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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傅雇佣了江湖人士秘密入京,昨夜天机局留下的众人已经被各个击破,一网打尽。”夏长渊道:“只逃了一个女弟子。”顿了顿,夏长渊道:“即便洪光道长再回,想要重新组建天机局,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完成的事情了。”
“哦。”预料之中的大动荡就这么平静地到来了,徐玫突然发觉自己完全无话可说了。
“师父,新帝曾意图寻找您的。”莫仁眼中有莫名光芒,轻声道:“若是新帝当真找到您,责令太平观归附,太平观当如何?”
夏长渊闻言,面露迟疑迷茫之色,似乎无法做出决定,道:“再看看吧。”他沉思半晌,看向徐玫,轻声道:“玫儿,你暂且不要涉足太平观了吧,说到底,太平观其实并非真的是我个人的东西。有些过往,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
若是新帝当真能够励精图治,中兴大夏……夏长渊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是无法私自占有太平观的。哪怕这些年一直是他努力在维持着太平观的运转,哪怕这些年太平观都没有用过朝廷的一文钱……依旧不能改变过往的归属!
这和东家与伙计的关系,是不一样的。
性质不一样了。
徐玫怔了怔,心中突然不知是什么滋味,仿佛有些怅然若失,又仿佛并非如此。
她俏脸浮现出失落,嘀咕道:“哦。”但她又抬眼巴巴地看向夏长渊,祈求道:“那爹爹,我可以不去涉足其中,但您同莫仁师兄谈论消息隐秘的时候,我能不能听一听?”
“那些……有意思么?”夏长渊有些不解。
“我觉得有意思啊。”徐玫仿佛十分委屈,嘀咕道:“原本也是爹爹您将我牵过来的……”
是吧,她原来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看看书甩甩暗器,生活过得多么轻松愉快。是夏长渊将她往这个方向引领了一阵子,但如今又不肯带她玩了!怎么好说的过去!
夏长渊干咳一声,无奈地道:“以后汇总过来的消息,也让你过目就是。”原本是他考虑的有欠妥当。
并非是因为徐玫是个女子——
太平观里,有许多身份十分重要的女子。只是,徐玫不仅是他的女儿,还是徐家人……
徐玫算是多少满意了些,只是依旧有些郁郁,参与说话的兴趣都少了许多。
而夏长渊也同样不愿意十分青涩的莫仁在局势未明的时候深入涉足到太平观的组织之中去,是以将京城最新的消息告诉二人之后,嘱咐二人最近不要外出,便就让他们下去了。
连续几日,都是晴天。
除夕之夜,新帝宴请勋贵及文武众臣。宴席朴素,没有可说的。值得一提的是,诸位被“看守”在府限制活动的王爷们被请到了皇宫之中一同畅饮,且在席间,太上皇终于露了面。
太上皇明显老了许多。
他头发斑白,身子骨尚未佝偻,但神智仿佛有些迷糊了,接受众臣朝拜之时,连句话都没有说。新皇领头敬了一杯酒,太上皇饮了,只是那拿着酒杯的手哆嗦的有些厉害,让美酒洒了大半……
不论如何,这无疑是在向大夏的权贵百官表明:太上皇当真的主动退位,他仁德太子继位登基虽然有些仓促,但绝对是名正言顺的!
只是,有多少人相信,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新年,就在一直晴好的天气之中,在这种显得有些诡异的新年热闹之中,一日一日过去了。
冰雪开始悄悄消融。
红梅开放的越发明艳灼灼,在明亮而温暖的阳光下,仿佛让人觉得,是已然到了春日,站在了桃花林间。
然而,镇川将军张庆和发出的一纸檄文,宛若一声春雷,再次将京城百姓震的人心惶惶!
檄文中称,废王宫变上位,幽禁太上皇,乃是不君不臣不仁不孝之举!其深沐皇恩,特暂代西南王,数讨伐大旗,誓除阴谋篡位之小人!
张庆和在蜀中称王!
这不再是大夏内地那些一个县几个显的流民造反,而是一个有兵有将有粮草有群臣,在蜀地经营几十年的重臣称王了!
