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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一怔;他的声音清亮平稳偏又加了那么一丝冷淡;并没有我想象中戏子的媚俗之态;心里不免对他多了两分好感。
“哟……你们看看;真是比咱们女人还俊呢;怨不得那些个爷们;也会养了这些小子在身边儿;哼”。八福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赵凤初;却不阴不阳的说了这番话出来。
我不禁怔住了;这是王府贵妇该说的话吗;粗不粗俗先放一边;当着那个赵凤初就这么说;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嘛……一旁的赵凤初倒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袖管里有些微微的抖动;唉……我心下不禁为他难堪了起来;这八福晋欺人太甚了。
眼光一转;发现一旁的四福晋也微皱了眉头;七福晋却红了脸;年氏她们却是面面相觑;暗自偷笑;只是不晓得是在笑赵凤初的难堪;还是八福晋的轻狂了。
“来呀;赏他五百两银子”;八福晋笑嘻嘻的说;又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抿着。一旁的太监端了盖着红绂子的托盘走了上来;高声说;”福晋有赏;谢赏……”;戏班老板早就跪了下去;赵凤初却只是一躬身儿;八福晋的眼眯了起来。
我眼看着戏班班主悄悄抬头;一个劲儿的给他做眼色;可那赵凤初偏偏恍如未闻;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好骨气;我暗叹;可是却有些不太识时务;八福晋的脸色阴了下来;四周也没了声响儿。
“哼……”八福晋冷哼了一声儿;脸上狞笑了起来;刚要张嘴说话;”唱的好……”;说完我就愣在那儿了;眼见那女人要发作;我竟下意识的开了口;四周的眼光全射在了我这儿;有吃惊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八福晋更象是要吃了我似的死盯着我。我心里苦笑;原来真正不识时务的那个人…是我。
事已至此;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笑说”唱的还真是好;怨不得八福晋喜欢;”我一顿;笑看着八福晋说” 我们今天也是沾了您的光儿了;既然您赏了五百;我是无论如何不敢跟您比肩的;来呀”;”是”;一旁的小桃儿走了上来;”拿二百两银子来;给赵老板”我朗声说。
心下暗自庆幸;幸好出门前记得带钱;不然今儿脸可就丢大了;可心里又不免有几分肉痛;二百两银子呢……能把东西厢房都重新再漆一遍;能把胤祥的书房再装饰一番;能……好人难做;原来竟是这样;今儿才算体会了……强压着把那份苦笑咽了回去。
那边儿的八福晋被我一番话堵在当间儿;可又不好发作;我说的毕竟是恭维话;只见她胸脯上下起伏甚重;显然是在强压怒火;我脸上虽笑着故做不知;心里却也加紧戒备起来;若她真要闹起来;那大家也只好撕破脸皮了。
“十三媳妇儿说的是;今儿还真是借了老八媳妇的光了;这样的好戏可不多见;来呀;也拿二百两银子来;赏”;一旁的四福晋突然开了口;眼瞅着八福晋面上一怔;可她心中再不忿;却也不能多说什么了。我且放在一边儿;四福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好得罪的;我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激;转眼看过去;却见那拉氏脸上还是那样淡淡的。
一旁的七福晋忙着附和;四周众人也纷纷响应;一来给了我们脸面;二来也不能显得自家太过小气。我心里正猜测着四福晋的想法;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赵凤初谢四福晋;十三福晋赏赐”。
我一怔;抬起头来才看见不知何时;赵凤初已来到四福晋的席面跟前了;那拉氏轻点了点头;赵凤初却抬眼看了我一眼;眼中隐含感激。像他这样眉眼通灵的人;自然明白方才若不是我;他这会儿的下场;不用测都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了。
可我也不太想再和他多说些什么了;帮他一把只是潜意识的决定;可就这样儿已是让我损失了二百两银子;得罪了八福晋;又欠了四福晋一个人情儿;那里还有心情再理他呢。
