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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贵站起身来,便要过去相认,却被朱云—把拉住道:“老弟要做什么?”
李金贵道:“过去找他见面。”
朱云强白把他再推回座位道:“老弟不可莽撞,等咱们商议一下该怎样和他见面再说!”
李金贵急道:“多年思念的好友好不容易遇上了,哪能不立刻见面,还有什么商议的?”
朱云慢条斯理的道:“你急什么?他既然是这里的堂倌,一定不会离开,你如果现在去
见他,可曾想到自己脸上戴的人皮面具,你认识他,他可不认识你,若拉拉扯扯的惹人注目,
如何是好!”
李金贵这才想起自己已不是本来的面容,忙道:“小弟可以把面具取下!”
朱云道:“不可以!”
李金贵愣了一愣道:“为什么?”
朱云郑重其事的道:“这座酒楼上酒客混杂,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人全有,说不定还
有要赶往玄妙观参加秘会的。若你露出了真正身份,一旦被玄妙观或修罗门的人知道,岂不
成了众矢之的,同时也必会牵连到那位替府上用料家务的铁牛老弟,你可考虑到这些后果没
有?”
朱云的话,不能不使李金贵有所警惕,他沉吟了一下道:“大哥的意思该怎样和他相
识?”
朱云道:“待会儿由我把他招来,你不妨趁机和他讲几句话,但最好还是别透露真正身
份。他是这里的堂倌,由于什么样的人都能接触,知道的新闻必定很多,说不定能意外的打
听出白氏家族和修罗门的一些消息。”
李金贵点点头道:“大哥说的有理,小弟一切听您的吩咐行事。”
朱云随即向罗小鹤招呼道:“小二哥,再送一壶酒来!”
李金贵低声道:“大哥,小鹤是个好人,待会儿您可别吓唬他!”
朱云道:“这个你放心,不过年轻人很容易受环境影响,若他跟着坏人鬼混,说不定好
人也会变坏了。”
说话间罗小鹤已提着酒快步走了过来。
他肩头搭了个大手巾,职业性的亲切叫道:“客官,酒来了!”
听这声音,更可断定李金贵并没看错。
朱云等他把酒放下,叫道:“小二哥,要不要添双碗筷,在这里喝两杯,老夫请客!”
罗小鹤笑嘻嘻的道:“多谢您老,小的不敢当。”
朱云道:“小二哥是否姓罗?”
罗小鹤呆了一呆道:“您老怎么知道?”
朱云微微—笑道:“老夫不但知道你姓罗,而且知道你的名字叫小鹤。”
罗小鹤越发愣住,道:“您老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莫非你认识我们掌柜的,是掌柜的
告诉了您?”
朱云不动声色的道:“老夫不认识你们掌柜的,同时老夫更加知道你四年前曾在玄妙观
做过小道士,名叫清海,对么?”
罗小鹤两跟发直,用力的搔着脑袋道:“您老对小的怎会这样清楚?”
朱云捻着山羊胡子道:“你也应当认识老夫才对!”
罗小鹤目不转睛地凝视了朱云一阵,终于啊了一声道:“小的记起来了,我四年前曾给
您倒过茶,您就是到玄妙观参加秘会的那位朱……”
朱云使了个眼色道:“噤声,别让别人听到,玄妙观那次秘会是不可以随便泄漏的!”
罗小鹤红着脸道:“小的知道!朱老爷子好像是北崆峒的,怎么有时间又到南阳庄来?
莫非还是到玄妙观访友?”
朱云一指身旁道:“罗小兄弟,坐下,难得又碰上,虽然算不得他乡遇故知,但照样也
倍感亲切,咱们好好聊聊。”
罗小鹤依言坐下道:“朱老爷子有什么话要谈?这次来有什么贵干?”
朱云立刻把话引上了主题,道:“老夫到贵府的南阳庄找一位姓李的年轻人。”
罗小鹤眨着眼珠道:“南阳庄除了有座白家大院,其余多半是姓李的,不知朱老爷子找
的是哪一家?叫什么名字?”
