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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能够想象,有人冲到徐家祠堂,进行拆地拆墙甚至拿走祭祀器皿,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她忍不住双手握拳,目中含怒,轻哼一声。
这种侮辱,徐家能忍,那是势不如人!但明明不用再看人脸色之时,老爷子却依旧恬着脸帖上去!非要供人羞辱!
这是……犯贱吧!
徐惠忍不住怀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来。
徐老爷子脸面僵硬,也是极为难堪,强硬地道:“什么时候,商人之力能与朝廷势力相碰了!人在这世上,想要活着,就必须学会一个‘忍’字!便是大夏朝亡了,将来也有其他一个皇室!”
“徐家这两百年来娶进来多少大夏宗室之女!若是大夏亡了,你指望着徐家能幸免!天真!笑话!”徐老爷子激动起来:“只要大夏度过这个难关,就能再兴盛百年!”
“今上也不过是求财而已!”徐老爷子言语激动,状若嘶吼,道:“不然,徐家早就被干脆利落地灭门抄家了!我徐家能兴盛,本来就因为是皇室的钱袋子!赵家要钱,我们就给他,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然,为什么一介商贾,能频频迎娶宗室女,地位超然。
徐老爷子低声喘息,半晌方才平复了一下情绪,站在窗前,显得颓然而萧索,长叹道:“你出生才十几年,我也是老了,才会跟你一个丫头片子说这些话。我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徐家不要走上绝路罢了。”
说罢,他再不看外面,走到雅间中央,靠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中,闭上了眼睛。
他的皮肤很白,却已经松弛。又因为白,上面横生的老年班就格外显眼。这样安静地靠在棕红色沉重的太师椅里,显得触目惊心。
徐惠怔怔地看着老爷子,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外面突然一声喧闹,让徐惠惊醒回神。她向楼下街道看过去,只见一群人拥着披红挂彩的几名唱榜报喜的差役正喧闹地走过来,半空中那大红色的红绸在半空中横拉开,上面“贺姑苏胡氏不为胡老爷桂榜高中解元头名之喜”几个大字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喜意一般!
是他……
就在徐惠怔忪之时,报喜的人群已经涌入了四海酒楼,而后便听见排山叠海一般的恭喜之声——新科解元老爷,就在此地四海酒楼高坐!
“多谢,多谢!”
徐惠轻易从喧闹之中将胡不为的声音分辨了出来,眼前出现了他一身青衫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为何,她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祖父,胡不为胡世兄中了解元,人就在四海酒楼的大堂里。”徐惠走向徐老爷子身边,轻声说道。
徐老爷子闻言睁开眼睛,微微颔首,并不意外,道:“胡公血脉后人,两百年怎么也要出个惊才艳艳的。胡不为确实是个有才干的。”
“如今大夏已非是立国初年,他也未必有先祖之能。”徐惠低声道。
徐老爷子抬眼看了眼徐惠,摇头道:“你不懂。太祖之时是百废待兴,今日是千疮百孔……有些人,就是需要这种艰难时候,方能体现自己力挽狂澜的本领。”(未完待续。)
153
徐老爷子说的笃定,徐惠反而疑虑起来。
“我还是那句话,如今大夏朝形势虽然看似很坏,但并未到崩溃的地步。”徐老爷子道:“今上的寝陵,总有完工的时候。”
“祖父说的是。”徐惠承认了这一点,想了想,问道:“要不要请胡世兄上来一叙?”
