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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玄胤微笑地凝视着她,眼底却没有笑意,他温柔道,“朕喜欢你的歌声,如妙音仙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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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章 八卦江湖(下)
“根本就是魔音穿耳!”
裴惜言捂着耳朵,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墙里,“天呐,她还要弹多久!”
曾经,作为水玥颜时,她家楼下有个清秀可爱的正太,但是,正太的爹娘是典型的望子成龙。所以,水玥颜听过跑音的长笛,破音的萨克斯风,吱吱叫的二胡,最可怕的是小提琴。哦,上帝,真主,菩萨,饶了她吧,这种噩梦,她再也不想重复了。
芸儿,很可爱,唱曲也很好听,只是她的五弦筝,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他娘赖婶外出做活的时候,她弹得就跟在撒怨气一般。哐哐哐的,声音难听死了,让人牙根子都打转的酸痛。简单说,就是强化了失真的状态,整个声音都处在啸叫中。但是,玉螭国没有摇滚对吧,没有重金属对吧,也不要谁来玩solo对吧,怎么着也该是“大弦嘈嘈如急雨”或是“小弦切切如私语”吧。
稍倾,琴声告一段落,世界顿时宁谧了,安详了。
裴惜言长吁了一口气,从素银的茶罗里拈出一枚洛神葵,又加了一些金莲花、玉蝴蝶。说实话,她不喜欢加了盐的茶汤,可是玉螭国还没有那种烘焙炒制而成的茶叶,所以,她只能从药铺寻一些可以入药的花材,弄点自制的花草茶,聊以慰藉。
袅袅升起热气的茶盏中,汤色绯红,浅啜一口,微酸,却觉耳目一明神智一舒。方才那些噪音所带来的烦躁全体灰飞烟灭。裴惜言满意地闭上眼,静静地享受着这份沉默与寂静,慢慢地品味着远离的现代机械封闭且忙碌的古代生活。
“惜言姐,好无聊哦,咱们出去玩……”芸儿掀开软帘,瞥见茶汤奇怪的颜色,连忙上前几步急匆匆从她手中夺走茶盏,“惜言姐,你在喝什么!”
一线光芒转射到裴惜言浓密的睫毛上,她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面白唇青的芸儿,困惑道,“洛神葵呀。我觉得心里有些憋闷,所以沏来喝。”
“惜言姐!你怎么可以胡乱吃药呢!你又不懂医术!”芸儿拿着茶盏和把壶,将洛神葵茶倒在屋外的墙角处,然后回到屋中继续道,“要是觉得憋闷了,就和我出门一起去听叶子戏!城里新来了一个淑庆班,听说唱得很好呢!”
不是吧,裴惜言看着空空如也的把壶,且不说洛神葵第一过颜色的味道颜色都是最好,单说她费力从井里提的水,就这么浪费了……
啊啊啊啊啊啊!
裴惜言抓狂了。她实在不懂柳天白到底和芸儿说什么了,害得芸儿就跟fbi盯嫌疑犯似得。想到这里,她更加抓狂了,且不说积攒的美剧有一堆没看,囧卡到底有没有黑化小e是不是和小d彻底分了……天呐,还有她rp爆发抢来的演唱会的票票啊!难道就这么浪费了!
不不不不不不!
深感苦逼和悲催的裴惜言觉得她现在需要喝冰水轻松一下,嗯,最好是透心凉的冰水!否则,她还真是想哭死啊!唉!要是有透心凉的大西瓜该多好啊!
想到就要做到,裴惜言立刻起身,径直走到井边,将脸凑过去往下看。井里黑咕隆咚的,隐隐像是有水波在晃动,阵阵阴寒之气直袭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惜言姐!”紧随而出的芸儿大惊失色地抱住她,惶恐的声音打破死一般的沉寂,“惜言姐!你不可以跳井,不可以跳井啊!”
这是什么情况?裴惜言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勉力挤出不似自己的声音,哭笑不得道,“我没有啊!”
“惜言姐,我看到了!你刚才往井里头使劲看的那副样子,简直跟我娘说得淮岚嫂一模一样!她投井前,她也是这样动也不动地趴在井口往下看,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这句话太恐怖了吧!