转念间;我淡淡一笑”赵老板客气了”;说完自去拿了茶杯喝茶;他又看了我一眼;就躬身退下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就告辞了”;四福晋说着站起身来;笑着跟八福晋说;”我身上刚好些;也受不得累;今儿这一笑;已是足够了”;说完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忙站起身来;微笑着说;”既然跟四嫂一起来;那自然是一起走的”。八福晋笑着站起身来”我心里是想留的;可又不能耽误您休息;我送送”;说完走了过来;一旁的七福晋还有几个贵妇也趁机请辞;众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呼……一到门外;我忙不迭的大大呼吸了一下;想把心中那些腌臜气都发泄出去……心里暗暗下决定;这鬼地方说什么也没有第二次了。
随在四福晋身后走着;绕过一座假山;眼瞅着就要到了二门了;门外隐约有灯火正朝着这边儿行进过来。到了台阶上;那拉氏停住了脚步;”妹妹别送了;快回去吧;今儿你也累了”;八福晋一笑;”行;那我就不送了”;话音儿未落;转向躲在四福晋身后的我;”侧福晋”……
我使劲的闭了闭眼;这女人终是不放过我……我慢慢的自那拉氏身后转了出来;淡笑着看着八福晋;”哼;今儿真是招待不周了”;我一笑”您这是哪儿的话;这儿”;我顿了顿;看了看四周”什么都好”;二门外突然人声鼎沸了起来。可人人都盯着眼前;谁也没去在意。
“哼哼;说的好;老十三虽年轻风流;不过这也要看你的手段了;那’侧’字儿说不定就去了;不过下次再换了人来也未可知呢;真不知这嫡福晋的名号会落在谁身上;那可真是天差地别呀;是不是;侧福晋”。八福晋哼笑着对我说。
我只觉得脑子里一股热流滑过;话已冲口而出;”是;小薇明白了;向您学习也就是了”;话音儿刚落;人群中已传出了闷笑声;众人的脸色都怪怪的;想笑又不敢笑;那拉氏也拿手帕子握住了嘴;又有些担忧的看了我一眼。
谁都知道;八福晋脾气大;好妒忌是出了名的;她不许八爷纳妾;连康熙皇帝都看不过眼;嫌自己儿子畏妻如虎。后世也有史学家认为;八阿哥之所以未能继承大统;他的妻子给他带来的影响;未尝不是一个阻碍。
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这等于当众揭了八福晋的面皮在地上踩;可未等我再想些什么;脸色紫涨的八福晋一个跨步走了上来;”死丫头;你说什么”!!说完伸手挥来;仿佛是要给我一巴掌;又好像是要推搡我。
下意识的往后一躲;”啊……”;我不禁尖叫了一声儿;身后就是台阶;我一脚踩空了下去;身体向后栽崴了下去……”小薇……”;”福晋”……”小姐”;一串儿的呼喊声儿响了起来;有四福晋的;钮祜禄氏的;还有小桃等等。
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回应了;只是挥着手挣扎着;正害怕中;突然旁边有人伸手扯了我一把;虽没拽住;却延缓了我下落之势。情急中我用手掌重重的戳在了地上;”喀啦”一声;我的手腕剧痛;还未及叫喊出来;身子又翻滚了一下;”嗵”的一声儿;撞入了一个人怀里;被他紧紧的抱住。
天旋地转中;我看见一个清俊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上;愣愣的瞅着我;手臂还伸展着;看来方才是他拉了我一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八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甚少听见他如此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心里竟有些好笑起来;没人能在看见自己的老婆撒泼时;还能冷静的下来吧。
也不知方才撞到谁了;刚想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啊;好痛”;一阵裂痛从我手碗处烧了上来;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别乱动”!……这三个字象炸雷似的震懵了我;我僵在了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一只手伸过来;万分小心的把我伤到的手腕抬起来检查;我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去;身子一抖;四爷狂怒的眼正死死的盯着我……
我就那么傻傻的愣在那里,心里已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儿了,手腕上的伤痛仿佛沿着脉络直烧入心,痛得就象被按在了烧红了的烙铁上,“吱吱……”作响,却偏偏又不能喊叫出来,一口气就这么的闷在当间儿。
见我面色青白起来,四爷眼中的怒气稍退了些,“怎么,痛得厉害吗”,他皱紧了眉头,脸色铁青的又去查看我的手。“啊……啊,挺痛的……我没事儿”,我嗫嚅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目光却不能从四爷脸上移了半寸儿,总觉得一切恍如梦中一般……
