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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下事急从权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十几辆豪华马车将谈判双方以及随行人员全都拉到了保定,稍微休整一下便开始了极为艰苦的谈判。
确实够艰苦的,谈判从一开始就不顺利,究其原因还在双方拿出的谈判条件相差太远,几乎没有缓和的余地……
第393章厚颜无耻
英国专使额尔金态度蛮横强硬,谈判刚一开始便先声夺人,直接拿出他早已拟定好的条约章程,要求谈判按照这上来的来!
英国人自己拟定的条约章程,里面又能有啥好事?
第一条就引起桂良跟花沙纳极大不满,英国人要求在京城之地设立公使馆。
他们本就是保守之人,让洋人公使馆入驻京城却是极为抗拒。更不要说朝廷根本就不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就算报上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英国专使额尔金则是很不理解,在欧洲各国首都互涉领事馆是常态,怎么到了清国却是大受限制被一阻再阻?
他和前任已经受够了与清国地方官员打交道的憋屈,自然想趁机在清国首都京城设立领事馆,以后与清国打交道直接找上中央政府(朝廷)就成,这得省下多少麻烦事儿啊?
他以为桂良和花沙纳不懂,便极力像两人解释在欧洲诸国这是惯例,希望两位按照国际惯例答应此事。
桂良和花沙纳哪敢轻易应允?
他俩也不是不知道这条国际惯例,就算之前不知道和吴可混久了对外国常识也有些了解。可问题是,京畿之地岂容外国时节常驻?
说来说去就是不同意,两方谈判人马据理力争,只争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语气犯冲大吼大叫拍着桌子就差撸袖子大打出手了。
吴可好一阵摇头苦笑,这就是没有自信的表现啊。
尼玛相比堂堂百万以上人口的,拥兵几万的京师之地,一个小小的公使馆又能占据多大地方?
至于洋人入京可能威胁皇帝安威更是个笑话,就算公使馆能藏数百兵丁,又能在偌大的京师翻出多大浪花?
究其原因,也就是朝廷底气不足没有信心而已!
不然,当初雍正朝与俄国签订《恰克图条约》之时,怎么会让俄人谈判代表团进驻京师,谈判也是在京师完成的?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心里发虚,不愿意面对洋人而已。
连第一条‘正常’要求都达不成一致,更何况下面一系列更加苛刻的要求?
凡传基督教者,清政府应一体保护。英国人可前往内地游历、通商。
看看这就是英国专使额尔金拿出来的条约中的第二条,朝廷正被太平军搞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怎么可能允许外国传教士在国内大肆传教?
至于英国在内地游历,自由通商更不可能。谁知道英国人摸熟了内地情况之后,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将先进的火枪武器私自卖给叛军武装?
朝廷防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主动放下限制?
再看看第三条,除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五口外,增开牛庄、登州、台湾、潮州、琼州为通商口岸;长江汉口段以下至海沿岸,除增开镇江一口外,再选择不超过三处地方开放;许英商船驶入长江至长江沿岸各口岸经商;英国兵船亦得进入各通商口岸。英国人有权雇佣华人,可在各口岸并各地方租地盖屋,设立栈房,建立教堂、医院、墓地。
这样的条件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让人无语,增开通商口岸倒还好说,朝廷至少从中尝到甜头抵触之意并不强烈,如果英法等国专使坚持的话也不是不能谈,为了早日平息战事朝廷很可能在此让步。
可开放长江沿岸港口却是有些困难,朝廷不可能允许洋人的势力大举入侵长江沿岸。至于放英国商船进入长江更不可能,朝廷还没软弱到这种程度,更不要说天津之战朝廷并没有输不是么?
至于放洋人兵船进入长江更是一个笑话,尼玛有没有搞清楚,清军在天津好象没有战败吧,这样带有侮辱性质的条款也好意思拿出来?
还有英国佬想要雇佣清国之人做工,这一点倒是无所谓,反正大清别的没有就是人多,英国佬就算雇佣又能雇得了几人?
