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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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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寄远早已想到此番延揽,面对的事情必然困难重重,没想到竟然是……“我们这般年纪入宫为宦,小姐不觉得很可笑么?”

    “为宦?”水玥颜捧腹大笑道,“二寨主的想象力还真是很无边啊难道,二寨主很喜欢皇宫么?二寨主很喜欢做内侍么?”

    卫寄远胸中一热,只觉得心底怒意勃发,无可遏止,一时也懒得再理对方的身分地位,锋利的目光剑一般直逼上水玥颜的脸。“我全寨兄弟的生死都在小姐手中,小姐又何必几番折辱?只是希望小姐记得,水贼的命也是命,不该枉自送在局中,做了别人的牺牲品。”

    “水贼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么?”水玥颜淡淡一笑,苍白清秀的脸上一片漠然,竟隐隐透出几分萧索之意,“卫寄远,我希望,你的眼能看的远一些,你的心能放得大一些,最重要的是,不要被世俗所谓的情意所负累。在繁复的关系中,或许,只有一种是你必须维系的。在众多优秀的品质中,或许,只有一种是你必须坚守的。如果,你不能想清,那么,未来的日子,你一定会无比的痛苦。”

    “为何?”

    水玥颜轻轻抿了下唇,目光淡淡掠过卫寄远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要答案,明日子时来山之**之南寻我。”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你这样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因为,该烦恼的人是二寨主,而不是我。”

    天明之前,那名黑衣男子,带着那女子离去,直到离去时,卫寄远才想起来,****相谈,他竟然忘记问他们的名字了。

    可当他看着在惨死的军师,看着怒火冲天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准备赎金的张庆峰,看着满寨的人都铁青着脸用干草弄成绳结绑缚在腰间时,平生第一次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只是,想到他必须履行承诺离开,想到许许多多的过命的弟兄,因为之前犯下的种种错误即将踏上黄泉路,在晨风中,寒冷的并不是身体,而是心。

    他从未有过如此心灰意冷的时候。

    只****,卫寄远已看清了形势——自从军师到来,被捧上天的张庆峰早已忘记了初衷。尤其是他手中的权力逐渐增加时,寨中几位首领手中的权力被夺已势不可免。所以,才有了之后的所谓急病,所谓隐退,所谓反叛,所谓……

    带着深深的无奈与痛楚,卫寄远心中清楚的知道,对于大寨主张庆峰而言,最大的阻碍恰恰就是自己。而军师的死,又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他。

    怪不得,她只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只是杀了军师。因为,承诺的分量在她看来并不够,只有将他逼到绝路,逼到除了去找她无路可去的绝境,她才能安然地收下他这条命。

    棋子……

    当初,不就是因为厌烦了仕途,厌烦了官场上无止境的尔虞我诈,才离家出走落草为寇的么

    如今,连寇都做不了了。

    想到这里,卫寄远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冷。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俗世,还能让人有什么希望

    江边的寒风吹到脸上,带来针扎一般的刺痛。卫寄远微微回过神,才感觉到身体已经在风中冻得僵硬,四肢百骸间象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手足仿佛已失去了知觉,尖锐的疼痛一直蔓延到了骨髓深处。

    轻轻苦笑一下,他没有再试图提聚内力以抵御严寒。不必再做多余的尝试,胸口间传来的隐隐闷痛一直在提醒他,昨夜,当他拿起那张铁弓的时候,已然中了毒。此毒不深,却极难解,想要保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子时去山之**之南。

    当卫寄远伸手推开那扇竹门的时候,他听到屋中有一女子笑道,“真可惜,没有办法记录下瞬间的影像,否则,几千人都提着裤子满脸铁青的模样,该是多么的有趣啊”

    有趣?

