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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是以木工手艺传家的。而这个老人,怎么看,都是一个老木匠,眼神尚未浑浊,但双手却因为年老而开始颤抖,恐怕再不能拿起他钟爱的那些工具。而在容貌上,徐玫很容易就找到了何小武五官与这位老人相似的地方,这身份应该是没错的。
何老……他来教自己什么?徐玫求助地看向夏长渊。
夏长渊没有让徐玫为难,摆手让其他人离开一些,方才正色介绍道:“何老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何三手,在机关消息方面,是真正的大家。何老机缘巧合,才举家迁入徐家镇,隐藏身份,享受寻常之乐。”顿了顿,夏长渊又补充道:“而当年的何三手已经悄声匿迹二十来年,江湖人都当他已经往生了。”
“夏大人又何必说的这般隐晦。”何老面容不显,依旧是年老有些木讷的匠人形象,沉声道:“十八年前我陷入一桩天大的秘辛之中,家人被捉拿,身不由己。幸好遇到夫人相救,又冒险托庇,这才一家团圆无缺。”
“历经死劫,方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何老轻叹道:“何三手已死,我不过是托庇徐家生活的一个老头子而已,一大家人都要养活呢,呵呵。”
他欢笑起来,豁达坦荡,反倒露出了些许“高人”气息了。
“我受夫人之托,接下来的日子,会为玫小姐解说一些相关内容……”他坦然道:“为了遮蔽耳目,请夏大人和玫小姐以寻常老仆相待,不要露出痕迹才好。”
夏长渊起身,向何老行礼,道:“如此,怠慢何老了。”
徐玫也跟着行礼,乖巧地道:“徐玫见过何老,还请何老不吝赐教。”她又道:“只是我恐在这一方面没什么资质,何老别为难才是。”
“玫小姐只需要能够学会如何辨别机关之术,再学会一些简单的破除之法便可……应该不难。”何老沉吟道。
“那我便放心了。”徐玫再施一礼。
请一个机关大家来教自己相关知识……徐玫不禁想:这是徐夫人因为自己“作弄”了胡不为让他今年下不了场,给她的奖励内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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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南通码头
原来徐夫人也不是一点都不“恼”胡不为啊。
只是因为她位高又是长辈,是以不好自己出手惩戒身为客人的小辈?那么,徐玫当场就反过来“捉弄”的胡不为,其实是让徐夫人心中舒爽无比十分满意的了?
难怪,自己提出让徐立前外出磨砺一番,徐夫人那么简单地就答应了。
徐玫相信,前世的那么多年之中,肯定有人向徐夫人提过类似的建议。但徐夫人却都没有听从。她绝不是一个容易被人影响决定的人。
那么,这一次,徐玫一提,她就同意了,是否有徐玫做事深的她意,让她欢喜,所以才无可无不可地满足徐玫的请求?反正无论如何,徐立前的行踪,绝对瞒不住徐夫人的眼睛。恩,就像现在知晓徐玫对那藏的四楼有兴趣却找不到地儿,所以她就送来一个高人指点她?
全都是徐夫人对徐玫的奖励?
