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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听唐剑宁这么一说,心下大乐,立刻笑道:“岂止要他交出颜昌庆来,还有那小免崽子,他自己爬进棺木了,五爹才肯放手哩!”
他两人这一唱一和,卫君直不禁大怒道:“臭叫化,少爷与你拚了!”
说时,忍不住涌身上前,奋力打出一掌!
就在他掌势刚发之际,只听苏望山大声喝止道:“君儿快退!”
卫君直方自惊诧,猛觉一股劲道,惊涛骇浪般撞来!
那劲道强猛无匹,简直不可抗拒,蹬蹬蹬,一连倒退不停!
苏望山纵到卫君直後面,全力将他向後拉扯,总算没被震倒!
这时,他师徒肝胆俱裂,苏望山心下明白,唐剑宁的内力造诣,决非他师徒可以比拟!
可是此情此景,又将如何善後呢?
他心头惶急,眸子乱转,齐五爹公然向身後唐剑宁说道:“他师徒在打主意逃走了!”
唐剑宁微笑道:“咱们刚才说过:那小子自己爬进棺材,并交出头老爷子来,饶老东西一条老命,否则,就……”
苏望山怒不可遏,接口厉喝道:“你能怎样!”
显然,他语气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倨傲托大,并且默认他是在设法离开此地。唐剑宁仍然微笑道:“不怎么样,只教你留下点什么作个记号!不信你再试试!”
苏望山骂道:“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有种滚出来!”
唐剑宁霍地一跃而出,尽去先前畏缩之态,突然大声说道:“我出是出来了,可是并不是滚出来的!我要你先给我滚出厅去,然後再请五爹教你那活现眼的徒弟爬进棺材!”
苏望山气得腑肺皆炸,大怒道:“你是谁的门下,敢这般无礼!”
唐剑宁悠闲地道:“如今已不是谈这些的时候了,是见真功夫的时候了。假如你一定要我说出师承和姓名来,也未尝不可,不过我一旦说出来,就不教你先爬出去了事,而要你永远留在这儿!你先衡量衡量着。”
苏望山又气又怒,怒得说话也结结巴巴了!他只道:“老子先……先毁了……毁了你再……再说!”
不等说完,霍地欺身上前,左掌右拳,从上下两个不同的部位分别打到!
这种出手方式,平来平凡得很,但此刻从苏望山手里使出来,却别是一番情景。
唐剑宁只觉拳掌未到,劲风先临,而且劲风冷冰冰的,冷得有令人抵抗不住的寒意!心中猛地一震,立刻暗运新近学成的西藏温家的独门绝艺--无极气功--先行护住全身,随即施展“六阳炁功”与“拳中之霸”两种混合成的内功,缓缓拍出一掌!
休看苏望山在黑道中极具威望,却禁受不起唐剑宁的缓缓一拍之力!
唐剑宁的柔劲刚发,苏望山立即发觉不对。他经验老到,性命超过一切,什么名誉,地位,眼前都没法顾及了!
当下身体疾倏矮身往左一闪,却没料到唐剑宁也及时抢到左边再拍出一掌!
苏望山不敢硬架,遂又慌忙往右一窜,百忙中,急运丹田真气,准备硬接一掌!
但事实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单纯,刚在他运气之顷,唐剑宁倏又从右边拍出一掌!
前後不过三掌,偌大的一间客厅,已多半被这回旋激荡的柔劲所笼罩,齐五爹和卫君直一旦触及这团柔劲,便像有种无形物件在托住身体,使人有头轻脚重,身不由已的感觉!大骇之下,赶紧贴近壁子,强自稳住身体!
这当然是他们功力较弱的两人所遭遇柔劲的现象。苏望山又如何呢!
苏望山的功力,较之二人确乎高出一二筹,但他隔得近,柔劲的力量也更强,比起两人头轻脚重,身不由己的感觉更厉害!
但他能在一瞬中体察出这团柔劲在离地三尺上面才有,可是他无暇寻思这是什么缘故,只是迫不及待地猝然全身平贴地面,暂时躲开这团不知名的霸道柔劲的侵袭!
殊不知唐剑宁正要迫他这般作法,当苏望山刚刚自以为得计的时节,唐剑宁忽地一面双手连挥,一面大声哂笑道:“正是这般‘滚’法!”
原来唐剑宁的双手连连挥动的时候,用的纯是阳刚力道,这阳刚力道尽是朝苏望山身躯贴近的地方突发!
