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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儿。
孟玄喆看着缓缓飘过眼前的花瓣,心中低喃,颜儿,再等等我。等我实现了承诺,我就去陪你好不好?
“不好”水玥颜蹙着眉,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什么优雅什么哀伤全体扔在一边,她斩钉截铁道,“不好,不行,不可以。”
“为何?”汝嫣错幽黑而不可测的眸幽幽地看着她,眸中了然,亦有怅然,“在你的计划中,你并不想施景禹出事,不是么?”
水玥颜默然,心底的封印像被他一句话戳入了禁地,突然疼痛起来。然而,她必须回答,因为,这关系到施景淙,关系到这个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朋友。“王者,命中注定,永远会万里独行,无论前面是胜利还是失败。没有正常的理智的国家会选择与你同路。肯与你同路的,又根本不配与你同路。这句话的出处,我已经记不得,但是,现在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在国与家,公理与私利,生存与死亡间,每个人都会有选择,而且是截然不同的选择。但是,选择的权利并不是人人都有的。我之所以有胆量硬撑着不回建元城,是因为水家百多年来的自知自省。而施景禹之所以落到今日的境地,说白了,就一句话——他只知有己只知有民只知有江山社稷却无视君上。有意也罢,无意也罢,现在再说这些都晚了。如果施景禹心中真得装着日耀,他就该知道,此刻的退让甚至是放弃,为得是他日不会国破山河碎,不会让月嬴之事重演。”
“更重要的是……”水玥颜停顿了一下,慢慢说道,“我了解孟玄喆。”
气氛在此刻很微妙,也很安静。
独孤静辉的脸上闪过了温柔无奈的神色,只一刹那,“那么,你能猜出他下一步棋会走向何处么?”
“我猜不出三步以后。”水玥颜落寞地笑笑,眼中闪过一丝凄然,却被汝嫣错和独孤静辉看在眼里。她刚才没有泪,现在目中朦胧,良久才颤声道,“我们不能在安宁城久留,因为,用不了多久……如果日耀国主不下罪己诏,如果宫中……”说到这里,她禁不住按着心口,一口鲜血吐在右袖之上,低咳不停。
“好了,不要再说了。”独孤静辉苍白了脸,目中是又恨又怜的苦,“你用尽心思猜测别人,却从未猜过我们的心。你再这样——这样——是不是要我们死在你面前,你才知道要珍重自己?”
“独孤。”水玥颜喘息未定,“你明知道我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到了史书上那些可怕的事。”
汝嫣错伸手抱住她的腰,叹了一口气,“你的病,比我们生病或是受伤还要令我们心痛。既然,你不想留在宁安城,我们再休息几日就启程。”
水玥颜倚在汝嫣错的怀里,对独孤静辉低声道,“其实,离开朝堂,对施景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缓缓阖上眼,喃喃自语道,“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头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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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水玥颜倦倦地倚在床榻上,书卷随意地散落在身旁。窗外,雨丝渐长。远处的青山已隐在了雨帘之后,如同一幅淡远的背景,衬托着近前的长街、河岸,还有垂下嫩绿枝条的柳树。
飘忽的思绪蓦然涌上心头,水玥颜微微苦笑,目光游走,不愿翻出某些压藏在心底的旧事。再这么待下去,只怕她就要开始伤春了。水玥颜起身换了一件藕色的深衣,然后拿起一柄雨伞,缓缓离开小院。
沿着街巷缓行,雨势忽然变大,她便停下了脚步,在临街的茶楼选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一壶清茶,一叠茶点,耳边萦绕地是避雨人的闲聊声。
“听说了么,白水江又决堤了,大水淹了好几个县呢”
“难怪城里到处是邻县逃难来的灾民”
“你说邪不邪,年初泾水凌汛,四月没到,白水江又决堤。难不成,是君上失德,所以昊天上帝降罪于咱们日耀?”