不,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惜言,芸儿,你们在做什么?”推开院门的柳天白抬起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弱不胜衣的裴惜言落寞地站在井边,漆黑的眼睁无神、茫然而怯弱,衬着那张仍显苍白的倦容。她身边的芸儿,紧紧抓着她的胳膊,神色慌张,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柳天白的心蓦然揪紧,有个念头呼之欲出,那个念头仿若雪珠般森冷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还未淡去的回忆被这个念头敲得隐隐生痛。“惜言……你,你不是答应我了么?你不是答应我日后就算再生气也不要再莽撞行事了么?”
久久没有回答——
裴惜言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身旁脸色惨白的芸儿,又看了看神色忧郁的柳天白。然后,她仰起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角溢出一抹浅浅的苦笑。“我只是看看井里能不能冰镇一些水果,这也算是莽撞行事?”
芸儿忙道,“不是的,柳先生!惜言姐刚才弄了一种奇奇怪怪的水在喝,我把那些水倒了不让她喝,谁知惜言姐就直奔着水井过来,要往里跳呢!”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柳天白默默地注视着裴惜言,眉间却含着沉思之色,有些迟疑,视线却冷静清澈恍若山巅不可攀附的冰雪。
“惜言?”他踩过院中的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划破静瑟,宽大的衣袖轻柔的垂着,随着风吹而轻摆,仿若云一般轻缓,月一样柔和。
他的容颜还是那般的舒雅温文、清雅高华,可是眼神却含着隐隐怒气,与往日的柳天白截然不同。
沁凉的丝丝寒意从心底窜入四肢,裴惜言微微蹙着眉,直觉告诉她,柳天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柳天白上前走了两步,就站在裴惜言身前三步外,他温柔道,“惜言,这几日,你都没有出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裴惜言微微抬起脸,从下巴到颈项,构成一条优美的曲线,她霍然轻松的笑了起来,“只是觉得茶肆太乱太吵,所以懒得去了。”
“芸儿姑娘,谢谢你了,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吧。”
芸儿眸光微闪,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悄然离去。
上前握住裴惜言的手柳天白微微一笑,笑容宛如月光流水一般的宁静悠闲,他的语调也十分的悠闲安然,甚至有一些随意,“明日,请张大夫过来给你看看吧。”
“我很好。”裴惜言转过头看向他,真心实意的说道,“柳天白,你应该知道洛神葵吧!味酸、性寒,具有清热解暑、利尿降压、养颜消斑、解毒、解酒,最重要的是——无毒性!”透亮的阳光打在她略显苍白的清丽脸容上,让她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好像半透明一般。
两人才靠近,柳天白便闻到一股甜腻柔润的芬芳,那香味不同于平日所用的熏香,不带烟火之气,却又比花香温厚悠长,还隐约带着温温的暖意。他沉思片刻,慢慢道,“身子若是觉得不舒服,又岂能讳疾忌医?更何况,井水颇凉会伤及脾胃,与你无益。”
“我只是想想。”裴惜言顿了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接着道,“更何况,咱们也没有什么冰室冰库的,再过些日子就是炎夏了,燥热难耐的,冰镇些水果拿来吃正好可以去火呢。”
柳天白抬起手拿袖子轻轻擦拭她额角的薄汗,风吹过树叶发出的轻微声响,细细碎碎的抚慰着心中的躁动。“等张大夫诊脉后确认你身子已经大安了,再吃吧。”
“我很好,真得!”裴惜言垂下眼帘,眸中笑意一闪而过。只是去井边看了眼,便好像巨石入水,激起汹涌的浪花。那她往日去井边打水,难不成,芸儿都在某处偷窥着,时时准备冲出来揪住她?
“偷偷把药倒掉的人,不该这样自信。”阳光打在柳天白的眉梢和侧脸的轮廓上,将料峭染得柔和,他神色原本柔和散淡,但是这一笑之下,却显出微微的犀利。“我不说,只是因为你素来不爱吃那些汤药,但是,惜言,不吃药,病怎么会好呢?”