    卫寄远想了想,唇边带出些许笑意,的确是很有趣呢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楚云沧海思无穷

    第一百九十五章 楚云沧海思无穷

    决定人生的瞬间,不能对自己说谎。

    ——水玥颜呓语录

    ###### ### ###

    推开门,卫寄远略微低了下头,无意中正对上水玥颜平静的双眼。

    她清澈的眼中平静无波,目光一片坦然。

    卫寄远微微怔了一下,独孤静辉突然挑了挑眉,唇角扯出一个戏谑的弧度,似乎开口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执起茶壶,替水玥颜斟了一盏茶。

    水玥颜握着茶盏,原本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指尖终于透出淡淡的浅红,触手不再冰冷僵硬,略略增添了几分温度。她浅啜了一口,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莹白的丹药递给卫寄远。

    卫寄远连头都没有抬,甚至没看那丹药一眼,想也不想便张口服下。

    “你对我到放心得很。”水玥颜的表情有些惊讶,但在讶异之中仿佛又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欣悦。“不怕我给你下毒么?”

    卫寄远淡淡一笑,清亮柔和的目光在水玥颜脸上转了一转,没有说话。

    水玥颜却心中陡然一震。在那一刻,她明明白白地读出了卫寄远目光中的含义。

    深黑的眼眸中光芒一闪,独孤静辉也微微笑了一笑,脸上的线条仿佛在一瞬间柔和了起来。

    “骆静辉。”他双手抱拳,紧紧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沉声报出自己的姓名。

    卫寄远微微一笑,抱拳回道,“卫寄远。”

    然后他转头对水玥颜一笑,“多谢小姐的疗伤灵药,效力果然好得很。”

    “我也是慷他人之慨。”水玥颜知道,面前这名男子,清雅文秀的容颜背后藏的是一身铮铮傲骨,温文平和的表情下面掩住的是含而不露的刚毅与坚定。

    这个人是一个最冷静最犀利最令人忌惮的对手,同时也会是一个最真诚最坚定最值得珍惜的朋友吧?

    可惜,他的朋友不会是她。

    水玥颜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挥去了脑中突然浮起的念头,“卫兄可曾想好日后投奔的地方?”

    “原本是四海任遨游,但我既然答应小姐,自然听从小姐的安排。”卫寄远一面暗中观察着那名自称是骆静辉的男子的表情,一面缓缓说道。

    “确实有安排,只是,能不能进去,凭的却是卫兄自己的本事。”独孤静辉从袖中取出一块黑黝黝的令牌,漫不经心地随手丢过去。“前面镇子,张老太爷的宅子,凭此令牌取走你和你弟兄们的粮草,然后一路向西北,直至边关。”

    卫寄远接过令牌,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异常沉重,古朴的花纹间有暗沉沉的乌光隐约流转,显见得决非寻常铜铁。以他的经验判断,应是以玄铁铸成的。这样的大手笔,到底出自何方?

    “小姐打算让我投靠定南王?”卫寄远沉吟地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缓缓道。

    “不。”水玥颜嗤的一声轻笑,挑眉斜睨卫昭一眼,语声冷淡,略有些懒散不羁地拖着调子。“卫兄研究的排兵布阵既然是定南王一方,我又怎会违背卫兄的本意,强迫卫兄投靠定南王一方呢?”

    “原来如此。”卫寄远深深地看了水玥颜一眼,淡淡一笑,不再多说地转身径自离开。

    在他走到门口时,水玥颜低声道,“此事你知我知,切记,切记。”

    卫寄远的身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旋即离去。

    在那个修长而挺拔的背影远远地消失后,水玥颜才收回凝注的视线,近乎低喃地轻声自语。“你说他会发现令牌中解药的方子么?”

    “如果他发现不了,那么,死于毒药比死于沙场,对他而言虽然是种耻辱,却也是种幸福吧。”独孤静辉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他脸上的笑容轻轻浅浅,淡若飞花,却又说不出的柔和温暖,融融煦煦,似有一种深入人心的力量。仿佛在无声对水玥颜说:相信我,放心。

    一丝淡若飞花的轻浅笑意悄悄漫上水玥颜的嘴角,“好。”

    ###### ### ###

    回到在夜风中沉睡的蛟龙寨,卫寄远悄无声息地潜身而入。凭借着夜色的绝佳掩护,并没有被重重的守卫发现。

    守在大帐外的喽啰被他点了睡穴,仍然老老实实地靠着支撑帐蓬的圆柱酣然入梦,动都没有动过一下。

    这样的美梦又能持续多久呢?

