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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龙山四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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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的人听出东山诸侠虽然得信,但是仇敌人多厉害,回去的人神态那样紧张,分明苦盼多日的天大喜事要成画饼,忙即赶回贼巢送信。一进谷口,便向那些内应的人告急,转眼风声传遍。这一往返天已入夜。大群土人自奉巴贼严命,移居在环庄山谷里面,生活更是痛苦。十九露宿,以前天暖,秋阳又极晴美,夜来山风虽寒,还能勉强忍受。等到过了八月十八放完花灯之后,秋风更凉,满山木叶飘萧,蓑草遍地,日里无妨,那没有山洞栖身的人便禁不住夜来苦寒。谷中崖洞只得有限几处,洞穴又小,到处挤满了人。
  巴贼更是万恶,上来强迫苦人迁移,还许搭造窝棚栖身,后来亲出查看了一次,忽说庄外这片崖壁风景甚好,土人十九穷苦污秽,到处搭些窝棚大不顺眼,一声令下,非但不许再搭,连先搭好的也迫令拆去。日里代做苦工耕地,夜来便各挤在崖下避风之处,衣又单薄,冻得瑟瑟乱抖,稍有怨言怨色,被恶奴撞见,当时一阵鞭打,逼得众土人空自心中咒骂,敢怒而不敢言。万般无奈,只得忍气吞声,咬紧牙关强忍硬挺,一心盼望东山诸侠早点发难,为他伸冤雪恨。不料得来这样险恶的信息,始而急得心寒胆战,面无人色,一个个握拳透爪,悲愤愁急,不知如何是好。
  黄昏以后,天气越发阴冷,渐渐下起雨来,想起这等深秋,山风夜来已是万难忍受。
  谷中地势又低,雨势再一下大,平日避风之处水深二三尺,崖上冲下来的雨水和瀑布一样,如何禁受,由不得异口同声仰望皇天,偷偷咒骂哭诉。耳听庄内正在饮酒欢呼,男女混杂,笙歌之声隐隐传来,想起平日辛苦耕种所得全被对方强夺了去,坐享现成,穷奢极欲,还不饶人。在这样冷天,强迫大家露宿在这阴森黑暗、山风猛烈的幽谷危崖之中。东山诸侠说得好,我们是人,恶霸巴永富并未多生三头六臂,平日只会荒淫作乐,什么事都不做。我们辛劳所得被他平空夺去,闹得这两三千土人衣不蔽体,每年至少要吃三五个月的野草;所居都是土穴茅屋,污秽低湿,全家挤在方丈之地,转折都难。他全家却坐享现成,还要养活许多闲人,代他行凶打入,欺压善良,无恶不作。我们受苦受难,终岁勤劳不得一饱,他却高房大屋,花木园林,占去有用土地,装点成那么豪华富丽,空着那大一片好地方。恶霸全家连手下那多恶奴十分之一都住不完,这次来了那多恶贼狗党住在里面,也都十足够用,还有闲空。平日休说常人不能去住,不是奉命为他白卖苦力,稍往他那花园走近,还未走到那些楼台亭阁,高房大屋的前面,已被凶奴擒住毒打,落下一身重伤,保得残生回去算是便宜。
  天底下不平之事莫过于此,不将恶霸和这些帮凶全数去掉,使每一个人都有自家的田可种,再过几世也是不能超生。好容易有东山这班侠士仗义相助,有了指望,不料巴贼手眼通天,凶神恶煞一般的帮手越来越多。东山诸侠近日口气十分慎重,已不似中秋前后数日那样乐观自信。今日群贼准备停当,反倒抢前进攻,看那走时得意神气,分明强弱相差,凶多吉少。照此形势,反正只死不得活,恩人常说多么艰难危险的事均可以众人之力战胜,敌人多么厉害,决不能把人杀光。只要众心如一,连明带暗,随时随地和他硬拼,断无不胜之理。本来约定里应外合,并还商量好了主意,说明下手方法,会有这样变化,实在伤心。今日之事除却和他硬拼或许死中得活,否则坐等贼党成功,受他宰割,更是冤枉。如在贼党不曾得势以前拼掉一个是一个,能够全数成功,报仇雪恨,再好没有;便是和他对拼,也比坐以待毙上算得多。如其天从人愿,东山诸侠早有准备,把这些外来的恶贼照他平日所说两下夹攻,一网打尽,岂不大快人心,从此转入安乐!