朱云缓缓说道:“这位年轻人叫李金贵。”
罗小鹤神色一紧道:“你老人家怎么也认识李金贵?阿贵和小的正是好朋友,而且四年
前我还到过他家。”
朱云故意沉吟了一下道:“老夫明白了,你们是在玄妙观认识的,老夫也是在玄妙观看
到他,觉得那孩子很不错,因此便成了忘年之交。可惜昨天虽然找到他的家,却看不到他的
人,甚至村子里的人,还说他四年前已经死了,这么好的人年纪轻轻就死了,实在让人难
过。”
罗小鹤四下望了一下,凑过身来,低声道:“小的告诉朱老爷子一个消息,可是您千万
别对任何人说。其实阿贵并没有死,他是四年前随—个叫极乐真人的神仙到了什么岛学艺去
了,将来回来时武功一定了不起,说不定他会到玄妙观去找那些杂毛老道算帐。”
来云道:“他真的没死?又随着什么真人学艺去了?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小鹤道:“听说他虽死过一次,却是假死,而且是我和他认识以前的事,他假死的原
因,好像也是玄妙观的杂毛老道所造成的,至于他随极乐真人习艺去了,却是我亲眼看到
的。”
朱云道:“莫非罗小兄弟也去过那座什么岛?”
罗小鹤歉然笑了笑,干咳两声道:“那到不是,我是说阿贵在临走之前,曾由一位姓丁
的大个子带着回家辞行,又到过白家大院,我到过他家和白家大院,也就是那一次跟着他们
去的。”
朱云道:“这四年来你可再到他家去过?”
罗小鹤摇摇头道:“他已经不在家了,我去找谁呢,而且南阳庄的人都以为他死了,为
了不使阿贵的爹娘受累,我也必须保守这项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阿贵还活着。当然,今天
对您老例外,因为您好不容易从北崆峒来一道,总不能就白白回去。”
朱云喝了口酒,揩了揩唇边酒渍,指指李金贵道:“你可认识这位是谁?”
罗小鹤两眼霎霎地瞥了一瞥,摇摇头笑道:“小的怎会认识这位爷们。”
朱云道:“这位老弟姓张,是少林的俗家弟子,老夫和他是在路上认识的,他和李金贵
是亲戚,也是来找李金贵的。”
罗小鹤望了李金贵一眼道:“想不到阿贵还跟张公子是亲戚,可惜您也是白跑一趟了。”
李金贵道:“看不到他没关系,我可以去看他父母。”
罗小鹤轻咳两声道:“实不相瞒,听说他的父母也早在三年前就搬走了,目前是个叫李
铁牛的在给他照料着家。”
李金贵故作吃惊道:“有这种事,小二哥怎么知道?”
罗小鹤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详细情形并不清楚。”
李金贵略一沉吟道:“小二哥既然做过玄妙观的小道士,为什么又返俗当起跑堂来?”
罗小鹤耸了耸肩,叹口气道:“说起来事情都是由阿贵身上而起,我因为和他交情很好,
帮过他的忙,因而惹怒了玄妙观的观主,要拿我治罪。我只好逃出来避难,在外面躲藏了几
个月,后来遇上了这里掌柜的,就把我留下了当起跑堂来。”
李金贵一皱眉头道:“玄妙观的道士有好几百人,一定经常有人到城里来,难道你不怕
被他们发现?”
罗小鹤笑了笑道:“我来到这里不到一个月就被他们发现了,只因这里掌柜的和玄妙观
的几位观主是好朋友,经他出面也就没事了。”
他说着压低声音,带点神秘的道:“两位爷们也许不知道,这里的主人势力大得很呢,
连官府都不敢惹他。据说他在几十年前便在江湖上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武功高得不得了,
一生中从来没遇见过敌手。”
朱云只听得心神一震,急急问道:“你们这位主人是谁?”
罗小鹤声音压得更低,道:“我说的这位主人,并非现在那位掌柜的,是掌柜的上面另
有一位主人,至于他姓什么叫什么,除了掌柜的,只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朱云越感吃惊,迫不及待的再问道:“他住在哪里?”
罗小鹤道:“因为他从来没来过酒馆,所以谁也没看到过他,至于他住的地方,据说在
山上,很可能就在卧龙岗。”
朱云暗道:“想不到卧龙岗还住着一个隐姓埋名的前辈武林人物,这倒非去探查一下不
可了!”
只听李金贵道:“小二哥,据说白家大院就在南阳庄,修罗门也在南阳庄十几里外的圆
觉寺,他们可有人到酒馆来过?”
罗小鹤摇摇头道:“小的不曾见过,张公子所说的白家大院,小的四年前倒有幸去过,
那是随一位姓丁的大个子和阿贵去的,就在阿贵的家隔壁,不过……”
李金贵心中一动道:“不过什么?”
