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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之下的景色更美。”徐清微笑,有一种略带惋惜的关心之意,问道:“今年中秋,玫儿依旧不能下山游湖赏月吗?你父亲管的很严?”
“也不是。”
夏长渊自己都经常不在五柳观。而五柳观中的道童们走了一茬又一茬,余下的从来都是小孩子,如今几乎要数她资格最老了,谁还能有资格限制她行动?
只是她从前自忖年纪太小,这才老老实实地打坐练功又博览群书想要多学本事,才不愿意参合——
一个小不点儿,路都走不稳当呢,走在街上都要防备拐子呢,去兴致勃勃四处表现四处参合,总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以前是我年纪小,父母总是不放心我出门。”徐玫笑笑解释一一句,又道:“就像总听说龙舟赛,今年也是头一次出来看。恩,现在长大些了,想要多出门见识,父亲母亲肯定都不会阻拦的。”
她抿唇,露出浅浅若隐若现的梨涡,娇美天真:“恩,今年中秋,玫儿若是想要找清姐姐陪伴出门,清姐姐可不要借口绣嫁妆而不答应。”
徐清恬静的俏脸微微变幻,大约觉得徐玫只是年纪小口不择言,没有怪她,摇头淡笑微嗔:“玫儿这也是在笑话我?”没有恼怒,心中不舒服却是有的。
徐玫双目闪过一丝迷茫,又忙摇头道:“没有啊,我怎么会笑话清姐姐?”她又突然如同恍然大悟一般:“难道清姐姐也要像我娘一样,不想嫁出去,所以不用绣嫁妆?那也不对啊……”
只要是成亲拜堂,总都要身披嫁衣吧?
徐清见她这副小模样,觉得有趣,心情也好了些,不禁心道:我与她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她摇摇头,淡笑道:“玫儿,我只是想说,我尚未定亲呢,为何那么早就要准备嫁妆?倒是显得我一个姑娘家恨嫁呢。”
谈到这个,她美丽的面颊微微染了些红霞,却也依旧落落大方。
徐玫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有些忸怩道:“是我不懂……”她瞄了徐清一眼,像是想要再问什么而又不敢问。
徐清不欲讨论这个问题,对她摇摇头,示意侍女摆上菜肴。
徐玫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心想,在废太子之后,徐家仿佛再没有提过徐清的婚事,不知是想要作何思量?前世,徐清嫁给了谁最后有什么结局,她竟然没有印象……有侍女提着食盒鱼贯进来,饭菜的香味儿遮挡不住地窜出来,香气扑鼻,勾动着人的食欲。
徐玫放下思量,笑容满面,期待起来。
……
徐家预留的雅间附近像是都是另有用处,没有客人在,往来的侍女伙计也没几个,隐隐听到楼下楼上都有丝竹之声传过来,让这一段空旷的走廊显得越发的幽静。
莫仁神色自若地走向了小楼梯,走下楼,遇上最开始引领他们进来的伙计,停住向伙计打了个招呼,问道:“兄弟,敢问附近是否有花鸟市场?我家小姐信德了一个琉璃水晶鱼缸,想要装饰成水晶宫,想要买几尾特殊些的锦鲤。”
他十分客气,却暗藏着傲然,既不让那伙计反感,也没有丢了“主子”的身份。
伙计闻言忙道:“怕要叫小哥失望了,这附近没有大的市集,只有几家养锦鲤为生的商户,但都是普通品种,怕入不得小姐的眼。”
“好不好的,总要看过了,才能与主子交代。”莫仁问起商户位置,伙计详细答了。莫仁到了谢,别过那伙计,出了临江仙。
他往伙计指点的方向走了一阵,拐过了一个巷子,转了几个弯,没多久就重新回到了临江仙的正门前,手里多了一个方形油纸包。他微微低头,向那些被打发出去做事的小厮一样,目不斜视,脚步匆匆地从旁边小门再次进了临江仙。
……
“爷,有消息传来,那一位眼下在临江仙……您看?”一名护卫打扮的中年人低声向废王禀告道。他面白无须,略有些发胖,弯腰站在废王面前,恭谨异常。
“临江仙?”废王重复问道。
“是。”那中年人道:“他与爷您前后脚到,正在临江仙停留,尚未来得及赶往他处。”
废王略做沉吟,摇头道:“这姑苏一地,徐家经营了百多年,从官府到百姓,无不心向徐家……孤本不该来此。”
可以说,在姑苏,就没有徐家不知道的事情和找不到的人!之前是有徐老爷子做了遮掩,瞒过了徐元真……如今他同徐元真之间闹的十分不快,她已经做了警告,若自己不识趣离开,而是还想着做点儿别的什么,那徐元真真的就敢将他的行踪宣扬的人尽皆知!
