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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都是您创立的家业,怎么说分就给分了呢?而且,您也应该和大嫂商量。。。。。”
“你大嫂早已同意了。”
“可是。。。。。”元慕世拧着眉,瞪着眼,还是怔惑难消,“好端端的,您为什么要分家?”
“你如今也已成家,又将为人父,是时候该独立门户了。”元慕阳指着另叠账册,“那些是你目前打理的各铺面的账目,从今日开始,也不必再向我禀报什么,大小诸事悉都由你自己作主。还有,城西那栋宅院的地契也放在其内,你妻再过两三个月就要分娩,近来这庄里熙攘喧噪得紧,不利休养,你们若想,可搬到那边去住。”
“大哥,您。。。。。。”元慕世心间陡然一紧,“不会罢?”
“不会什么?”元慕阳抬头。
“您突然这样做。。。。。”
元慕阳在二弟紧绷的注视里淡然勾笑,“不算突然。皇上赐婚侯府千金给元家,元家必须要操办一场不辱没皇家赐婚和侯府千金体面的婚礼,为兄需要全力以赴的投入操办,如此,便无暇料理商务,自然该交移一些出去。而侯府千金进了元家门后,必定有一堆早请晚省的规矩要人遵守,为了让你和幽兰的自在,搬出去也好。”
元慕世两眼紧紧捉着兄长神色,须臾不移。虽然,他仍看不出在大哥平静如湖的面皮下,究竟有无什么壮波阔澜起伏,但凭藉着骨肉兄弟间的心灵相近,还有对大哥的固有了解,总感觉另有玄机。大哥是真正接受了那桩赐婚么?皇家之命诚然不可违背,但这个人是大哥啊,是对大嫂万般珍爱的大哥啊。。。。。。。
“大哥,爹和娘呢?在您迎娶了柯小姐后,二老是仍随你住在这庄里,还是。。。。”
“我为长子,爹和娘当应和我同住。只不过,若你为二老添下乖孙后,他们硬要过去含饴弄孙,为兄也是挡不住的。”
“。。。。。慕朝呢?”
“慕朝近一段日子会留在京城向庄管事学本事,成婚日期近时再唤他回来观礼就好。”
“那么,为了给那位侯府千金清静,醒春书院要不要迁出去?”
元慕阳略作沉吟,颔首,“你提醒我了。醒春书院不比一般书院,是不该设在有侯府千金的地方。你来安排罢,重找一处足够宽绰干净的地界。”
元慕世憷然心惊了。他确定,大哥的确是在操持一件事,这件事也的确与指婚密切相关,但,仅仅是相关。
可,大哥到底想做什么呢?他该比谁都晓得个中轻重利害,不会拿一家人的姓名作儿戏的罢?大哥固然爱大嫂,也不会为这份爱枉顾了责任罢?何况,大嫂的安危也在其内。。。。。
“慕世,别想太多。”元慕阳沉静话声渡进他一团迷障的脑里,“相信你能助我,保全住一家大小的性命,是不是?”
“可。。。。。不是没有路,为何要挑一条比较艰难的来走?娶一个人,能为元家迎来荣耀,又能为大哥生儿育女,就那样难?您并不会因为多娶了一个人而少了对大嫂的爱,不是么?”
“娶一个人,等于是拿你大嫂的命来换,你大嫂命没了,你以为我还会活着么?”
“大哥!”元慕世丕然色变。
元慕阳目光湛深,“所以我说,我是在设法保全一家大小的性命,爹和娘的,我和你大嫂的,你们的。你会助我的罢?”
元慕世点头,重重点头。大哥把话讲到这样份上,他还能如何?不管大哥怎么做,他听就是了。
七十一 辟径
春眠魂魄团圆的五日后,功力恢复的随尘道长觉悉阵法异动之迹,连夜施法进京,确悉一魄已失,当即便报给昌阳侯知。阳恺初闻自有恚意,但一番思量之后,豁然顿朗,不怒反笑。
“让他取去也好,本侯正担心若指婚的消息传到江南,恋儿会受不住,如今多了这一魄护持,本侯倒放心了。”
“侯爷有侯爷的考虑,贫道有贫道的担心。”此刻,随尘道长懊恼不可言表。精心布持的阵法被破,且破者极有可能是那个把自己打得重伤的狐妖,这对修道者,是不可抹灭的污辱。但时下,尚不是和对方正面冲突一较高低的时候。
“道长担心什么?”