“嘘,这种话可别瞎说,要掉脑袋的。”
“说起来,现在这么多人四处讨饭,朝廷也不管。”
“管?当官的哪儿管百姓的死活。”
“以前独孤山庄在的时候还能捐些米粮,现在……”
“你没听说过么?现在又出了一个骆家。”
骆家?水玥颜的眸光闻言一闪,但刹那便隐而不见,只化为浮云一笑,重又将注意力放到茶客们的闲聊上。
“你们说得这个骆家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是外乡人吧?否则,怎么会连骆家都不知道。”
“骆家乃是秦州首富,产业遍布日耀。此刻大水来袭,米价飞涨,从中得利最多的恐怕就属他们了。”
“嘁,不就是发天灾财的奸商么”
“诶,兄台此言差矣。骆家在这次凌汛中,虽然平价收了不少地,但是他们又将这些地包给卖地的人,让他们租种。如此一来,倒给了那些农人一条活路。”
“只怕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吧。”
“诶,商人逐利本就是情理之中。可比起其他几家,骆家算是好得多得了。”
“唔,说得也是。现在就等朝廷的赈粮了。只要开仓济民,不信压不下这不断高涨的米价。”
……
眼见着天色已晚,水玥颜放下茶盏,留下一粒小银裸子,转身离去。谁知,刚将伞撑开,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水玥颜习惯性地往右一闪,准备避开,谁知对面那人也是往右。她叹了口气,又往左让,结果,对面那人也往左挪了一步。
再这么下去,谁也别走了。所以,水玥颜站在原地不动,想来,对面那位应该可以过去了吧。
只是……
这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又是怎么回事?
水玥颜蹙起眉,将雨伞微微扬起,打量着对面的人。
果然是找茬儿来得
水玥颜在心底冷笑一声,抬脚准备离开。
“姑娘,可是在想小王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李玠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虽然头顶的雨丝飘落在他的身上,却并不影响他嘴角撩起的丝丝笑意。
“没想法。”水玥颜冷冷回道。
“哦?”李玠晚自嘲地挑了挑眉,盛满笑意的黑眸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可惜,小王还真得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水玥颜似笑非笑地看了李玠晚一眼,方才缓缓说道,“王爷大可以将民女摔出去,不必客气。”
“睚眦必报的意思应该不止于此吧?”李玠晚顺手抢过她手里的伞,唇角勾出一抹轻笑,“所以呢,小王的报复就从现在开始。”
“民女知道了。”水玥颜抬脚就走。
“小王没有让姑娘走。”李玠晚的手握住她的指掌,拦住了她欲走的身形。
柔荑被修长手指牢牢锁住,十指交握,契合紧密。水玥颜又气又恼,于是狠狠瞪那手的主人,却见他邪魅含笑,偏认真相望,“小王送姑娘回府吧,毕竟……只有一柄伞呢。”
水玥颜左手的袖中滑出一柄薄刃,她冷笑着说道,“民女大字不识一个,更不懂什么叫睚眦必报。但是,惹民女的人,民女还知道剁回去的。当然,王爷要是喜欢被捅一刀,民女也不会太介意。”
这世上会有人喜欢被捅一刀么?李玠晚哑然失笑,同时也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怎么,姑娘不愿与小王共撑一伞?”
“骆姑娘。”一声低柔的呼唤,仿佛惊醒了水玥颜一般,将薄刃收回的瞬间,怒意从她眼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有如浮冰飘摇的慌乱。
李玠晚松开她的手,转身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子,只是一笑,“睿王爷。”
孟玄喆看着那双恶狠狠的又有些怯意的眼睛,浅笑道,“没想到竟然在此处遇到永昌王爷与骆姑娘,看二位的情形,莫非是旧识?”
“不是。”
“不算是。”
“哦?”孟玄喆不温不恼,他依旧笑意盎然,“那二位这是?”
水玥颜深吸了口气,“二位王爷慢慢聊,民女告退。”说完,转身就走,连轻功都用上了,唯恐再有人拦住她。
跑回家中,刚拉开门,水玥颜一头撞进汝嫣错的怀里。偏巧想起了她一身湿漉漉的,连忙推开他。谁知,汝嫣错的手却覆上了她的柔荑,将它牢牢地锁定在胸前,“如果不是我提前回来,根本不会发现你又偷跑出去了。”
“我只是看外面烟云缭绕,青山如黛,所以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水玥颜连忙解释,生怕又惹他生气。
“伞呢?”汝嫣错看着她肩上的水痕,锐利的眸光掠过她的脸,薄唇没有一丝弧度,微微开口道,“你既然是拿着伞出去的,为何又是空手而回?难道被人抢走了?”
