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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条件?我帮你留意。」
「喔,」杜美妙扳起指头,一一数着,「身高一八O以上,肌肉结实,相貌英俊,硕士以上学历,开双B,住豪宅,当总裁,月入百万……」她看见方谦义绷紧的脸,连忙吐了舌头,补充说:「这些都不是我的条件。」
方谦义像是吞下整瓶的醋,微感恼怒地说:「我想帮你,你在开玩笑?」
「我的条件很难,副理帮不上忙。」
「说来听听。」
「不说啦!」杜美妙转身看荧幕。
「说!不然考绩给你打丙等。」
「副理滥用职权喔,我要向人事部申诉──」瞧见方谦义气呼呼地瞪她,杜美妙噗哧一笑,「吓到副理了?」
「我还会怕你吗?快说,等我介绍到好对象,你作梦也会笑着感激我。」
「副理能找到一个爱我的人吗?」杜美妙眼睛水亮水亮的,如同闪耀阳光的海洋,让整个黑夜都亮了起来。
「爱……」一个爱字梗在方谦义口中,他对这个字很久没感觉了,此时却像一记鼓声,「咚」地敲进他的心头。
望着她逐渐染红的脸颊,他喝下一口杏仁茶,让温甜气味平息他莫名的情绪,再以长辈的口吻训示道:「你还没交往,怎么知道人家爱……呃……喜不喜欢你?」
「有时候,连交往的第一步都踏不出去。」杜美妙欲言又止,也喝了一口杏仁茶。
孤男寡女在无人的办公室里谈到爱情话题,两人的心湖就像被投进了小石子,泛开 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彼此都有很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却也压不下去,只好沉默以对。
「哔!哔!」路透社计算机高声叫了起来,适时打破沉默。
「公布数字了!」方谦义立刻起身看荧幕的及时新闻。
「上月失业率五点五,降了百分之○点一。」杜美妙迅速念了出来,再看汇率变动图,讶异地说:「怎么失业率降低,美金不升反贬?哎!还拚命跌?」
「看看其它新闻。」方谦义照例将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就要伸手去动鼠标,正好覆上杜美妙同时伸出去的手背。
仿若触电,他感觉到她的柔软,她则惊奇于他的厚实温热。只那么万分之一秒的接触,两人又火速地分开。
「副理,您先看。」
「你来翻页。」
「好!」杜美妙偷偷做个深呼吸,移动鼠标,念出她看到的英文新闻,「摩根史坦利表示,这两天汇市预期失业率下降,汇价早已反应过度﹔美林分析师说,利空出尽,银行开始大卖美元……副理,汇市跟股市一样嘛!没什么法则可循,想涨就涨,想跌就跌,消息面只是一个炒作题材而已。」
「你似乎抓到市场的feeling了,这也是我留你看汇率的目的,就是让你亲自体会纽约最实时的反应。」
「感受很强烈!」她也感受到他在她耳边呼出的热气。
「好,有感觉就好。反正你记住,不管市场怎么变动,你抓住为公司资金避险的原则就是了。」
「是!」
「很晚了,关了计算机准备回家吧。」方谦义起身收拾他桌上的零嘴点心。「我顺路送你回去。」
「谢谢副理,我搭公车。」杜美妙飞也似地关机,心脏乱跳。
「又想去动物园看猴子吗?」
「人家……人家上次搭错车嘛!」
「你等我关门,待会儿一起走……」
「副理,我走了,晚安!」杜美妙跳了起来,冲到外面的办公桌,抓起包包,立刻就跑出大门。
她不能再面对方谦义了,她不断地说服自己,对!只是偶像崇拜的心理而已,方谦义正是她事业目标的偶像,所以她崇拜他、尊敬他、信任他、仰慕他。
只是偶像崇拜而已、偶像崇拜而已、偶像崇拜而已……快逃啊!
「喂!」她跑得还真快!方谦义本想追到电梯,但还是停下脚步。
男主管穷追自己的女部属,这算什么嘛!
今晚他们「聊」得挺愉快的,只是有些意犹未尽。他本想多问她一些话,多了解她一点,她却不给他机会。
拿了她吃剩的乖乖,他坐回椅上,慢慢地咀嚼起来。
这个晚上还真是有点甜呢。
我们在恋爱吗?