(38°高温,却动不动就闹停电~停了来停了来反复几次,吓跪了都。今天只有一章。欠下的一定会补上。)(未完待续。)
110 仙姑观
这对于他接下来的计划颇为不利。
今日今时,他实在不该再来冒险:当他大事有成,自然能够堂堂正正!
但就如此走了,没有见到要见得人,反而惹了一身麻烦,废王又难以甘心。
“去仙姑观。”废王沉声道。
那中年人肃然应下,出去吩咐几句,片刻之后再次回转,见废王正在沉思,便悄无声息立在一边,不敢稍有打扰。
乌篷船在湖面缓缓走过,经过高有五层却又造型精美的临江仙,又从徐家特意拓宽拓深能走楼船的缺口处经过,驶入了阳城中湖,又驶入了南湖,慢慢驶近一个不过十几亩大的玲珑湖心岛。
因为有仙姑观名声日显,这湖心小岛便渐渐被叫成了仙姑岛。
“孤此时,也不是没有收获。”废王换上一声寻常款式的玄色衣衫,蟠龙珮收起,身上再无能够表明他身份的装饰,从船舱中出来,立于船头,看向仙姑观,目光深沉而平静。
至少,知道了徐夫人的态度。
而不是再如同以前幻想一般,觉得以他“仁善太子”的名声,大夏将来的希望之人,应轻易就能得她的支持,或者用他知道的那个秘辛,拉拢也好威胁也好,最终都能得偿所愿……却怎么也没料到,徐元真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他!
简直视他为无物!
听说之前废太子一事,也有她在其中推波助澜!
此仇不报……废太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复又淡然,吩咐道:“徐立前游历在外已有三年之久,听说他颇有报国救民的心思,而且初试就榜上有名,有了功名。如此才华反而恼了徐元真,说是游历,多半是放逐……让人找找,他在哪儿。”
徐元真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唔,还有两个女儿,一个跟徐元真,一个跟那身份莫名的夏长渊……但实在可惜,年纪都太小了些。不然,倒不是不能尝试一番……
“另外,关注一下那个胡不为,方便的时候,接触一下。”
乌篷船停靠水栈码头,废王面容已经恢复平静温和,从容水上栈桥,举目四望,目露欣赏惬意,像是远道而来偶有闲暇出来游湖,却并无目的而是兴之所至随意行动的游人。
今日是龙舟赛,民众都被热闹吸引,此时仙姑观并无参拜的信徒。但树林幽静,小道蜿蜒,仙姑观的一片亭台楼阁立在树林丛端,颇有一番悠远神圣之意。再加上沐浴在树荫阳光之下的长腿细颈的白鹤,和跳动在树林之中活泼纯净的小鹿,湖浪低语林鸟婉转,端的能让人心旷神怡,身心皆清。
“朴实无华,反见真意。”废太子从容前行,欣慰感怀:“若大夏内外无忧,孤真想留在这里小住一阵,权作修行。”
陪伴的中年人奉承道:“爷心怀天下,乃是大善和大修行。”
废太子闻言含笑看向远处道观,施施然拾级而上,气度卓然。
仙姑观观门遮掩,静谧仿佛无人。
废王停在观前,身后一名侍卫上前拍门。
片刻,大门吱呀一声拉开,却是一个年近半百的沧桑道姑,看见门前人,拂尘稽首,问道:“无量天尊,几位客人所为何来?”
