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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不觉晓-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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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反正此时此刻还不想。”元芳菲成心吊人胃口,“至于下一刻会不会想?等下一刻再说。”
    欧阳北旭气得颜色一沉,“你再胡闹,我当真会打你了!”
    “好,打,打,打嘛……”她无知无畏地献上脸儿。
    他气得牙痛,但无可奈何,捧住她因为怀孕而丰腴不少的芙颊,在红嘟嘟的唇上亲了一记,“为了我的孩儿,我不会打你。”
    她趾高气昂,“知道就好,”
    “不生气?不指责我只关心孩子?”
    “你关心的也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生气?”
    “芳菲。”他抱住这个让他尝尽了人间百味的女人,“我可以确定,除了我,你不会再看别人了,是么?”
    “你当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让本姑娘有霸王硬上弓的兴趣么?”
    “……我们可不可以不再谈这个话题?”他平板声问。
    “你当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让我心甘情愿生他的孩子么?”
    “这话说得好极了。”他笑,释然道,“好罢,我不再逼你成婚。等到你想做新娘的时候,只肖给你的北旭哥哥一个暗示,北旭哥哥便将芳菲娶回家里。”
    元芳菲绽开笑颜,在男人额头叮个响吻,“北旭真是上苍为我打造的男人!”



    一对初将为人父为人母的青年男女,满心欢喜地期待自己生命延续的到来,此过程中的每项体验,都使他们新奇感动不已。随着这些新奇与感动的累加,两个人间的情感也愈积愈厚,抓握着彼此手时,从最初单纯的心旌意摇,增加了为相濡以沫的温暖。两个人也愈来愈确定,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
    女人孕期情绪多变,元芳菲起先还好,随着肚子一天更比一天的膨胀,她也开始百般花样儿地折腾起孩子爹来。买了栗子想吃枣子,拿来芙蓉羹想吃牛肉面,带到玫瑰晚糕又要换桂花软糖……诸如此类,欧阳北旭真正尝到了为人父的不易和艰辛。
    在这样的不易和艰辛中,临盆日期越来越近。这一天,元芳菲不挑嘴,不挑理,乖乖吃了饭,喝了汤,安安生生坐在温暖的房内绣一件宝宝小衣裳,她身边的每个丫鬟却觉得头皮发麻,眼皮乱跳。机灵的环燕还跑了出去,到铺子里把以前的二爷现在的姑爷找来,查看情况。
    “呜呜呜……”
    欧阳北旭脚步才踏进芳菲闺房外室,便听得那帘幕之后,心爱女人的哭声和丫鬟们无措的劝解声。
    “菲儿,发生了何事?”他踏进去,拦她肩头。
    “北旭……”元芳菲睫上有泪,伸双臂抱住他腰,“北旭……呜呜呜……”
    “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手抚着女人纤背,一手为她拭泪,“丫头们不听话惹你生气了么?”
    周边丫鬟们的脸立刻就黑了一半:谁敢招惹这位姑奶奶?
    “北旭……就是人家好……好高兴……”
    高兴?他将手中掬起的泪放到嘴里浅尝,这确定是泪没错罢?
    “人家做着这件衣裳,想着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后,就是要从这么大一点儿,慢慢长高长大,长成和你一样的伟男子,人家就好高兴……”
    “高兴就好。”敢情是喜极而泣了?欧阳北旭放下心来。
    但他的心似乎又放得太早,元芳菲哭声本来因为有话要说微微顿住了,但顿势后,哭声骤转,更加高亮起来。
    “芳菲,这……是怎么了,这里……”
    “……呜呜呜……可人家一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一生下下就要被冠上私生子的称号,人家就好心疼……”
    是谁导致这个情形出现的?丫鬟们的脸整个全黑。
    欧阳北旭也有同感,但不敢明言,“你不是说过,连孔子都是私生子,私生子聪明么?”
    元芳菲粉拳打他胸膛,“人家不要他那么聪明,只要健康快活地长大就好……”
    “你不是说要为母则刚,为他挡去所有伤害么?”
    “人家不要宝宝成了凡事都由母亲出面抵挡的软弱孩子。”又是一记粉拳。
    “……”左右都是她说的,他要如何是好?
    “嘻~~”闻讯赶来的春眠掩口一笑,“欧阳二爷,怎么犯傻了?”
    “嫂夫人。”欧阳北旭见她如见救星,“您快来劝劝芳菲,她这样哭,会伤身体的。”
    “唉。”春眠摇首,“我虽然有心,但无力,能劝住芳菲的,只有你欧阳二爷。”
    “怎么劝?”
    “欧阳二爷恁聪明的一个人,真是……你不是说过芳菲想嫁你的时候,只要暗示便好了么?”
    “暗示?”欧阳北旭一怔,迅即双眸泛亮,“嫂夫人是说……”
    “不要问我,问芳菲。”
    “……太好了,芳菲,我这就去筹办婚礼……”欧阳北旭喜悦不胜的神情在瞥到女人的大肚子时瞬作一僵。“可是,你现在已经将近临盆,这……”
    “呜呜呜……”元芳菲只哭不语。
    春眠抿笑,“那些都不重要,重要得是芳菲想嫁,你想娶。你不是早早便布置好了喜糖,还让人每日整新么?现在只需要改改那件喜服而已,去准备罢,迎娶我醒春山庄的小姐过门。”
    “是,谢嫂夫人!”欧阳北旭俯头,在自己女人的泪脸上一亲,甩身疾步而去。
    春眠目眄小姑,“满意了?”
    “……呜呜呜,这块石头……呜呜呜,谢谢大嫂……”元芳菲的哭,是为暗示自己要嫁固然是顶要因素,但想起打自己有孕以来亲娘不曾过来探望安慰一事也是其一。这事放在平时,她可以嘻笑带过,赶在这种易感易伤易自怜的时候,难免就发泄了出来。