徐老爷子点头,道:“你吩咐人去请,让他一会儿得空上来一趟就是。”
徐惠应下,走出几步,招手过来一个随从,吩咐了几句,让流苏跟着那随从下去了。
“来,陪我下一局吧。”徐老爷子道。
他已经完全平和下来。
徐惠敛衽行礼,与徐老爷子依窗隔着棋盘对坐。老爷子执白子,徐惠执黑子。
窗外楼下的喧闹不断,楼上檀香阵阵,静谧的只闻落子之音。棋局方才开盘不久,流苏便回了来,给老少二人端了茶,低声回禀道:“胡解元暂且走不开,不过应下几个钟头之后便会上来赔罪。”
老爷子仿若未闻。
徐惠点点头,道:“知道了。”
老爷子棋风很稳,稳的让人看不到想要进攻的方向。徐惠静心于棋局之中,渐渐不闻楼下喧嚣。
太阳光渐渐能够斜射进来,流苏悄悄地走过去,轻轻掩上了窗。
……
像是上苍真的在给予大夏朝的天子警示似的,经历的夏日的炎热少雨之后,才一入冬,就开始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没玩没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让人忍不住恐慌。
严苛的户籍制度也没了用,接二连三的天灾让良家百姓成了流民,一部分开始向那传言中富庶温暖的江南走去,一部分涌入了京城幻想着京城繁华天子眼皮下总会有救济……还有一部分,竟然顶着大雪往北走,想要趁着冬日严寒,河面结冰,能度过大江,逃到大康去!
至少,传言之中,大康粮食富足,愿意接纳救济流民!
徐玫一行人走的很慢,也终于被连绵不断的大雪给堵在了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
小镇名曰潘家镇。这里从前想必住的多为潘姓人,后来才慢慢成了杂居的样子。小镇离京城只有百里不到的路程,离皇陵所在的飞龙山更近,只有不到三十里的路。
小镇的人很少。
徐玫一行人缀着一群迁徙的流民后面进了小镇,看小镇门口设有粥棚,那些远路而来吃尽了苦头的流民终于有了落脚的安置之地终于有了热水热饭,徐玫心中仿佛移开了沉甸甸的大石头一般,终于觉得轻松了几分。
那些人,真的很可怜。
而据说,能走在路上的,都还是强壮的条件不错的。更多的老弱病残或是真正赤贫之人,要么只能留在一片白茫茫的家乡等死,要么早已经病死冻死了!
“这算是到了天子脚下了吧?”徐玫问夏长渊道。
他们跟了这群人三天了,沿途州县没有一个肯收留他们进城的!任由他们留在城外,自生自灭!
徐玫在第二天的时候再也看不下去,卖掉了一个银手链,买了些干柴和大米,让人送出了城去,总算是让他们能生起火堆能煮上一口热水热粥,寒夜不那么难熬!
今天,她原本准备卖掉自己的金手链的。
越往北,粮食越贵。银手链不值多少,轻易就被用光了。而金手链则要值钱多了。
眼下看来,应该是不需要了。
徐玫看着想着,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算是吧。”夏长渊似乎有些不忍心看那些难民,目光转向城门,道:“走吧,我们进去。”
因为离京城很近,地理位置的重要,就算是规模不大的小镇,也筑有高墙坚城。城门口有士兵守卫,入城费……
不收,却要一人十个铜板作为担保。
一路上,这样类似的规定很多。
“我们也没法子,让难民进了城,后患太多,根本不是我们一个小地方能解决的,只能硬下心肠。”有盘查的士兵做出了解释。
所以有了担保费,用以辨别旅行赶路的人,和挣扎求生的难民。
一行人走进小镇,住进了客栈,准备休息几日。
新年临近,雨雪不停,一路走来,他们没觉得多艰难,但却感觉到了异常的疲倦。尤其是徐玫,她总是劝说要调整心境轻快地过日子的,这一阵子的所见所闻,却让她许久没有露出笑容了。
“好好泡个澡,吃点儿好的,休息休息吧。”夏长渊看着徐玫苍白的小脸,有些心疼。他其实没想到,这一路会这么难!若是早知道,他肯定是不会让小女儿做所谓的游历了!
她年纪太小,一直都活在丰盛之中,怎么能够一下子就承受的住这种地道艰难!
徐玫勉强露出笑容,道:“嗯嗯,爹爹,我要大吃一顿!”