还真是被人抢走了。
水玥颜讪笑道,“阿错,好冷哦,先让我换衣服好不好?”
汝嫣错没有说话,只是让随侍将热水送来,然后,抱着怀中娇小羸弱的身体,缓缓挪动着脚步。
“我……我自己来。”水玥颜挣扎着几欲离开,却被他轻轻一揽。
“你的身体,还有哪里是我没有看过,没有碰过的?”除去她身上所有的衣物,汝嫣错将她慢慢放入热水中。拿着沁凉的丝绢温柔地替她擦拭着身体,小心翼翼,如呵护易碎玉璧一般。皎洁温柔的光线悉数洒进窗内,白皙晶莹的肌肤上,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的妖艳。仿佛在蛊惑他,留下青红深浅的瘀痕。
铜漏的水滴不会回转。虽然那过去的伤痕尚未平复,但是,寂寞和悲伤再怎么积累──总有一天会渐渐消散。对此,他深信不疑。
眼眸如流水般眷恋地勾勒着柔媚的轮廓,汝嫣错叹息着,双唇贴上她的唇瓣,辗转,然后,惩罚地狠很吻上了她的柔弱脖颈。
“……你……唉……”片刻,一声无可奈何地叹息,那惩罚性的噬咬变作温柔的轻吻,他俯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何时招惹上李玠晚的?”
不待水玥颜回应,他再度覆上她的唇,细吻渐渐加深,拥抱的力度也逐渐失控,直到她因疼痛而挣扎惨呼。
“水玥颜……”汝嫣错在她耳边重喘,口气越来越激动,双眼一片赤红,如暴风骤雨般肆意夺伐。“你还想让多少男人为你疯狂?”
闻言水玥颜的脸刷地红了剔透,看他样子又不像揶揄或是暗讽,反倒像是在吃醋,“他只是想利用我迷惑日耀国主,这么浅的心思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汝嫣错眸色微沉,手不着痕迹收了收,唇依次从她的额头、下巴、左颊、右颊、鼻子、嘴巴点过,最后在她耳边轻轻吹气道,“我不喜欢他看你的样子。”
水玥颜先是微讶的眨了眨眼,凝视着汝嫣错沉默了半晌,继续道,“还记得我们的赌局么?”
“想说什么?”汝嫣错的声音暗哑含混如催眠般在她耳边低语。
躲开他若有似无地拨弄着耳珠的舌尖,水玥颜叹道,“你明知道我在路上也遇到了他”
“我知道。”汝嫣错半眯的眼眸带着清冷的笃定,优美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道,“不管你换多少张脸,不管你的身体染上何种味道,他都会有意无意的接近你。”
纵然这样又如何?
胸口感到一阵酸涩,水玥颜别过头,有些寂寞地露出微笑。其实,她明明知道,最后,谁都不可能和谁在一起一辈子。人就是这样,必须去习惯失去,“独孤的事情有进展了么?”
汝嫣错将她从水中抱出,炽热的手掌牢牢地桎梏着她的腰,刚要说话,就听门外有人说道,“小姐,永昌王爷、睿王爷来访。”
嘴角一勾,绽放出一抹残酷的冷笑,汝嫣错缓缓转过身,眼角微挑,他凝视着怀中的水玥颜,声调略扬,“知道了,让他们稍候片刻。”
“不要……”水玥颜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身体从汝嫣错的怀抱中剥离了出来,他却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重新回到他的怀中,紧紧地困在他的双臂间。
“为什么不要?毕竟,他们都找上门了。”望着双目赤红,眼里全是难言的孤苦,不,是绝望眼神的水玥颜,汝嫣错俯身细细啮咬着她的锁骨,舌尖若有似无地轻扫而过,**。白晰细腻的肌肤根本禁不住他的狂暴,没几下已布满斑斑殷红的吻痕。
许久之后,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从没忘记我们的赌局,因为……我无比期待享受胜利果实的那一日。”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一章 谁见江南憔悴客
第二百一十一章 谁见江南憔悴客
人生要是跌倒最低谷的话,接下来就只会好转。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下限到底在哪里啊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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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导致你所有不幸的原因,我会全部都让你忘掉。”
“不要……”水玥颜虚弱地叫着,又是谁的舌尖不安分的舔过她的耳廓,她的身体就如同触电般发麻,头脑里一片空白。
“一直都想要碰触你的肌肤。”
含笑的低语,像是要让水玥颜陶醉在其中,随着他的吐息纠缠而来。微暖的粗糙触感,从颈项直到锁骨。
这是恶魔的私语,不能听,不要听进去,只要听到了,就会被毒药侵蚀。“我从来没有期望过这种事情”水玥颜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猛地推开。
低沉甜腻的声音,却依然萦绕在耳边,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想要摆脱掉纠缠不休的恶魔气息,水玥颜拼命地跑着,可她的身后,却传来残酷的声音,“没人说过你很敏感么?”