要打仗了!
这一张檄文,无疑是大大地打了新帝的脸面!
一石惊起千重浪!
新帝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平稳局面,一下子就坏了大半!而若是新帝不能及时采取措施应对这种局面,那大夏恐将立即就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
夏长渊再一次早出晚归。
徐玫又是连续好几日地与雪人较劲儿。
只是,一连太多的晴天,温度上来,雪人全都瘦掉了一圈,修补也不容易了,只能连连宣告报废。
“会打仗吗?”
这一日,徐玫看着最后一个瘦瘦的雪人,没有了动手蹂躏的心思,就那么站在它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她的铁橄榄子儿。她嫩白小巧的手格外灵活,手指翻飞如影,看都不用看,就能将铁橄榄抛的让人眼花缭乱。
莫仁练了一会儿剑,不知为何收了手,走过来,问徐玫道。
“不会。”徐玫摇摇头,继续玩弄她手上的铁橄榄子儿,回答的漫不经心,却十分的笃定。
“你知道?”莫仁眼睛黑亮,定定地看着徐玫,紧紧抿着双唇,仿佛十分紧张,又有些期待。
“我知道啊。”徐玫抬眼,朝他笑了笑,将眼睛眯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儿。(未完待续。)
166
莫仁再次抿了抿唇,目光之中有了些惊疑不定。
但徐玫再没有看他,又继续玩弄着手上的小东西,抬眼看向院子外屋顶上面的蓝天。
“为什么?”莫仁忍不住问出了声,道:“大家都说,要打仗了。师父也是这般想法。若是新帝无所作为任由西南王安然无恙,那大夏两百年的声誉就要跨掉了。”
边疆重臣造反,与外敌蚕食边境土地的性质,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新帝不能不问!
“哪有什么为什么?”徐玫道:“没有银子呗。大夏朝的税收已经征收到了十年后了,听说国库和各地的粮仓都空的能饿死老鼠,不说官兵的军饷物资了,连官员们已经多少年没有拿到俸禄了……一穷二白,怎么打仗?拿什么打仗?”
“哦,还能打个口水战,看谁的文章写的好。”
徐玫想了想,道:“周太傅乃是百年不遇的大才,相信一定能写出锦绣文章,打赢这场仗的。”
前世,西南王造反,朝廷大义凌然口诛笔伐,但始终没能派出一兵一卒。而西南王一样无力出川进攻大夏腹地,两方一直都和平的。再有一年多之后,太上皇复辟成功,西南王依旧没有上表归顺朝廷表明忠心的意思,而太上皇居然给张庆和下了封王的圣旨,张庆和不知为何,居然接旨了……
说实话,这些个纷纷乱乱的,徐玫并不能看的明白。
但她却知道,仗,暂时还打不起来。
甚至一直到十几年后,大夏其实依旧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规模的、真正的战争。只是世道越来越艰难,自上而下,犹如那慢慢病入膏肓的病人,躺在那里狗眼馋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罢!
莫仁相信徐玫的解释,却又不敢相信会真的如此。
他相信大夏很穷很穷,穷的根本打不起仗……但在他看来,新帝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要维护自己的颜面和尊严,要坐得稳皇位,不管如何艰难,哪怕饿着肚子上阵,也要去征伐张氏逆臣!不管结果如何,哪怕是大败而归,也要去!
只是在笔杆子上动文章,写的天花乱坠,耻辱还是耻辱!
但这些,莫仁又不知该怎么与徐玫讨论。且似乎,也没有讨论的必要。
“师兄不练剑了?”徐玫问道。
“哦,我想出去走走。”莫仁抿了抿唇,开口道。
徐玫立即露出兴趣之色,眼中光彩奕奕,低声道:“师兄不怕父亲责罚了?”
“师父只是让我们小心,并没有说一定不许出门。”莫仁道。
徐玫眼珠一转,立即低声欢呼,道:“师兄真的决定了?咱们什么时候走?这就走吗?”