罗小鹤道:“到这里饮酒的客人,经常有江湖人物,小的有时听他们暗中谈论,好像白
家大院的人已经搬走了,连住在圆觉寺地底下的修罗门,也似乎不见有人出现了。”
罗小鹤正说到这里,花厅内已来了客人,便匆匆离座招呼去了。
朱云和李金贵重新饮酒用饭。
朱云边吃边道:“本来我不一定到卧龙岗去,这一来非去不可了。”
李金贵道:“大哥认为卧龙岗住着的那位前辈人物是谁?”
朱云眨动了一阵眼睛道:“很难讲,不过这人说不定会和白氏家族或者修罗门有关,只
要找到他,就不难查出白氏家族或者修罗门的消息。”
李金贵想了想道:“会不会白氏家族已搬到卧龙岗,而这家酒馆的主人就是白仪方大居
士?”
朱云紧锁着两道白眉道:“不太可能,若酒楼的主人是白家,掌柜的怎会和玄妙现有来
往?而且白大居士目前论年龄不过五十上下,虽是高人,却并非前辈,连老哥哥也比他虚长
几岁。”
两人又淡了一阵,便会过帐起身下楼。
出了南门,远远便看到前面一片丘陵地带,那就是有名的卧龙岗了。
其实卧龙岗并非高山,地势平坦,渐次而上,只因有不少传说中的武侯遗迹,所以才成
为南阳的一大名胜。
两人顺着山径前进。
朱云边走边道:“老弟也许不知,当年刘备孙权火烧曹操战船的赤壁,因苏东坡的一篇
赤壁赋,几乎闹出了双包案。而卧龙岗的情形也是如此,有人说是在南阳,有人说是在襄阳
隆中,所以南阳和襄阳都有一处卧龙岗,两处都有武侯遗迹,而且各有各的论点。咱们今天
只是游南阳的卧龙岗,至于何处是真,何处是假,那就用不着去汁较了,反正那不是你我所
能判断的。”
其实不管是南阳或襄阳的卧龙岗,都只能算是诸葛亮的寄籍,武侯的原籍是琅琊阳都,
在今山东沂水县南。
因自幼丧父,正好他的叔父诸葛玄在荆州牧刘表处做官,诸葛亮就和弟弟诸葛均去投奔
叔父。
后来诸葛玄去世,兄弟二人便在卧龙岗隐居耕读,直到刘玄德三顾茅芦,才出山匡扶刘
先生完成鼎足三分大业。
李金贵只是静静地听着,因为这些前人往事,他知道的并不多,很难插得上嘴去。
这时面前已出现一座庐祠,前有石坊,题着“千古人龙”四个大字,背面则题着“忠延
汉鼎”。
再向西有座小石坊,题为“汉昭烈皇帝三顾处”,背题“真神人”二字。
西北有一口井,深可丈许,砌石建亭,相传为武侯遗迹。井西柏桧荫蔽小,红墙环绕,
山门洞开,写着“武侯祠”三字。
门内是一处广场,中建石坊,凿汉白玉为柱,晶莹悦目,前后分题“三代遗才”、“韬
略宗师”各四字。
再往西便是大殿,祀有武侯及武侯之子诸葛瞻、孙诸葛尚等像,气宇庄严,令人肃然起
敬。
绕过火殿后西转,另有一院,中间是座八角草庐,四周都有窗户,周围环以栏杆,这里
便是当年武侯隆中高卧的茅庐,也称作南阳诸葛庐。
在诸葛庐的东南,有座“野云庵”,幽篁修竹,清凉幽静。
东北又有一处亭榭,名叫“古柏亭”,与野云庵遥对。三面有窗,护以栏杆,有不少后
人题咏的字句。
山南有座平台,名“半月台”,再往南是一处道院,花木葱葱,雅洁无尘。
山北有“躬耕亭”,传说武侯当年便是躬耕于此。
山西层楼高耸,扁额上题着“宁远楼”三字,有武侯抱膝长吟像。
由“躬耕亭”穿墙而北,有座小殿,题名“三顾堂”,内有昭烈皇帝与武侯坐谈像,壁
问镌有岳武穆草书前后出师表。
东边是二圣殴,塑有武圣关公和张桓侯像。
卧龙岗可说完全是武侯遗迹,有趣的是另有一明人所立石碑,辨称武侯遗址应在襄阳隆
中,但碑上字迹,却多被毁损。
这自然是当地人的心理使然,若换成秦桧张邦昌等流人物,只怕连他们的后代子孙也不
会承认有这种祖先。
在回城的路上,李金贵道:“大哥,咱们只顾游览胜这,竟忘了查访那位前辈高人。”
朱云笑了笑道:“即便当真有位了不起的人物住在卧龙岗,也不可能在刚才游历过的那
些地方,这种人来往之处如何隐居?”