至于他们想要在各口岸并各地方租地盖屋,设立栈房,建立教堂、医院、墓地。这些事情倒不是不能商量,但必须遵守大清的规矩才成。
总之有些东西可以适当宽松一些,但某些方面却是绝不能让步的。大清又没再天津战败,京城的安危也没受到太大威胁,不可能你英国人说什么我就答应什么,没这个道理。
最让大清谈判代表团气氛和不爽的是条约第四条:凡涉及英国人的纠纷案件,英国当事人及财产,皆归英国官员查办;英国人犯法,由英国官员惩处;中国人扰害英国人,由中国官员惩办;中英两国之人争讼而又不能劝息,由中国地方官与英国领事会同审办。
桂良跟花沙纳看到之时差点气炸了肺,吴可的脸色也黑如锅底气愤不已,这是赤落落的打脸啊。
这就是臭名着著的领事裁判权,英国佬的用心极其险恶,这是想搞国中之国的节奏啊。
不管朝廷对此意见如何,谈判代表团的三位大佬却是坚决不肯答应,丢不起那人啊。尼玛的要是真答应了这样的无礼要求,以后他们就等着被老百姓戳脊梁骨大骂卖国贼吧。
再说,有了上海租界的例子摆在那,他们也不可能再搞出几个上海租界来,这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再看看后面的,中英双方应于《保定条约》签订后尽快于上海会商新税则;英商进出口货物于内地应纳之“子口税”,应“综算货价为率,每百两征银二两五钱”,一次缴清。
今后若有给予他国特权,“英国无不同获其美”。大清需赔偿英国商民损失及军费共400万两。赔款缴清,方将广州城交还等等等等五十来条苛刻要求,简直就是把大清当肥羊在宰。
桂良跟花沙纳气得差点仰倒,脸色十分难看的几乎将这些条款全盘否定,跟英国专使额尔金大吵大闹互喷口水,脸红脖子粗好似街头混混般吵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整个谈判室几乎没一刻安静的。
英国专使额尔金表现得格外强硬,拍着桌子表示这就是英国的条件,并且还不许大清代表团有丝毫改动意见,否则兵戎想见云云态度极其嚣张。
谈判从一开始就陷入极为艰难的境地,桂良跟额尔金都是那种身居高位说一不二的主,天津战事又是以平局僵持不下,自然谁也不肯退让半分,火气一上头说话就不免有些难听,话赶话之下火药味十足谈判几乎进行不下去。
吴可倒是非常欣慰前期的准备没有白做,至少让桂良和花沙纳明白了洋人的狼子野心,还有他们经常使用的欺诈手段。加上天津战事并不处于下风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的缘故。虽然朝廷一再要求加快谈判进程结束天津战事。但桂良还是努力支持住底线不让英法等国专使的谈判讹诈成功。
当然他也不会让谈判突然终结,既然桂良跟花沙纳装了白脸,他自然就干起了红脸打哈哈的角色,一旦发现气氛不对立刻出声缓和不让两方彻底谈崩。
法国专使跟美国专使也跟着假惺惺说好话,他们也不愿意谈判破裂,更重要的是有了英国‘盟友’冲锋在前,他们也好在后头帮忙摇旗呐喊,顺便也将自家要求拿了出来。
列强都是一个尿性,明明天津之战并没取胜,自身也陷入巨大困境之中,可法国专使葛罗拿出的条约不比英国佬少半分苛刻。
除了要求驻华使节入驻京城这一惯例要求之外,还要求增开琼州、潮州、台湾、淡水、登州、江宁六口岸。
法国人及其家眷可在通商口岸居住、贸易、工作,可以自由雇佣中国人,可于各通商口岸租赁房屋或行栈存货,或租地自行建屋建行,也可以建造教堂、医院、周济院、学校、墓地。倘有清国人将法国教堂、墓地触犯、毁坏,清地方官须严拘重惩。
法国人可以前往内地游历、传教。入内地传教之人,地方官务必厚待保护。
法国兵船可以在各通商口岸停泊,法国人与清国人争讼无法调停,应由清、法官员会同办理,秉公完结。
法国人与清国人发生争斗,犯法者系法国人则由法国领事官审明,照法国法律治罪,犯法者系清国人则由清国官员严拿审明,照清国律例治罪。
法国人与第三国人的争执事件,清国官员不必过问。
清国将来如有特恩、旷典、优免、保佑,别国得之,大法国亦与焉。
将西林县知县张鸣凤革职并永不叙用,清国赔偿法国商民损失及军费200万两,赔款缴清,法军退出广州城。
法国专使葛罗和英国专使额尔金一样的无耻,明明天津战事落入下风损失惨重,列出来的谈判条款却是极为不平等条约,字里行间的嚣张霸道好象英法联军打了多大胜仗似的。
桂良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两位的厚颜无耻,再也没有忍住心头火气跟这两位专使大吵大闹了一通搞得极不愉快,吴可见气愤实在活宝只得出面提出暂停谈判让大家回去后好好冷静冷静……
第394章列卫廉
美国专使列卫廉眼下很尴尬……
此次保定和谈,是他不辞‘辛苦’牵线搭桥,最后一手促成的好不?