莫仁看向她。
他很想说,他只想一个人出门,没想让徐玫也跟着冒险……
“师兄不会是不想带上我吧?”徐玫露出不敢相信之色,已然有些委屈了。
承认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莫仁抿唇半晌,才轻声道:“师妹换身衣裳,穿的利索些,要方便走路的。我们走着出门,不用马车。”
最好是因为这个条件,她能不乐意出门了。莫仁想。
但事与愿违,徐玫闻言只是“哦”了一声,立即就兴冲冲地回到了自己房间,应当是迫不及待地换衣服去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徐玫和莫仁出现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市集已经开市,街上人来人往。大红的对联正述说着新春的喜悦,来往的人们口中谈论着张氏叛臣,猜测着会不会打仗,但也不知是因为这明媚的新春暖阳的缘故,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愁苦担忧。
莫仁和徐玫都换了装扮,看起来像是一般殷实人家兄长带着妹妹出门涨见识的孩子。兄长有些紧张,不时地看护着妹妹,而妹妹则十分活泼好奇的样子,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
“呛——”
“呛——”
铜镲清晰的颤音从街道那头慢慢传过来,莫仁一把将徐玫拉到街边,同路人一样让开道路,向前头张望。
一队差役,用两副明晃晃金灿灿的大大铜镲开路,后面又有两个差役抬着一个告示牌,上面张贴着明黄色绘有图案纹饰的纸张,上面用黑墨写了不少字。
“皇上圣谕:展元元年新科春闱报名将于正月十六日正式开始,于正月二十六日截止,逾期不侯!考生资格甄别结果将于二月二日公布贡院前告示栏张榜公布,届时一并发放准考号牌!正式考试将于三月初六日于贡院内举行……还望格外父老相互转告,望诸位举人老爷做好准备,勿要错过……”
四名差役大声宣读着从街道上走过,直到看不清人影了,还能听到隐隐传来的铜镲之声,一声又一声,让人心颤。
新帝改年号为展元。
因为他于新年前登基,如今正是展元元年。
“果然还是要举行春闱应试啊。”有路人不知为何,感慨出声。
“科举乃是国之根本,三年一试,怎么能停了不办!”有人十分笃定,道:“举人老爷们等了多年,不可能说不考就不考了!再说,眼下不是太平的很嘛!”
“什么太平?”有人听后反驳道:“西南那边眼看就要打仗了!”
“西南张氏,不过是奸诈小人尔!”有人又道:“我大夏泱泱大国,怎么会为了他一人就停了科举!”
“……”
莫仁和徐玫藏在人群之中听了一阵,走出来之后,莫仁这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牵着徐玫的手,突然觉得那柔软细腻成了烫红的洛铁一些,忙不迭地松开来,看向了别处。
心中猛然一阵乱跳。
徐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笑容得意地道:“我们去找找看吧,肯定是已经有人开始动笔,将西南张氏口诛笔伐,将其说的十分不堪了。”
莫仁点点头,道:“好。”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嗓子有了一些暗哑。说完之后,他又想去拉徐玫,却停在了原地,停住了呼吸。
徐玫挽住了他的手,催促道:“走吧,怎么不走了!”(未完待续。)
167 跟随
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在前面,迫切地想要跟上去看个究竟。
莫仁僵硬了一下,身不由已,被徐玫拽着快步走了出去。
只是疾走几步,徐玫就放缓了脚步,问莫仁道:“刚才你有没有看见清姐姐?我仿佛看到她上了前面的马车。”
“清小姐?”莫仁怔了一下,问道:“哪辆马车?”
“停在锦绣阁正前面最大的那一辆。”徐玫轻声道。
锦绣阁经营的是各种最顶级的布料,不卖成衣,只接受量体定做。且同样的衣裳,越是珍贵时新的,数量就越少,几乎就只有一两件。价格当然要贵上许多。
那辆马车的车厢被漆成了暗红棕色,没有纹饰标记,看不出是谁家的。但车厢很大,拉车的是两匹真正健壮神俊的的骏马,而非是老弱残疾疑惑干脆是骡子,足以表明,其主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锦绣阁的伙计正带着热情谦卑的笑,正将一件件包装严实的货品往车厢上送,应该是车内人刚才所购买的布匹。
而徐玫怀疑,此时车中坐的,正是徐清。
问题是,徐清怎么会在这里?