徐玫越想越觉得如此,情不自禁,嘴角上翘。
原来,徐夫人也“恼”了他。那真是太好不过的消息了。既然如此,在接下来胡不为打算在徐家多花费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那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大收获了。
总算有所不同了。
徐玫长呼一口气。待何老正式向她讲授时,她学的格外用心。而实际上,只让她辨识和破解,而不是亲自去设置机关,徐玫记忆力超群,博览群书见识也广,进步很快。
何三手还是不忍心自己一身本事将来丢给老天爷。他的亲儿子,何妈妈的丈夫,就是他的弟子。只是据何三手说,他这儿子天分不够,自知循规蹈矩,难成大家。而小孙子何小武十分聪颖,已经在打基础了。
何小武也跟到了道观里。
他天生性子热情,不仅与徐玫身边的几个大小婢女都不生疏,而且很快就与道观里的小道童们玩成了一片,甚至找了个身材相仿的道童借了衣服,摇头晃脑开始同道童们一起颂经,如鱼得水,就像是清修许久的道童了。
十分有趣。
因为春天里发生了不少事,加上返回道观没多久,机关之术尚未掌握几分,到了五月端午,她也懒得动身下山去了。生辰也不想多提,只是要求夏长渊亲手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汤美面鲜,徐玫吃的心满意足。
夏长渊一个春夏都没有远行。没有徐立前相陪,徐玫自然也就没去小梅庄。五柳观山风清爽,温度适宜,日子实在好过的很。
此时徐立前的日子,却就不太美妙了。
他乘船一路南下,在松江上海转了一圈,没敢停留几日,就乘船到了南通,算是落了脚——
徐家做的是海上贸易。尤其是海上船队共有海船近百艘,改装过的战船也有几十艘,配有厉害火器,数千船员孔武有力,镇服海盗,威慑海外诸多小国。上海乃是出海进陆的必经之地,徐家对此地的经营堪比姑苏,势力很大。而南通虽然距离上海姑苏都不远,但却是北上的中原的枢纽,而苏州早年放弃了漕运转海运,这里便不再是经营的重心。于徐立前而言,南通通南北,各种消息交汇,且不输繁华,工作机会多,他应该能活下去。
徐立前最开始的选择并不多。
他识文断字,能写会算,最轻松的工作应当是做个账房先生。但却因为是外乡人无人担保,年纪又太小,走了不少铺子,都应聘不成。腹中空空之下,他想着自己出来就是为了吃苦的,一咬牙就去码头做了苦力。
苦力也有江湖,也有纷争。
徐立前受欺反抗,展露实力,才安稳地成为了装卸货物的苦力,甚至成了七八个年纪不大饱受欺压的少年人的小头目。那些少年多是穷苦出身,每日辛苦干活得到的苦力钱还要被迫上交大部分,余下只能吃个半饱,长期重活又营养不良,个个都干瘦不成样子,也因此越发没人肯用他们——
“……弄成现在这样子,卖身当奴才都没人肯要,用不了多久怕就要见了阎王,剩余几两骨肉不知便宜了哪里野狗!”有少年通红着眼睛,愤慨无奈,却满是沮丧,看不到生活的出路在哪里。
徐立前本来不愿与人争斗,但看到这些被欺压的同龄人,想着他们在毫无希望的麻木之中下意识地选择了靠近自己,期望自己能够给他们带来一条活路,哪怕仅仅的一丝期望……徐立前如何忍心看到他们眼中仅有的一丝光亮熄灭,黯然等死!
徐立前选择了庇护这些人。
做出了选择,那不免要争斗、要流血,要有阴谋……甚至有一次,他信任的手下在他茶水里下了药!若非是那迷药是他在族学里就认识熟悉过的,他就着了道!
他故作昏迷,引出背后人另外一个头目,亲耳听见那人要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打断四肢成为废物丢到乱坟岗!
那个头目,是这片码头出了名的阴毒手辣!
徐立前背后沁出冷汗,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不是恰好知道这迷药有了防备没有中计,自己会落的一个什么样的下场!热血涌头,愤怒、仇恨、后怕等等情绪交织,在那头目扬匕之时,突然从塌上滚落,想也不想,就将匕首挥了出去!
“啊!”
一声惨叫,那个魁梧的头目半个身子栽倒在榻上,徐立前已经远远滚开,抓住匕首,紧紧盯着那人,目光却渐渐有些怔怔。
他从徐家离开时候,全身上下的衣物鞋袜都不值一两银子,唯有这把护身匕首,乃是名器,实打实价值千金削铁如泥
只轻轻一挥,就齐齐削断了那头目的双脚!
头目惨叫连连,双脚断口血流如注。而徐立前却因激愤之下超常发挥,避开及时,身上竟然没有被溅上半滴血。匕首上同样光滑如镜,纤尘不染。
那个背叛了徐立前的少年,还保持着讨好那头目的样子,正好被激流的鲜血淋了个满头满脸。
那少年吓了傻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哇啦一声,就要往外逃。
徐立前想也不想,一把将其抓了回来,挥手制住了他的穴道。
“饶命……”少年人全身瘫软,泪涕横流,看向徐立前匕首相向,一翻眼昏了过去。(未完待续。)
078 血腥
“饶命……”那头目原本黑黝黝的脸膛竟然有了苍白之色。
若是没有人管他,他多半会流血而死!徐立前终于回神,走近那头目,拍了给他止血的穴道,冷声道:“你要费我四肢,我只要了你的双腿,其实算我亏了,是不是?”
