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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美人远离锦绣河山,去突厥那种蛮荒之地呢?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谢熙岚有些好笑的看着萧梦然再次陷入无尽的想象,再次开口打断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实在太清楚她了,看她这种表情便知道她恐怕在编织什么英雄美人的传奇了。
她脑子里装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让谢熙岚时常在迷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她这样的女子——深沉机敏、冷静自持,有时却会冒出些无可救药的异想天开……让人觉得很……可爱?而且她这种可爱只会在他面前显露出来,着实取悦了他,也让他更加珍视她,因为她是他独一无二的宝贝。
他忍不住低首轻柔的吻上她的唇,她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吻她,但很快热情的回吻起他,同时还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要确定他的存在一般。内心深处,她可能还是停留在那一天会失去的他的恐惧中吧。谢熙岚有些怜惜的想着,也许这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那些太过于悲伤缥缈的往事,而是一场能够证实彼此真实的激烈欢爱。
想到就做,他一下子抱起仍不停吻着他的萧梦然,向旁边的床走去。当她的后背触上稍嫌坚硬的床面时,似乎清醒了一下,迷糊的问道,〃岚不是要讲故事给我听吗?〃
〃现在不想讲了。〃谢熙岚温柔的吻不停的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有些含糊的答道。
〃可是你的伤……?〃抓紧自己的衣领,试图阻止他的坏手伸进来探向她的高耸,她有些担心的问。
拨开她扰人好事的玉手,他轻解她的衣衫,〃早就没事了。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接下来便没有了言语,只剩下了动情的粗喘与呻吟。
窗外,猎猎的北风正与酷冷的寒冬共舞者,谁想到这斗室之内竟是春意无边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清冷的月光照在一片银白的千雪山时,呼啸的山风终于停歇了下来。一片沉寂之中,萧梦然懒懒的趴在靠墙半躺着的谢熙岚怀里,任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她披散的秀发,好像一只吃饱的猫。
〃有岚暖床真好。〃萧梦然闭着眼睛微笑道。
她说的虽是玩笑话,可听在谢熙岚耳里,却别有一番滋味。这些年来,她在宫中,他在朝中,虽能日日相见,也不缺鱼水之欢,但能似这般肆无忌惮共同渡夜的时候却少得可怜。
他有些心疼的搂紧她,想说些什么,却欲语还休。又能说什么呢?她还放不下对那个男人的承诺,而他永远也放不下她,所以谁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他能做的只有支持她、等她。
感到了谢熙岚的无奈,萧梦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转开话题道,〃岚还没说你外祖母为什么会嫁到突厥去呢。〃
他想了一下才说道,〃那故事可不会让人心情愉快,小梦确定想听吗?〃
萧梦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趴回他怀里漫不经心地问道,〃难不成她是被人抢到突厥去的?〃
他苦笑,〃差不多吧。不过不是抢……是送。〃
〃咦?怎么会?她那么有名的人发生这种事怎么会没人知道?〃萧梦然吃惊的在他身上坐了起来。
〃因为想遮掩事实的……是整个朝廷。〃谢熙岚嘲讽的笑笑。〃那时候突厥大败天宇,那个可能是我外祖的的突厥可汗指明要她,否则便要挥军南下,踏破天宇河山。〃萧梦然微蹙着眉道,〃所以一群男人便决定牺牲一个女人来保全自己?真无耻!〃
她想了想又问,〃‘可能是你外祖的突厥可汗‘?难道你外祖还另有人选?〃
谢熙岚点点头道,〃当时她已经名花有主了,她的情郎是那时的太子、后来的璟帝,也就是凌御极兄弟的父皇。不过她因为出身不够高贵,所以还并没有正式嫁入皇室。〃
又是一个江山美人的故事吗?萧梦然叹道,〃那他定是为保河山而舍了美人了。〃
谢熙岚微微摇头,〃他没有。可他只是太子,并没有足够的力量抗衡朝廷的决定,所以他只能带她私奔。〃
爱美人不爱江山吗?没想到璟帝竟是这样的痴情种子,萧梦然突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公公敬佩起来。不管怎样,能做出这种决定的人,实在是很勇敢。
〃可他们没成功,是吗?〃她无限唏嘘。