英法两国专使捡了个现成便宜不说,能跟清国谈判代表团坐在谈判桌上,他是出了大力的啊。
可尼玛的英法两国专使竟然过河拆桥,和谈没可是时他客客气气的,一旦和谈地点确定下来就立刻把他这个‘功臣’给踢到一边。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更让他不爽的是,好不容易跟清国直隶总督搭上线,结果和谈开始前那位总督阁下便莫名其妙丢官罢职,这让列卫廉在谈谈桌上完全没有存在感。
和谈开始,他跟英法两国专使私下里有过沟通,将和谈之时提出的条约大概交流了一番,他代表美国政府也弄出了一份比较苛刻的条约好不?
条约主要内容有:清国若就公使驻京问题与别国另有应允或立约,美国即同时享受同等权利。
美国官船至清国近海,清国应就采买食物、汲取淡水、修理船只等给与协助。若美国船只被毁、被劫,应准美国官船追捕盗贼。若美国人受到匪徒侵害,清国地方官须立即派兵驱逐弹压,严拿治罪,以保护美国人。
增开潮州(设在汕头埠)、台南为通商口岸。美国人可在通商口岸租赁民居,或租地自行建楼以及设立医院、教堂及墓地等。
美国的官员及人民可以雇佣中国买办、厮役、工匠、水手、引水,可以延纳中国人教授语言及帮办文墨,清国地方官民均不得稍有阻挠、陷害。
对传教习教之人,清国地方官当一体保护,他人毋得骚扰。同时事后清国有何惠政、恩典、利益施及他国及其商民,美国官民应一体享有。
这条约算是客气的,基本上就是跟随英法两国专使的脚步走,他们享有何等特权美国应该享受同等权利。
他也认为自己鼓捣出的条约并不过分,相比英法两国专使搞出来的既苛刻,又带有明显侮辱性质的条约要好得多,起码清国谈判代表应该不难接受。
只是没想到谈判进行得如此艰难,清国谈判代表团三位首领与英法两国专使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对于英法两国专使提出的条约几乎采取完全否决的态度,因此谈判进行了半个来月却一点进展都无,甚至还搞得大家心情很不愉快差点撕破了摇摇欲坠的面子工夫。
他一看情况不妙立时熄了拿出手中条约的想法,想要观望谈判进程如何发展,再决定是不是拿出一份更有诚意的条约文本来?
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之所以还没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条约,是因为英法两国专使太过强横,整天在谈判桌上跟清国谈判代表团互喷口水,他一时插不上话还没机会跟清国谈判代表团好好谈谈的缘故。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嚣张跋扈的英法两国专使更为不岔。要不是形势所迫必须跟在两国专使身后才可能捞到足够便宜的话,他只怕早就甩开这两位自己单独与清国谈判代表团展开谈判了。
没办法,别看他之前他清国原直隶总督谭廷襄跟钱叫嚣得厉害,说是不答应他提出的条件便从美国调兵过来参战。
当然这话也就讹讹不明外国形势的谭廷襄有点作用,叫嚣终究也只是叫嚣而已。真要是从国内调兵参战,别说他没这权利国内肯定也不会答应。
更不要说天津战事打成僵持摸样,就算本土肯派兵过来,人数不足的话依旧没啥用处。他可是看得出来,人家清军部队也没尽全力呢。不说别的,单单那三千骑兵就不是开玩笑的。
在野战之中只要用得好,就算对上过万火枪枪那也是稳赢不输的局面,他怎么看清军那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司令不是脑子犯浑的角色?