谁的手缓缓从后背绕到前面,仿佛yin*她一般,慢慢从腰肢上划过。胸前的雪丘隔着衣服被包裹住,水玥颜不禁发出了轻吟,她紧咬嘴唇,拼命地抑制住荡漾的声音。
“……没关系,这样的小姐,很可爱。”
“为……为什么?”
谁的声音好像是箜篌上拨弄出的嘈嘈重音,水玥颜的手指猛地一抖,手中的香丸洒落满地。
“……是谁?”
“惜儿,朕说过,你只能留下。”
“可……”
“那些荒唐的念头,朕劝你最好尽早放下。只有乖乖的,才不会让朕的天子之怒震惊寰宇。”
毫无预兆的,冰冷的嘴唇吻在她的脖颈之上。
“来人,送水玥颜回立政殿。另外,替她净身更衣,朕今天要她侍寝。”宽大的衣袖仿佛被看不见的疾风所吹动,玄色衮服上的蟠龙玄纹以狂乱的姿态舞动着。
在她惊跳起了身子的刹那,谁的手拨开她被泪水打湿的额发,露出温柔而甜蜜的笑颜,“我说过,若有一天,你落入我的怀抱……我会用天下最结实的锁链,牢牢地拴住你的脖子和四肢,让你只能停留在我的身边。即使江山瓦解、社稷崩塌,又或是累及天下苍生皆陷万般苦厄,也无所谓。”
“啊——”伴随着两声清脆的骨碎声响起,水玥颜的双臂被残忍的折断,一连窜撕心裂肺的惨叫冲天而出,却被温暖的唇覆住,消失在口腔之内。
“可怜的颜儿,很痛吗?”
“不要……不要……放开我……”刚被折断的手臂受到外力的挤压揉捏,钻心的疼痛让她一边悲鸣一边如水蛇一样痛苦地扭动着身躯。
“颜儿,等我毁了这个世界,到时候,我会亲自为你‘好好疗伤’的。”
“不要”水玥颜一惊而醒,猛地坐起来,背后层层汗渍,都已经湿透了,呆呆地坐着,失神地看着完全陌生的宅院。
过了许久,她才想起来,这里是秦州,骆宅。此时已经是溽暑,浅绿的春日早已逝去很久了。
抱着膝盖,蜷缩在汝嫣错特别为她打造的藤床上,水玥颜咬着唇,怅然地望着风中颤颤飞舞的那两只蝴蝶,默默回忆着梦中的情景。
许久之后,她依旧那样沉寂地抱着自己,几乎是彻底陷入黑暗,幽幽的晚风时不时拂起她细线如丝的长发。
李玠晚来到花园时,看到得就是这样的一副夕阳晚景。“骆姑娘。”
水玥颜微微抬起头,见面前之人是他,伸手掀开蝉翼一般的藕色帷幔,缓缓站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盈盈一拜。“民女见过永昌王爷。”
“小王与姑娘结识已有数月,难道,就不能听姑娘唤小王一声玠晚么?”望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李玠晚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似如湖水般沉静的眼底,早就暗流涌动了。
紫色闪着柔和光泽的襜褕上绣着妃红色的海棠暗花,里面是从莹白色过渡到茶白色再到藕荷色、丁香色逐渐加深到雪青色的单衣,在单衣边上只能看到很窄的黛紫色,仿佛那不是另一件单衣,而只是一条滚边而已,但在宽大的袖子处,就露出了一大截的青莲色,底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