“好,咱们就大吃一顿。”夏长渊疼爱地道。
莫仁吩咐伙计点菜,果然点了一大桌子。让徐玫欣慰的是,店里基本上南北的特产都是有的,只是价格有点儿让人咋舌。
不过,他们三人,也不怕贵。
菜式上来,莫仁特意点了好几道姑苏的风味。
“今年怕是要在外面过新年了。”夏长渊轻叹道:“之前收到你母亲的信,说是惠儿也没有回家的打算,像是也向京城来了,只是同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徐立前人在南通不会离开,你也不在……也就是说,她要一个人度过新年了。”夏长渊有些感慨。
“啊。”徐玫才想到这一点,不禁道:“那娘亲会不会太可怜了一些?”往年,至少她总是要从五柳观回到徐家过年的。
夏长渊失笑,摇头道:“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曾带着船队走南闯北,多少个新年是在外面度过的。若是子女不在身边就能让她生出自怜自伤的话,那她就不是你母亲了。”
徐玫歪头想了想,点头承认了夏长渊的话,道:“那也是。”
不论徐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但她无疑是坚强的女人,绝不会伤春悲秋,自怜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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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灾难,林家被下了大狱。
林氏出嫁女也跟着倒了霉,低头做人之下,也免不了被送进佛堂别院,得到一纸休书也是稀松平常。
林宜佳悲怆之下心底又有一些庆幸,因为她的丈夫更加体贴她了。只是,在喝过夫君亲自送上手的安神汤之后,再醒来时,突然回到了十二岁那年,母亲开始为她精心挑选夫君的时候。
《江南春》
沈氏家族有一道族墙。
沈柔凝耐心地在族墙内生活到十二岁,才终于有机会踏了出去。
瞧瞧这江南建宁京城的繁华盛景。
也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使得她的母亲对情痴的父亲,对亲生的儿女,从来都是漠然相对?
世家朝堂,涉及闺阁女的风波从无新意。
真相在意料中又在意料外……且不管****……世家那么大,她想要先去看看。(未完待续。)
154 惊闻
放开了心思,徐玫这一顿饭用的很香。
太久没有放松了。
这家客栈干净宽敞,供给的服务勉强能对不上的索要的高昂费用。徐玫要了一个新的浴桶,在炭火温暖的房间里美美的泡了个澡,擦干净头发,便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连绵几日的落雪此时暂停下来,只是看样子依旧没有放晴。
徐玫找了个薄棉袄穿上,打开房间门,向外张望了一下。
一个大嫂正站廊下偷偷地抹眼泪。徐玫认出来她,正是昨日给自己送热水然后收拾房间的一位十分年轻的妇人。妇人身子骨比较宽大,个子也高,听口音是山东人。她似乎没有料到徐玫突然开门出来,连忙擦干眼泪,向徐玫哈着腰赔笑,讨好地问道:“小姐是不是要水洗漱?茶水间一直都有热水,奴家这就给小姐送来。”
徐玫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外面冷的很,她吩咐出去之后,就赶紧退回了屋里,虚掩了房门。没一会儿,那位大嫂便拎了一小桶热水匆匆走进来,叩了叩房门,得到回应,方才推门进去,哈腰赔笑,走到洗脸台边,给徐玫调试温水。
她的眼睛鼻子和脸都是红红的,像是雪地里的胡萝卜。
刷牙漱口洗脸……
“这位大嫂,你刚才是不是哭了?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徐玫问道。
她昨天与这个年轻的妇人说过几句话,那时候她的情绪还很不错,一直在庆幸自己一家人出来的早,不然根本找不到一个这么一个能收留他们小夫妻干活管吃管住还不嫌弃她带着小孩的店。
或许是因为徐玫眼神真诚,那为年轻妇人双眼一下子落了泪,道:“小姐不嫌弃,唤奴家顾嫂子好了。”她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般,低声道:“昨天听小姐说有一群难民是从山东来的,奴家回头想着家乡也是遭了灾,越想越不放心,怕里面有自己的亲人进不了城,于是今天赶在干城门的时候就出去找,哪知道,哪知道……”
她掩面悲泣,不断地耸动肩膀,用力压抑却压抑不住的哭声听的徐玫心头格外不好受。
“顾大嫂,到底怎么了?”徐玫问道:“难道难民之中真的有你的亲人?”但昨夜那些人不是得到安置了吗?或者说,她只是询问到了失去亲人的噩耗?
