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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要负责解决你五柳居士对他的影响。”
“若你没有这个雅号,他这三个月绝不会迷恋诗词。”
“我尽量。”夏长渊应下来。
徐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还有金盏。她当年全家没了被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迷恋你了。这么多年,她的心意根本就没变过。之前说是自梳……”徐夫人摇摇头,看向夏长渊道:“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将她留在身边做事,如今看起来是有些错了。她的心在你身上,你干脆将她领走吧。”
“强留在我身边,说不定会留成仇恨。”
夏长渊闻言皱眉,道:“元真,我无法安置她。”
“怎么无法安置?”徐夫人轻轻挑眉道:“她长得也不差了,略一打扮,就是难得的美人儿,你五柳居士身边有一个红袖添香的,也是雅事一桩,难道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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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
沈氏家族有一道族墙。
沈柔凝耐心地在族墙内生活到十二岁,才终于有机会踏了出去。
瞧瞧这江南建宁京城的繁华盛景。
也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使得她的母亲对情痴的父亲,对亲生的儿女,从来都是漠然相对?
世家朝堂,涉及闺阁女的风波从无新意。
真相在意料中又在意料外……且不管****……世家那么大,她想要先去看看。
021 没有道理
“我能认为你这是在说酸话么?”夏长渊露出了些笑意:“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徐元真。”
“我是在说实话。”徐元真淡淡瞥了夏长渊一眼,道:“能为我做事的,有许多,金瓶又不是非她不可的那个。其一无心做事,是失职;其二教唆玫儿,是不忠。一个失职且不再忠心的人,你给我一个留下她的理由。”
夏长渊给不出理由。
徐夫人道:“我打发她嫁人,她就自梳。若我一定要让她离开,除非是直接要了她的命。不然,她在我身边多年,知晓了我太多的隐秘,若是含恨离开,定会酿成大祸。”
“我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信奉的是先下手为强,在意外萌发之前,就毁去其滋生的土壤。”徐夫人平淡地道:“你若是不愿将她领走,那么,下一次她再让我失望之时,只怕就是她殒命之期。真到那时候,你别怪我没有同你招呼过。”
夏长渊向外看去。
金姑姑此时正在廊柱下给画眉鸟儿喂食。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只有一个乌木簪子,青灰色的衣裳,清冷又消瘦。她面朝前方,夏长渊并不能看清楚的她的眉眼,但想来也是黯淡不施粉黛的。
他不禁皱眉。
姑苏徐氏是天下最富有的商贾之家,徐氏家主徐元真所经用的一切,无论是追求舒适还是追求雅致,总是逃不脱“奢华”二字!她身边的丫鬟,哪一个走出去,一身的装扮怕绝不输富贵名门里的大家闺秀!
金姑姑身为徐夫人身边第一人,却偏一副清冷甚至于有些寒酸的打扮,实在是不合时宜了!
“再过一阵吧。”夏长渊道。
“你心中有数就行。”徐夫人道:“才受了罚,想必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事。”
夏长渊默默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话,徐夫人摇了铃。
金姑姑快步走进来,看见夏长渊正在内室,双目情不自禁地迸发出一阵惊喜的光芒,立即又低头,服侍着徐夫人净面。
“去告诉孩子们,让他们来给父亲问安。”徐夫人淡淡地吩咐道。
金姑姑应了“是”,低头恭敬地走了出去。
夏长渊和徐夫人并肩从内室走出来,在外室椅子上坐了。丫鬟们上了早食,两个人安静无声地用了些,便让人将席面撤去。漱口,净手,井然有序。
金姑姑送上了清茶。
徐夫人平淡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向着夏长渊微笑一下。
夏长渊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金姑姑身上,有些恍惚——
这才多久,她的裙子就成青灰色换成了青碧色,原来松松的腰肢间也束了束坠了一个精致的秋香金的香囊,络子格外的巧妙好看;粉唇轻点,黛眉略扫;发髻上的簪子也不动声色地换成了珍珠兰花簪……
就像是已经奄奄一息的花,突然得到了雨露的滋润,重新饱满鲜活起来。
夏长渊便理解了自己的妻子,再看徐夫人时候,目光中就多了些歉意。
徐夫人微微抬了抬下巴,仿佛在说:看吧……
徐玫向着梧桐苑走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徐惠。她正气呼呼的,含泪咬牙,显然十分不开心。
“姐姐。”徐玫喊了一声,问道:“大兄呢?”