苏望山这时要想站起身子,一方面怕那霸道柔劲的馀威仍在,另一方面时间上也绝不容许他有站起的时机!於是因利导势,顺乎自然地就地滚了一滚。
但一滚才止,唐剑宁决不放松,倏又连番出手下击,而这下击的地位,全是使苏望山不赶快躲让,就会即刻死伤的部位,利害所系,便又再次翻滚!
於是,一个紧挥手臂下击,另一个则连番滚动。唐剑宁哂笑的时候,苏望山已滚了三四个元宝翻身了!
唐剑宁这里一哂笑,苏望山突然醒悟,他暗一咬牙,宁愿因此死伤,也不甘受辱下去,於是不顾唐剑宁下击的力道,四肢同时猛一使劲,身子立刻站了起来。
但一条右臂,已麻木得毫无知觉了!
唐剑宁见他站着没逃,并未落井下石,只轻说道:“你还不死心,一定要滚出大厅?”
苏望山心下一阵电转,霍地转身拔脚飞逃!
跑出大厅之後,大概是越想越恼,可能也是死要面子,忽然停步回头说道:“假如你不怕血债血还,就只管任意处置卫君直好了!”
唐剑宁大笑道:“江湖上的仇,恨,那样不是血造成的?区区从来就不顾忌这些!”
苏望山道:“你是决定要对他下辣手?”
“那不关你的事,你保你自己好了!”
苏望山恨意如山地说道!“好!你敢把卫君直怎么样,老夫将来誓必把你也怎么样!”
唐剑宁大笑道:“将来是将来,将来再说吧!”
苏望山无奈地扫了卫君直一眼,迳自越墙遁去。
苏望山身子刚刚登上墙头,齐五爹忽然发声喊,思喝:“你想跑掉?”
唐剑宁回头急望,只见卫君直和齐五爹正一先一後向厅後飞奔!
他怕颜昌庆将会遭到什么不幸,身形急晃,不等卫君直离开大厅,他已抢在齐五爹前面,迎面拦住卫君直,鄙夷地说道:“你的事还没了结就想逃掉,未免太不够汉子行径了!”
卫君直羞惭地垂下头,默默不语。
唐剑宁笑向齐五爹问道:“五爹背棺拚命,请问究竟是为了什么宝物?”
齐五爹惊震於唐剑宁的绝世顶高武功,但不知道他的素行如何,因兹事体大,不敢据实吐露,只道:“这是本帮的绝端机密,恕我不能奉告。如若我今番讨宝不回,虽然粉身碎骨,也对不起本帮历代老大和手下的弟兄,以及整个江湖上的白道朋友们!”
提起“白道”两字,唐剑宁不觉肃然起敬,稍一思考,立即说道:“五爹何不早说,可惜苏望山已经逃掉了!”
齐五爹顶有把握地道:“不相干,我确知本帮重宝仍在这小免崽子手里!”
唐剑宁试探地问:“这宝物如此重要,一经讨回,便能消弭武林浩劫?”
齐五爹郑重说道:“这宝物只是其中之一,不过缺了它就等於全盘作废!”
唐剑宁本想再问究竟是什么宝物会有恁大关连,却因刚才已经碰了个软钉子,无法再问,於是俯首沉思不语。
卫君直别有居心,突然哈哈大笑道:“老叫化,你别作梦,你昨晚听到我们师徒争执的话,全是假的,那只是故意说给你听,稳你的心的!其实那宝图早就藏在我师父身上了!”
宝藏图?唐剑宁的心弦,急剧震了一下!他记起多事老人曾经说过,六张宝藏图,目前只有一张下落不明,原来是落在“丐帮”了!
眼下连丐帮的这张一失,单单就剩自己唯一的这张了!心中情急,便问:“真的是你师父带走了!”
卫君直满面得色,道:“那是自然,否则他何必连我都不顾,只急於脱身呀?”
齐五爹见事已至此,反倒泰然地道:“你信他的鬼话,纵然是真,也还差唐剑宁一张和另外一人的一张!另外的一人还可行强,唐剑宁的那张么?恐怕就难得弄到手了!”
卫君直再又大笑道:“老叫化,你别倚仗草鞋扎了脚!唐剑宁的那张根本就是假的,六张宝图,咱们已由兀全得手了!”
话刚说了,齐五爹突然纵声大笑不止,
唐剑宁被他这突发的笑声笑得莫明其妙,忙问是什么事值得这般好笑。
齐五爹笑道:“这个恕难奉告,不过只听他这几句话,便令我放心不少!”