顾大嫂勉强抬头,眼泪止不住地流,道:“奴家娘家的两个哥哥全都被带走了!只剩一个小侄女成了孤儿!”
“带走?带到哪里去?”徐玫没有听明白。
“还能去哪,当然是被带去修皇陵去了!”顾大嫂见徐玫一直没有不耐烦,哭道:“这几年,不知道多少人被抓进去服役了!进去后,就再没回来!听说早就死在里面了!附近几个地市都没人了,可不正好来了难民!外面的安置点,说是给吃的给喝了,就是为了不让人走,然后连夜就将所有能干活的男人给带走了!留下妇孺才给送去安置村关起来,多半要被活活饿死在里面!”
顾大嫂大哭起来。
徐玫闻言愣住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艰难地问道:“顾大嫂,你是说,昨天来的难民,都被抓去修皇陵去了?”
“何止是昨天的,只要经过的流民没有户籍通行证的,没有人能走的过这个镇子。”顾大嫂双眼红通通的,似乎悲痛到了麻木的地步,反而有些平静了。
外面仿佛有人在喊她。
她连忙擦干净脸,朝着徐玫鞠躬,哀求道:“是奴家不懂规矩,在小姐面前说了些不中听的,扰了小姐心情……还请小姐能原谅奴家,别让掌柜的知晓了……”说罢,她朝着徐玫连连鞠躬几次,提着废水桶快速地走了。
房门被带上了。
徐玫怔怔地站在门边,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完全无法思考什么。
直到莫仁过来叫门,叫了几声之后尝试着推开了门,外面冷风铺面吹过来,徐玫才猛然打了个激灵,惊醒过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仁看见徐玫就在门边也是愣了一下。他目光快速地从徐玫身上扫过,见徐玫穿的整齐,放松了一些,但很快又关切地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些难民,被抓去修皇陵了。就在昨天夜里。一点也没耽搁。”徐玫俏脸僵硬,眼神直愣愣的。
“哦。”莫仁点头道:“这个啊,我早上也听说了。”
徐玫转动眼珠,定定地看着他。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莫仁能够如此淡然地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皇陵没有竣工,但民工却是损耗严重。正好难民过来了,弄过去干活,也算是一种‘以工代赈’吧。”莫仁以为徐玫不明白,随解释道:“朝廷没有赈灾的粮食,皇陵那里缺少劳力……不这么做,两方面都没有办法,只能是皇陵进展缓慢,难民挨饿受冻而死。”
如今,难民被抓去修皇陵……虽然说皇陵仿佛已经成为了吞噬人命的险恶之地,但对于别无他法的难民来说,那也是一条路!还是有活下来的可能的!
可是……
可是……
徐玫不知为何突然愤怒起来,她一把将莫仁推开,猛地一下关上房门,扑倒在床上,蒙着被子,大哭起来。
她卖掉了一个手链,救了他们一个晚上。她以为那一个晚上说不定就救下了许多人命,哪知道到头来,是徒劳无功!
终究一个都活不了!
徐玫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看着屋顶,眼神空洞,眼泪却是不停地淌。
“玫儿。”夏长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你怎么样?我要进来了。”
徐玫盯着屋顶,没有开口。
夏长渊推开门,返身将面色木然的莫仁关在了外面。他走到床边找个凳子坐下,轻声道:“我刚才想过了,选择这个时节这条路线领你游历,是我错了。之前看天时不对,就应该立即回转的。不然,我们也能在姑苏陪你母亲过年。”(未完待续。)
155 不
徐玫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姑娘家。
往日,她的眼中,何曾见过一点儿人世间的不好。
便是之前莫仁在南通杀了几人,那在她心理也是因为那是正义反击想着“恶人就该死”的一种直接直爽的意气。而不能说明她本性不善良。
徐玫无疑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
她不过是从前被保护的太好,无从接触什么,所以也无从展示她的“善良”而已。
也不是。
她捡到莫仁,肯收留他却不强迫他卖身,这桩事情,当然能说明她善良。
夏长渊心中一时闪过许多心思,缓缓地,用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