“小薇,你没事儿吧,伤得很重吗”?八爷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我一个激灵,仿佛如一阵寒风吹过,眼前的迷雾迅速的消散开来,我垂下眼睫定了定神,强扯开了嘴角,抬头看去。
八爷正立在一旁半弯着腰探视着我,脸色铁青的样子跟四爷有一拼,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眸子,此时闪现着我看不懂的光芒,仿佛怜惜,却更像是恼羞成怒;他刚才叫我什么……九阿哥,十阿哥就站在他身旁,一向大大咧咧的十爷一付不明所以的样子伸头探脑,他旁边九爷却仿佛一切已了然于胸,素来阴沉的嘴角竟带了几分嘲讽似的看着我们。
心下不禁有些警惕,可没等我再去猜测九爷的心思,四福晋的声音响了起来“爷,我看小薇可能是伤着骨头了,还是赶紧宣太医看看要紧”。通的一声,我自觉心脏停跳了一下,不知何时那拉氏还有那些个女人们,已经来到了我身边,那拉氏甚至还屈膝半跪在我身边,检查着我的手,而我这时还半倚在四爷怀里。
手腕疼不疼我都已经顾不得了,忙得挪动一下位置,靠向那拉氏那边儿,四爷身子一硬,突然发现自己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正紧握着四爷的手,大惊,好在袖子宽大盖住了,灯影儿底下也看不分明。暗自想松手,刚刚放开,四爷的手已反握了过来,紧紧的握住。
我一僵,也不敢再用力,只觉得紧的仿佛是要捏断了我另一只手,下意识的看了四爷一眼,苍白的脸,细薄的嘴唇有丝干裂,专注看伤的眼,心里一痛,就任凭他握着。可我这会儿心中已是大乱,今儿这事儿要是一个弄不好,我,胤祥,四爷,以后的日子就都别过了,心里立刻下定决心,这地方人多口杂,不宜久留。
“十三弟呢?”那拉氏突然开口,我一僵,对呀,胤祥呢,他不是和四爷一起出城去了吗,为什么他不在这儿。“胤祥和老十四都留在丰台大营了,那有些军务要他们处理,明儿才回来呢”,四爷哑声答道。
我心下一松,胤祥不在这儿也好,若是他在,眼前的暧昧气氛不说,就是八福晋对我的所作所为,他也定不会忍了下来的。凭空再生出些是非的话,于他也无半点儿好处,八福晋的背景就已经不好惹了,而就圣眷而言,八爷也是远在他之上的。
抬头看向那拉氏,她正静静的盯着四爷看,她的表情让我一愣,有人说越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往往却都隐含着湍急的暗流。我原以为像那拉氏这样的贵妇,出身既高贵,又是皇帝亲自指婚,位为正室嫡出,应该看重的是自己的地位而不是男女情爱。
她又并非象年氏李氏那样,身份地位就摆在那儿,若是没有丈夫的恩宠怜爱,那在暗流滚滚的王府深宅里就别想有出头之日了,可现在看来,那拉氏对四爷并非就是贝勒福晋那样简单的。
余光扫过一旁,李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光只是游移在我和四爷之间,钮祜禄氏却愣愣的站在那里,眼睛只是放在四爷抓着的我的手腕上,就那么一动不动。
年氏早就白了脸,手里的手帕攥的死紧的揉搓着,跟她的眼光不期然一对,我忙垂了眼皮,好可怕……心里忍不住苦笑,那条手帕八成儿被她当做了我的脖子了吧……
这一切的念头都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我略定了定,偏头对八爷说“我没事儿,是我方才没站稳,才一个不小心从上面跌了下来”。我强迫自己脸上带出淡淡的笑意,仿佛对眼前的心潮一无所知。
“嗯……是吗,那就好”,八爷看着我眯了眯眼,突然微微一笑,脸上已是恢复了平常的和气。他直起身来“没事儿就好,不过还是叫太医来看一下最好”,说完眼光仿佛不经意般往台阶上扫去,八福晋正背脊挺直如雕像一样的站在那里,她原本有些恍惚的脸色,见了八爷的目光,竟又竖了眉头,变成一付娇纵模样。
我心里有些奇怪,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看来也是大非常人,难道说史书里写的并非全部吗……想到这儿不禁自嘲的摇摇了头,自己眼前的事儿还搞不定呢,居然还有心思去想别人。
“不用,别找太医了,我回家去休息一下就行了,今儿已经是打扰了,各位福晋格格们也都累了,还是各自回家的好”,我冲八爷他们咧了咧嘴,宁可手腕儿断掉,也绝不想在这儿多留一分钟了,说完我就想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哎哟”脚踝儿也是一阵麻痛。见鬼了,我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算什么,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吗?