“游湖而来,见有仙观,心有所动,特来聆听仙音。”废王礼貌开口,平静而温和。
道姑打量一行人,见废王言语非俗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当即堆起笑容,侧身相请。待废王走近跨过门槛,老道姑忙想要跟在近前,一副为废王引路的模样。废王身边的中年人皱眉欲要阻拦,却见废王示意,微一迟疑,退后了几步跟随,暗自戒备。
“无量天尊,不知施主如何称呼?”道姑问道。
“仙姑多礼。”废王道:“某行走南北,名讳少有人知,常被称作夏公。”他年近不惑,面容不见半点老态,眼底却略有沧桑之色,成熟稳重,更添魅力。
于一行、一方一地间被人尊重者,方能为“某公”。
道观心中有了判断,不着痕迹地奉承起来,介绍给仙姑观来历功德之时,越发尽心尽力,舌灿莲花。废王淡笑聆听,如同真正奉教之人一般,不时虔诚进香,奉上了不菲的心意。
途中或遇道姑,亦有年轻貌美者,废王一行也目不斜视。
老道姑对废王印象很好,粗略参观了一遍,将废王一行引到一个茶轩,道:“午后炎热,此地无风自凉,夏居士饮一盏茶?”
茶轩有廊柱支撑,四面无墙,位于一处堆叠出来的假山之上,此时一面竹帘过滤了午后太过明亮的光线,三面轻纱飘荡。又有一株老树探身前倾,遮蔽了凉亭,一片浓荫之下,近处树林滴翠,远处湖面淌金,端的是无比舒适惬意。
待茶香袅袅而起,心绪安宁。
待奉茶的小道姑退下去,废王先是谢过了老道姑的好意,方才开口问道:“听说昔日的倾云姑娘踏破红尘后归于此处修行,不知是真是假?吾多年前偶遇倾云姑娘便一见难忘,此次又来江南,总想再见伊人芳踪。”
老道姑面色顿时阴了下来,道:“无量天尊,空云历经磨难方才脱离苦海,得心中安宁清净,居士又何苦强求?”自从江南名姬倾云仙遁入仙姑观清修之后,不知有多少男子入观想要求见,直到最近几年,才渐渐淡了,不再有人来。
仙姑观是正经道观!
若非这道观见废王不是轻浮之人,只怕就要恼了!
废王却恳切地道:“仙姑就当吾是想要与空云仙姑论道求法……还请仙姑通报。”
“罢了。”老道姑低眉道:“贫道这就为居士通禀。”
空云早已非是二八美人,已经潜心修道多年,让这个人见一见,幻想破灭执念消散,也是一桩功德。
废王起身,谢过了老道姑。
盏茶饮尽。
废王方才见到一个年轻道姑手执拂尘款款而来,粉黛不施,珠宝华服不沾,却干净出尘,空灵而明,让人见之忘俗。
当年的倾云仙子名号确实没有叫错……废王目露惊讶,没有刻意掩饰眼中欣赏之意。(未完待续。)
111 清风师兄
“贫道空云,见过这位居士。”空云稍微打量废王,清明双眸之中,闪过一丝些微的惊讶。
她并未有关于此人的记忆。
虽然她已经入观修行十几年,旧日不知与多少人物会面,但如此一见就气度不凡,若真有过交集,她不会没有丝毫印象。
但空云并未多想,神色一片端庄清净,淡淡地道:“居士何以教我?”
……
莫仁垂目贴墙而行,时不时给衣着光鲜的客人们避让道理,规矩娴熟,一路绕圈而上,将临江仙开放的楼层几乎走了个遍,也没有谁怀疑他,向他问话。
终于,他在四楼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立即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劲装,仿佛是谁家的近身侍卫,普普通通,规规矩矩,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关键在于,莫仁认识他!
曾经在五柳观修行的,那个叫清风的童子。
莫仁目送清风消失在一个拐角处,并未近前查看是否有隐秘机关通向五楼。他只远远观望等待。约莫又过了盏茶时间,清风终于再次出现之时,莫仁整理了一下衣衫,不慌不忙地迎了上去。
“清风师兄!”莫仁声音不高,却透着惊喜之意:“清风师兄!”
