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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睁眼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来的竟然又是一个“皇甫嵩”,和被他点到的这个皇甫
嵩一模一样!段珪璋口呆目瞪,几乎怀疑是自己眼睛花了。转眼间,那条人影已到了面前!
段珪璋定了定神,正想问道:“你是谁?”忽听得疯丐卫越一声欢呼,手舞足蹈地叫
道:“皇甫大哥,果然是你,哈,我早就该想到那厮是冒充你的了!”
卫越绰号疯丐,平时还不怎的,一遇到意外的欢喜或悲伤,他那疯疯癫癫的性子就发作
出来。他这时大喜忘形,竟然忘了与他对敌的是什么人,就大跳大嚷起来。
那展大娘何等厉害,登时左右开弓,双掌一齐攻出,卫越大叫道:“糟糕!”只听得
“蓬”的一声,竟给展大娘一掌击中,就像皮球一般,整个身子给抛上上空!
说时迟,那时快,展大娘已是捷如飞鸟,倏的就向段珪璋冲来,卖线娘急曳弹弓,嗖、
嗖、嗖三弹连发,展大娘毫不躲闪,三颗弹子全都打中了她,但听得有如金属相触,发出了
一片悦耳的铿锵之声,三颗金弹一碰着她的身子就反射回去了!也不知她是身上披有软甲,
还是已练成了登峰造极的金钟罩功夫?窦线娘不由得大为惊骇,急忙提弓追上,劈打她的后
心。
段珪璋一剑斜展,刺向她胁下的“愈气穴”,这是一招以逸待劳的上乘剑法,哪知展大
娘仍是笔直冲来,丝毫不避,猛地里伸手一招,手指已勾着了剑柄。段珪璋临危不乱,沉腰
坐马,剑身往下一压,大喝一声“着!”宝剑已经甩开,闪电般的反削过去!展大娘的功力
虽然高出段珪璋许多,但她的一指之力,却还未足以夺剑。
展大娘叫道:“好剑法,但要想杀我,却是不能!”只听得叮的一声,段珪璋一剑从她
的胁下穿过,展大娘趁势便抓下来,要扣段珪璋的脉门。
段珪璋的剑招已经用老,刺她不着,正要出左掌与她硬拼,展大娘突然收势,一个转
身,只听得“叮”的一声,原来是窦线娘施展“金弓十八打”的家传绝学,弓梢已将劈中她
的脊骨,却给她反指一弹,弹个正着!窦线娘的功力不及丈夫,那把金弓,给她一弹,竟然
震得脱手飞出。
展大娘刚要转过身去对付段珪璋,忽听得皇甫嵩喝道:“展大娘,这里的事我来了结,
你可以不必管了!”随着呼的一拐打下,替段珪璋化解了展大娘的一招擒拿手。
展大娘瞪起眼睛喝道:“皇甫嵩,你怎么的,是老糊涂了吗?这干人要杀你的弟弟,你
知道吗?你胳膊不向内弯,要帮外人杀你的弟弟吗?”
皇甫嵩恨恨说道:“我弟弟若非误交匪人,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田地!正是你害了他,
吃我一杖!”
展大娘怒道:“真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老杀材,只会关起门来欺负弟弟,俺老婆子可不
惧你!”
只听得“蓬”的一声,展大娘早已飞身扑去,横掌如刀,一掌劈下,皇甫嵩也正在一拐
打来,那一掌所在拐杖的中间,登时把拐杖震开!
