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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无论是孟玄胤,还是孟玄喆,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眼见着孪鞮单于被百名铁甲骑士护卫着,眼见就冲到山口,不由得格外焦急。
站在宁远城箭楼上的女子嘴角掠过一丝疏淡的微笑,缓缓举起手中的鼓槌。骤然间,鼓声如惊雷炸响,如狂马扬鬃。
就在孪鞮单于的马距离山谷还有二百余丈的距离时,突然头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威力无比的气浪甚至将谷口周围数十丈内连人带马一起轰上了天。
随即连绵不绝的爆裂声骤然响起,地面重新发出轰隆隆的震动之声。烟尘弥漫间,大量山石纷纷滚落下来,直接将山谷口堵住。
虽然孪鞮单于侥幸逃脱,但是他身上的盔甲被铁钉和铁片击得“当当当”直响。而且,他的盔甲也只是护住了前胸、后背等重要位置,因此他的右臂就很不幸的被钉了一枚铁钉。
在这一刻,孪鞮单于想到的不是自己的伤势,也不是这次带出来的十数万军队的命运,自己和这次带出来的十数万人的命运,早就已成定局,无可更改。此时在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影像,那是自己的妻儿,出师前,自己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最多三个月,少则一月有余就能回去,可现在……
呼啸的北风鼓荡起漫天红霾,天空一片蒙蒙暗红,鲜血汩汩流入枯草……
孪鞮单于周围的死士基本上都成了步兵,他们胯下的马匹早就成了疯马,这些都是机灵的,见前面发生异变,那轰天响的爆炸声,早就让他们的马匹发了疯似的朝着反方向狂奔。然而,他们的身后就是敌人,再坐在马上,必定没命。因此他们连想都没想,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朝夕相处的爱马发了疯,他们没办法管了,毕竟自己的性命要紧。
他们一辈子都在活在马背上,从疾驰的马上跳下来,在空中翻了个滚,落地后再顺便一驴打滚,倒也没摔伤什么。落地了,身体也就属于自己了。可敌人手中的刀也随即落下,将他们直接砍伤,甚至是砍死。
想来也是,他们跳下马来,只顾求命,什么长弓、什么弯刀,怕误伤自己,早就在跳马之前就扔了。现在面对永嘉的骑兵,就算他们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手无寸铁的时候,怎么还击?
“无耻”孪鞮单于的眼睛撑到最大,布满了红红的血丝,里面满是怨恨,怒吼道,“孟玄胤,你当我夜辽的子民是猪狗一般么?”
“那么,孪鞮单于你当玉螭的子民为何?”孟玄胤深幽幽偏又锐利无比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他忽然笑出了声,眼里却毫无笑意,“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种感觉如何?”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布下这么大的局,甚至,将自己的子民视如无物”眼角浮现出邪恶的讥笑,孪鞮单于的双肩微微耸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鼻子的冷嘲,“你们兄弟真是有趣,一会儿可以打个你死我活,一会儿又可以携手对付我们。真不知道你们中原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很简单。”唇边慢慢牵起讽刺的纹路,孟玄胤手中的阔剑直指孪鞮单于的脖颈,亮白的刃面印出他志在必得的眼神,“让你,还有你的士兵,该赎罪的赎罪,该赎命的——赎命。”冰冷的话夹杂着寒栗的刀,他随手一挥,直接割下孪鞮单于的头颅。
孟玄胤随手抓起孪鞮单于不肯瞑目的头颅,大喝道,“你们的单于已经死了,现在,还不放下武器投降免得作无谓牺牲”
此时夜辽士兵心中已有些许动摇,一听到这一句,手中的兵器“哐啷哐啷”地落到地上。
战事戛然而止。
箭楼上的女子浅浅一笑,将鼓槌交给身旁的宁远城守将何知力,足尖在城墙上轻轻一点,刚要转身离去,却被人用力攥住手腕。
“颜儿。”浑身是血的孟玄喆用力箍住她的手腕,一字一顿道,“你就这么恨我?恨我没有杀了他,没有替你,替我们的孩子报仇?”