杜默雨我们在恋爱吗?
第四章
大学附近的夜市里,「福气面店」的客人结帐离去。
杜美妙坐在角落桌边看书,立刻起身清理桌子,拿着碗盘到水槽清洗。
「妙妙,放着就好,去睡觉了。」杜福气又忙着下面招呼客人。
「爸,我洗完就去睡。」
「福气啊!给妙妙煮碗猪肝面。」老板娘曾美丽心疼女儿的贴心,每晚总是要喂美妙吃一碗消夜。
「妈,不要啦!我越吃越肥了。」
「你呀,去上班以后变瘦了,还比念书的时候更用功,今天你们副理又给你出作业了吗?」曾美丽望向桌上那本英文商业周刊。
「没有啦,是我自己在补充专业常识。」杜美妙抹了抹湿淋淋的双手,坐回角落的桌子。「我要好好努力,再过十五年,就可以当副理了。」
「女孩子当什么副理!早点找个好老公嫁掉,妈妈才放心。」曾美丽看看店面还算清闲,也就陪女儿坐了下来。
「妈,现在女生都当董事长、总经理了,当副理只是一个小志愿。」
「你妈妈就是家里的董事长啊!」杜福气笑咪咪地送上猪肝面,圆胖的脸蛋配上滚圆的身子,一脸福气相,幸好两个女儿都不像他那么圆。
「爸,准备收摊了?」
「差不多了。满满呢?」
曾美丽笑说:「满满打电话回来,说她同学失恋了,需要人家安慰,所以她要留在宿舍陪同学。」
「喔。」杜福气点点头,女儿们─向「鸡婆」,这─点倒很像他。
杜美妙吃着面条,望向爸爸圆滚滚的背影,眼睛被面汤的热气蒸得湿湿的。她长这 么大了,还能让爸妈宠着,实在是非常幸福。
「妈,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爸爸?」幸福时刻就要聊幸福事了。
「哎哟!三八囝仔,你问几百遍了。」
「妈,人家喜欢听嘛!」
曾美丽望向自己的老公,嘴角扬起满足的微笑,「你爸爸老实,妈妈更老实,才高商毕业,就被你爸爸骗了。」
「呵呵,看不出老实的爸爸,还会拐十八岁的妈妈呀!」
「对呀!那时候你爸爸三十岁了,又长得老气,你阿公以为他四十岁,气得要找他打架,后来看了他的身份证,又知道他在开公司,这才放心把女儿嫁给他。」
「妈妈真是没社会经验,第一个工作就被老板追定。」母女俩总是爱讲这段陈年旧事,乐此不疲。
「没办法啦!谁叫你爸爸对我很好?每天拐我去吃饭,还一直说要照顾我,害我就喜欢他了。」曾美丽绽出青春的神采。
「妈妈不会觉得和爸爸年纪相差很大吗?」
「一开始会啊!后来相处久了,就忘记他年纪比我大了,有时候还觉得他比我不懂事哩。」
「后来爸爸被倒帐,天天躲债主,妈妈不怨爸吗?」杜美妙小心问着。
「妙妙,你长大了,你以前不会问这个问题的。」曾美丽以深思的神色注视努力吃面的女儿。
「我是在想,妈妈好象真的很爱爸爸,无怨无悔……」
「三八妙妙。」曾美丽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发,「妈妈又不是在演爱情电影。说妈妈不怨是骗人的,别人做生意都没事,为什么我们就被合伙人卷钱跑掉了?可是怪你爸爸也没用啊,我和你爸爸是夫妻,就要一起面对这个问题。」
「所以说,爸爸妈妈很相爱了?」
「爸爸妈妈不相爱,你们两个从哪里跑出来的?」
「嘻!」
「三八查某囝仔,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曾美丽捏捏女儿的脸。
「我哪有啊?」杜美妙呼噜噜吸下面条,「我每次和男生出去,都会向你们报告啊 。」
「有喜欢的就带回来,让妈妈监定。」
「没有啦!」
看到自己的父母相亲相爱,真好!年龄、外貌、财富、地位都不是爱情的必要条件 ,真正的条件在于两颗互相认同的心吧?