“对方高手如此了得,势必会在贫道为夫人施法唤醒时形成阻力。施法过程中最忌有高手相扰,稍有不慎,即会对施者与被施者造成危害。为夫人和贫道安危考虑,侯爷须设得力之人为贫道护法。”
“这个,道长勿须担心。”阳恺道,“届时道长只须专心为夫人施法,不必分神其他。”
“如此甚好。”至少在他完成侯爷所托之前,甚好。“只是。。。。。”
“道长怕本侯请的人不足以与那妖物抗衡?”
“那狐妖修行几千年,委实棘手。。。。。”
阳恺莞尔,“道长不让本侯失望,本侯也不会让道长失望。除魔卫道的事,道长分身乏术,本侯便将请佛门高僧替道长行之。”
随尘稍怔,“侯爷请了佛门中人相助?”
“无云大师的得意高徒戒嗔大师,佛法高深,修行日久,那狐妖不来便好,来了,只能有去无回。”
“。。。。。。如此甚好。”言着“如此甚好”,却深感不好。道有道法,佛有佛理,两相修行,井河不涉。如今侯爷竟然请了佛门中人前来助阵,传了出去,岂不丢了道家脸面?
随尘道长虽如是作想,但为不使昌阳侯不喜,并未将情绪显在脸上。只是,回到下榻居处,不免芥蒂难消,拧眉自话道:“侯爷请戒嗔来,是信不过贫道,还是要那个和尚来看贫道笑话?”
有侍候道长起居的小道童奉茶过来,听见了师父喃语,直冲冲问道:“师父,侯爷除了您,还要请大和尚么?”
“。。。。。多嘴,还不退下!”随尘把人叱退。
小道童感觉委屈,一个人跑到廊下暗生闷气,恰巧和一个过往仆役撞上,是平时熟识的。
“青烟小师傅,瞧您这副脸色,是谁招您不乐了?”
“哼,我明明听师父说侯爷除了他还请了一个大和尚来助阵,问师父还被师父骂,这当人徒弟真是遭罪!”
侯爷除了随尘道长,还请了大和尚。这话,仆役记住了。
“小姐,这是谁来的信?您看了足足半个时辰了。”
“是我那个在京城吏部做官的堂兄捎来的。我前些日子让他替我注意一些事,他办事果然利落,恁快便来信了。”
“信上的消息是好是坏?奴婢看您神色一会儿像是喜,一会儿像是烦。”
“消息称不上好,我也称不上烦,但上面所说的一些事,很费人疑猜。”春眠蹙着眉叶,纤细指尖拈着那封信笺,“姑爷在做什么?”
“姑爷刚刚送走了主管北方商务的高管事,此时正和总管在书房议事。”
“襄菊,你不觉得姑爷近来的动作,有点奇怪么?”
“您是说姑爷让元家二爷独立门户,让三爷留在京城,把醒春书院迁出山庄那些林林总总的事?”
“若是他想娶侯府千金,他所有动作,我们可以理解为是为了给筹备婚礼及侯府千金进门做准备。”
襄菊睁大眼睛,“那,姑爷近来所做的,全是为了。。。。。”
“你想,你家姑爷会怎么做?”
“姑爷不是说什么都不需您做,好生休养就好了么?”
“你道小日儿要我好生休养,又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姑爷疼您。。。。”襄菊怔住,“对呢,讲到这儿,奴婢也怀疑起来了。其实,您也知道,元通是山庄总管,姑爷若做了什么负您的事,元通稍一转手,就能把醒春山庄弄成一个空壳。您想,姑爷把元家二爷分出去,会不会是为了防着元通这一手?”
春眠啼笑皆非,“元通没告诉你,他在指婚的圣旨到了山庄时,便已然把山庄存在宝通号的银子都给转到别处去了么?”
“。。。。。好狠。”元总管不愧来自血腥江湖,手段比她襄菊狠,甘拜下风。
“元通把银子转走,小日儿也没让他再转回来,又着手布排着其他诸事,我家相公到底是做怎样的打算呢?”春眠星眸旋转着两眶迷惑,“偏偏,他又不要我问。。。。小日儿是早就料到我会追问了不成?”
主仆两个思量来去,又商量来去,一时都吃不准元慕阳打得是怎样主意。正在有点一愁莫展的当儿,元家三小姐造访,而且不是无事才登三宝殿。
“大嫂,自从指婚的事下来,您院子门口一直有一堆人挡着,谁也不准进来,我是瞅准了门口人去到茅厕的空子钻进来的。您不要大哥,不会连我都不要了罢?”元芳菲满脸哀怨。
“我会要她们不要太夸张。”春眠无奈地叹气,瞪了自己丫头一眼,“不过,谁说我不要小日儿?我爱他爱得紧,怎可能不要他?”