水玥颜身子一僵,却不曾说话。
孟玄喆拽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拉,直接将她带入怀中,沉痛道,“难道你连一眼都不想看我?”
“你好好活着就足够了。”水玥颜无声无息的轻笑起来,仿佛一点也不介意身上沾满了血污,反而悠然自在的很。
孟玄喆的唇边也带着一抹笑,只是,他虽笑着,眼角却淌出无数泪,“失去你的日子,怎么叫好?怎么叫足够?”
水玥颜缓缓推开他,轻轻叹息,“过去的那些事,我虽不曾忘记,却早已释怀。人其实都一样,面对失去时,都会经历从震惊、愤怒、痛苦到接受的阶段。时间隔了这么久,阿喆,难道你还没有想开么?”
孟玄喆虎目含泪,竭力压抑住心尖那口愤懑悲恸的血气,喃喃自语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明明在别处隐居,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和孟玄胤会联合起来,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们的布局,却还要赶到这个地方?”
“路过……”眼波微动有一瞬间的犹豫,不过犹豫的神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轻轻一笑,水玥颜坦言道,“没错,我确实担心你,但是,也只是担心而已。”
“只是……担心而已?”孟玄喆轻声重复着她的话,疏远的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颜儿,你对我就只是担心而已?”
水玥颜微微眯起双眸,唇角噙着一丝微笑,“对。”
孟玄喆疲惫地阖上眼,缓缓道,“好,当日,你割腕救我,今日,我就血债血偿”说着话,他拿起阔剑朝着自己的手腕用力划去。
“你疯了么”水玥颜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剑,欲言又止。其实,她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得落寞的笑笑。风徐徐飘散着她的衣袍,衣襟随风飘动,似乎要随风而去。
“不知道。”孟玄喆眸中的悲伤恍惚划过,太多的杀戮已经让他心神憔悴,而水玥颜的疏离更是让他觉得无比疲惫,“或许,只是因为,这一次的重逢,比过往的每一次都让我觉得遥远。”
“时间改变的岂止你我。”水玥颜转头看了眼战场的方向,眸光晦暗如黑夜,无奈苦笑道,“好了,你还有多事,我必须离开了。”
“颜儿。”孟玄喆再一次伸手拉住她。
“放手”水玥颜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簌簌。
城墙上收拾尸体的士兵们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满头雾水。
就在此时,拾阶而上的孟玄胤冷冷一笑,桃花眼中腾得燃烧起一丝暗红色的幽火,“孟玄喆,请你立刻,马上,放开朕的皇后。”
皇后?士兵们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身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她,皇后?
孟玄喆冷然道,“颜儿是我的妻子,我为何要放手?”
妻子?士兵们惊诧地又看了眼身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她,永嘉王爷,不,睿王爷的妻子?
“看来,我们的决斗还要继续了。”孟玄胤此刻满脸薄怒,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水玥颜,像是要将她吃下去。
“可以,我不介意。”孟玄喆的眼睛里满是冰冷,水玥颜却觉得那黑瞳里仿佛要冒出火来。
话说到这里,无形的火药味已经浓郁四溢了。
那些士兵好奇地看着这一幕,连宁远城守将何知力都故意留在城楼上,想要看看事情的发展。
“滚”孟玄胤和孟玄喆异口同声道。
城楼上一片寂静。
水玥颜挥挥手,“虽然我不是蛋,但是我发誓,一定会滚的很快。”
“说得不是你。”两个男人一人拉住她一只手,转头看向那些士兵,心中愤怒至极,“还不快滚”
水玥颜转过头,对孟玄胤冷冷道,“我没有原谅你。”
然后,她转过头,对孟玄喆淡淡道,“我已经没有资格留下来。”
所以,让她离开,对每个人都好。
“为什么?”
因为,她的恨毁了太多人的生活,包括她自己的。
因为,他身边已有****美眷。
因为,逝去的,永不再来。
水玥颜心里很清楚,这一趟宁远城之行,她不该来。可是,当她听到夜辽残忍的屠杀时,当她听到玉螭与日耀的决战时,当她听到双方损失惨重却决定联手抵抗外侮的时候,她怎么能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的在海岛隐居,继续她的复仇计划。
汝嫣错和独孤静辉都问过她,她想毁掉的到底什么?她真正哀悼的又是什么?