柳天白回答让裴惜言的脑袋又嗡了一下,觉得他们的对话似乎又进入到复读机模式。或许,她应该出门买只八哥给他。真得,她发誓,他一定是对某些话有特殊的爱好。
她发誓!
“我做了洛神葵排骨汤,很好吃哦!要不要尝尝?”裴惜言知道自己说不过柳天白,所以,代替暂停键的最好办法就是转移话题,外加粲然一笑。
柳天白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他知道她素日里嫌发髻麻烦,只将长发用一条丝绢束起来,但他在回家的途中仍是忍不住买了这支简单质朴的玛瑙银簪。“惜言……”他松开她的长发,然后轻轻绾起,再将银簪别在鬓间。
裴惜言忍不住脸上发热,虽然她对柳天白现在还谈不上有好感,甚至私底下还是有些戒备的,但是被这么一位犹若谪仙般朗润的男子替她绾发,并且还送了她一支银簪……
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想到这里,裴惜言的心还是不能免俗地跳快了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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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飘然登场,拱手一礼朗声道,“各位看官,可否将手中的推荐票略施一二。在下也好向躲在一旁咬手帕的某位姑娘交待。”
第一卷 第九章 一点银钱九点汗(上)
穿越人士的悲哀,常来源于对旧有生活的过度倚赖,以及对现实世界的过度轻视。
——水玥颜呓语录
每天,太阳照常升起,每天,永远都逃不开茶米油盐酱醋茶。可对裴惜言而言,现在的问题不再是米多少钱一斗布多少钱一尺,而是她一个现代人,根本不会做鞋啊不会做鞋啊。
事情的起因在于柳天白的朝靴破了,裴惜言拿着靴子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应该怎么补。如果是缝扣子,她会,可是让她给靴子打补丁还要完美无缺,上帝,真主,菩萨,她实在是不会。
可最无奈的就是朝廷对于官员的衣着要求很严格,轻者罚俸一个月,重者扔回家任其喝西北风过日子也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最后,裴惜言只好量了柳天白的尺寸后,去靴店订做了两双,加急的。其实,要搁着以前水玥颜的脾性,她恨不得订它十七八双才好。可这玩意一不能吃,二不能升值,三屯着只会养肥蛀虫,怎么想都觉得的多弄无意。最重要的是,朝靴那是去翰林院时才穿的,回到家里,柳天白都是换成布履,毕竟是简单又轻便嘛。
但是,问题来了,靴子昨个破了,没准布履明个也会破。她若是老去靴店履店去订本也无可厚非,但是听芸儿说,总穿外面订做的鞋的已婚男人会被别人嘲笑的。
裴惜言想了想,以她热爱鞋子和包包的热情,如果每件都是自己做,那别的事也甭做了。
可她又想了想,她现在是裴惜言不是水玥颜,裴惜言是柳天白的妻子,给丈夫缝衣做鞋是她应尽的义务和职责。
好吧,裴惜言鼓励自己道,不就是努力朝着贤妻良母的方向发展么?好歹也没偏离了老妈的教育方向,没准哪天再回到现代她还多了门求生的手艺呢!
所以,她捋胳膊卷袖子的从箱子底翻出一堆老旧的破了洞的衣服,据说这样的布料做成的鞋底舒服……呃,对了,据说做鞋最重要的就是鞋底,要纳鞋底么?裴惜言拿着一堆被她铰碎的布头,坐在树荫,发傻。
没有傲娇的度娘,她脑袋里一团一团的为什么到底找谁给她答案啊!
柳天白就不要想了,他除了会下棋就是会下棋,哦,对了,吃饭睡觉他也会,只是不太挑。嗯,不对,他对生活的琐事都不太挑。呃,也许该把他归为粗枝大叶那一类?
许久之后,裴惜言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远了。
她用力拽了拽那团纠结的麻线,一切又朝着大方向继续……纠结……
稍等!
裴惜言突然站起身,喵喵的,小时候,她貌似看过姥姥给她可爱的小堂弟做虎头鞋,那种千层底的虎头鞋……
等柳天白回家的时候,他发觉他阴晴难定的小妻子正兴高采烈地在往门板(案板?)上刷布条?也不是刷布条。他看了一会儿,发觉裴惜言是将黏稠的米汤刷在布上,然后一层落一层,一层落一层……
“惜言,你这是……”柳天白想起某日案板上绿油油的菜糊糊,还有她口中的脑浆子,从善如流道,“需要我帮忙么?”