    卫寄远缓缓走入大帐,刚想点燃蜡烛,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低低地响起,“二寨主。”

    卫寄远点燃蜡烛,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到昭儿正在身后的不远处,看来显然已经在外面呆了相当长的时候,略显稚气的脸庞被夜风吹得红通通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卫寄远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因为,我发觉,昨夜只有二寨主和值夜的兄弟们没有吃晚饭。”昭儿的神情有些奇异,“但是,这些人之中,活下来的只有二寨主一人。”

    卫寄远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呢?”

    “二寨主为何要背叛大寨主,背叛我们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昭儿眼中的暖意已渐渐敛去,代之以深思的沉暗与凝重,又混杂着几分隐约的矛盾与犹豫。“二寨主不会忘了寨里的规矩吧?背叛的惩罚。”

    卫寄远在案前缓缓坐下,眼中的神情仍是温润,光芒闪动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我会大家一个交代,明日。”

    昭儿心头微微一凛,他从未见过卫寄远这样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一切般,深邃而又锐利的眼神。但是,能看穿又如何?他忿忿地瞪大了眼,不平地道,“二寨主,你真得要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我们?”

    “道不同不相为谋。”卫寄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昭儿,这件事你不要管,只要小心保护自己就好了。”

    “二寨主,我看错你了”昭儿怒吼一声,转身跑出大帐。

    既然要面对,早一刻与晚一刻,又有什么区别呢?想到这里,卫寄远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从袖中掏出那枚令牌,手指灵巧得动了几下,那枚令牌竟然一分为二,从里面掉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以及一粒金黄色的丹药。

    卫寄远轻轻“哦”了一声,缓缓展开信笺,对于那纤柔清丽、楚楚有致的簪花小楷竟然觉得毫不意外。“竟然连这件事都想到了,怪不得会给我那粒丹药。”

    随手将信燃尽,然后又将令牌恢复原状,卫寄远站起身,掸了掸衣袂的浮土,缓缓走出大帐,直奔聚义厅。

    “卫兄弟,听昭儿说昨夜军师暴毙之事,是你做得?”张庆峰厉声问道,他身边站着的人除了几位首领,还有执法堂的四位长老。

    卫寄远点点头,“没错,是我做得。”

    “为何”张庆峰一拍大案,怒道,“军师虽与你不合,平日里言语上多有不敬,但他对我张庆峰忠心耿耿,对蛟龙寨可谓是鞠躬尽瘁。你就算是看不惯他,说出来就是,为何要下此毒手”

    “他心术不正。”卫寄远敛容道,神情比平时少了些温润多了些冷峭,“留此人在蛟龙寨,就算我离开,也不会安心。”

    “离开?”张庆峰冷哼一声,讥笑道,“只怕是有了好主子招揽,所以看不上我们这些水贼了吧?”

    “当日我投奔时,大寨主曾说,若他日志趣相异,自可径直离去。”卫寄远说完,单膝跪倒在地,他那温润的脸上,笑容依旧。“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走的是什么路,你想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代价。”

    “卫寄远,你可知,背叛弟兄,该受怎样的惩罚”张庆峰看着他,越想越窝火,怪不得军师临死前总说卫寄远有二心,那时,他还半信半疑,现在看到,倒是他一厢情愿的拿卫寄远当兄弟了。

    “三刀六洞,寨里除名”卫寄远敛容道,“请执法堂,上刀”

    “昭儿,把你手中的匕首给这个不忠不义的叛徒。”

    伴随着张庆峰的话,昭儿从靴子中掏出匕首,鄙视地看了卫寄远一样,直接扔到他面前的地衣上。那一声脆响,震醒了所有围观的人。

    蛟龙寨几千名水贼中,有将近一半的人是因为卫寄远才来投靠的,如今出了这等事,那些人自然之道,卫寄远是因为屠村那件事才决定和张庆峰反目的。

    卫寄远一抬手,止住喧闹的人群,手中寒光翻转,猛地一刀扎在自己大腿上面,直接穿透。

    按照水玥颜信中所写,大腿上皮厚肉糙,只要避开了重要经脉,插上两刀其实问题不大,再加上匕首刃薄轻巧,创口也小,就算医治以来也容易。

    虽然腿上的剧痛让卫寄远眼前直起黑雾,但他知道,人重在守诺,而且,还有数千兄弟要跟着他远赴边关。

    所以,三刀六洞的罪,他认了

    卫寄远拔出匕首,裤腿刹那便被鲜血浸透,一片殷红,他咬了咬牙,转头扫视了那些义愤填膺却被他止住的弟兄们,再次一刀扎在自己的大腿上。

    三刀过后,卫寄远努力让自己没有倒下,他仰首看着张庆峰以及他身边的几位首领,淡淡道,“三刀六洞,是我给各位弟兄的交代。至于军师……他虽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却强抢民女,滥杀无辜,此等心术不正之人,留在蛟龙寨,只会是祸害。但,命,就是命,我既然杀了他,自然该按寨规,接受惩罚。”