她这一问,徐惠突然间更加恼怒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徐玫道:“问什么问!你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徐玫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道:“姐姐生气了……为什么要生气啊?”
徐惠气恼,跺了一下脚,往前冲了几步,不想理会徐玫。
徐玫小跑着去追她。
徐惠走着走着又停了下来,待徐玫追上她,红着眼睛低声道:“说好了一起走的,大兄他没等我,先走了……”
“哦。”徐玫无趣地应了一声。
徐惠一腔委屈没有得到理解,再次恼怒地瞪了一眼傻乎乎的徐玫,再也不想说话了。
徐玫走在她身后,心道:原来是这样。
徐惠简直是徐立前的影子。松涛苑和玲珑苑离得近,徐惠一天里除去睡觉的时间,几乎无时无刻不是同徐立前在一起的。
若按照往常情况,徐立前肯定会等着徐惠,兄妹二人一起走。
但徐玫估计着,今日徐立前听说身为五柳居士的父亲来了,太过激动迫切,便将徐惠忘在了一边,先走了一步。如此,徐惠当然要伤心气恼。
唉,小孩子。
徐玫慢吞吞地跟在徐惠后面走,又悠闲地赏了一会儿路边的怒放的红梅花和天上的白云彩,一段路走了很久,才走进了梧桐苑。
徐立前果然在请教夏长渊,目光中有前所未有的尊崇仰慕。
徐惠在一边与徐夫人轻声交谈,目光却总是看向徐立前,时不时地咬咬唇,显然有些不甘心。
“玫儿来了。”夏长渊抬头,轻笑着招呼道。
徐玫走上前见礼,徐立前只能退开一步,让出夏长渊正面前的位置来。
“爹爹。”徐玫甜腻腻地唤了一声,道:“抓鱼。”
“玫儿都记着呢。”夏长渊觉得十分有趣,不禁笑了起来,摸了摸徐玫的小脑袋,心窝里软和了几分。
“是啊,父亲,您给妹妹抓鱼玩吧。”徐惠建议道:“您走之后,妹妹天天都念叨着呢,可烦人了。丫鬟给她抓,她还不喜欢。非要爹爹陪她玩。”
徐惠心道:玫丫头还是有用的。就让她去缠住父亲,那哥哥就没法子了。
夏长渊看了看外面,见天晴的很好,也没有什么风,便轻笑道:“行,那就抓鱼去。”
——徐立前那么仰慕地看着他,让他不禁生出了不可名状的别样的,只因为身为父亲才会有的自得之意,实在难以去敷衍糊弄他,不去回答他的问题。但自己的妻子已经给了他几次警告,他既已经答应,就不能不顺从妻子的意思……小女儿求他抓鱼玩,正好解了他的围。
夏长渊向徐夫人点点头,牵着徐玫走出了屋子。
徐立前和徐惠也在向徐夫人行礼之后,跟了出去。
“大兄,你很喜欢诗词么?”徐惠抓住徐立前的手臂,拖着他走的慢些,道:“娘会不高兴的。”
徐立前道:“不会吧?”又问:“为什么呢?读书做学问,做一个文采斐然被人仰慕称颂的大文豪,有什么不好?娘为什么要不高兴?”
“总之,娘肯定不高兴。”徐惠肯定地道。
徐立前不信,摇头笑道:“不会的。娘若是不喜欢读书人,就不会嫁给父亲了。父亲就是个文人啊,而且是个很厉害很了不起的文人。”
“不是这样。”徐惠只觉并非如此,却到底是年纪小,一时间找不出道理来反驳徐立前的话,只能不断摇头,固执地道:“反正娘不会喜欢你研究诗词学问。我能感觉的到。”
“大妹你想多了。”徐立前笑道:“当娘的,哪有不愿意看到儿女有出息的。”哪有母亲不喜欢儿子愿意读书的。实在没有这样的道理。
徐惠咬唇,道:“反正娘会不高兴的。”
徐立前笑了笑,没有再同她争辩,向池塘走了几步,看夏长渊轻身潇洒地在水面上掠过,不禁瞪大了眼睛,目光中的崇拜又多了几分:原来,父亲的武功也是这样厉害啊!