但只有她一方的一厢情愿,又怎能得到对方的认同呢?
杜美妙心头一惊,为突如其来的想法差点噎到住,一块猪肝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如同她那分说不出的情感。
为什么?脑子又浮现出那张有一个酒窝的冷面孔?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她只是偶像崇拜而已!
可是……她看到他就想躲──只看过偶像躲歌迷,没听说歌迷躲偶像啊!
她躲他,不是怕挨骂,而是想躲开那对咄咄逼人、又带点忧郁的眼睛,仿佛在他冷中带热的眼眸里,总能一再地勾动她莫名的心悸。
再说,她可以把刘德华的海报贴在房中,却不能光明正大地贴上方谦义的照片啊!
方谦义!天!完了!她喜欢他?!
曾美丽看着女儿越吃越红的脸蛋,越看越奇怪,终于拉开嗓门问道:「福气啊!你是不是在猪肝面放辣椒?」
*
十二月初冬,细细冷雨扑打在玻璃帷幕上,为办公大楼涂抹一层薄薄的寒意 。
方谦义一点也不冷,他焦躁地望向门外那张空办公桌。
小女孩到底跑哪里去了?从两点到三点半,她至少失踪一个半钟头了,没有告知,没有假单,对于一向负责尽职的她,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他当然可以向丁东强问明她的去向,但他不想拿这种「小事」让丁东强泉作为话柄,天知道丁东强在公司讲了他多少闲言闲语。
方谦义试图静下心来看公文,但他还是一再地抬起头来,以为会看到一头卷曲头发的她。
他很习惯视线里有她的存在。有时候,她埋首作帐、写报告﹔有时候,她手舞足蹈地讲电话杀价﹔有时候,她像只穿梭大办公室的蝴蝶,忙着送公文、倒茶、看汇率、印报表,翩翩飞舞着,也飞进他的眼里。
曾几何时,她成了他眼里不可或缺的一景?
「方副理,急事,你赶快签支票。」丁东强拿着一张支票进来。
「三点半了,签什么支票?」大大的桌面上,躺着一张两百万的空白背书支票,还 注明是领现。方谦义睑色更冷了,「谁要领两百万现金?」
「方副理,你先盖章,我们赶着调头寸!」丁东强催着。
「财务课没有出传票,我为什么要盖章?」
丁东强急着说:「曼芝待会儿就做传票。现在已经三点半,没办法汇款,我们要赶快从大利银行搬两百万现金到火星银行,不然火星银行的支存帐户就跳票了。
「我们不是很少开火星银行的支票吗?」
「你三个月前叫我们开期票,今天全部轧进来了,帐上没有钱……」
「三个月前的事,我怎么会记得?丁课长,不是你要负责控管资金吗?」
丁东强被抢白的脸色阴晴不定,忙解释说:「曼芝今天忘了查火星银行的余额,火星银行又以为我们是大公司,应该会记得补钱……」
「别把责任推到银行。」方谦义冷冷地瞪着支票,「资金调度是早上就该做好的事,曼芝忘了查,你也忘了监督吗?」
「你就先盖个章,事情很紧急。」丁东强忍着气说。
「银行作业流程我很了解,你先去开传票出来,我再盖章。」
「方副理……」
「请拿回去!」方谦义毫不留情地退还支票。
他无意「整」丁东强,但这点坚持是他必需做到的,否则财务课老是疏忽、老是出错、老是要他紧急盖章,那他干脆把支票章交给丁东强大盖特盖了。
外头办公室传来一阵骚动,杜美妙浑身脏兮兮地回来了。
「美妙,你怎么了?」廖淑惠惊问。
「没什么啦!」杜美妙抚了湿发,笑说:「我太久没骑机车,停车的时候还加油门,结果撞到墙壁摔倒了。」
丁东强正在催促许曼芝开传票,忙问道:「机车有没有坏掉?摔坏公司财产可是要赔钱的。」
「机车好象没坏,可是我发不动,只好一路从天星银行牵回来。」
「你叫庶务课找人修理。」
「好!」杜美妙用卫生纸轻拭擦伤的手掌,准备拿话筒。
「美妙,谁叫你骑机车?」方谦义站到门口,看到了这一切,他的声音比大炮还响,轰得全财务部再也不敢出声。