    继未婚有孕之后,元三小姐再开先河,挺肚成亲。
    “一拜天地。”
    新人礼谢天地神明。新郎一厢低首,一手还要扶着新娘“粗腰”,小心万状。
    “二拜高堂。”
    高堂位上,左边坐得是元慕阳,右边坐得是欧阳南天。他听闻兄弟婚讯,放下所有情绪,快马赶赴江南做主婚人。
    “夫妻对拜。”
    新郎先协助新娘将身躯转过来,再回原位,两人行对拜之礼。
    “礼成。正逢吉时,送入洞房。”
    新郎新娘各持喜绳一端,踩着大喜字满布的红毯,将入洞房。
    “啊——”来自于新娘的尖叫,划破了满堂喜氛。
    欧阳南天身形方动,欧阳北旭已一个跨步,扶住了自己娇妻。前者耸肩,在心中给自己一个苦笑,复归座坐稳。
    “芳菲,怎么了?”
    “我……可能要生了,啊——”
    “要生了?”欧阳北旭变了脸色,掉头大喊,“季大夫,你快过来!”
    “来了。”季东杰不紧不慢上前,慢洋洋察了察孕妇脸色,再扫一眼透湿的喜裙,“产房不是早早就布置了么?快扶她进去。”
    欧阳北旭托起娇妻身躯,迈着既快又稳的大步,送入了特地布置出来的产房。
    登时,一场喜事,变成……喜上加喜。
    元三小姐,继未婚有孕、挺肚成亲之后,再添一桩奇事——喜堂产子。
    由于调理得当,再加上芳菲身子骨本就结实,虽是头胎,但生得并不艰难。早时在喜堂有感,至午后,婴啼之声即广传于产房之外,为前来贺喜的诸客再增贺资。
    此胎为男,欧阳北旭抱着孩子,请大哥赐正名。欧阳南天道:“就叫他逸飞罢,只望将来他是个顶天立地,飘逸飞扬的男子汉。”
    “谢大哥。”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心结从此打开。
    在江南住过了满月之后,一对新人抱着新生儿,回京居住。虽是辟府另居,但与欧阳大宅相隔甚近,逢节必上门祭祖拜兄,从无遗落。
    元芳菲有两子一女。
    长子欧阳逸飞善交际,博学识,辩才无双,十六岁即在省试中解元,十八岁得殿试头名,被分派礼部,专职接待外使及出使各国,以十年工夫走遍海内海外,声业斐然,乃天陇朝一代名使。
    次子欧阳长飞性内向,寡言语,精通心算,十五岁即被朝廷吸纳入户部,所有账册财簿只肖一眼,便能查症结,分真伪,因此曾遭人陷害暗杀,俱化险为夷,后在欧阳家黑道势力干预之下,再无人敢拭其锋。
    女儿欧阳欣儿精读经史,十岁曾因一时好胜在茶楼与一位内阁学士争及秦始皇功过,名动京城。十五岁及笄之时,入宫为各位后妃讲经讲史,头顶四品。后被指婚亲王,夫妻协力专在乡间设学,传为美谈。
    元芳菲与夫恩爱,教子有方,二子一女名俱扬,五十五岁寿辰时,被御赐牌匾“一代名母”……
    这段“斗芳菲”,至此方休。