“大哥是说卧龙岗并未住着那位前辈人物?”
“那也不见得,后面山上范围还大得很,等下次有机会再来。”
“小弟倒希望下次以本来面目再到卧龙酒楼看看罗小鹤。”
“依我看不必急在一时……”
朱云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不言,两眼却直直地望向山下。
李金贵因为走在朱云身后,并不曾注意前面的景象,掠目向前望去,只见十余丈外,一
大群穿戴十分怪异的壮汉,正簇拥着两顶小轿,缓缓而来。
壮汉们的打扮,头上都扣着一个黑箍,长发覆掩到肩头,上身是一截短袄,裤子长度仅
及膝盖,露出整条小腿,连鞋子也不穿。
他们的肤色都很黝黑,看去很像一群野人。
因为在中原一带,甚少看到有人如此穿戴。
李金贵茫然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人?”
朱云也是大感惊异,目不转睛地道;“这些人很像是苗疆来的。但苗疆离这里遥遥数千
里,又有些不大可能。”
说话间那群人已拥着两顶小轿来到跟前。
卧龙生《剑仙列传》
第 五 回 制服妖女
就在这时,两顶小轿已停了下来,一群人正好阻住了去路。
朱云和李金贵正要绕道而行。
其中一个穿红裤的壮汉已直着嗓门喊道:“老头儿慢走,这条路可是通往卧龙岗的?”
听这人的语调,确实有些怪怪的,至少李金贵从未听到过。
朱云道:“不错,再上去就是卧龙岗了。”
突见金色小轿的轿帘一掀,探出一个脑袋来。
在这刹那,朱云和李金贵都不觉吃了一惊。
因为这脑袋实在怪异得莫可名状。
他头顶秃得闪闪发亮,偏偏四周却又丛生着一圈红发,脸孔奇大,圆得像只瓦盆,两眼
有如铜铃,瞳眸奇黄,鼻梁塌陷,人中却又短得不能再短,几乎和嘴巴连在一起,双耳倒竖,
有点像兔子,满面虬须,颜色黄中泛红。
轿中怪人望了朱云和李金贵一眼,发出桀桀的声音道:“是不是已经到了?”
先前那穿红短裤的壮汉躬身答道:“禀总峒主,这老头儿说前面就是了。”
那怪人道:“既然诸葛丞相的故居就在前面,本座在礼貌上不应坐轿,必须步行了。”
他说着缓缓走出轿来。
这怪人的服饰和那般壮汉完全不同,一身火红的锦袍,锦袍到处都缀着亮片,在夕阳照
射下,亮得耀眼。
最引人注意的,是胸前绣着一只大蜈蚣和一只大蝎子,因为绣得特别突出,几乎像活的
一般。
他的身子极长,双腿却又甚短。所以体积虽大,但身量却并不高。
他向后望了一眼道:“请娘娘也下轿!”
那穿红短裤的壮汉立刻在后面的银色小轿前打了一躬,叫道:“总峒主请娘娘下轿!”
接着,又趋上前去,揭开轿帘。
这次朱云和李金贵的眼睛是忽然一亮。
走出的是位全身绫罗、艳光四射的丽人,由于过于浓妆艳抹,使人看不出她的年纪。
如果这浓妆丽人和怪人是一对夫妇,任谁也会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之感。
浓妆丽人并未开门说话,随在那怪人身后,缓缓向山坡上走去。
众壮汉依然紧紧簇拥在身后,抬着两顶空轿,不大一会工夫,便走得很远。
李金贵呆呆的望着,直等景色消逝不见,才茫然问道:“这伙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那
为首的一男一女,看来似乎大有来头?”
朱云道:“你没听见他们称那怪人为总峒主,称那女人为娘娘么?”
李金贵道:“小弟当然听到了,只是不明白峒主是什么意思?”
朱云道:“在贵州一带的苗蛮,俗称峒人,也称峒蛮。他们聚族住在山洞里,每一部落
就称为一峒,所谓总峒主,自然是统辖许多部落的首领。”
李金贵哦了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