「副理!」杜美妙战战兢兢地转身,本想笑着回答,一看到他的冷脸,笑容立刻冻僵,「我今天做了一笔外销贷款,送借据到天星银行,顺便去转台币帐。」
「跑银行不是阿诚在负责吗?」方谦义搜寻办公室,寻找那位还在夜大念书的男生。
杜美妙忙说:「阿诚今天要考试,我跑一趟无所谓的啦!」
「你无所谓?」方谦义盯住她脸上的擦伤,突然爆发了莫名的怒气,大声地说:「 你到公司来上班,要是出了意外,我如何向你父母交代?你以为公司有员工保险,随随便便就可以受伤住院吗?再说,你有机车驾照吗?如果你被警察拦下来,谁帮你付无照驾驶的罚单?还好你今天撞到的是墙壁,要是撞到人呢?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几句重话说得杜美妙无法招架,她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从他骂人的力道听来,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财务部气氛冷凝,没有人敢吭一声,因为他们从没看过方谦义大发雷霆的模样。
丁东强拿了传票和支票,强笑地说:「方副理,传票开好了……」
「等一下再盖章!」方谦义手一挥,脑里同时做好决策:「淑惠,你打电话给大利银行,叫他们立刻准备两百万现金,十五分钟后去领钱,顺便请他们找警察护送﹔老宋,你打电话给火星银行,说我们四点十分会把现金送过去,顺便警告他们,如果他们胆敢以存款不足的名义退票,要死大家一起死,我也会把所有的借款全部撤出来,叫他们永远别想做我们的生意!」
得了指令的廖淑惠和宋泰吉立刻抓起电话,迅速传达讯息。
方谦义不理会杵在一边的丁东强,目光瞪住阿诚,又高声说:「阿诚,我知道你一边工作,一边念夜大很辛苦,但工作是工作,念书是念书,你要考试,尽可以请假在家温书﹔既然你今天来公司上班了,就得把公事做好,公司请你来上班,不是付你薪水念书,这个简单的道理,你到底明不明白?」
「明白。」阿诚认错。
「上次开会,我已经跟大家强调过。」方谦义望向寂静无声的财务部,以最大的音量说道:「我不要求大家加班,也不加重工作,我只要求大家把本分的工作做好,如果这点自我要求都做不到,你们摸着良心问问,你还好意思领公司的薪水吗?公司是不是还要养这批不事生产的米虫?」
丁东强捏紧支票,故意在方谦义面前一扬。
方谦义视若无睹,又继续训话:「股务课有多少退回来的股利支票?为什么不赶快处理?会计课的计算机系统有问题,就赶快找信息室的同仁来检查呀!不要老是给我印错误数字的报表﹔还有,财务课资金调度一天到晚出状况,是不是哪天公司被退票了,上报纸了,你们才知道检讨改进?!」
安静。沉默。死寂。没有人敢跟方谦义的目光接触。
「老虎不发威,给你们当病猫!」方谦义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脉,所有的怒气倾泄而出,又像是─座不断爆发中的大火山,他又吼道:「从现在开始,谁要是上班时间玩股票、聊天打屁、溜班摸鱼,都给我小心了!不要以为我在里面,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支票给我!」他伸出了手。
丁东强小心地把传票和支票递过去,方谦义只看了一眼,立刻丢下传票,怒声说: 「会计科目是银行存款,怎么开成了现金?丁课长,错误的帐目你也盖章出帐?重开! 」
丁东强胀红着脸,声音也有了怒意:「曼芝,快!重新写一张传票!」
方谦义看了手表,径自拿支票进副理室,很快盖好印章,交给丁东强,口气稍微缓和些:「丁课长,你别急,大利银行在隔壁右边,火星银行在隔壁左边,能花多少时间搬现金?你陪阿诚一起去吧,小心安全。」
丁东强悻悻然接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