唐剑宁惶惑问道:“然则唐剑宁的那张是真的?”
齐五爹连连摇头,说道:“不关唐剑宁那张真假的事!”
唐剑宁更觉茫然,追问道:“那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齐五爹只是笑而不言,脑袋却频频轻摇不已。
唐剑宁微有怒意,沉声问道:“为何我不能知道?”
齐五爹也报以恶声,道:“五爹死就死!你想倚仗武功威胁五爹呀?後生,你想都不用想!”
唐剑宁悚然而惊,忙改容温语谢罪道:“是区区一时失检,唐突了五爹,五爹请多担待!”
说时,并且还打了一躬。
齐五爹这才回嗔作喜,淡淡说道:“话说明也就算了,何必如此多礼!”
唐剑宁庄容说道:“不然!区区实有摸清此事根底的必要,所以才一再相请。五爹怀有隐衷是真,区区不敢勉强,但是有没有折衷的办法呢?”
齐五爹沉吟不语。好半响,突又豪迈地道:“除非你能确勿证明你是正道人物,我才实说,否则你索性杀了我!”
唐剑宁略一思忖,终於苦笑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端在各人情趣不同,正道与邪门,也正因为各人的看法与见解而有所差异。区区虽然自信不是作歹为非的人,却未必能够使人相信!”
齐五爹连连点头,似乎甚是同意他这般说法,於是笑笑道:“你先说你是谁,让我仔细琢磨一下,看可不可以说给你听?”
唐剑宁心中电转几转,忽然慢慢揭下那张人皮面罩,悠闲地吐出了下面几个字:“雁荡弟子唐剑宁。”
此言一出,齐五爹和卫君直脸上同时失色。不过两人的心情迥异:卫君直是惊骇无比;齐五爹则是出乎意外的兴奋过度。
齐五爹一愕之後,忽然双手把住唐剑宁的肩膀,连连摇撼着道:“不想我终於见到你了!你这张面罩也忒妙了,怎么连脸上的表情也能随意表现出来!”
欢悦之情,溢於言表!
唐剑宁被他这么一摇撼,反倒有些腼腆起来,低头微笑道:“这是多事老前辈特别送给我的。您现在总可以讲了吧!”
齐五爹拿眼瞅住卫君直,嘴里慢吞吞地道:“自然要讲的……”
唐剑宁见状心明,蓦地跃到卫君直面前伸手就点,卫君直欲避无从,立即应指倒地!
齐五爹见了,由衷赞道:“名不虚传,唐老弟果然好……”
忽然他不即说下去,面露疑容,紧紧瞅住唐剑宁。
唐剑宁一时茫然,也拿眼瞧着齐五爹。
於是,一切归於寂静………
过有顷刻,齐五爹忽然问道:“久闻雁荡的轻功‘步步升天’艺冠武林,你能不能使我开开眼界?”
唐剑宁苦笑道:“区区乃是家师兄摩云客代师传艺的,那时正好家师兄他老人家双腿废弃,所以区区便没学到这番绝技!五爹忽然有此一说,难道其中有什么怀疑之处吗?”
齐五爹“嗯”了一声。
唐剑宁无以自明,急切地道:“五爹敢是怀疑到区区的身份有问题,那未区区表演别的本门功夫请五爹指教指教如何?”
齐五爹频频摇头,一脸尴尬表情,苦笑道:“我却不懂雁荡的别样功夫!”
唐剑宁苦苦寻思,突然从怀中探出那柄带鞘的白虹剑,双手递了过去,道:“这是本门唯一的信物,五爹若然再不见信,区区便没法证明了!”
齐五爹接剑在手,刚一拔剑出鞘,立觉一泓秋水,寒气袭人,他辗转谛视之时,脸上笑意逐浓,终於剑还原主,连连赞道:“的确好剑!看来定是‘白虹”了!”
唐剑宁道:“五爹法眼,岂会失误!”
齐五爹笑逐颜开,问道:“你知道这宝藏图一共究有几张?又是一些什么宝藏吗?”
唐剑宁意识到其中又别有蹊跷,就所知道的尽情说道:“听说是六张,至於里面的宝藏,除了两枚‘百阳朱果”而外,还有本门‘白虹三式’的遗谱。”
齐五爹笑着摇头,轻轻说道:“七张!”