真是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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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有无照顾
集雅苑。
此时日近黄昏,正是徐玫用九连环与斑点花玩砸木人的时间。
快活的笑声越过院墙和屋顶,飘荡出了老远。
温度不高,但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夏长渊走近集雅苑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欢快的画面,目光不禁柔和下来。只是看着看着,他不禁挑眉,有些讶然。
徐玫发现了他,欢呼一声,迎了上去,唤道:“爹爹来看玫儿啊!”
“嗯。”夏长渊应了一声,牵着她的手走近木头人跟前,仿佛好奇,绕着木头人转了一圈。
这个木人,在夏长渊看来,是有些粗糙了,眉目有些呆板,并不生动。但难得是,它几乎和自己一样高,身材比例十分匀称协调,若是远远地看过去,真的就如同一个真人站在这里一般。
斑点花没见过夏长渊,有些警惕地绕着他嗅了嗅,再徐玫的安抚下才放下了戒备,叼着九连环撒欢地靠了近前。
夏长渊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斑点花的脑袋,从它口中将九连环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实心银打造的九连环,表面已经被狗牙咬的凸凹不平,不再光滑,有些难看了。
“爹爹,它是花花。”徐玫抓着斑点狗脖子上的牛皮项圈,动作有些粗暴不懂拿捏,拽的斑点狗有些不舒服,但却老实地配合着小主人:“有时候叫斑点花,也叫斑花,它都知道应的。”
“这么多的名儿啊。”夏长渊觉得有些好笑,站起来,后退几步,突然将九连环往那木头人的腿部一掷,便听到轰然一声,木头人倒在了地上!
徐玫眼睛眯了眯,随即拍手欢呼起来。
斑点花吓了一跳,也很快反应过来,欢喜地摇着尾巴,冲过去将九连环叼了回来,对着夏长渊撒欢。
夏长渊没有理会斑点狗,走过去将木人重新立好了,向徐玫道:“玫儿若是想练准头,用九连环可不怎么合适。不如拿珠子,或者是簪子也成。”
难道父亲看出了自己的意图?徐玫心头一震,故作茫然。
夏长渊笑了笑,又道:“但无论如何,只有准头也是不行的。关键在于内功心法,吐纳出了内力,再作用于外物,方能达到伤人的效果。”
他刚刚看徐玫在砸木头人,见她似乎正在练准头。有好几次,那九连环都准确地砸在木头人身上的几处大穴上。只是她命中的目的总是在变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以至于就像在砸着玩儿。
也许这小姑娘就是在砸着玩儿。
夏长渊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牵着徐玫走进屋,净手之后,让徐玫站在自己面前,谨慎地替她摸了摸骨。
结果让他很满意——
徐玫习武的资质虽然不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但已经算是十分不错。下点儿功夫,至少能够轻身健体。
“玫儿,现在我教你一个调息法门,你注意感受一下。”说罢,他拉着徐玫的手,慢慢向徐玫体内送出一道柔和的内力,又在徐玫体内运行几圈之后收了手,笑着道:“玫儿若是喜欢,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向徐玫细细讲述起来。
夏长渊是兴之所起,并不在意不到两岁的小女儿能不能听懂自己教给她的是什么。就是他离开之后,她根本不懂得打坐练习,他留下的那一丝内劲也会在几日后慢慢消散……也没什么。
作为一个不能经常陪伴在女儿身边的父亲,他只是在这个黄昏,看到她在那么开心地砸木人玩,突然想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东西教给她罢了。
只可惜,他不能这么肆意地将自己另一份所学教给徐立前。夏长渊离开集雅苑的时候,心头突然生出了些遗憾。
而且,他甚至有些无法面对徐立前那渴求仰慕的目光……罢了,就早几日离开吧。夏长渊心想。
他离开之后,徐玫盘膝坐在榻上坐了许久,确定自己将刚才夏长渊的话都记住了不会再忘记,又细细感受了体内那一丝温暖的气流,这才兴奋地睁开眼睛,滑下床榻,搂住斑点花扑倒滚来滚去,快活地大笑。
真是太美妙了,感谢上苍!