“你有没有收到消息说,清姐姐也从姑苏出门了?”徐玫低声问莫仁道。
莫仁摇摇头:“徐家送来的消息很少,不过的确提过清小姐惹了风寒一直留在屋里养病,没说她出门了。”
那多半就是了。徐玫心道。
徐家规矩很松,并不向其他的大家族一般,看重家族团结的和睦表现,会有很多全族一起进行的严苛的仪式和规矩。徐家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的,是共同的利益。
所以,徐清只要在被问起的时候说病了,不再出她自己的小院子,只要亲近的人叮嘱好了,其他族人完全不会起任何疑心。
养病。
这很合适。
伙计送齐了货物,车夫向车内人请示了一句,得到指示之后,就抖动缰绳,将马车行驶了起来。
徐玫示意莫仁赶紧跟上去。
车厢很大,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行动起来快不起来。示意,莫仁和徐玫跟的还算轻松。但马车很快离开了闹市,拐向北行,路上行人减少,车速立即快了起来,两个人再跟着,就不容易了。
这一片都是真正的勋贵府邸。
道路足够宽阔,却根本没有几个人走。这也让莫仁和徐玫的行迹变得惹眼起来。
两个人越拉越多。
“那边住的都是宗室皇亲。”莫仁示意徐玫停下来,低声道:“太子府就在那边,挨着皇宫不远。那车,应该是太子府的。”
再往前面,就是一些王爷的府邸。
此时,依旧有许多府邸被明里暗里的岗哨严密包围着,若是他们两个人这么跟过去,实在太过打眼,肯定要被那些岗哨注意。
他们不应该惹麻烦。
“我还没有看到里面坐的人是谁。”徐玫有些不甘心。
“我们回去问问师父,相信师父肯定能找出答案的。”莫仁不愿意冒险。
徐玫踮脚向前张望,仿佛看见那辆驶进了一个大宅。估摸着位置,应该就是太子府。
徐清进了太子府。
徐清是那样似乎温婉清雅的人。徐玫很难相信,她竟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也许,自己看错了?徐玫抿了抿唇。
“若真的是清小姐……”莫仁看了一眼徐玫,淡淡地道:“看她行动自由,当时甘愿如此。师妹不必担心什么。”
能有大车乘,能有心思上街采买华服锦衣,自然能说明一切。
徐清人在何处,即将走上什么样的路,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心甘情愿的!
徐玫闻言,俏脸阴郁。
她站在墙根边用力去想前世关于徐清的后来,却没有得到一点儿有用的东西。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与新帝相关,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嫁了人,嫁给了什么人。
仿佛,后来的徐家,再无人提起徐清的存在。
这让她心情很不好。
因为这证明了,徐清这会儿真的很有可能进了太子府,进一步进宫去。然后,新帝败了身死,所有与他相关的人等也都惨遭清洗,除了周太傅……也就是说,徐清很可能在成为了被清洗中的一人,丢了性命!
新帝失败了!
徐清死了!
所有后来徐家人,包括大夫人李氏和徐立明徐雅徐立复,都再不提起徐清这个人!
她想到这一点,心情格外的差。
她正要说什么,却见莫仁猛然挡在她面前,半伸开手臂将她更往墙根边挤了挤,挤得徐玫整个后背都贴在冰凉的石墙上,眼前只能看到他的后背,几乎连个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徐玫双手握拳挡在胸前,挣扎着想要隔开一点缝隙,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墙体一阵颤动!从他们过来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莫仁往前挪了半寸,给徐玫松开了些空间。
徐玫扭头看去,只见一阵黑甲骑兵如同一片阴云一般,快速地从他们面前经过,马踏青石的声音震耳欲聋,地面连同墙壁都在不断地颤动!
至少五百骑兵!
徐玫瞪大眼睛,心中惊骇。
这是五百骑兵!五百装备精良的骑兵!
整个大夏朝眼下,能够多少这样的骑兵!
而就在他们两人的注视之下,那一队骑兵没有继续奔跑多久,最后一半的骑兵骤然停下,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