谢熙岚点头,然后接道,〃我娘未足月便出生了,而碧绰产后便死于血崩,所以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那你娘亲肯定是长得只像碧绰了。〃她轻叹。红颜薄命,没想到一代美人就这样玉陨异乡……这对碧绰本人来说,不能说不是一种幸福,不过这对岚的娘亲来说,却是一个悲剧性的开始吧。
〃她想必很不受父亲喜爱了?〃一个会强迫女人的男人,一定不会有心胸接受一个父亲不明的孩子吧。
他又点头,〃不过有一个人看中了她的根骨——那个人就是当时的突厥国师、跋厉的师父波鲁。我娘在突厥时,大概只有他和跋厉是真正关心爱护她的人吧。〃
〃所以她爱上了师兄?〃从谢熙岚和跋厉的短短几句对话中,萧梦然隐约感到岚的娘亲和跋厉有些不仅止于师兄妹的牵绊。
谢熙岚微微摇头,〃那不是爱……她对他更多是依赖……她似乎一直都希望在男人身上找到一种安全感,对我爹也是一样。〃
萧梦然了解的点头。在没有父母疼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必然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那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跋厉对你好象有些愧疚的感觉?〃甚至跋厉的失败,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受着这种情绪的影响。
谢熙岚苦笑,〃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我娘十五岁的时候,天宇终于大败突厥,璟帝便想将我娘接回去。但这毕竟牵扯到一段耻辱的过去,所以这件事只能私下里协商,而我爹便是那次被派去的秘使。〃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仍趴在他身上的萧梦然,确定她听到她爹没有产生反感,才继续说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并不愿意回中原,因为她恨的不只是十五年来对她不闻不问的父汗,还有当年无能保护她母亲的璟帝。所以,她跑去向跋厉求婚,要他娶她,出嫁从夫,她便不用回中原了。〃
〃跋厉拒绝她了?为什么?〃她既然像碧绰,必然是绝顶的美人,他为什么会拒绝她?
〃他告诉她的理由是,他要专注于武学,领悟忘情之道。可我猜他大概是太明白她根本不爱他。像他那么骄傲的人,一定很难接受这种垂青。〃谢熙岚不是很确定的说道,〃尤其我觉得……他对我娘并不是没有感觉……〃
〃你那天问他后不后悔的,便是拒绝你娘亲这件事吧?〃萧梦然恍然大悟道。
谢熙岚看了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的想,原来她一直记挂着的是这回事。〃嗯,就是这件事,可满足小梦的好奇心了?〃
〃还没有。〃萧梦然想了一下又问道,〃大草原上有那么多男人,你娘亲不想回中原,难道就没有一个愿意娶她吗?为什么她要选你爹?〃
〃她当时并没有选我爹。〃谢熙岚首先否认这一点,接着想了一下道,〃据说我娘是突厥第一美人,草原上的王公贵族、勇士英雄想娶她的不计其数。只不过……她一直在寻求一种安全感,所以她能接受的,只有强过她的男人……〃
她是武尊的师妹,又天资出色,能强过她的人,恐怕真的不多,难怪找不到人嫁了。萧梦然这才想明白。〃而你爹很强,所以她跟你爹回中原了?〃
谢熙岚点头,〃不过回了中原,她也不肯见璟帝,也不肯按璟帝的意思认祖归宗回宫做公主。〃
〃璟帝怎么知道她是他女儿?〃
〃他不知道……但她是他最爱的、又没能保护的女人的女儿,这就足够了。〃
璟帝对她,大概一半是爱屋及乌,一半是愧疚吧。萧梦然不禁的想,璟帝是个重情的人,只可惜生错在帝王家,便注定痛苦一生了。他的英年早逝,想必和这段感情多少有些干系吧。
〃那她什么时候决定嫁给你爹的?〃
〃在谢府寄居了两年之后。〃谢熙岚答道,〃她大概在他身上找到了足够的安全感吧?而且那时候我爹的正室夫人已经去世三年,嫁入谢家算是对她来说很好的选择。〃
萧梦然蹙眉,〃就算是有安全感,她又怎么忍受得了你爹那么冷酷绝情的人?〃
〃你错了……其实我爹原来并不是这个样子的。〃谢熙岚满腹感慨地叹道,〃只不过天下第一名士的倜傥风流跟着我娘一起死了而已。我师父曾提起过,我爹是在我娘死后才领悟到了绝情,达到了武道的巅峰。〃
〃那他是爱你娘的了?〃萧梦然有些讶然的问道。
谢熙岚点头肯定道,〃他一生若有爱过任何人,那个人一定是我娘。我娘住的地方,直到他死,还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不过奇怪的是,我娘死后,他再没踏进那里一步,也不准任何人再提起她。连原来侍候她的人,都遣散了。〃
这是个出乎萧梦然意料的答案,没想到在她心目中最冷酷、最绝情的人,原来竟是一个痴情人。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后来对她和谢熙岚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呢?是什么使他性情大变呢?只是爱妻的死亡吗?