        

—————番外 斗芳菲 (完)



番外  记得那时年纪小(季东杰)



季东杰,给我截住前面那个皮小子!


我眯了眯眼,以手挡去迎头的光线,是眠儿追着襄菊的皮儿过来了。遂伸臂,将欲绕过我的皮儿捉起来,待她赶过来时,塞进她怀里。

“皮小子,真是个皮小子,不好好吃饭,看我回去打你的胖屁股!”她轻戳着皮儿的黑脸蛋,一迳的娇叱。阳光打在她眸里颊上,晕出一圈光,那是生命之光。现在的眠儿,能跑能跳敢气敢笑,真好。

曾经在什么时候,她娇弱得如同一尊玻璃娃娃,我们将她捧在手心,也惧留不住她?

曾经在什么时候,她大口呼吸,一双眸里满是求生渴望,那目光如刀般割过我?

曾经在什么时候,我拼尽全身本事,甘愿豁出一切,也不能让她睁眸巧笑?

“东杰,今天是中秋,记得早点收工,回来吃团圆饭呶。”她道。

中秋,团圆饭。我笑,“好,但你千万不要做菜,我不想给自己的胃肠找麻烦。”

“季庸医你讨厌,皮儿,我们一起讨厌他!”临去之前,她做了个丑丑的鬼脸给我。

我大笑,当年,就是这个鬼脸,拖住了我的脚步,让我这个准备浪迹天涯的人从此在黄梅城扎脚。。。。

“你当真还要往南方走?”元慕阳问。

我颔首。元慕阳是我在京城结识的朋友。与我同龄者,多幼稚浅薄,但这个慕阳很让我欣赏,破格地,我让他做了我的朋友。

“这几日我赚了些银两,明天我找个小酒馆为你送行罢。”

“好,我也赚了些银子,明天一醉方休。”他十二岁,我也十二岁,两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此时想的是,这一别,便相见无期了。

“慕阳,你要养家,也要多顾及自个儿,我今天多采些强身健体的药草留给你,每日煎来喝。”

今日结伴,是为进这座挂了春字招牌的山林采摘药草,自然,我们事先经过了主人家允许。从春老爷子应允时的慨然,不难猜出春家何以在黄梅城有如此久远的地位。那位春老爷子若再年轻十年,春家必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无妨的,我正跟师傅学武,本就在强身健体,你还是自己带着,一路顶盘缠用。”

两人说话间,已越走越深,春家这片山林,好广褒。

“小姐,您在哪里?”

“我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这里就是这里。”

“嘻,这里是这里又是哪里?”

“这里是这里是这里。”

“嘻,小姐。。。。。”

“襄菊,别跟小姐开玩笑,没大没小!”