“是,是,都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少侠。”那头目疼的厉害,一边哀嚎一边讨饶,额头滚落汗珠如豆。
徐立前轻而易举地就要了自己双腿,可见一身功夫绝非一般。那头目此时又面临生死威胁,巨大的恐慌下,竟然没有发现,他以为十分奸诈凶狠的少年,其实同样因为头一次真的伤了人见了血而生出的恐惧不安。
有他属下的少年听到动静闯进来,见到血淋淋的场景先是吓了一跳,不过在知道有人背叛给徐立前下药谋害之后,其中一人捡起那头目掉落的匕首,猛然往其胳膊上插了一刀,又梦地拔出,嗜血凶狠之色,看的徐立前都忘了去阻止。
有第一个人做榜样,后面的人都反应过来,一个一个接过匕首,给那头目又添几个伤口之后,又将仇恨转向那名叛徒:“我们跟着夏立老大,才有了几天能吃饱的日子,你豆芽就背叛,这是要断我们活路!”
说罢,匕首一下子扎在了叛徒的脚腕上。
眨眼之间,那名叛徒四肢多了四个窟窿,疼醒过来,又再次疼昏了过去。
徐立前没有阻止。
第一人挥刀报复的时候,他是一时惊愕来不及阻止,但后来却是……他自己很清楚地知道,他不能阻止。
旧日听到的看到的,那些仿佛从未被当时的自己听进去的东西,此时却在他脑海之中清楚地翻腾着,明确地告诉着徐立前,若是他想在这片码头上求生存,就不能不去反击前来寻衅的任何头目,尤其是决不能不去惩戒背叛了他的人!
而他能走吗?
是的,他能走,可以不在码头上混饭吃。
但他一走,其他的几人怎么办?只怕他们转眼间就要被人打了起不了床了!
他必须撑下去,除非是有了稳妥的后路,能安排信任他的这些人。
徐立前生平头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什么是责任。也头一次明白,许多时候,当一个人成为了其他人的依靠,就算他想放弃前行,但为了身后的人,却不得不向前走!
就像现在。
他不想这么无谓地争斗更不愿伤人流血,这完全不是他的本心,但他却不能不这么做!
……
“见了血,人果然就不一样了。”徐夫人静静地听完宝瓶的禀告,仿佛摇摇看到了再一次走出房门,冷声下令将屋里两个血人丢到乱葬岗的徐立前,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甚至对自己从前对徐立前的培养方式怀疑起来:“难道说,温室里真的长不出名花?”
优越的物资生活,毫不费力地就能得到各种外人花费代价也学不到的东西……这样任取任求的环境,让少年忍不住滋生出了傲娇之气?不懂珍惜?
不过很快,徐夫人便不再纠结这个,略一想,便道:“告诉那边的人,尽量让码头上的争斗搅的频繁些残酷些,只要保证公子不会受到无可挽回的伤势就行,其他不必顾忌太多。”
不经历血腥,他以为一切权利财富都来的容易呢!
徐夫人想着徐立前不得不在码头上挣扎着前行,向着她能看得到的方向前行……徐夫人心头愉快,不禁想起贡献了这个好主意的小女儿,问道:“玫儿现在怎样了?听说胡家的那个老奴才去调查她的人了,现在如何了?”
“玫小姐目前主要就是在学习机关一道,进展很快,何老十分满意。”宝瓶道:“徐福的确有在阳明山附近出现过,但尚未接近五柳观,就被老爷发现,不得不退,此时正在小院教导童子。除去之前胡不为胡公子挑回来的两个,徐福又通过牙行选中二人,其中一个是丙五,另外一个是****。”
****的意思,就是没有在徐家某个名册上备案,是与徐家无关的清白人。
“不错了。”徐夫人赞了一句,很是满意。
有三个小眼睛在,胡不为就如同是那风筝一般,纵然飞的再高,那风筝线却在她手里攥着!
