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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还要为方不同的内眷担心——假定是“绝绝教”中人来个乘虚奇袭,再有内奸骤然发难,他又该如何?
最使他伤神的,还是符学谦的固执偏激,似乎根本不理会他方才的传声劝勉?
万一符学谦任意胡为,一见面,即成不解之仇,不论是他赢了符学谦,或符学谦伤了他,两者是上当中计最晦气的事。
如果“四海游龙”符振扬及时赶到,或竟已潜身附近察看的话,符学谦一造成血劫,符振扬就会出手“处置”符学谦,那又成什么场面?
因此,他越是表面平静,心中的无形压力,也特别沉重。。
群雄只见符学谦状如恶鬼凶神。
连城璧好像待斗公鸡。
傅震宇却闲逸如鹤在林,如鱼在水,却同样的使大家心弦扭紧!
方不同忙传声警告傅震宇:
“老弟千万小心,符家小子似有利害杀着待发?。。”
傅震宇传声回答:
“放心好了,倒是前辈应当加派得力人手,护住内眷要紧!”
方不同大为感动的传声道:
“这点请老弟放心,咱早已派出本堡的弟子与得力人手,埋伏在四面八方,又拜托了‘长青四皓’,一有凤吹草动,咱家可以立即驰援。”
与此同时,连城璧也听到了“活曹操”魏世才的传声:
“千万小心,这小子已经得到‘绝绝神功’真传。”
连城璧心神大震,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一声劲吃:
“接招!”
双掌一扬,十指电疾抓向符学谦。
符学谦也正好发动,长啸声中,他身形疾转好像飞滚的陀螺,向傅震宇卷去。
恰好毫发之差,避过了连城璧最拿手的杀着“鬼手折魂”。。专门抓掉敌方天灵盖的毒手。
连城璧十指落空,收劲不住,把符学谦刚才停身之处的地面,抓起了大片惊尘,划裂十道参差不齐的抓痕。
傅震宇狂笑一声:
“来得好!”
险到毫巅的青衫摇曳,迎着飞滚旋转过来的符学谦身形一闪切人,好像是要和符学谦面对面一搏!
可是,却是间不容发的和符学谦贴身交错而过,等于二人骤然一合又分。
方不同等都捏了身冷汗。
符学谦两掌飞旋,随着身形一个急转,又紧蹑傅震宇身后卷到。
傅震宇已滑过的身形,骤然暴退,如刀入水,不着一点痕迹的又和符学谦贴身交叉而过。
全场起了喝采怪叫。
要知道,傅震宇这一进一退间,妙不可言,是武学中最高的境界,也是最难做到的“以意化力”。
内外歉修的高手,能隔空掌腾挪幻变不难,难在这种明明是短兵相接,却能一滑而过,在贴近咫尺之间,是生死取决于眨眼之际,没有任何闪避馀地。
能像傅震宇这样运用自如者,须深明“力学”原理,又能兼通百家武学之奥秘,知己知彼才能拿捏到好处。
这叫做“黏”与“吸”。
那就是,贴近敌方,使对方迫于眉睫之际,必先忙于自保,手脚如受了束缚,无法发挥威力,力道不施展,虽有露出之勇,通天澈地之能,也等于无用。
当二人贴身一合之际,必须把握好对方不备发了力道的方向角度,而在对方力道的“死角”上一闪而过,眼神,身法,步位,不能有毫厘之差。
如能做到,就可以在“死角”上出手,反击对方的“空门”位置。
如运用不好,就等于是送死!
强敌交手,要在千变万化的一瞬之间,捉捕这闪电般的“死角”,好比骆驼穿过针眼一样的难!
而,傅震宇已经做到了,且是二次。
这就证明符学谦已经输了两招,傅震宇比他,高明了两筹。
这就难怪群雄忘其所以,信心大增,为傅震宇喝采叫好了。
可是,这一阵采声,却激怒了符学谦的凶暴之气,好像在烈火上浇了油,一种强烈的意念在符学谦胸中刹那升起——不论傅震宇方才对他传声所说的如何?他必须先把傅震宇挫于掌下再说。
双方一进一退之间,不过电光石火间的一瞥符学谦再发厉笑,旋转的身,形猛地加快,先不可以看到他的旋转,位置一眨眼间,他的身形变成了一根匝地飞旋风柱。
罡气随着他的旋转而弥空激荡,汇为一片刺耳的声息。。好像暴雨打芭蕉,又似蚕吃桑叶。
傅震宇也自心惊,暗道:
“这位老弟,奇遇,功力高出我估计之外,我已经暗示他知难而退了,难道他因此恼羞成怒,非要我和他一见高下不可?”
