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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多月来信王的主要事务就是以政务院的名义下达多条命令,主要是清田亩、报灾害和清官仓。各级官吏为了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在清田亩和清官仓时拼命地往小里说,而报灾害时又用力往大的报,搞得看到各种数据的信王天天愁眉不展,据身边伺候的太监说信王连月来茶饭不香不说,连漂亮的丫环也不欣赏了。
天启却是把担子丢出去了,那天他突发奇想,想到白光说的那个“他”会不会是“它”?就是那块带他到来的黄色硬玉,想着会不会来时落在水里,于是叫谈敬带了十几个水性好的太监在他落水的地方捞,捞了半天除了捞起半边破碗什么都没有。后来他叫人根据他的描述画了一幅图,让人全国去找寻,一个多月来找了几十块外形颜色差不多的,但一块都不是,心也渐渐淡了。这一个多月来除了每天去军务院和政务院逛逛表示自己很忙以外,就成天跟杨涟他们六个人呆在都察院一起嘀嘀咕咕神神秘秘地商量着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京里官员中流传起了关于天启的小道消息,说他在五月份落水时丢了一半魂,后来他叫几十个太监捞了三天三夜也没捞到,最后还叫人做了法事也没效果。如果有人不相信传话的就说:“客氏你知道吧?那是皇上一天不见吃饭都不香的人,皇上的魂一丢怎么样?说活埋就活埋了,据说活埋之前还让人摁粪池里吃大便;魏忠贤怎么样?原来特别信任的老人了,皇帝魂一丢说不认得就不认得抓起棒子就打,魏忠贤见机不对连夜跑到南京去了。”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谣言里说魏忠贤是被天启打跑到了南京,但事实上魏忠贤确实是在南京,而且还很忙。在来到南京的两个多月里,魏忠贤已经让侄子魏良卿代他给天启写了九封秘密奏报,除了举报叶向高、韩爌、刘一燝等东林党高官家产惊人外还详细述说了他们的家人和子侄强买民田、欺行霸市等恶劣行为。除两江一带外包括四川、陕西、两广等巨富的不法行为东厂也有记录,有名有姓有数目还有具体地点,证明了东厂的办事效率和对皇帝的绝对忠诚。最近的一封奏报里魏忠贤提出一个小小要求,说已经有人发现了东厂近期的所作所为,并顺藤摸瓜把贿赂行到了他的跟前让他高抬贵手,他说他暂时还没收贿赂,不过如果皇帝同意他收他可以将收来的钱跟皇帝均分,当然他绝对不会因为收了钱而欺骗皇帝。
天启在回复中表扬了他近期取得的成绩,不过也略微不满地斥责了他的贪婪,告诉他对半均分的想法是错误的,皇帝能接受的底线是三七开,魏忠贤三皇帝七,而且魏忠贤和他的手下每月的灰色收入封顶不得超过一万两,每过一段时间天启会派内卫到南京清点查帐,如有欺君情节绝不轻饶,北京某地已经挖好了三个坑只等他们爷三个犯错误。
魏忠贤看了天启的回复后急忙上奏辩解,说完全同意天启说的三七开并每月一万两封顶的提议,再次重申了他自己包括东厂全体人员对皇帝是绝对忠心耿耿的,最后顺便表扬了各地肯配合工作的锦衣卫。
如果说皇帝丢魂的传言还只不过是逗人一笑,另几个传言就让人笑不出来了。第一个传言是皇帝穷得心慌,要开始卖官鬻爵赚银子;第二个传言是皇帝突然对贪官起了莫名仇恨,要抄每个官员的家;第三个传言说皇帝有一天看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后突然哈哈大笑,说既然如此他要把天下的土地都收回来成为他的私人皇庄。这三个传言都是从宫中太监的口中传出来的,可信度非常之高,这让朝中的清流、富人、大地主如热锅上的蚂蚁,接二连三求见信王和大学士孙承宗,希望这两个皇帝最信任的人能够劝说皇帝收回荒唐的想法。
再后来天启也听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发话说:“明日早朝,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和都察院全体人员都必须到,朕亲自解释这些传言。”