  就把自己的命拼掉,为了众人安危祸福也是值得。
  这些土人自经东山诸侠教导之后,已把平日听天由命,只顾自己苦熬,无力自救,不知团结的私念改变过来。而被恶霸逼往谷中的又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土人,本就不约而同一样想法。起初还因事关重大,自己这等想法不知别人是否赞同,还不敢轻易出口。
  后来天气越冷,雨也渐渐飘落下来,人心越发悲愤,内中两个口直胆大的领头一说,初意众人平日畏惧凶威,心胆已寒,只管近来大家暗中咒骂,说得嘴响,在外援未到以前,仇人这等厉害,就算能够成功,除非东山诸侠恰巧赶来相助,也有凶险,未必没有顾虑。
  哪知人心相同,一经醒悟都是一样,非但异口同声,问一个几个点头,只多不少,没有一人胆怯忧疑。有的井还自告奋勇,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虽蒙东山诸侠仗义相助,仍要我们自己主动,不能都靠人家,人家不动我便不动。好在双方都是一个仇敌,我们人多,有的是气力,等东山诸侠未来以前,先除完了内贼,再往外面杀去,除那外贼。
  东山诸侠如已得信,我便和他前后夹攻。双方如正相持,胜败未分,我们平日得了人家帮助,这时也应还情,何况本是同仇敌忾,义无反顾。那些恶贼见他勾结的恶党连人带老巢根本重地全数失去,已无立脚之地,还能发什凶威?便是勉强支持,也禁不住我们东西两山万众一心的两面猛击。人活百岁终须死,只要死得值得!何况此是我们切身利害安危祸福所关,就算敌人厉害,被他拼掉些人,也是极体面的事,为了自救自保才被敌人打死,就是我们活人的恩人和英雄豪杰,本人从此受我们的恭敬,死后家属也受我们照应,诸位以为如何?”这一番话说得更深,人心越发激动,为防误事和天雨路远,东面来的援兵不能及时赶到,或是外来强敌势盛,正在相持,决计不靠外人,先以本身之力发难,抢他一个先机。此举不论如何,预计就是当时吃亏,结果也必有成功之望。
  于是便分头下手,不顾命般发起难来。自来一人拼命万夫难挡,当此群情愤激之下,仿佛无数地雷连成一根总线,转眼一触即发。
  巴贼那里却打着如意算盘,只凭自己一点骄狂无理的昏想,便约了一班本领有限的留守贼党和一些恶奴爪牙先就预庆成功,酒色荒淫,欢宴起来。不是内有几个心腹爪牙觉着以前派往东山窥探的人几次失踪,无一生还,心生顾虑,虽也相信五恶和众异派余孽的凶威,总觉敌势甚强,虚实难测,事情没有那样容易,暗中极力劝阻,已贼几乎随后跟去。黄昏落雨之后,估计敌人决想不到会在今夜发难,去的能手如此之多,东山仇敌一个也难活命,同席贼党和手下爪牙再一助兴,乱说好听话,越来越高兴,得意忘形。
  哪知东山仇敌还未上门,这大群久受压榨虐待,怨毒已深的全山土人业已悲愤情急,结成一团火药,当时爆发。非但人人都想和他拼命,事前并还早得高明指教,由那被迫做苦力的土人领头内应,就利用这阴天黑夜乘机发难。休看本领稍差,所用兵器也不精良,但都怒火攻心,各人怀着有你无我之念,人数又多,大家一条心,真比那武功高强,器械鲜明的敌人还要厉害得多。
  最凶是一方悲愤勇敢,由强弱相差,危急存亡之中生出智慧和无限勇力;一方却是极端骄狂轻敌,把这些土人视为牛马猪狗,只应受那恶毒的鞭打,丝毫不敢反抗,哪里还敢和他作对。如其有人先往告密也必奇怪,认为对方找死,心中好笑呢!土人行动机智勇敢,巴贼开头竟一点不知,连吃了许多大亏。等到发现土人暴动,疑信参半;有的问明之后又好笑又好气;有的更认为强弱相差大甚,乃是手下人的诳报,无稽之谈,断无此理;许是强敌掩来,乘虚而入,暗中捣鬼,惑乱人心,互相猜疑。没有片刻业已一发不可收拾了。这班土人本多不会武功,有的以前连刀枪用法都不知道。自从上月受了东山诸侠指教传授,并有一些会打猎的壮士暗中传授,练习刀枪弓矢用法之后,短短不满一月光阴,所学虽然不多,仗着平日勤劳。常时攀援险阻,上下峰崖,无形中练成力大身轻,动作敏捷。起初只是畏惧凶威,不敢反抗,等到恨极拼命,把死生置之度外,势已不可轻视,下手方法虚虚实实,明暗都来,又极巧妙。这些贼党爪牙虽极凶恶,无奈开始便为敌人疑兵所惑,心慌意乱,又都想起强敌可怕,去了那多能手,音信皆无,敌人反倒乘虚而入,于是互相惊疑,草木皆兵,空有许多好手竟无用处。为了各顾各,只想自私自保,经不起到处皆敌,微一疏忽便把性命送掉。先后不到半个时辰,巴家庄贼巢便自纷乱不堪。