水玥颜觉得自己有答案,可当她赶到被夜辽占领的城镇,当她看着孟玄胤和孟玄喆与联军的苦战,当她毫不犹豫地跃上城楼为他们擂鼓助威,其实,她依旧不敢面对孟玄喆,依旧不想面对孟玄胤。可那一瞬,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残酷的战争中,能够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在死亡面前,能够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只有活着,才能重逢……
孟玄喆和孟玄胤看着水玥颜泫然欲滴却什么都不肯多说的样子,心中略微犹豫了一下,两个人都咳嗽了起来。
在城楼下的凌少晨和卫寄远连忙跑上城楼,一人搀扶住一个,口中还喊道,“陛下(主公)难道是旧伤又复发了?”
旧伤?
水玥颜一怔,她看着那两个人苍白的脸还有摇摇欲坠的身形,这才想起来,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快扶他们回去休息。”
休息?
夜秋华猛地扑到水玥颜的怀里,笑嘻嘻地蹭着她的脖子,撒娇道,“惜姐姐,吾好想你啊这一次,不走了吧”
诶?
水玥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夜秋华直接拽到了议事堂。茫然地看着一堆御医围着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紧张地包扎着他们身上的伤口,困惑道,“怎么两个人的肋骨都断了?”
问题是,还有一堆大臣捧着奏章,焦急地等待着。水玥颜茫然地看着凌少晨交给她的凤印,和卫寄远交给她的金印,又看了看摊在她面前的那一大堆等待批复的奏章,困惑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您是皇后(王妃),这是您的职责也是您的义务,而且是陛下(主公)出征前早就交代好的。”
“啊?”
水玥颜彻底傻眼了。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四章 血债血偿
第二百二十四章 血债血偿
我这一辈子经历过辉煌也有过疯狂,有花团锦簇,也有落魄潦倒。现在回想那一切都是虚假的,唯一真实的是我曾经和最爱的男人一起走在夕阳下,可是那却是留不住的。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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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玉螭有皇后么?或许玉螭的百姓会回答,好像有吧,不过,据说一直是活死人呢
如果有人问,永嘉国主有王妃么?或许永嘉的百姓会回答,好像没有吧,不过,据说她早就辞世了啊
好吧,其实不管到底是活死人还是早就辞世了,水玥颜不明白的是,她怎么就被抓了长工还百口莫辩了?
水玥颜看着眼前那些大臣,那些大臣也看着她,彼此面面相觑。其实她真得很想喊一句,“质疑我啊反对我啊死谏什么的全来啊不要这样默不出声好不好啊”问题是,看着守在门口的那些士兵,不论是黑衣黑甲,还是青衣黑甲,她觉得,有些话,还是大家都留在肚子里发酵吧。
可是,如何处理日耀女帝李瑾妤,不,应该是庶人李瑾妤,却成了一桩最最麻烦的事情。按照惯例,应该让日耀把她赎回去,然后要杀要剐随便。但是,日耀的意思是,你们随便处理,反正她是庶人,跟日耀没有半点关系。
水玥颜没有办法,只好去问孟玄胤。毕竟,这里是玉螭的境内,嗯, 不论是事实还是法理,玉螭都拥有管辖权。
“陛下……”水玥颜看着斜倚在床榻上,面色倦倦的孟玄胤,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理庶人李瑾妤?”
“这种……咳咳……事情……咳咳咳……惜儿……咳咳咳咳……你……”
“我自己决定是吧。”水玥颜看着咳得撕心裂肺满面通红的孟玄胤,咬牙切齿道,“请陛下好好休养,我告退了。”
孟玄胤抬眸看了她一眼,一边费力的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不是我……咳咳……你喊我陛下的时候……咳咳咳……要自称……臣妾……”
臣妾……
水玥颜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随侍在一旁的御医,“你确定他只是肋骨断了而不是肋骨断了然后把肺戳了一个大窟窿么?”