    言毕,“唰唰唰”这次换右腿,三刀六洞,血流如注。包括张庆峰在内,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如果还有哪位兄弟不服气,刀子就在这里,尽管往我身上递。我卫寄远绝对不会心生怨念,但过了今朝,如果还有哪位兄弟因往日之事来跟我纠缠,就别怪我卫寄远手下不留情面”他的语气平淡的令人发指,虽然处与劣势,但此刻的卫寄远,依旧表现出平日的温润和理智。

    “我”一只白皙的手拾起地上的匕首,昭儿稚气却充满愤怒的声音恶狠狠地传进卫寄远的耳中,“背叛就是背叛,什么三刀六洞,他该死,该死”

    沉默,聚义厅内的氛围,似乎要让人压抑的窒息

    “够了”张庆峰示意左右夺走昭儿手中的匕首,低声道,“既然你想走,就走吧只是,你走后,我蛟龙寨会对告之江湖各门各派,你卫寄远是生是死与我蛟龙寨再无任何关系。”

    “大寨主不能便宜他不能就这么放他走”昭儿大吼着,眼里满是赤红的血丝,“放……放虎归山留后患啊”

    卫寄远的眼睫微微跳动了一下。

    ###### ### ###

    ****冬风,百里冰雪。

    翌日,朝阳洒遍沿途凝结着冰棱雪珠的树木草丛。卫寄远收拾起简单的行囊,离开客栈,披着零星飘舞的雪花,踏上此行最后一段路。

    马上就要到元日了,对于这种一年之中最为喜庆的日子,任何人心都会轻松许多,也意味着警觉性相对麻痹。对卫寄远而言,正是出关的好时机。

    离开蛟龙寨时,他带走了一千多个弟兄。但是,他并不认为一次性将他们带出边关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与那位不愿说出姓名的小姐的交易,在他离开蛟龙寨时已经结束。至于,要不要参加叛军……

    卫寄远噙着冷笑,纵马迎风雪疾奔。雪势起初甚弱,渐渐随着寒风越下越猛,大如鹅毛。

    此处距离边关大约百余里路,这几天又雪持续下着,一路上都见不到人迹。正方便了卫寄远一个人霸占了整条官道,奔走无忌。

    他这两个多月来,每天都会纵马跑上几十里路。越往西北,越寒冷,可在这样恣意的奔驰中,筋骨毛孔舒张开来,酣畅之极。

    风雪咆哮,刮过他双耳,如有千军万马在身後呐喊。放眼望去,皑皑苍山,巍峨沈寂,天地莽莽,大道无情,唯他一人昂然独行。

    整个世界,仿佛只他一人存在。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自卫寄远胸中澎湃升腾。这瞬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只是在江湖上飘零的一叶浮萍,没有昨天,没有未来,有得,不过是今天,不过是此刻。

    “哈哈哈……”满腔热血沸腾汹涌,卫寄远纵声长啸。这啸声清亮如龙吟,在寒风暴雪中破空飞出,回旋於云霄苍穹,绵延不绝。

    官道岔路口,一队车马正踏雪踯躅前行。听到卫寄远这声豪气冲天的长啸,众人尽皆动容。

    “好气势。”马车中,传出清冷的话语。

    “主公,属下去看看”马车旁的一名随扈如此说道。

    “这等豪迈的人物,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说着话,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缓缓掀开车帘,从马车走下一名青衣男子。

    “主公,此人若是刺客……”

    青衣男子翻身上马,然后接过随扈递来的马鞭,淡淡道,“无一日不是在生死间挣扎,若是胆怯,我早就放弃了。”说完,策马朝着前方风雪中矫健的身影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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