  原来巴贼正在高兴头上,人也吃了个大半醉,为了当日阴雨,大群贼党一齐出动,秋寒又重,已贼气闷了多少天,既想开心,又想摆阔,预先大设筵宴,把所有爪牙均以盛宴款待,除有限奔走执事的恶奴外,稍微有点头脑的都聚在前面厅堂之内。巴贼一向豪奢,喜欢夸大,当地本是一所九开问前后两层的大敞所,四面各有走廊和一徘小套房,以前全都打通,专供巴贼宴会徒党和所交结的江湖恶贼之用。房甚高大,百来桌酒席可以同时摆出,用具陈设豪华富丽,达于极点,单是各式各样的宫灯,连内到外便有好几百盏。虽是平房,地势却高,仿佛四围花树环绕的一座大平台,再建上一所高大房舍,四角均有一座望台,以前原作瞭望之所。建成以后,巴柔云觉着这等建筑不伦不类,扫了巴贼高兴,一直不曾用过,却在上面挂着好些灯彩。四围走廊高大宽阔,檐角点满明灯,遇到年时佳节夜里点将起来,本就上下通明,灯光灿烂,明如白昼。从中秋起贼党陆续到达,人越来越多,铺张更盛。
  巴贼庄园房舍虽多,大半俱是楼台亭阁,专摆样子,不合实用之地,后庄园被敌人放火烧去好些,只管强迫土人重新建造,急切间到底不能完工。而这班土人又均心中恨毒,又受了高明人的指教,一面故意怠工,一面暗中破坏,一任恶奴鞭打威逼,挡不住人心如一,大家一样装呆装笨,装没气力,始终坚持不为出力,也是无可如何。先还勉强可以容客,桐柏山五恶率领大群徒党赶到以后,实在住不开来,有许多地方还要留作荒淫行乐、摆阔之用。再说山中天气越来越冷,这些游玩之地又不宜于住人,只得把这座大前厅隔出好些小间,当中留出前后三开间作为宴会宾客之用,不曾隔断。因其房舍高大,名为小间,方圆也有好几丈。除五恶和萧五姑为首凶孽是住在后园以前巴贼所住,新近让出来的一些楼房外,稍差一点的都是两三人一间,住在大厅里面。每日早午晚三顿连同消夜均是七八人做一桌,就在各人房中饮食,吃完再收。巴贼又喜热闹,将人聚在一起,酒色荒淫,任性淫乐,吵得越凶越好,乌烟瘴气,通宵不睡,夜以继日,习以为常。这时为了信赖五恶男女凶孽太深,断定必胜,决无败理,丝毫音信还未得到,便先沉不住气。又因贼党起身得早,提前吃饭,酒未吃好,不曾畅意。天已初更过去,于是传令先在前厅欢饮,预祝成功。准备二三十桌美酒佳肴和大量花炮,只一接到两山交界獠望人的捷音,立用鼓乐花炮大举出迎。这一来,把所有同党武师连那一些心腹恶奴全数聚在前厅里面,酒都吃了半酣,还有不少醉倒。
  巴贼兄妹均是好量,柔云自从林蓉逃走以后越发愤激,变了人性,再继乃兄拉拢力劝,孤身一人又太苦闷,满心热情无从发泄,经几个少年贼党包围献媚,百般勾引,再一想到意中人恋着虎女,对她薄情,东西两山又是不解之仇,打算委身如愿决无希望。
  念头一左,气极心横,竟把林蓉平日苦口力劝的金石良言忘了一个干净,虽未和群贼真个通奸,终日混在一起纵饮说笑,更无丝毫顾忌。巴贼本巴不得乃妹能够代他应酬贼党,自然不会禁止。柔云人本美艳,这一放浪风流,非但引得那些少年淫贼趋前拥后,魂不守舍,连那几个老贼也都馋涎欲滴。如非柔云不比那些暴力抢来的妇女可以任意作践,因碍着主人情面,否则早已动强,闹出笑话。柔云因群贼对她颠倒,越发放纵,虽然自负才色,暗中得意,一面却又看那许多贼党不起,有时也党内中两个少年淫贼品貌本领都过得去,又肯对她低声下气,尊如天神,殷勤体贴无微不至,未始不曾动念,不知怎的,多么高兴头上,只一想到旧时心上人娄公亮的影子,更觉对方人品高低和那英俊清高、安详自然的光明气度相差天渊,由不得心中悲愤起来。气极之时,直恨不能寻一无人之处大哭一场,才能解却心中烦闷。再想自家才貌双全,哪一样比不上虎女?据林蓉说全是受了家庭之累。此言如其是真,真个放屁!家中豪富与我何干?照理有了财产,成婚以后生活只更舒服美满,就算他说得对,所有财产皆我父兄压榨土人而来,我并不曾为恶,怪我作什?