清风脚步一顿,看着正急切过来的莫仁,有些疑惑,指着自己问道:“这位小兄弟是在叫我吗?”他倒是客气,摇头道:“你貌似认错人了。”
清风微微吁了一口气:自己显然不认识追来的这个少年人。
“没有认错啊。”说话间莫仁已经走进清风面前,笑着道:“难怪清风师兄不认识我了,你五年前离开道观的时候,我才七八岁呢。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莫仁,是玫小姐从桃树下捡回来的小厮。”他有些不自在,看向清风,一副“我这么说你肯定会记得”的样子。
清风脸色顿时一变,随即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莫仁啊,长大了,确实有些认不出来了……”
道观和玫小姐都搬出来了,他想要否认,但自己观主就在身后楼上……还是先承认下来,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吧。
清风心思转了转,看向莫仁,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莫仁含笑道:“清小姐和玫小姐在这里用餐,我跟着过来的。”
原来如此。
清风正想着要不要提醒莫仁别四处乱逛赶紧回去伺候主子,却听莫仁又道:“刚才小姐说好像看见了你,才让我出来找找看……清风师兄,既然真找到了师兄,师兄同我去见见玫小姐?”
去见玫小姐……那她向自己问话,自己是答还是不答?又怎么回答?貌似他回姑苏之时,完全没有准备面对这个局面啊……话说回来,玫小姐怎么会看到了自己的?
清风站在那里,一时有些犹豫不决,面露为难。
倒是莫仁见状提醒他道:“清风师兄也是跟随主家过来的吗?若是觉得为难,不如与主家说明缘由,请示一番。若是主家不允,我再回去替师兄你转告小姐,想象小姐不会怪罪师兄你的。”
清风一听当即拍了拍脑袋,向莫仁拱手,道:“师弟说的有道理。劳烦师弟稍等,我这就去请示主家。”
如今自己被认了出来,见不见玫小姐,见了之后该怎么说,那肯定要听从自家观主的意思了。
清风向莫仁致意,很快回去,见到了夏长渊,将经过一说,道:“……该怎么办,请观主示下。”
夏长渊面色浮现笑容,刹那风华,如同窗外大日静湖,让人不禁失神。他看向清风,道:“那个莫仁,他不是认出了你,而是先看到了我啊……”
莫仁看到了自己,按照规矩,当然要与自家小姐禀告一声。估计,徐玫让他来找找看……他奉命而来,大约能确定自己的位置,却心有顾忌没有莽撞堵上门,而是通过清风来迂回……
听,他只是建议清风回来请示“主家”,却提也不提这“主家”身份。那么,若是自己这个父亲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在这里,那就完全可以交代清风说其下山之后又找到份生计,主家是某某地的生人,那么徐玫顶多询问清风两句,赏些银子,怎么也不会是要求见清风身后的新主家的……
而莫仁最后依旧能够通过其他法子,来判断是不是自己此时正在楼中……
比起这个年纪不大的莫仁,清风真是白白多活了七八年。
夏长渊看着依旧有些迷糊不明白的清风,吩咐道:“你下去将莫仁唤上来。”
清风怔了一下,不敢耽搁,低头走出去。
片刻,莫仁就站在了夏长渊面前。
夏长渊上下打量他,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一样,见莫仁神色平静并未慌乱惶恐,心中赞叹一声,随即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淡淡问道:“那几只鸽子?”
莫仁微微色变,低头道:“观主明鉴。”
“唔,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个天赋,且已经习的不错了……”夏长渊有些感慨,道:“我曾见识过鹰王的本事,端的是印象深刻,十分叹服。”
盏茶之后,清风将莫仁送到了四楼,向莫仁道:“那个,莫仁,知道观主刚才用的是什么菜色吗?”
莫仁微微摇头。
此时在清风面前他不再需要伪装什么,便又恢复了本性,少言寡语加面无表情起来。
清风眯着眼睛笑着,又仿佛是在咬牙切齿一般,道:“鸽子盅。”见莫仁错愕,他格外开心一般,竖起两根手指在莫仁眼前摇了摇,道:“两只雪鸽,观主很喜欢,汤汁饮的干干净净的。”
莫仁唇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向清风欠身行礼,便就转身走了。
“真是好没礼貌好嚣张的小子……”清风嘀咕一声,又回想起之前莫仁装作才找到他那时候的由衷亲热,立即就能生出好感来……清风面上得意之色僵住,泛起苦来:难怪观主一直说他历练不成只能回来继续跟他做个小道士。比起那小子这种本事,他的确差的很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