他明白,符学谦已经要对他作乾坤一击。
可是,有一点他不知道:就是符学谦一经运气行功,潜藏在他体中的药力也已发作,这时的符学谦,满腔都是杀机戾气,不杀人,就十分不痛快似的。
连城璧一见符学谦专攻傅震宇,私心大喜,戒备紧张的心情为之一弛。
但,他不得不表示关心地叫道:
“傅兄小心。。”
一面虚张声势地作准备策应傅震宇之状,紧跟符学谦之后。
傅震宇忙传声道:
“符老弟,小心背后!。。”
符学谦狂笑一声:
“接我一招!”
风柱中发出破竹帛响声。
两条人影,又是一合即分。
风柱一旋而止,现出了符学谦的身形。
傅震宇一个跟跄,一直撞出七八步,一跤仆倒。
全场死寂!
那是意外的惊骇之下,都呆了。
连城璧又惊又喜,骇然道:
“傅兄如何?”
符学谦满面狰狞,厉笑一声: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凡是愿做方不同替死鬼的,一并滚出来,姓傅的就是榜样!”
连城璧刚掠到傅震宇身边——
符学谦突然喝道:
“给小爷滚开!”
连城璧刚翻掌应变,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冲鼻,符学谦已到了他面前,他打出的掌风,符学谦除了黑衫鼓涨如帆外,恍如未觉。
连城璧心胆皆裂,未容他转念,左肩一震,右肩一麻,整个身形,飞出三丈多外。
符学谦已脚起无影,双脚都凌空踹在他肩上。
群雄只见符学谦身形弹起,连城璧就破空飞去,正好被方不同一把抄住。
方不同刚一瞥连城璧已经痛昏过去,群雄骇呼大叫声继起,符学谦已借双脚蹬空之势,凌空向他扑到!
方不同惊怒之下,大喝:
“方某同你拼了!”
随手把连城璧一抛,脚定子午,双目喷火,瞪定了符学谦,突作狮子吼,吐气开声,双掌翻处,方家堡仗以领袖江北武林的看家绝学“翻天揭地无敌手”已经吐出。
情风如涛,大有“海立云垂”之势。
符学谦狂笑一声:
“果然有几下子!”
轰隆隆如响闷雷!
符学谦双掌下按,与方不同空中吐出的掌力相接,发出巨响。
奇观!
只见符学谦全身如鸭子浮水,头部微向下倾,双掌仍是作下按之势,面上青气越浓,好像在冒烟。
方不同也是双掌向上翻,脚踏子午,原式不变!
在火炬通明之下,照映得二人纤微毕现。
群雄正感错愕莫名间,不知是谁,一声劲叱:
“大家快退!”
虽只短短四个字,却如一字千钧,有使人不得不听的成严。
群雄不暇看清是那一位发话,都本能地向后疾退。
刹那间,除了躺在场中的傅震宇外,空荡荡地的现场,二三十丈方圆,只存下符学谦与方不同两人。
群雄最关心的仍是方不同的安危,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于闯入。
鸦雀无声,只有惊讶,愤激,涌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因为,方不同与符学谦,正在作罕见的玄功决斗。
当这个时候,双方的眼神,功力,意念,都已集中在对手身上,不容一瞬旁观、也受不得丝毫干扰。
这是一死之决斗!