时值八月下旬,天启早上起来跑完步匆匆忙忙吃了两口就上朝去了。这三月来天天早上跑步晚上练功,身体虽不敢说有多健康至少能够像正常人,而不像落水后被捞起来那时的虚弱。天启先在后殿休息了一下,顺便跟主管政务院的信王和主管军务院的孙承宗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叫太监谈敬宣百官上朝。待众臣论资排辈站好行过大礼被喊平身后,天启轻轻地说道:“近日有些传言,使得官员们不安于做事,这不好。当然这些传言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朕确实有一些这方面的考虑,本想时机成熟了些再说,但现在传得是沸沸扬扬惹得人们议论纷纷,朕本想解释一下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样,你们有什么疑问不解就说出来,朕一一作答。”
天启话一说完,群臣你望我我望你都不开口。这质疑皇帝的事很容易引起皇帝的怒火,大家都明白跟在别人后面起哄可以,但冲在前面引火烧身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天启看出了大家的想法,说道:“朕首先声明一下,无论谁说了什么话都不会因此获罪,大家可以放心大胆地说。”
020 传言四起(下)
静了一下,协理大臣、原内阁首辅叶向高说话了,他说道:“请问皇上,外面盛传皇上为了筹银子要卖官鬻爵,皇上开始说不是空穴来风,那么臣敢问是否真有其事?”
天启说:“这卖官是没有的事,朕打算鬻爵是真的。”
叶向高说道:“皇上考虑过没有,这爵位是朝廷对有功之人的封赏,如果把爵位拿出来卖那些功臣会如何想呢?”
天启说:“叶大人的意思是功臣们会耻与为伍,认为这些花银子买爵位的人身上沾满铜臭味会熏着他们,是吗?”
叶向高说:“臣以为是这样。”
天启说:“将清高的读书人和战场拼杀的武将摆在一起都会互相瞧不起,再把花银子买爵位的人拉来并列确实不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朕已经在月前将所有伯爵都升为侯爵,这样方便朕卖伯爵爵位,功臣和买爵位的人也不会相提并论了。”
叶向高说:“卖一种和卖几种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一旦开了卖官鬻爵的口子就不好收场,东汉末年皇帝和宦官卖官鬻爵,致使朝政**史书上都留下骂名,望皇上三思。”
天启说:“朕再说一句,朕不卖官只鬻爵,不要动不动就将两者拉到一起。”
叶向高说:“皇上,这有什么区别吗?请皇上三思啊。”
这时东林党的其他人也纷纷出列说:“皇上,三思啊。”
天启想了想说:“你们口口声声说卖官鬻爵不好,其实你们这么多年来时时刻刻都在卖官。”
众臣闻言大惊,吏部尚书**星说道:“皇上这话从何说起?臣两次任吏部尚书,都是对官员严谨考核择优录取升迁,时时刻刻卖官的罪名臣承担不起。”
天启说:“朕说的是制度,而没有说你赵大人卖官。赵大人说得好啊,严谨考核择优录取升迁。一个人干得好就该赏,不赏银子不赏地却赏他一个官,言下之意是不是让他上任后自己去捞呢?如果是这样算不算卖官?”
**星说:“皇上,很多人并不是为了钱才来当官的,而是为了黎民百姓和社稷安危!当他在任上做出了成绩,让他升迁发挥更大的作用有何不妥?”
天启说:“官场上流传的千里为官只为财这句话相信你也听过,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当然,朕承认你说的那种人确实有,但朕认为这样的人不多,朕要满足大多数人的利益而不是满足少部分人的利益。至于说做出了成绩就必须升迁这话朕不认可,人的能力有大有小,合格的县令不见得是合格的知府,干得了总督不见得干得了宰辅。”
见**星语塞叶向高说道:“怎么样任免迁降官员先不说,因为要做到公平合理人尽其才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皇上说要满足大多数人的利益,卖爵位就能做到吗?那些花钱买爵位的人就不会利用爵位去捞钱?”
天启看着叶向高说:“叶大人这样问说明你不知道朕要怎么卖爵位就匆忙反对,情况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愿意听吗?”