萧梦然有些迟疑的问道,〃你娘亲……你娘亲是病死的?〃
谢熙岚有些赞赏的看了萧梦然一眼,因为她显然抓出了事情的关键。〃对外的说法确实是病死的。可府中有些闲言碎语说,她是自杀的。〃
萧梦然吃惊道,〃为什么?〃
谢熙岚苦笑,〃这恐怕永远都是迷了。我曾经想找出答案,却发现可能知情的人,无一例外的都已经死了。〃
〃很像是被灭口了,是吧?〃萧梦然肯定道。〃可你娘之前的那些事情,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她死的时候,你还很小吧?〃
他点头道,〃事实上,她死的时候,我已经被送到师父那里去两年了,所以我对她的印象很淡。直到我初出江湖,跋厉来看我时,我才知道了一些她的事情。后来,我在她的故居中找到了她的手记,才了解了这些旧事。只不过,她似乎生下我后便没有再写任何东西了……〃
所以,她的死亡也成为了一个谢熙岚永远也无法知晓的迷。
两代绝世红颜,俱是薄命之人,不过这种几乎是受到诅咒的命运,终于会在谢熙岚身上结束了吧。萧梦然突然搂紧了谢熙岚,幽幽道,〃还好岚是男人。〃
谢熙岚一愣,但马上领悟到她的意思,好笑道,〃是啊,还好我是男人,不然就没法这样抱着小梦了。〃
听了岚的故事后,萧梦然才第一次发现,原来一直好像被幸运之神遗弃的自己,竟然是被眷顾的。碧绰有了相爱的人,却不能相守;岚的娘亲似乎一生都没能真正的爱一次;只有她,何其幸运的,找到了相爱的人,也在用特别的方式相守着。
〃岚,谢谢你……〃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
后面的话,她并没有机会说完,已经被谢熙岚的吻封住了嘴。她有些了然的在心里轻笑,明白他是在告诉她,他永远不需要她的谢意。是啊,他需要的从来只是她的爱意而已。
她主动的回应起他,火热再次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仿佛能将外面千年不变的冰雪都融化了。
江山美人
正是冬春交际的时节,一大清早,灰暗的天空便飘起了夹着细雨的春雪,还没落地就成了水,结果通往京城外的驿道,泥泞中混着冰碴,让骑马的人都不敢快马加鞭,否则一不留神就会人仰马翻。
不过当然也有艺高胆大的人仍然敢纵马驰骋,天没亮便驾着牛车去赶集的赵五就碰见一个。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紫衣骑士骑着一匹黑马朝他奔了过来,刚想躲躲,却没想到那马一转眼便到了跟前,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溅了满身满脸的冰渣泥巴,他气的回头骂人时,那马已经跑得快没影了。
〃X的,要去赶投胎吗?〃赵五忍不住嘟囔了几句,却只能找东西擦擦脸继续赶路了。
他不知道的是,还好他这几句嘟囔没被人听到,否则他就真的惹了大麻烦了,因为那紫衣骑士恰恰好是这天下最不好惹的人之一、权倾朝野的睿皇叔——凌御霄。
凌御霄一大早出城自然不是去赶投胎了,他只是赶着去见一个人,一个失踪了快一个月直到昨天深夜才出现在离宫的人,一个让他爱又得不到、恨又舍不得的女人。
当他疾驰到位处京城东郊的离宫时,细细的小雪雨已经停了下来,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他微皱着眉,暗憎着这粘糊糊的鬼天气,一语不发的跳下马,将马鞭递给一旁恭敬侍候的马夫后,就头也不回的向太后停驾的玉陇殿走去。
马夫偷偷的看着他渐远的挺拔背影崇拜不已,心里赞叹,王爷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这种天气,不光衣服连湿都没湿一点,连马身上都没沾什么泥……实在是高啊。
凌御霄走到玉陇殿前庭花园的时候,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心里突然有些后悔这么快就来见那个该死的女人。