段珪璋挺剑急刺,两条人影倏地分开,展大娘曲起身子,在半空中一个倒翻,朝着段珪
璋冲到,长袖如虹,疾卷下来。段珪璋用了一招“横云断峰”,剑锋斜削,展大娘使出“铁
袖”神功,化卷为拍,“啪”的一声,段珪璋的宝剑竟给她的衣袖拍得沉下几寸,虎口发
麻,宝剑也几乎掌握不住。
窦线娘急发金弹,展大娘这时方始脚踏实地,身形未稳,只得再展长袖将窦线娘的金弹
卷去。说时迟,那时快,皇甫嵩又已挥杖攻来。原来展大娘刚才用肉掌硬劈他的拐杖,虽然
被他震得向后倒翻,而他也被展大娘的掌力,震得倒退数步,方能稳住身形,而且衣襟也被
撕去了一幅,比较起来,还是皇甫嵩吃亏稍大。
皇甫嵩成名数十年,除了吃过空空儿一次亏之外,这次乃是第二次,不由得勃然大怒,
再度冲来,用尽了全力,拐杖挥出,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展大娘不敢用肉掌再接,使出“流
云飞袖”的阴柔功夫,两条衣袖一拂一带,化解了皇甫嵩降魔杖法的刚猛劲力,令得皇甫嵩
在气怒之中,也不能不暗暗佩服。
疯丐卫越在半空中接连翻了三个筋斗,落下地来,叫道:“好厉害,幸亏我还未曾给你
打伤!”他来回的走了几步,又自言自语道:“要是我们两个老叫化一齐打你,你输了一定
不服气;但我若是不打你,我这口气也出不了,怎么办呢?也罢,也罢,我且先看看这场好
戏。”他索性盘膝坐了下来,看到精彩的招数,就高声喝彩。原来他之所以袖手旁观,固然
是为了不愿以多为胜,但另一方面,他刚才给展大娘用重手法击中一掌,虽未受伤,五脏六
腑,却也受了震荡,这时也需要运气调元了。
卫越虽未出手,但展大娘在皇甫嵩与段珪璋两大高手夹攻之下,还有一个窦线娘在旁
边,不断用金弹向她打来,她已是有点应付为难了。
激战中皇甫嵩使到一招“龙潜深渊”,拐杖反手一点,点到了展大娘臀部的“窍阴
穴”。展大娘大怒,左足一个盘旋,飞起右足,便踢皇甫嵩的拐杖。盘膝坐在地上观战的疯
丐卫越忽地叫道:“刺她的血海穴!”段珪璋依言出剑,果然展大娘刚好转到那个方位,一
剑刺个正着,展大娘虽有闭穴的功夫,但段珪璋用的是把宝剑,剑锋削过,登时把她的胯骨
也戳碎了一根,血渍染红了衣胯。原来在两个敌人之中,皇甫嵩武功较强,所以展大娘对段
珪璋就没有那么注意,怎知段珪璋的剑法本来已很精妙,又得了“旁观者清”的卫越从旁指
点,因此她反而是先受了段珪璋的剑伤。
展大娘这一气非同小可,大吼一声,向段珪璋抓下,段珪璋横剑上封,却被她一指弹
开,衣领被她抓着,窦线娘大惊,三弹齐发,段珪璋用尽浑身气力,缩身一挣,但听得声如
裂帛,整件外衣都给展大娘撕去了!皇甫嵩乘机打了她一拐。
饶是练有金钟署的功夫,这一拐也打得她疼痛非常,双睛发黑!但展大娘也端的是凶狠
非常,受伤之后,狂呼猛吼,双掌盘旋飞舞,撕、抓、劈、戳,打得更为凶狠。皇甫嵩与段
珪璋仍然沉着应付,窦线娘则已有点心颤手软,发出来助攻的弹子,每每失了准头。
正打到紧张之际,展大娘的吼声忽然中止,只听得远远有个声音叫道:“禀主母,少爷
已经走了,他有话要奴婢代为禀告!”来的是展家那个老仆人,他看见战况激烈,不敢过
来,站在对面的山峰大声叫喊。
展大娘道:“这小畜生有何话说?”她口中说话,手底毫不放松,就在这瞬息之间,仍
然向皇甫嵩与段珪璋二人,分别攻出了三拍。
那老仆人道:“少爷说,若是主母杀了那位铁公子,他今生就永不再见你的面了!”展
大娘“哼”了一声,问道:“王姑娘呢?”那老仆人道:“王姑娘也走了,他们留有书信给
你。”
场中各人都在留心听那老仆人和展大娘的对话。蓦地里忽又听得一声裂人心魄的惊呼,
虽是在激战之中,皇甫嵩仍是禁不住吓了一跳,与段珪璋一样,一面发招抵御展大娘的攻
击,一面不约而同的把眼光射过去。
只见那皇甫嵩的弟弟正躺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柄长剑,剑柄尚自颤动不休,在他的
面前,立着一个横眉怒目、面色铁青的女子!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夏凌霜的母亲,只因场中激战方酣,所以直到她挪剑杀人之
后,众人方始发觉。
段珪璋不禁失声叫道:“雪梅,雪梅!”他还叫得出声,皇甫嵩在这瞬间,却似完全呆
了。卫越叫道:“留心!”话犹未了,展大娘已是“蓬”的一掌,击中了皇甫嵩的肩头,再
一抓又将段珪璋迫退几步,要不是窦线娘金弹立即打来,只怕他们还要吃亏更大。
展大娘叫道:“皇甫华,我已尽了力了,这是你的哥哥忍心让外人杀你,怪不得我!”
她扔下了这几句话,立即腾身飞起,向山下急落!