谁生?谁死?取决于功力高一筹的人。
如果有人趁此机会,对符,方二人加以突袭的话,他们二人,只有挨打的份。
不过,除非是功力高于他们二人的人,才可得手,否则,无法接近他们二人。
那因为,在他们二人的周遭数丈方圆,已全为罡气布满,功力不如他们二人的,一碰到二人的凝结罡气,非死即伤。
以眼前的形势而论,双方皆有利,亦有弊。
在符学谦而言,他挟居高临下之势,是有利。
但人在空际,不好换气,真力不能持久,没有着力借力之处。在方不同而言,他占地利之宜,下盘着地,可以源源不断地运用真力。
可是,弊在他要承受由上面而下压的力道,没有丝毫闪避的余地。
一○○
群雄为何束手旁观?
一方面,他们不敢冒险闯入符,方二人的罡气圆,自讨苦吃,无济于事。
恐万一反而分散了方不同的心神,等于要了方不同的命。
一方面,他们大可不择手段,施展暗器,奇袭浮在半空的符学谦。
如这样做,大可分散符学谦的心神,十九可以得手,也等于助了方不同一臂之力。
但是,也等于葬送了“方家堡”三个字和“关东大豪”方不同的名头。
那因为,如在这种情况下帮助了方不同的台,认定方不同必败,才以卑鄙手段暗算符学谦。
即使因此使方不同赢了,把符学谦毁了,却为天下武林所不齿,亦为江湖唾弃,方不同就算赢了,也别想再在江湖上立足了,“方家堡”的招牌就这样砸烂了!
谁敢犯此大不讳,越是想助方不同一臂之力的人,越是知道这种利弊。
以“关东大豪”方不同的个性,宁折不弯,如是有谁敢于在这时出手帮他,把符学谦打败,方不同可能立即翻脸拚命,或者一怒自绝!
因此,虽然人人为方不同担心着急,谁也不敢轻动一下,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只有搓着手,紧张的注视着。
只见符学谦的身形不时有节奏的蠕动,那是不住地运行真气的现象。
方不同呢?则是目张如龙炬,双臂轻颤,也是不住贯注真力向双掌的徵候。
双方僵持了约一顿饭的时候,却使群雄好像在危坐待旦,惑惶不安。
渐渐地,符学谦的悬空身形,在开始抖动着。
群雄大喜,认定是符学谦真力将竭,快要力尽的败象。
可是,方不同面如巽血,头上在冒白气,额上汗凝如珠双脚已深陷入地面寸许。
这也不是佳兆!
显然,方不同承受不了强劲的压力,也是竭泽而鱼尽力一拚。
一般高手非在生死关头,存亡关头,不敢于拚斗玄功,且较功时,十九是二人四掌相接,掌对掌,或乒刃对兵刃,互相抵住,再贯住真力在掌心或兵刃上,像这样隔空对掌,在场的人,几乎大半是听也没听过。
就在这种惊险形势下,群雄已经由不安而心慌了,神色也越见严肃,凝重。
只见方不同的身形好像越来越矮了!
却是他的双脚,已经深陷地面约三寸了,还在不断地一分又一分的下陷。
事实上,已经显示方不同将落下风,随时都有力竭倒地,或突然丧命的可能。
群雄不禁变了颜色,都如被雷殛,呆若木鸡!
以“关东大豪”方不同的所学之高,早已赢得江北黑白道上的共同尊敬,无异把他当作神明般的敬重。
可是,事实如此无情!
眼前他们所共仰的方不同,双脚已陷入地面近五寸,面上凝聚的汗珠,也越来越大,越密。
渐渐的,方不同凝血的面色,已转为一片失去血色的惨白!”
符学谦的身手,高过方不同么?”
使人绝不相信的事,已经快发生了!
如果这样下去,只有坐视方不同惨死,包括了整个方家堡的毁灭,也等于江北的武林共仰的偶像倒塌了!
可是,仍没有人出面,更无人出手。
下陷!
下陷!
方不同的双脚已经快陷入土中近尺,也即是已到了小腿肚下。
方不同满脸流汗,好像被人泼了一头的水。
他的双目神光,也渐渐地由慑人而暗淡。
他双臂的抖动在加速。
眼看这位“关东大豪”,已是再衰而竭,生死一瞬间了。
群雄中已经起了骚动!
好像平静的一泓湖水,被一阵风,一块石子,激起了涟漳。
那因为,有不少人已经再也沉不住气了。
他们为了要抢救方不同,只有不惜一切,先对符学谦下手!