“你的脚好像也扭到了”,四爷低声说,“啊,小事儿,真的,我回家养养就好了”,我转头看向四爷黢黑的眼,低低的说了声儿“我想回家”。说完不再看他,回过头跟那拉氏强笑着说“嫂子,叫个太监来,把我弄上车就行了”。我看着四福晋,袖子底下却紧紧的握住了四爷的手,无声的请求,求他放手……
“来人呀”,四爷淡淡的一声呼喝,他的贴身太监秦全儿跑了上来,一个千儿打了下去“主子”,“你去把十三福晋抱上马车,手脚轻着点儿”,四爷放开了我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喳”秦全儿走了上来,“福晋,奴才抱您起来,您别使劲儿就是了”,我攥紧了那只已被捏麻了的手,轻声说“好的,多谢”。秦全儿一怔,忙说“这奴才可不敢当,来,您把手搭过来”。
我使劲把手把袖子里缩了缩,生怕有人看见上面的指痕,那拉氏在一旁扶着,钮祜禄氏也上来帮忙,秦全儿小心翼翼的把我抱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八爷突然走上前一步,低声说“今儿对不住了”,我一愣,还未及回话,他已挥手让秦全儿继续往外走。
我回头看过去,那拉氏她们就跟在我们后面往外走,路边儿跪了一群人,方才拉我的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在其中了。我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他正好抬起眼来,目光一对,我一怔;这眼神我认得…赵凤初……
我略点了点头以示谢意,就不再去看他了,这时八爷九爷他们跟四爷说了些什么,四爷淡淡的点了个头,也跟着出来了,我忙的回过了头来。
门口的马车已经备好了,钮祜禄氏和李氏上前一步帮我进了马车,我慢慢得靠在了车窗前,这会儿才发现冷汗早就沁透了衣裳,四福晋不知在吩咐下人些什么,四爷走了出来。
那拉氏迎了上去,我不自禁的竖起了耳朵,“爷,我已经找人去宣太医了,还是让小薇先去咱们府吧,老十三又不在,把她一个人把家里,一来咱们不放心,二来,十三弟那儿也不好交代,他一不在,难道连个照顾的人儿都没有了吗”,四福晋微笑着说,我心里一怔,她让我去四贝勒府,那就是雍和宫了……
四爷沉默了一下,脸色和缓了起来,“倒是你想得周到,十三弟明儿也就回来了,今儿就辛苦你了”。那拉氏抿嘴一笑“瞧爷说的,小薇虽说是我弟媳妇儿,我看她却跟亲妹子似的,又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四爷点了点头,一旁的从人早就牵了马来,四爷翻身上马,看了马车一眼,我下意识的往后一闪,他已挥鞭而去。四福晋朝我坐的马车走来,我赶忙收回视线,闭了眼靠在那里,心里却想着,她为什么要让我去四爷府上呢,就因为我受了伤,她以示贤惠,还是说……
车帘子一掀,那拉氏坐了进来,我张开眼看去,还未及说话,她微笑着摇摇头,我一愣,“小薇,今儿你就听我的吧,到我那儿住一晚,反正十三弟明儿也就回来了“,她顿了顿,“你那里奴才不多,你病着痛着,他们未必尽心,到时候真有个什么事儿,老十三还不得疯了”,她一笑,又说“难道你还嫌弃四嫂那儿不成”?
她一开口就把我想说的推辞全堵了回去,我轻笑了笑“四嫂哪儿的话,我是怕给您添麻烦……”,“那就成了,你就安心休息吧,太医就在路上了”,说完她也放松的往后靠去,脸上的笑容却不自知的淡了下去。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向窗口靠过去装做假寐,眼光却向外望去,京城里的灯火早已黯淡了下去,影影绰绰的,自听见马蹄声“咔嗒,咔哒”的敲击在路面上。
偷偷地叹了一口气,四贝勒府吗……
终于补完了,这周应该不会更新了,下周请早,金子告知。
情痴
第八章
“嫣红,去把那个芙蓉软枕拿来,珍珠,去厨房,叫厨子细细的熬一碗莲子羹来……”,“是……奴婢这就去……”,在四福晋一叠声儿的吩咐中,我被人伺候着靠在了一张美人榻上,只见屋子里丫鬟太监们忙个不停。
手腕早就肿得厉害,脚踝儿也是火辣辣的疼,可这些我全然不在意,只是仰了头望着头上的承尘,烛火闪动中,只映出一片片暧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