原来展大娘虽是凶狠绝伦,但在皇甫嵩与段珪璋夫妇三大高手围攻之下,她亦自知决难
幸胜,何况还有一个疯丐卫越窥伺在旁,如今皇甫嵩的弟弟已死,正给她找到了一个逃跑的
藉口。
可是也正由于她太要面子,分明是想逃跑,却还要扔下几句门面话来交代一番,这就令
得她在受了剑伤拐伤之后,又加上了一重伤。就在她腾身飞起之际,卫越已抓起了一把石
子,用“飞花摘叶”的内家阴劲向她撤去,卫越的内家功夫,已练到了飞花杀敌、摘叶伤人
的境界,换上了石子,威力更是大得惊人,展大娘虽然练有金钟罩的功夫,但在受伤之后,
给他所发的石子打中,也是禁受不起。但听得她一声尖叫,在半空中接连翻了几个筋斗,终
于像流星殒石般的向山谷坠下。对面山峰那个老仆人,连忙大声喊叫,跑下山谷去救她。
这时段珪璋、皇甫嵩等人都无暇去追那展大娘了,段珪璋与冷雪梅已有二十多年未曾见
面,心情激动非常,连忙向她走去。
只见冷雪梅面上已全无血色,那苍白的面容,那阴沉的神情,今得段珪璋也不禁心悸,
段珪璋道:“雪梅,恭喜你已亲手杀了仇人,足以告慰夏大哥在天之灵了。线妹,你来见过
冷女侠。”
冷雪梅避开了他的眼光,低声说道:“多谢你助我报仇,但我已无颜再见你了。”段珪
璋心头一震,蓦然想起了一种可怕的事情,忙道:“雪妹,你今日已报了仇,应该欢喜才
是,别再提伤心话了。”冷雪梅道:“不错,我今日的确是很高兴,尤其是见到你们夫妇。
嗯,声涛、你、我三人,当年就好似兄弟妹妹一般,声涛惨死,我的命更苦,还是你最有福
气。”段珪璋见她又提起伤心话来,正想安尉她,只听得她又低声道:“段大哥,请你看在
咱们过去的交情份上,答应我一件事情。”
段珪璋道:“雪妹请说,纵是赴汤蹈火,珪璋亦在所不辞。”冷雪梅缓缓说道:“事情
的真相,不久你就可以明白,你是声涛生前最好的朋友,为了他的原故,我不愿意我的女儿
知道真相,我要我的儿女接续夏家的香烟,请你设法替我瞒住她。我知道你是从来不说谎话
的,但是为了声涛和我,你可以破例说谎吗?”段圭漳浑身发抖,颤声说道:“我愿意。
你,你……”一时间竟不知对她说些什么话好。
冷雪梅忽地将那把插在皇甫嵩弟弟身上的长剑拔了出来,仰天叫道:“夏郎,我不跟你
走,就是要等今日,如今我可以见你了!”段珪璋一声惊呼,扑上前去,但冷雪梅比他的动
作更快,长剑已插入了自己的心房。
段珪璋眼泪夺眶而出,哽咽说道:“雪妹,这都是别人害你,声涛决不会怪你的,愿你
们夫妇在上天团聚。”皇甫嵩走了过来,指着他弟弟的尸体,道:“都是你害了别人,也害
了自己,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跟着也嚎陶大哭起来。
疯丐卫越摇了摇头,叫道:“冷女侠死得冤枉,你的弟弟却是活该!你还为他痛哭做什
么?我看你们神智都迷糊了,冷女侠的女儿女婿还在洞里呢,等下他们问起,你如何回答?