次日。
徐玫带着斑点花出了集雅苑。她在斑点花耳边低低嘀咕几句松开它,斑点花便在前头快活地跑动起来。徐玫跟在它后面,偶尔大叫欢笑,玩的十分开心。
似乎是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斑点花对着一处假山轻吠几声,徐玫绕过去一瞧,正看见金姑姑收起了帕子,转过了身来。
她的眼睛里还残留有一些红。
徐玫仰面道:“啊,是金姑姑在这里!”又十分得意地道:“花花竟然找到金姑姑了!”
金姑姑屈身向徐玫行礼,柔声问道:“玫小姐出来玩么?”
“是啊是啊。”徐玫见到金姑姑很高兴,问道:“金姑姑在干什么?”
金姑姑有些不自在,看着跟随贴身跟随徐玫的朱燕朱雀并未贴身近前,只远远几步跟着,这才舒服了些:“奴婢一时无事,出来随意走走。”
“哦。”徐玫快活地道:“原来金姑姑也是出来玩的啊。”她左右看了看,好奇地问道:“这里很好玩么?”
金姑姑笑了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徐玫很快将才问过的话忘了,又开心地同金姑姑道:“金姑姑,告诉你,昨天爹爹同玫儿玩砸木人了!”
金姑姑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柔声问道:“哦?老爷又陪玫小姐玩耍了么?老爷当真很疼爱玫小姐呢。”
“对啊对啊。”徐玫十分同意,骄傲地道:“爹爹还说想将玫儿带在身边呢。”她说到这里露出些困惑,仿佛不懂这句话,仅仅是觉得父亲喜欢她,就高兴了。
金姑姑抿了抿唇,不禁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又说什么了?”
徐玫想了想,道:“爹爹说,玫儿没人照顾,就说算了吧。”她有些不懂:“玫儿身边有何妈妈照顾,还有朱燕朱雀照顾……恩,还有金姑姑照顾,为什么爹爹会说玫儿没人照顾?”
他的意思,是他若将徐玫这样的小孩子带走后,恐她就得不到在徐府这样周全细致的照顾……身边再多的奴婢仆妇也都是听命行事的下人,徐府有一个厉害周全的徐夫人,若是被他将小孩子带走,他一个男人是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孩子的……金姑姑立即明白了夏长渊的意思,神色见一时迟疑挣扎,出神了片刻,才顺着徐玫的话道:“玫小姐说的是,奴婢肯定愿意照顾玫小姐。”
徐玫听她这样说,就高兴的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快活地道:“那玫儿就告诉爹爹,说是金姑姑会照顾玫儿!玫儿是有人照顾的!”
她说完了话,就高兴地追逐着她的斑点狗跑远了。
留下金姑姑站在假山边,看着那小小的活泼的小姑娘,久久无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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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为何道观
傍晚,徐玫又闯进了梧桐苑。
金姑姑看着小姑娘偎依在男人身边低语欢笑,看见他温和的笑容之中仿佛有漫天的霞光,像极了当年她恐惧绝望的那个黄昏,他将她从枯井里救出来,含笑看着她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卑微,无法与他相配。
仅仅想一想,就是对他的亵渎。
所以,她愿意按照他的意愿做他妻子的婢女,努力学习做事不让他的妻子失望,成为其贴身倚重的人……这样仿佛就能离他更近了一些。
就像他又开始宠爱他的小女儿,她就忍不住地去接近他的小女儿,只希望能从她身上寻找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但是,他回徐宅的时候太少了。
少到一年里都难有一个月。
而他又要走了。
这一次才仅仅待了三天而已。
她从不奢望与他相配。她仅仅是想如这般时刻,能够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多看他几眼而已。
金姑姑想着想着,有些痴了。
小姑娘突然欢笑着指了指她。金姑姑打了一个激灵,张望了一眼,正对上了他看过来的含笑的双眸。这样的笑容让她心跳骤停!
许久,她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心跳,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