  林蓉走时,又说东山的人无论老少男女,都是劳逸相当,以力自给,公亮虽然极爱虎女,听中秋前夜虎女救他,双方对敌时的口气尚无婚姻之约,如能脱去周身锦绣,换上荆钗布裙,随她逃往东山,对方定必为此感动,非但嫁得如意郎君,夫妻同心合作之下自食其力,照着东山自助助人的良好风俗,决不至于受苦,只有快乐。好的享受也非没有,看娄、秦二人的装束神情便可知道,不过对方人都一样,同得同享,没有十分贫富之别等语。又说他弟兄那样聪明才智,为众人出力得大,所得必多,就想生活再好一点,除却和你哥哥那样荒淫穷奢,于理不合,别的也可办到。大家都好都有,无论何人都是欢天喜地,比那一家欢乐万家愁,一人得意万人出汗,快活的只身边有限几人,耳目所及不是悲苦呻吟,便是愁眉泪眼,岂不胜强万倍?并还免去将来玉石皆焚,同遭恶报,天地相差,要我三思而行,彼时听完也曾动念,一则胆小多疑,不舍放下眼前享受,恐怕吃苦,和这些无知土人平等相交低了身份;又恐情敌厉害,情人薄幸,一个扑空,非但丢人舍脸,进退两难,从此兄妹便成仇敌,永无再回西山之望;再听兄长说,所请外援如何厉害,东山敌人不久便遭灭亡,好些顾虑,因此委决不下。意欲使林蓉探明意中人的真心再作打算,这才将她放走。事后惟恐兄长见怪,并还后悔,从此双方便无消息,后来连往两山交界打猎探看,意中人不说,连林蓉也未见过。
  看眼前家中形势,这些老少贼党无一善类,似此淫恶的人如何能有好结果?势力偏又如此强盛,许多人的本领剑术俱都见过,决非寻常所能抵敌,人数又多,按说决无败理。可是去往东山的人竟会无一生还,连为首几个男女凶孽均有戒心,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明明强弱相差,将来胜败偏看不出来,如照自己原意,只意中人真和自己一样情深爱重,便带了家中金珠细软和他远走高飞,从此白头偕老享福一世,管他东西两山死活存亡,岂非美满到了极点?他偏和那骑虎的野女人一条心。以前便露口风,要自己暗中化解,将来助他使西山土人脱离苦海,为了爱他太甚,原曾答应。开头数日说得好好,他人规矩,虽未有什亲热举动,看那意思甚好,每约必到,无话不听,心正高兴,觉着事情有望。不料这日无意中谈起土人受苦,虽然可怜,但是他们也真愚昧无知,只配过那劳苦生活,此是命该如此,就是你我将来能够救他,也只使他有了衣穿饭吃拉倒,不会好到哪里。又谈到东西两山本是历代世交,理应和好,兄长慷慨好交,挥金如土,虽然性暴,并非坏人。你们兄弟不应对他敌视,他日常都想结交你们;最好由我从中拉拢结为兄弟,我必劝他对待土人宽厚一点。
  本想双方面和心违,早晚必有冲突。一是兄长,一是情人,意欲从中化解,把东西两山打成一片,并使婚姻速成,原是一番好意。谁知对方先把面色一沉,说我善恶不分,忽又转了笑容,把话岔开。临分手时,笑说:“东山土人一点也不愚昧无知,个个智勇耐劳,日子过得十分安乐。他们当初多是和西山一样,由秦、巴两家先人带来开垦的土人和山中原有的土人,如何相差这远,莫要是令兄暴力压榨变了人性吧?人的本身智能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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