的人,眼泪哗哗地流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国安并没有抓到金子鸣,警察到那座庄院后,里面早已人去楼空,连一支枪一克毒都未查获,众人失望而归。
回去后第二天他带了老婆熬得牛骨汤去医院看毛子。
早上的风霜有些大,车窗上尽是霜气,白白一层。
话说这毛子也真算命大,心窝中了一弹,胳膊啊大腿也被弹片划伤,到医院的时候差不多三分之二的血都流干流净了。
然而到底是王梓腾医术高超,再加上那死毛子命硬,总算是挺了过来。
术后第二天早上丫就睁开了眼睛,舔着问他要吃的,还变着方地打听林老师信息。气得王国安差点给上两巴掌。你说说,你说说,这命都快没了,还想做那劳什子的风流鬼,真个是不要命的主。
走廊上有些空旷,没几个人,主要这边比较僻静,适合疗养。王国安走过护士站,里面一个小护士正撑着半边脸打瞌睡,一下一下的,睡得挺香甜的。他笑了笑,径直去了毛子的病房。推开门就看到半边被子耷拉在床沿下,枕头卷着床单,非常凌乱,而原本该躺在床上修养的毛大少爷却不见了影子。
王国安将保温瓶搁到床头柜上,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了会。想着那小子估计去了卫生间。谁知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就在丫失去耐性准备起身离开时,房门忽然咯吱一声开了。
林溪扶着一副虚脱样子的毛子出现在门口。
王国安顿时惊诧了,道:“我说哥们,您这是咋滴了?”
毛子一脸苦相,张着嘴做着口型:“拉肚子。”
王国安乐了,心道:您这肚子拉得还真是时候,竟然劳驾起俺家侄女跑来给你当小保姆了。
要知道自他堂姐王秀芳去世后,林溪整个就垮了,不说话也不动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跟活死人一样。眼睛长时间望着天花板,将自己幽闭起来。
老爷子来了两次,看着孙女越来越瘦,再想到自家女儿悲惨的命运,一时间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一下苍老了很多。白发人送黑发人呐,又怎么能不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写着写着就快要接近尾声了。
☆、Act54
丧礼上,林溪不哭不闹,面无表情,还礼鞠躬,甚是周道。
可梅景、王国安等都知道不对劲,从王秀芳死后,林溪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将所有的伤痛掩埋心底。等到丧礼结束,所有人离开墓场。
林溪缓缓走到王秀芳的墓碑前,她抚摸着墓碑上女子的照片,缓缓蹲了下去。
冬日的雪肆无忌惮地飘零,扬扬洒洒落满整座墓场,也落满林溪的肩头。
萧萧瑟瑟,冷冷清清。
梅景跟王国安不放心,俩人站在不远的柳树下担忧着。直到那漫天的雪将林溪幻化成一个雪人,俩人走了出去。拨开那薄薄的一层雪花,那坚毅美丽的女子早已昏睡过去。
再后面,将其送到医院。而后,是长久的缄默。谁也无法令其开口说话。
却没想到,有天傍晚,梅景送饭过来,看到她表姐被毛子抱在怀中,眼泪无声地掉落,是那样的伤心绝望。她退出房门,被迎面走来的王国安看到。
什么是幸福呢?这样就算是幸福了吧。
林溪渐渐恢复生气,她辞掉老师的工作,第二天杨秘就来了医院。两人在房间里谈了将近三个小时。
再之后,林溪彻底接管了王秀芳所有产业,百货公司,广告公司,商贸公司,4S店等等,开始了忙碌的工作,不分昼夜,日以夜继。根本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这让梅景这个妹妹越发担心,也令王国安特别的头疼。
但就这样忙碌的生活,她却时不时的来医院看望毛子。带些水果啦鸡汤的,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没有人知道毛子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令林溪恢复过来,只知道那天后的林溪,脸上渐渐有了表情。
医院的护士在整理床单时,发现了雪白的床单上,一团大大的血迹,分外醒目。还以为林溪伤着了哪里,仔细检查了好几遍都没发现伤口,才静下心来。
当然毛子也不可能让王国安等知道,这是他跟林溪的小秘密。他喜欢她那么用力地抱紧他,将他当成此生唯一的依靠。她对他是不是爱情他不知道,可他对她,那是一辈子的,早在当年军校的洗手间里就确定了的。即便因为用力崩开了伤口,鲜血染红整个世界,他也甘之如饴。
林溪看到王国安在病房内怔了下,她松开毛子的胳膊,手指扫过额前的刘海,道:“你们聊,我回公司了。”说完走了出去。
毛子“哎呦”了声,伸手抓了个空,露出一副怨夫表情。等到确定林溪真个走了,离开了,不见了。大刺咧咧地往床上一躺,咂着舌,埋怨道:“我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美人在的时候过来,你丫是不是存心拆我红线,让我打光棍啊你?”
王国安哭笑不得,就着椅子坐下。
“抓捕行动失败了。”他出声道。
毛子忽地从床上坐起,没了刚刚的嬉笑,道:“怎么一回事?消息不可靠么?”
王国安叹息一声,说:“估计人早就觉察跑了,我们到那的时候什么都没搜到。”
毛子点了点头,道:“金子鸣那老小子的确有两把刷子,为人很谨慎。弟兄们都还好吧?”
王国安摇头,道:“没事。”
毛子的表情又开始玩世不恭了。却听到王国安说:“你认识岑上校么?”
毛子一下怔住,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她呢?这三年来他们分工不同,互不相识,但都是为了找到金子鸣的犯罪证据而努力的。此次E市抓捕行动就是她给联系人的消息,继而命令猛禽小队参战。毛子觉得王国安这话问的太凑巧,难道他们见过面了?
他点了点头,“恩,认识,怎么了?”内心隐隐有些担忧。
“死了。”王国安呼出口气,续道:“明天葬礼你来参加吧,她一生卧底生涯,仇家很多。上头不准备通知她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