理由是“正则守经,乱则从权”为了给方老大解除死亡威胁符学谦又是欠下了江北武林一笔又一笑的血债的人,即使用了不正大光明的手段把他除了,也是为了报仇雪恨,为了整个武林的正义,因此,坚决要火速出手对付符学谦。
但,立即为多数人所阻止!
理由是宁可让方不同去,也不能因此坏了他的令名,也坏了江北武林的共同荣誉!
方不同不敌而死,是艺不如人,可由江北道上朋友的全力为方老大报仇,如果因为用了卑鄙的手段对符学谦,却无法挽回方不同的面子,不但害了方不同不能做人,也毁了言家堡立堡百年多的威望,对江北武林,也是不可弥补的损失。
彼此各持己见,见仁见智,都认为自己有理。
这样一来,有部分的人要出手。
而另一部分的人坚决予以阻止。
因此,由于意见不同起了争执,也走了骚动。
方不同的双脚,不!应该说是双腿,已经快要没入土中一半,也即是已经快到膝盖了!
坚持出手的人,认为反对他们出手的人,故意延误时机,等于帮助了符学谦,如果方不同。因失去及时抢救的刹那机会而丧命,要反对出手的人负全部后果责任。
反对出手的人,仍是以江湖大义,武林道德相责,眼看群雄先要内哄,干戊相见,自相残杀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傅震宇已经半睁了眼,也没有人注意到席大荫和连城璧已经不见,就是有人想到他二人为何离开?也不过当作系因连璧受了伤,席大荫把他送人堡中疗伤去了?
符学谦突然怒笑道:
“姓言的,小爷叫你葬身无地,先把你活埋入土,看你还敢派人持帖辱没小爷么?”顿使群雄又吃了一惊!
那不止因符学谦的话太狠毒霸道,而是符学谦能够在施展玄功之时,仍能够开口说话!
这也证明他的功力高过方不同,才在“游刃有余”之时,要命的关头上,开口说话!凡是武林人物皆知道,人在运气行功时,必须丹田气足,才可提聚真力。
如果一开口,真气不易立即恢复,就会为敌所乘,这是道上最起码的“行情”,何况是在玄功决斗之生死关头?
除非是符学谦狂妄无知,故意自露破绽,眩露一下,表示他对方不同的轻蔑侮弄!
只见方不同身形骤然一震,全身骨节,劈拍作响,猛的铁臂连振,双掌疾翻而起!
符学谦突然咦一声,整个身形,被弹起二尺多高。
意外的惊喜,使群雄忘形地欢呼起来!
奇迹,奇迹!
真是奇迹!
方不同就在这一瞥间,身形暴起,拔出深陷的双脚,脚刚沾实地,双掌连振。
轰!轰!
隆!隆!
呼啸的异声刺耳,好像千军万马奔驰。
惊尘骤起。
劲飘四溢。
只见大片灰土,如被狂风卷起,迅即弥漫十多丈方圆。
方不同与符学谦的身形已被尘掩没!
数百支火巨,也倏地在刹那间一齐熄灭!
群雄无不却步后退,本能地进掌护住自己。
是方不同赢了一招,双方在空际凝结的罡气,因失去了控制,自行爆散,才造成这种慑人的场面。
惊尘十丈中,厉啸陡扬,只听符学谦大喝如雷:
姓方的,此仇必报,小爷去也!也字落处,已经在几十丈列,是虫群雄头上飞掠而过。
接着,怒马惊嘶,稀稀聿聿,蹄声远去,眨眼间,只留下一道黑影。
群雄骤然如梦初觉,纷纷劲叱声中,有的腾身疾追,有的驰出华表箭道后,飞身上马。。
猛听一声劲喝:
“各位,绝绝教已经分路入侵,穷寇莫追,火速应付‘绝绝教’要紧!”
这种声音,十分奇妙,初入耳时,不疾不徐,沉绵中有刚劲,如斩钉截铁,语声说完后,恍如金鼓大震,惊心动魂,使人耳膜发闷。
这是佛门上的“狮子吼”,又名“天际梵音”。
能具有此种功力者,当是绝世高人。
这一来,立时有不少人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