而且对方手里有也好几千火枪兵,之前在天津战场上的表现也极为不俗,谁说这位吴司令对火枪战法不熟悉的?
再加上眼下尴尬万分的处境,让列卫廉时常涌起一股无力感来。
原本想着借英法联军之势捞好处,没想到最后好处没捞着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被清国谈判代表团误会成跟英法两国专使一路货色。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也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所以,他必须努力改变这种状况,必要时刻可以将英法盟友抛弃也在所不惜。
谁知道谈判还要多久才能有点进展,说不定到时候又起了什么变故,他最担心的是,英法两国专使为了达成自家目的,而将他一脚踢出谈判桌可就不妙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列卫廉迅速行动起来。
他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加上之前与原直隶总督谭廷襄一直都有联系,自然跟直隶总督衙门某些官吏认识,他正好通过这层关系与现在的清国谈判代表团团长直隶总督桂良搭上线。
“吴军门还有花大人,你们怎么看?”
经过吴可一番好言安抚,桂良此时心中的火气已经降下去不少,恰好美国专使列卫廉通过熟人关系把话传了过来。
桂良一开始有些没回过神,风他清醒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脑子有些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第一时间便询问两位同僚意见。
“美国专使不是一直跟英法两国专使一个鼻孔出气么,他这是什么意思?”
花沙纳的脑子同样迷糊,有些不确定说道。
“呵呵,这事很好理解啊!”
吴可却是轻轻一笑,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有些好笑说道:“两位大人对外洋局势也应该有所了解,难道认为这三国专使真是一路人不成?”
“难道不是……”
花沙纳脱口而出,话说到一般立刻明白自己糊涂了,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哈哈,一时口误一时口误,吴军门你继续继续……”
吴可好笑的望了这厮一眼,这才不紧不慢继续说道:“显然谈判迟迟没有进展让列卫廉有些承不住气了,这不才通过关系把私下接触的话递了过来,明显想着撇开英法两国专使单干嘛!”
桂良和花沙纳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敞亮,突然很有默契的互视一眼露出欣喜神色……
第395章私会
“你好,列卫廉先生!”
“你好,尊敬的提督阁下!”
保定府直隶总督衙门偏厅,吴可正单独约见美国专使列卫廉。
列卫廉很不习惯的跟吴可握了握手,分宾主落座之后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清国实力派将军。
年纪真的不大也就二十五六,脸孔英武神色不怒自威,一身清国提督官袍在身更显威风。青光光的额头脑袋后面的大辫子油光发亮,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柄出鞘利剑,哪还有半分之前所见清国百姓的萎靡不振?
列卫廉打量吴可,吴可自然也毫不客气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美国专使。
一身剪裁合理的深黑色西装,领部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年纪大约在五十左右一脸茂密落腮胡,笔直端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看起来更乡土刻板的英国绅士而不是以嘻哈牛仔闻名的美国人。
等到互相打量完毕,两人随意客套了几句,除了各自所带翻译之外,偏厅里就没有其它外人,开始步入正题。
“不知列卫廉先生有何要事?”吴可却是稳坐钓鱼台,不紧不慢扯了个开头。
列卫廉脸上先是一僵,显然没想到吴可说话如此直接,不过很开他就反应过来,直接点好他还不耐那种弯弯绕绕本来一句话可解决的事情,偏偏要罗里罗嗦一大串还得仔细分辨哪句才有用的说话方式。
他很有风度的微微一笑,轻声开口道:“不知将军阁下对此次和谈怎么看?”
呵,还玩起了声东击西这一套?
吴可好笑的摇了摇头,一摊双手无奈道:“没啥具体看法,就是觉得英法两国专使根本就没有谈判的诚意!”说完,他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列卫廉,眼中神色意味难明却又明明白白:丫的你这不是废话么?
列卫廉有些尴尬的咳嗽出声,立即不动声色接口说道:“我也觉得英法两国专没有多少谈判的诚意,之前也劝了他们把条件放缓些,可惜他们太固执了!”
“哈哈,没想到列卫廉看得如此明白!”
吴可嘴角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