你快把事情底细说给我知,你们是不惯说谎的,我却不在乎,我可以给你们编一套谎话。”
皇甫禽忍着了眼泪,在凄怆中说出这个骇人心魄的故事。
原来如今被冷雪梅杀死的,就正是他的同胞手足皇甫华,两人相貌十分相似,性情却大
大不同。他们的父亲早死,皇甫华自幼顽劣,但却最为他的母亲所溺爱,母亲临死时曾郑重
吩咐皇甫嵩,要他照顾弟弟。皇甫嵩深知弟弟的顽劣性成,因此对他也就管得很严,直到他
十八岁的时候,还不许他出家门半步。
可是到了十八岁那年,皇甫华的武功也已有了相当造诣了,他非常羡慕闯荡江湖的无拘
无束的生活,早已存了逃跑的念头。皇甫嵩又因为是丐帮中的重要人物,而且不时要到外间
行依仗义,不能老是守着他的弟弟,平时他离家的时候,就叫一个老仆代负看管之责,同时
每次出门,也总不忘告诫他一番。皇甫华幼时由于害怕哥哥,不敢违抗命令。在他哥哥不在
家的日子,也不敢不服那老仆人的管教。但到他已经成年,武功又练好了之后,心中就不服
了,十八岁那年,皇甫嵩有一次因事离家,他就做出了一件非常令他哥哥伤心的恶行。
在皇甫嵩离家的次日他便要那老仆人放他出去,那老仆人当然极力劝阻,他一怒之下,
竟把这个服侍他多年的老仆人杀了。
他在江湖上浪荡了一些时候,不幸遇见了大魔头展龙飞夫妇。展龙飞见这少年武功不
弱,且又年幼无知,正好作为臂助,便收服了他,导他为恶。这么一来,皇甫华性格中罪恶
的一面越发得到发展,终于越陷越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皇甫嵩到处寻觅,在他离家之后的第三年,将他抓了回来,痛责一顿,关在石室之中,
不久便发生了各正派人物围歼展龙飞的事情,将展龙飞杀了。皇甫华幸而被他的哥哥抓回,
得免波及。
好人变作坏人容易,要坏人重新变好那却困难得多。尽管皇甫嵩将展龙飞的罪恶下场作
为鉴戒,殷殷的告诫他,他却不但不知感激,反而痛恨他的哥哥束缚了他的自由。不久,又
得到一个机会逃了出去。
这时他已长大成人,在江湖上认识皇甫嵩的人,碰见了他都把他误认作皇甫嵩,他就索
性一不做二不休,便冒了他哥哥的名头,又造了一根紫檀木拐杖,到处为非作恶,令皇甫嵩
蒙受了许多不白之冤。
皇甫嵩听到了这些消息,只得暗暗叫苦,因为他若要辩白的话,那就势将把他的兄弟毁
了。因此只好含冤忍垢,不敢声张,自行设法,将兄弟再抓回来。
这样一逃一抓,先后有四五次之多,每次将他抓回来的时候,皇甫嵩都曾想过要废掉他
的武功,但每一次在临下手的时候,总是念及死去的母亲,不忍下手。
最后一次,发生了皇甫华暗杀夏声涛,掳走冷雪梅的事件。皇甫华用展龙飞所赠的秘制
迷香,杀夫劫妻之后,将冷雪梅收藏在山洞之中,趁她昏迷未醒之际,将她奸污了。冷雪梅
醒来之后,和他一场大打,双方都受了伤。皇甫华负伤逃走,冷雪梅膝盖的环跳穴中了他的
梅花针,追他不上,但已认清楚了他的相貌。
事情发生后不久,皇甫嵩便把伤还未愈的弟弟再抓回来,因为这一次的祸闯得太大了,
累得皇甫嵩有好几年也不敢出门。皇甫嵩待他弟弟伤愈之后,将他带到母亲灵位之前,说
道:“依你的行为,我本来应该把你杀掉,看在母亲的份上,姑且再饶你一次,要是你还不
知悔改,再逃出去为非作恶的话,我就把你先杀掉,然后我再自杀!我杀你总好过你给别人
所杀!”跟着要他在亡母灵前,发下毒誓。
皇甫华受了这次教训,果然安份下来,在家中勤修武功,再也不提要到江湖闯荡了。皇
甫嵩有几次故意试他,假装出门,躲在附近窥察他的行动,他都是规规矩矩的在家中自行习
武,不敢下山。皇甫嵩暗暗欢喜,以为他的弟弟已是浪子回头,从此不敢再为非作歹了,对
他的管教也就渐渐放松。
哪知全不是这回事。皇甫华之不敢逃走,固然一方面是忌惮他的哥哥,他知道他哥哥这
次是动了真怒,在他的武功尚未能赶上哥哥之前,只怕自己一踏出家门,就要被哥哥抓将回
来,真个说到做到,将他杀掉;但更重要的还不是害怕哥哥,而是因为在他干下了那件凶案
之后,由于夏声涛是武林景仰的大侠,不但夏声涛的妻子冷雪梅要报仇,即夏声涛的朋友,
识与不识,都要为他破案擒凶。他在未给他哥哥抓回家之前,各正派的人物都已侦骑四出
了,幸而他是躲在荒山古寺里养伤,逃过灾难,但这个风声,他已是早已闻知了。
因此他必须骗取哥哥的相信,假作浪子回头,誓言悔改,好骗取他哥哥的武功。
皇甫嵩住在华山绝顶,极少与人往来,除了他最要好的朋友酒丐车迟之外,没人到过他
的家。所以也只有车迟知道皇甫嵩有这么一个弟弟,知道这件秘密。但那时已是皇甫华表示
悔改之后,他才知道的。由于皇甫嵩的央求,车迟也没有揭露这个秘密,他是个好心肠的
人,像皇甫嵩一样,希望皇甫华真正能够回心向善,往事也就不必深究了。
于是者一连过了十多年,皇甫华的武功已差不多就要赶上他的哥哥,而皇甫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