叶向高说:“臣愿闻其详。”
天启说:“朕说累了,让杨御史替朕说吧,朕当时说服他和左光斗也花了不少力气。”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杨涟面无表情地出列对大家说道:“皇上的意思是只卖伯爵爵位,每年花一两银子的可封县伯,发县伯牌有效期一年,见了本县七品及其以下官员不需要下跪拱手为礼就可以;每年花十两银子的可封州伯,发州伯牌有效期也是一年,见了本州五品及其以下官员也是不需要下跪拱手为礼即可;每年花一百两银子的可封省伯,发省伯牌有效期还是一年,见了本省三品及其以下官员不需要下跪拱手为礼就可以;每年花一千两银子的可封国伯,发国伯牌有效期一年,见了本朝一品及其以下官员不需要下跪拱手为礼就可以。”
杨涟说到这里天启插话道:“朕再加一句,每年花一万两银子的可封大伯爵,发大伯爵牌有效期一年,见了朕也不需要下跪拱手为礼就可以。”
听了杨涟和天启的话群臣忍不住了,互相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两边的御史开始大声喝斥让众人噤声。
叶向高沉声说:“皇上,这有失朝廷的体统啊!”
天启说:“嘉靖年间,海瑞还是个县教谕时上官来检查,两旁的人都跪了唯独海瑞不跪,上官生气了说他们是笔架山,海笔架的外号也叫开了,朕在想如果一个官因为有人没给他下跪但他能因此得到银子,这个官还会不会生气呢?”
众人一听好象有点明白了,但又不敢肯定,协理大臣韩爌问道:“皇上,下属不跪拜行礼跟他得银子有什么关系?”
天启说:“怎么没有?比如说一个县令,在他任上一年卖出去一千个县伯牌,三年就会收入三千两。这三千两中的三成也就是九百两属于朕,因为是朕出的主意;这三千两中的四成也就是一千二百两属于朝廷,因为朝廷失了体面;剩下的三成九百两属于该县,这个县令如果要调走,在走之前能拿走三百两也就是总数的一成,当然前提是他没有贪污也没有亏空。”
听了天启的分配制度官员们再次忍不住了,一个县令正常的月俸是米七石五斗,换银子也就约七八两,三年也没有三百两,假如他没有贪污也没有亏空离开时能一次性拿走三百两,而且是卖得多拿得多。如果他能卖一万个县伯牌出去,他比一品大员的收入还高,想到这里很多人的眼睛都红了。
叶向高这时候也不说朝廷体统了,他说:“皇上,这主官拿钱,其他人分不到岂非不公平?”
天启说:“谁说其他人没有?朕和朝廷拿走总数的七成该县一共留有三成,县令拿走一成还有两成,该县其他人按职位分剩下的两成。”
协理大臣韩爌问道:“皇上,这地方有穷有富,岂非也是不公?”
天启说:“这就是这个官员的问题了,你治理得好有钱人多你就卖得多收入高,你只知道混日子治下百姓都穷你也只有干看着,这样一来当官也能体现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看大家都在思考没人说话,天启说:“信王,本来这事朕还没有考虑成熟,但现在既然说出来了你们政务院就要仔细商议一下细节,务必做到公平合理还不能亏了朕。”
信王说:“臣弟遵旨。”
天启接着说道:“朕出这个主意也是没办法,前方打仗要钱,而且还仅仅是尽力防守就左支右绌了,如果要进攻就不知道需要花多少银子。光是辽东每年用于防守就需要四百余万两,要平定全辽至少每年还得四百万,谁反对谁就出了这四百万朕没意见。”
吏部尚书**星说:“皇上这么做也属于无奈之举,既然如此就不谈论这个话题。听闻皇上要抄每个官员的家,不知道是真是假?”
天启说:“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朕给你们看一些人。”
说完给身边的内卫总管杨公春挥了一下手,杨公春点了点头出去了,一会儿只见一群黄衣黑帽年轻干净的小太监在杨公春的带领下进来了。只见他们进来后分站两边,面带微笑地给群臣鞠了个躬,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大家都纳闷,这些长得像大姑娘的人是干什么的?
022 经济审察(下)
政务院协理大臣朱延禧说道:“皇上,臣问个题外话,臣近期多次听闻皇上说要埋人,皇上为什么喜欢说埋人呢?”