“今后三天会下雨么?”裴惜言忙着手里的活计,想到不想就问出口。
“这?”柳天白有些苦恼,并且承认心中掠过的轻微挫败感,“或许我该去钦天监问问看。”
裴惜言利索地回问道,“问什么?”
“今后三天会不会下雨。”柳天白一手拿起布条,一手拿过干净的刷子,学着裴惜言的样子开始给布条刷浆。
突然,裴惜言抱着头尖叫起来,“神啊,我弄得这么厚,将来干了又该用什么工具才能剪成合适的尺寸呢?”
“惜言?惜言?”柳天白放下手中的东西,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他脸上的笑容浅浅的,他的声音暖暖的,“有我呢。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左右,帮助你。”
刹那,裴惜言僵硬的身体一阵痉挛,悲伤的感觉像锐利的刀刃一样狠狠划过心脏。她想要阖上眼眸,却又怕眼泪滑落,所以,黯然的水眸只能死死地睁着,倔强的不让涌上的诡异水汽滑出眼眶!
冰凉的手指在身侧死死地屈紧,指节泛白!裴惜言告诉自己,这不是她可以依靠的男人,虽然她暂且栖身在裴惜言的身体里,但她只是水玥颜,永远都只是水玥颜。而这个叫柳天白的男人,无论多么温柔,多么体贴,都是她不敢贪恋的暖意。
所以,她扬起头,努力微笑着,“说得也是,你一个大男人,好歹也是有把子力气的。”说完,她微微闪身,重新去忙碌她的布条大业。
柳天白的眼眸瞬间闪过复杂的光芒,他沉默地注视着裴惜言忙碌的身影。许久,他勾着绯色薄唇轻轻一笑,也学着她的样子将袖口挽起,然后拿着刷子认真地刷着米浆。
裴惜言虽然没有看他,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有他的影子在。
裴惜言,这样一个男人,你为什么要毫不留恋的丢下他选择轻生呢?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才是她心底最大的疑问。只是,她到底去哪里才能寻到真正的裴惜言呢?又或者,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找回属于水玥颜的真正的生活呢?
裴惜言苦笑了下,缓缓地看着那些布条,估摸着能做三四双的样子……打着报废的余量,好歹做到第四双她总能成功吧?完美什么的她还不敢想,只是,把太多的铜板花在人工费上,还不如她自己去琢磨着到底怎么做。
不就是鞋么!没做过,她还没穿过么!
想到这里,裴惜言觉得自己又鼓足了勇气,所以,她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对着柳天白道,“帮我把门板扛到屋顶上吧。”
“好。”
柳天白找来梯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门板扛到屋顶上,刚要摆好。就听裴惜言在下面喊道,“你可小心点啊,千万别把屋顶踩漏了!”
“好。”
裴惜言看着他稳稳当当的样子,很想问他会不会害怕,后来又觉得不过是二层楼高的位置,他一个大男人若是这样就恐高岂不可笑了?她突然想起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一个被否认也会觉得没什么的很正常的问题。“柳天白,你会轻功么?”
柳天白看着她,浅笑,在他的周围,温暖和煦的阳光折射出了梦幻般的朦胧光晕。“惜言……你不记得了么?年少时,你也曾这样问过我。”
“你可以当我得了老年痴呆症嘛,反正多重复几次也没什么坏处。”裴惜言虽然小声嘟囔着,仍是忍不住腹诽,为什么他每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总是天气灿烂,而原本在盘旋着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伴着时间,透明而无声的流逝。
柳天白微微侧着头,眼中有些迷惑有些笑意有些怜爱,“惜言?”
“恶魔散退!”裴惜言双手交叉举在头顶大叫一声,然后绝尘而去,速度之快,绝对超过她高中参加区运动会时五十米的最好成绩。
“恶魔……散退……????”柳天白怔怔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道,“惜言,你就这么恨我么?”
而远遁到厨房的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