“你还要大哥?”元芳菲明眸机警明灭,“即使他接受了指婚,还要他?”
“那指婚能说不要就不要的么?皇家给的,咱们五斗小民如何说不要?”
“大嫂,你在避重就轻呢,你还没说,如果大哥接受了指婚,你当真也会接受?”
“以你之见哩?”这个小姑,聪明也有,智慧也足,真是难斗呢。
“柯以欢给大哥来信,说皇后早在一月前便离宫回乡省亲,归期不知。”元芳菲闲怡一笑,“我去看大哥,大哥正把那封信甩到了我脸上,一张薄纸打得我脸腮生痛,可见大哥心情不算愉快。这会是一个安心接受指婚的男子的表现么?”
“鸿雁传书喔?哼,我的小日儿开始和他未过门的妻子以纸递情了!”
“大嫂,我是不知道大哥在打着什么主意,但我不像爹和娘,可把大哥近来的行为顺理成章地理解为忠孝两全。可是,大嫂,这个家的一草一木,都是大哥为你建立起来的,一砖一屋都记录着你们的恩爱情深,你舍得这个家毁掉么?”
“。。。。。毁掉?”春眠美眸娇瞠。
“对。”元芳菲娇艳现出一丝冷毅,“大嫂是最了解大哥的那个人,您以为,他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他。。。。”想及一个早早在猜测中模糊成形的可能,春眠胸臆愀然抽紧。
“大嫂出自春家,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想害您,都让您给安稳躲过,且还能还以颜色。这样的大嫂,会是只等着一个结果什么也不做的么?”
春眠凝睇着小姑神态,哑然失笑,“三小姐不必激我,我想做什么的时候,一定有你的份儿。”
她想做什么呢?堂兄信中来道,阳恺府里养着一个道士,还要再请和尚,说什么为了除魔卫道,着实稀奇古怪,望他们千万莫惹上那等怪人。
如今,不想惹也惹了,已避不开去,但不知道士与和尚的目标是她还是百鹞?
阳恺当年曾上书给当朝天子要巫氏高手相助寻妻,触犯天颜,获罪遭贬。之后翻身,得于救了皇后一命。这等际遇,她可不可以拿来一用?
“芳菲说得对,小日儿接受指婚,我的确不该视若无睹,我纵算不是悍妻,也该做个妒妻,明日,我便要为了眼不见为净,到外地散心去!”小日儿做他的铺排,她辟她的蹊径,到最后,端看哪条路最易同行。
“大嫂要出门?”元芳菲明眸乍亮,“正巧,芳菲也想到外面见识一番。眼看着我要有一位新大嫂进门,而且位更高,势更重,芳菲也该进京去巴结一下,省得新大嫂进门以后给我气受。”
“也好,你进京,我北上,各有前程。”飞狐城处在北方,此时该已值深秋季节,她的行囊内要加件狐裘了罢?正好那只小狐狸心疼掉泪,惹自己心痒难耐。秋寒月为救灵儿,能请来巫人助阵,足见其人在皇族中地位不弱。她要挟救妻之恩,图一回报答去也。
七十二 惊欺
春眠要以妒妻之姿暂离醒春山庄,元慕阳起初当然是不应的。随后,娇妻的撒娇攻势实在惊人,令他好难抵挡。但好难抵挡也要抵挡,不放行便是不放行,气得妻子有几夜不愿和他抱着睡,每每都要他从丫鬟房里抱着已经熟睡的人儿回房。直至,另样考虑衍生。
“眠儿,你要去看百灵儿,就去看罢。”
“真的?”红木大床上,面朝墙内侧躺的春眠倏地转回身来,“小日儿放眠儿走了。。。。。。唷,打我做什么?”