“七张?”唐剑宁心中大叫。他极端疑虑地问道:“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
齐五爹一时浮现满面得色,笑道:“当今学世之中,晓得这秘密的,就只一两个人了,而我五爹便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雁荡山的铁柱峰前,有座水帘洞,洞里便是宝藏所在。那些宝藏,几乎无一件不是武林人物寤寐以求的至宝,乃是两百多年一位冠绝古今的风尘奇人搜集和创……。”
唐剑宁惶然反问道:“不是先师设计的?”
齐五爹笑道:“令师只能算是在不知道其中根底的芸芸众生中最先发现石洞机关的第一人!”
他兴奋继续说道:“一共七张宝藏图,其中五张是围绕在石洞外围的,另外两张才是进入‘宝藏库’的图式,而这两张又分一内一外,我保有的那张,才真是宝藏库中的图式……”
唐剑宁急急说道:“你那张不是被苏望山带走了!”
齐五爹沉着若定,从容说道:“不相干,我知道你的那张图,正是进入宝藏库的必经之路!假若他们弄不到你那一张图样,也只能望洞兴叹!”
唐剑宁半信半疑,问道:“五爹怎会这般清楚?”
齐五爹忽然严肃起神情,恭谨说道:“只因本帮中的第三代老大,曾亲手接受当时那位风尘奇人交给的那张紧要宝藏图,并亲受他老人家的亲口托负,是以本帮历代老大都在临交接时,特别以此秘事相嘱,并馀言所有帮中弟兄,共同为注意其馀六张宝藏图的确去处而努力。
此事辗转两百年有零,本帮已历经七代,在这悠远的岁月里,尽管江湖间仇杀纷起,只除了令师生前曾设尽方法秘绘其馀五张宝藏图而外,其馀便无人动这念头。不想在我接长本帮三十年的最後一两年中,竟被百残和尚派遣心腹,不择手段,到处穷搜,一口气搜集了五张!”
唐剑宁十分不解,问道:“贵帮因何会失散许多张图式?”
齐五爹笑道:“这是本帮第三代老大听从那位风尘奇人的口授妙计,故意把它失散出去的。其原因则为防止不容易让一个人集中,殊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唉!………”
唐剑宁问道:“请问已到手的是那几张?那未曾到手的,除了区区那张,又是谁的!”
齐五爹屈指教道:“目前他已经到手的是他自己一张,峨媚费青峰手里的一张,白花帮的一张,西藏刘德定的一张,外加我的这张,共是五张,至於还没到手的,有你一张,另外艾锟的一“”
唐剑宁雀跃道:“艾锟的一张?如此说来,艾帮主目前并没被擒!”
齐五爹大笑道:“自然啊!否则,卫君直这小免崽子就不会昼夜厮守着颜昌庆了!”
提起颜昌庆,唐剑宁急道:“五爹请看住姓卫的,我要去里面寻颜舵主去!”
说完,急向里头奔去。
片刻之後,一个五旬左右,精神萎顿的老人,在唐剑宁扶持下蹒跚地走出来厅来!
这五旬萎顿老人,便是铁船帮宜昌分舵的舵主闹海蛟颜昌庆。
他微弱的目光一眼瞧见卧倒地上的玉面人妖卫君直,忽然咬牙切齿,恨声喝道:“淫贼,你也有今日授首的一天呀!”
唐剑宁扶他到椅上坐下,笑道:“他并没死,只是麻穴被点了!”
齐五爹接口转介道:“这位便是当今享誉武林的绝顶高手唐剑宁。他吓走了苏望山,点倒了卫君直,他急於想知道艾锟的去处,你快告诉他吧!”
闹海蛟颜昌庆凝注齐五爹的面孔,好半晌才问:“尊驾可是丐帮老大齐五爹?”
齐五爹含笑点头。
闹海蛟颜昌庆忽然叹息道:“本帮艾帮主已被人劫持走了!”
唐剑宁如高楼失足,急问道:“谁?”
颜昌庆顿时双目落泪,未言先叹道:“唉!谁也想不到,居然会是天山铁氏两老兄弟!”
唐剑宁星目怒张,头发无风自动,愤愤说道:“林钱塘说对了:休看他人前道德仁义,其实人後面尽多男盗女娼的事!我得赶去回疆天山,会会他两老兄弟!”
齐五爹缓缓劝道:“铁氏兄弟人虽孤僻,素行却极严谨。他们此行,容或有不得已的隐衷。”
唐剑宁愤债问道:“什么不得已的隐衷,会致劫走艾帮主?你说!”
齐五爹无言可说,垂头不语。
顿时间,空气急剧转变,形成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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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鼎 》》 《离雁孤星》
第十八章 劫人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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