如此,真的需要他努力飞的更高些,才更有趣啊……徐夫人眯了眯眼睛,心情愉快极了。
……
夏日眨眼便过。
头一场秋雨落下来,山里的空气骤然下降,人们赶紧将夏初收起的衣服找了出来,加在了身上。
“老头子也该走了。”秋雨之日,讲完一课之后,何老开口向徐玫道别:“不知不觉就已经逗留一夏,备下的衣衫太过单薄不能御寒,早日归家,也省的染上风寒。”他叹息道:“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想多话几天,平日里就须得注意着。”
徐玫怔了一下,连忙起身挽留:“何老这么说,真是羞煞我了!朱燕她们已经开始为您和小武做衣裳,想来晚上就能好了!身为半个弟子,怎敢让您因为少了御寒之衣!”
何老呵呵一笑,道:“多谢小姐费心。”
他刚才所提借口,自然仅是顽笑话而已。他示意徐玫不要急切,开口道:“其实是我已经将能教的该教的,都教给你了。若小姐想要再学,那就是像小武一般,从最简单的摆弄木头制作家具开始了去打基础了……实在没有必要。”
徐玫要学的,是辨认机关拆解机关的能力。
而亲自设置一个复杂的机关,却需要长年累月的各项基础磨砺,最后天资聪颖善于变通创新者,方能成为行业的翘首大家。
徐玫回顾这几月所学,有所得,又抓不住,见何老这么说,不禁有些不够信心的迟疑:“何老的意思,我算是学成了?怎么我觉得,我对机关一道,依旧毫无头绪一般?”
“待小姐亲自看到了机关陷阱,多多观摩之后,自然能够融会贯通。”何老微微笑道:“听说小姐在找徐家藏的第四层?既然如此,小姐为何不回去一趟,检验百日所得?”(未完待续。)
079 沉默了
何老的话很有道理。
于是,徐玫在中秋节到来之前,又听说夏长渊终于要再次外出了,就提前了十多日,回到了徐家。
徐家一如往日,随处可见的百年老树,述说着这个家族的古老;而来往子弟飞扬自信,正宣示着这个家族,正在蒸蒸日上的繁华之时。
少了一个徐立前,并不能让这个家族,拥有什么改变。
徐惠瘦了很多,变得沉默,仿佛拥有了无限心事。看见徐玫回来,她只是淡淡随意地问候了几句,竟然连训斥徐玫的心思都没有了。
原本徐玫以为,自己主张将徐立前送走了,一走三个多月没有消息,徐惠日夜担心,肯定越发后悔当时居然赞同自己的提议,在自己回来之后,就算是不特别迁怒训斥,也要嘀咕抱怨一番才是……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
这让徐玫觉得很是不习惯。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于徐惠从一开始嫌弃她多余到后来嫌弃她无用等等各种嫌弃。嗯,亲生的姐姐妹妹之间,有些无伤大雅的嫌弃,算不上什么特别少见的情绪,徐玫能够理解,也并不介意——
需要学习的知识太多,需要留意的人和事太多……她徐玫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就为了这点儿小情绪而跟着置气,从而各种针对导致嫌弃变成憎恨?
“姐,你有没有大兄的消息?”徐玫见徐惠就这么地要走了,故意问道。
徐惠顿住脚步,双眸突然璀璨,问徐玫道:“难道你有?”
徐玫摇摇头:“我没有啊。我怎么会有。”
徐惠眼中迸发出一丝火花,很是恼怒,却很快暗淡下来,火花也都没有了,摇头道:“我也没有。大兄走了一百多天了,也不知道人在哪儿。”
“娘肯定知道。”徐玫问道:“你有没有问过?”
“我问过,娘不肯告诉我。”徐惠黯然,倒让她看起来平和了许多,又道:“刚才你怎么没有问?”
“我估计娘也不会告诉我啊。”徐玫理所当然地道:“不过我之前问过父亲,他却透露了一些。”
“是什么!”徐惠再次激动起来。
徐玫看向她,微笑道:“父亲说,大兄人在南通一带。一开始落脚的时候吃了些苦头,如今已经站住了脚跟,日子过得十分不错了。让我不要担心呢。”
提议是徐玫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