“说话不当。”元慕阳敲在她额上的指仍未收回,滑过娇嫩面颊到了细巧的下颌上,“我怎么可能放你走?你再说错话,还会打你。”
“。。。。。小日儿讨厌!”她撅嘴抱怨。
这一回,他没有打,是用罚的,将她小嘴里外尝个遍后才肯放开,满意盯着她两颊嫣红,柔声道:“你要出去可以,身边必须有襄菊、元通随行。”
“元通要为你分劳,襄菊已然有了家口。。。。”
“明面上要为婚礼筹办的那些事,有各管事打理。暗里的一些事,我既然把商务分给了慕朝大半,便是为了自己有精力着手。至于襄菊,你纵算不要她去,她也一定随行。何况,在外人眼里,在这个当口将春家的人都给支了出去,更能让人相信我是确确实实在筹办婚礼。”
“小日儿,你。。。。。”到底要怎么做?她戛止不问。
“‘你’如何?怎么不说了?”怀里的小妻子眼波盈动,心里不知又打了怎样精巧的主意。
她亲了亲他,“你要保重身体,天凉加衣,夜冷加被,不要让眠儿担心。”
如此就对了,小日儿要做什么,连最耿实的二叔都有所感觉,她不该再问。问出了,一定会替他不舍,她难过,也累得他心头滋生负担,何必?而且,若她那条道路不通,小日儿所铺垫的,就成了他们夫妻惟一的出路。她,需尽她的努力。
襄菊随侍,元通随护,再加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五个从庄内护卫挑出来的顶尖好手,春眠北上之行,出动了。
从黄梅城到飞狐城,先乘舟,再改车,约摸十二三日后,飞狐城在望。一路下来,也碰到了几个意欲行窃打劫的毛贼相扰,不成惊,更不成险,平安到达。
秋时过半,大陇朝北方已是四处萧瑟,风高天淡。但飞狐城地下存有热脉,绿叶红花仍随处可见,与四边廖远景象区别开来,好地方。他们沿路打听着城主府址,行不多时,便到了那栋阶高檐阔的宽阔门第前。
沿途听路人说,城主不久前刚刚举行大婚,大婚之前还把三房侍妾尽给嫁了出去,成了近来飞狐城人茶余饭后最喜拿来消食的话资。此际,门楣上尚缀着艳色縀饰,门上贴着大红喜帘,喜意犹在呢。
“姐姐,姐姐,姐姐来了,灵儿想姐姐!”桃红短襦雪色纱裙的百灵儿从亭台楼阁中跳跃着迎来,后面,是那个笑容温柔眸光纵容的男子。
“元夫人,先进里面说话罢。”秋寒月不着痕迹地把妻子拉回怀里,闪身相请。
对这位救妻恩人,秋城主甚为尊重,奉以贵宾规格相待。于是,在春眠以温泉池里解除掉长途疲惫又换了薄软衣裳,被请到待客厅内时,已然有一桌佳肴待飨。
“元夫人,秋某知你到此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有什么事,但言无妨。”饮罢茶歇,秋寒月道。在他臂弯之内,吃饱喝足的灵儿点着小脑袋打起瞌睡。
“秋城主这样说,春眠便不再打什么客套话。一个月前,我家相公收到一道指婚圣旨。忠正侯柯松龄误以为我家相公和其女有情,请圣上指婚,要我家相公迎娶侯府千金。皇命难违,我夫妇当是不敢说个‘不’字,但春眠只想和相公两个人相依到老。若当真娶了柯小姐,苦得便是三个人,那便辜负圣上指婚的美意了。”
秋寒月蹙起剑眉。他还以为春眠此来所求,也无非商场纠纷,顶多牵扯到官家是非,不想居然与当今圣上有了干系。“元夫人作如是说,不知元庄主又是如何想的呢?”
“想我等小民,在圣旨之下,又能如何想呢?”
“这。。。。。元夫人,容秋某说得更详细些。也许。。。。。元庄主并不反对呢?毕竟,娶一个侯门千金,对元庄主来说,助益良多,不是么?”
“如果,秋城主也接到类似旨意,一面是圣命,一面是灵儿,会如何?”
秋寒月一怔。
“您为了不委屈灵儿,在大婚之前,送走府内所有侍妾。我相公为了专心待我,从来视别的女子为无物。以彼心度他心,您认为,他会如何想?”
“元夫人确定,元庄主与那位柯小姐当真无情?”
“万分确定。”
秋寒月拧眉,半晌不语。
“哥哥,你要帮助姐姐!”突有娇声扬起。
“嗯?”秋寒月迎着怀内人那双波光流溢的大眼睛,“你不是睡着了?”
“灵儿不喜欢哥哥和别的女人走得近,姐姐也一定不喜欢好看哥哥和别的女人走得近。哥哥如果不帮姐姐,灵儿就回去找大哥帮。。。。。”
不提百鹞还罢了,一提及那位妻兄,秋寒月便好气全无,叱道:“别提你那个混账大哥,这是人间的事,他又能做什么!”
百灵儿鼓起桃花样的香腮,怨声道:“灵儿不许你骂大哥!”
“不许骂也骂了,让我骂你大哥一句,换我帮你这个姐姐,你换不换?”
“。。。。。。灵儿准哥哥骂大哥,哥哥就帮姐姐?”百灵儿煞不情愿地伸出小小指头,“只一次,灵儿只准你骂大哥一次哦。”
在灵儿宝宝心中,自己竟能和她家亲爱大哥一较高低了。春眠感动长喟。
而秋寒月,头一回得知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