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道,“回禀皇后娘娘,陛下真得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呃……只是操劳过度……那个偶感风寒……呃……风邪入体……然后……”
然后苟延残喘是吧
水玥颜愠怒地瞪着御医,一字一顿道,“多久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日……那个……陛下的伤比较严重……五六……不是……九十……也不是……”御医拿袖子擦了擦汗,小心翼翼道,“总之,陛下的病很重,必须静养……”
“我明白了。”紧紧的握了一下拳头,水玥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抑下烦躁的心情,对孟玄胤说道,“陛下打算让德王过来理政?还是康王?”
孟玄胤略微思忖了片刻,缓缓道,“他们……戍守京畿……你……足矣……”
“那我派人回建元城请几个温柔体贴的妃嫔来……”水玥颜看着一阵猛咳,甚至咳到就快把肺咳出来的孟玄胤,唇边露出一丝冷笑,“看来,陛下是嫌太少了……”
她转过手,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道,“照这个情形。怎么也得弄个两位数,才能显出陛下的体面来”
孟玄胤眉间紧紧一皱,脸上的肃杀一瞬间生起却又快速的泯灭,面无表情地看着御医。
御医心里一抖,急匆匆跑到水玥颜身边,言道,“皇后娘娘,陛下面虚又有伤在身,床第之事万万不可。”
水玥颜停下脚步,脸色一沉,一下就阴森了下来。“不可?”
御医犹豫了一下,最后咬着牙说道,“不可。”
水玥颜似乎不相信一般,又追问了一次,“绝对不可?”
“绝对不可。”御医斩钉截铁的回答。
水玥颜回眸望了眼孟玄胤,然后深深地叹了气,“原来如此。唉,可惜,可惜……也罢,反正陛下已有子嗣,不可就不可吧。”
诶?
御医额头的汗就像瀑布一般哗哗的流着,他深深地感觉到,脊背已经被某人的眼睛戳穿了。“皇后娘娘请放心,陛下龙体康泰,啊,不是……龙体微恙……也不是……”到最后,御医哭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今天会是他当值啊简直是要命了
相反,水玥颜仿佛知道孟玄胤的打算似得,一见御医如此为难,嘴角一挑,轻轻笑了出来,笑声极是愉悦和揶揄。“好了,你好好照顾微恙的陛下吧。”
孟玄胤听着她的笑,一双黑眸更是彷若一汪深潭,深的不见底,暖得仿佛可以捂热冰冷的掌心。薄薄的唇缓缓扯出一抹弧度,不若冥夜的妖魅绝色,却带着浅浅的温柔与纵容。
他这厢笑得让御医暂且安了心,那厢,水玥颜走出厢房,眉头却蹙得更紧了。她到底在做什么,难道,像现在这样的日子,就能让她遗忘了过去的恐惧、悲伤还有仇恨么?
复仇这条路,她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只差最后一步。
如果,孟玄胤没有和孟玄喆联手;如果,他不是身受重伤;如果不是那些在战争中饱受苦难的百姓……
如果,如果,如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
她一只手执着死亡镰刀,收割着那些无辜百姓的性命;一只手却又拿着可以救人性命的丹药,妄图将那些无辜的人从苦难和悲哀中解救出来。
然后呢?
在她的复仇计划中,所希望,不就是玉螭的经济崩溃么?她所作的一切,不也是为了这一目的么如果,以玉螭律论处,只怕,她死上十回八回都不够。
水玥颜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厢房,然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后,转身离去。
她是无颜见他的,所以,与其相对尴尬,不若这样远远的避着,直至下一次分离。时间应该不会太久了吧,只是,汝嫣错和独孤静辉办完了事情,为何不先来宁远城找她,反而各自返回师门?他们的师傅,如此焦急地催促他们回去,到底有何事需要商量?
只是,现在永嘉的军队毕竟是在玉螭境内,不论是粮草还是住宿,都成问题。她这样一天一天拖着,只会让事态变得更麻烦,可若是由她来做这个决定。他虽然不会怪她,她却怕自己的选择会给他,给永嘉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
罢了,先让两国谈议和的事情吧。
这一日,水玥颜实在是受不了那些冗长的奏折,烦闷地离开议事堂,独自一人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