天启看了朱延禧一眼说:“朱大人有所不知,朕不但喜欢说还真埋过很多人,客氏谋逆朕把她家三个人全埋了,不听话胆敢勾结外臣泄露朕的秘密的内卫朕也埋了不少,就在昨晚杨公春查到泄露并造成这次谣言的几个内卫,朕叫人连夜埋了。至于说为什么要埋,因为朕觉得砍头等手段太血腥,大人看了血腥的场面都会做恶梦,万一让小孩子看到了会影响他的身心健康不利于他茁壮成长。埋人简单方便,一壶酒让他醉过去然后一埋,也没有什么痛苦就过去了。”
朱延禧听了默然退后,这时天启又说:“本来还有点细节待推敲,就是如何能及时清理官员手中的非法收入,钱少了他可能会老老实实交代,但积累的钱太多的话难免会出现挺而走险企图蒙混过关之人。朝中官员多是苦读圣贤书胸坏凌云志的国家栋梁,一批又一批地杀掉太可惜,朕记得太祖朝时曾经有一批同时上任的人是同时被处决还是只留了一个朕记不清了,反正是接近全军覆没,这难道不让人心痛吗?诸位大臣可有良策?”
叶向高说道:“皇上爱护臣下是我等的福气,有那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找死也是活该,臣觉得等国家内忧外患平定后可以在各地增加内卫,每年或每半年进行一次经济审查,应该能及时防止谁去蒙骗皇上。”
天启笑道:“叶大人不反对对官员进行经济审查了?”
叶向高说:“听了皇上和杨御史的话臣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臣没有异议。”
见天启看向他们,朱延禧、**星等人也说:“臣等也无异议。”
政务院协理大臣韩爌上前说:“臣拥护皇上对官员进行经济审查的决定,但皇上是否真如传言说的那样要收回所有土地建皇庄?”
天启说:“收回所有土地建皇庄是不可能的,朕只不过是想让那些占有大量土地的人明白,朕代表整个大明拥有大明所有土地的所有权,而占有土地的人只有土地的使用权。因此,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占据了多少土地,一是你得上税二是你种什么作什么用你得听朝廷的安排。”
韩爌说:“皇上,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太祖开国以来就一直遵从的治国原则,士绅不纳粮的规矩几百年都是如此,皇上怎么能想改就改呢?别人买到土地愿意种什么根据各自的需要,强行规定怎么服人?”
天启说:“韩大人也知道这是太祖的话,不过韩大人也应该明白太祖已经不在了。朕说这话并没有不尊太祖的意思,只是说现在的状况跟太祖在时的状况不一样了,照搬老规矩办事是要出大问题的。太祖在时豪强官宦兼并土地的事有多少?现在又有多少?你韩大人家里就兼并了不少土地吧?先不说在兼并过程中有没有强买强卖的事,只说你那么多的土地不纳粮你吃得了吗?天下的土地有定数所产的粮食也有定数,你名下的土地越来越多所得粮食越来越多,你多了别人就少那别人吃什么?至于说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朕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们是估算着粮够吃了就种其他如桑麻药材等赚钱多的东西好换银子吧?你在政务院这么多天,难道就不知道全国很多地方受了灾吗?现在国家最需要什么?不是银子而是粮食,你能看着别人挨饿自己安心赚钱?朕的意思就是该种粮食的地绝不允许种其他东西。”
韩爌说:“皇上,臣也知道国家困难,但祖制不可妄动,妄动祖制天下的人心就会浮动,人心不安是乱之根源啊。”
天启说:“唐朝武则天说过老百姓有饭吃就不会造反的话,朕深以为然。前一阵听到奏报有很多地方天灾横行致使哀鸿遍野,人相食的事时有发生,县令也被饥民杀了好几个,这说明老百姓已经到了造反的边缘,如果饥民变成反民冲进你韩大人家里你抱着祖制就会幸免?韩大人你就不怕?朕正是为了避免天下大乱,这不是抱着祖制就能做到的。”
韩爌说:“皇上所言只是个别现象,暴民作乱只是一时派兵平定即可,妄变祖制却是祸害无穷啊。”
天启想了想说:“既然韩大人说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