她身为摄政皇太后,竟然擅自失踪长达一个月,没有跟他通丝毫的音讯,她可知道他有多担心、焦躁,他甚至有些绝望的想到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同时惊觉到,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能平静的接受有一天她会永远消失在他生命中的事实。
他不自觉地在回廊停下脚步,望向依然一片荒凉的庭院——连梅花都还没有开——原来春天还没有降临,而他生命的春天大概永远都不会到来了吧。
江山美人……他终究是不能同时拥有啊……
沉思间,耳边突然传来了《凤凰游》的调子,他禁不住一愣。这是他父皇最喜爱的曲子,每次宫中宴庆都要听,却每次听后都郁郁不乐……她怎么突然弹起这首曲子了?
重新拾步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他心里打定主意,不管怎样,一会儿定要先骂她一顿再说。
他行到了殿前时,里面的琴声已经停了下来,她的心腹内侍已经等在门口了。〃王爷,太后在偏殿等你多时了。〃
他面色一沉,十分厌恶这种自己的行动被她算准的感觉,但他已经到了这里,总不可能负气离去,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进了偏殿,内侍便退出去关上了殿门,一股檀香暖气迎面扑来,将他身上沾的清寒冲淡了许多。
她并未坐在殿中央原属于她的高座上,而是十分放松的坐在殿侧一个茶几旁,正微笑的看着他。他忍不住楞了一下,直觉到她好像有些不同。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此时身着式样简素的淡蓝色宫装,面上脂粉未施,如云的秀发简简单单的盘了一个稍嫌松散的发髻,少了一分端庄却多了几分飘逸。
她还是那个灵秀清丽的女人,还是那个出尘绝俗的女人,却有一些东西改变了,一些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改变了。
她在外面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有些郁闷的想不明白。
一边的萧梦然见他进来后也不说话便皱着眉对她发起了呆,不由得失笑道,〃御霄近来可好?〃
凌御霄这才回过神,走过去大喇喇的坐在了茶几的另一边,话中带刺道,〃托你的福,还没累死。〃
她不以为意的笑笑,玉手执壶慢条斯理的替他斟了杯茶后,淡淡道,〃御霄今天心情不太好呢。〃
他不客气地将茶一饮而尽后,重重的放下茶杯,谴责道,〃你身负监国之责,却私自离朝两月,还有一个月音讯全无,你叫我心情怎么好?〃
她轻笑,〃怎么变成私自了呢?我要去对付跋厉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后来那一个月,岚受了伤要休养,我自然要留下照顾了。〃
她停下来看了看他更加阴沉的脸色,不为所动的继续说道,〃而且朝中的事情,我不在的时候,便是你说了算,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我以为御霄你是喜欢的。〃
〃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大权在握,还不如不要的好。〃他冷笑道。朝中那些忠于先皇的大臣,整天像防贼似的防着他,他们不累他都累了。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端起茶杯漫不经心的小啜了一口茶,又将茶杯轻轻放好后突然轻叹道,〃已经八年了呢,御霄,时间过的好快啊。当年我应承你的,也许已经是时候交给你了。〃
凌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