“是,我去找小姐出来。”

“找不到,找不到,襄菊找不到,嘻~~”

娇嫩的女娃儿声,引得我与慕阳同时一愣,然后,我们同时看到了十几步外一株灌木丛中的小小影儿。

“襄菊找不到眠儿,眠儿好聪明。。。。”小人儿得意拨转着小脑袋,回头间,瞅见了我和慕阳。顺势,她模样儿也清楚起来。

乌溜溜发,前发覆额,后发垂肩,和身上绿绮袄裙同色的头绳绑出两个圆髻,小脸鲜嫩得如同晨间荷叶上的露珠,两只眸儿溜溜转转,恍若落进两颗星石。。。。。一看,便知道是大户人家饱经疼爱的女儿,单这一身衣裳,便不是常人穿得起的,更别提她全身的细皮嫩肉。

“小姐,襄菊来喽!”

“呀,襄菊抓不到,眠儿会跑嘛。”那边传来追声,她挣开小腿便走,绽出的笑,如天光初露。

“眠儿跑,眠儿跑。。。。呀!”她向我和慕阳所在方位跑来,不到十步,踩了裙角跌坐在地上,小脸苦苦皱起,“好痛,眠儿好痛。。。。”

我忍俊不禁,也听见了慕阳的失笑之声。

她听见了笑,抬起小脑袋,伸出两只小手,嫩声道:“大哥哥,抱眠儿起来,好不好?”

这小娃儿倒不认生。我刚欲上前,慕阳竟先我一步,把我从地上抱入怀中。

我微微诧异。

慕阳这人,素来少笑,也少有情绪波动,待人有礼却少见热情,我几乎从来没见他对家人以外的人笑过。这小女娃逗笑了他还不够,还让他打破一贯行事原则?

“大哥哥好高,大哥哥的怀抱和爷爷奶奶不一样哦,大哥哥还很好看。”小娃儿抱着慕阳的颈子,小嘴儿叽叽喳喳。

我察着慕阳神色,就怕他被扰得不耐,出手将小人儿给丢到地上。

“大哥哥,眠儿叫眠儿,大哥哥叫什么?”

“元慕阳。”

“圆太阳?”小娃儿睁大眼,“是天上那个太阳么?”

“是。”

“爷爷说,‘阳’又作‘日’,大哥哥为什么不叫元日儿,就像眠儿名字这样的好听?”

慕阳伸指,以指腹按了按她的颊,像是确定那鲜嫩花瓣般的地方是真是假。我在旁看着,竟生出些许羡慕来。

“说嘛。大哥哥,为什么不叫元日儿?叫太阳很麻烦,那眠儿叫大哥哥‘日儿’好不好?不行,日儿也不好听,‘小日儿’好不好?”

“。。。。。好。”

我咋舌,慕阳今天是被什么附了体不成?

“小日儿,抱着眠儿快跑,不要让襄菊和嬷嬷追上!”

慕阳没有跑,却当真迈开大步走了起来。

“哎,慕阳,你想拐带人口么?”我追上去,“这娃儿有丫鬟还有嬷嬷,家世肯定不错。别惹麻烦。”

慕阳盯着怀中小脸,眼底的光芒,令我费解。

小娃儿向我挥起小拳头,“大哥哥坏,小日儿不要理这个坏大哥哥,抱着眠儿快跑。”

慕阳的双足,已然未停。

“慕阳,慕阳,你。。。。。”

“呀——”小娃儿忽叫了起来。“那里那里,有红红的血,啊啊啊,是一只受伤的兔子么?”

“是狐狸。”我和慕阳同声道。一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狐狸,被捕兽夹困住了,正挣扎呜鸣。

“狐狸。。。。。小狐狸,好可怜。。。。呜。。。。。”小娃儿眼一眨,泪儿像是珠子般的落下,“救小狐狸,小日儿,放下眠儿,眠儿要救小狐狸。。。。”

“你的力气打不开夹子。”

“那小日儿帮眠儿,好不好?眠儿亲亲你,你救小狐狸好不好?”小娃儿当真呶起红红小嘴,亲了亲慕阳左脸。

“抱好她。”慕阳将怀中人送来,我下意识接住,一股奶香混合着药草味道的特殊味儿霎时占满鼻孔,但怀里的小小人儿轻的不可思议,一片羽毛也要比她更有分量罢?

“你不吃饭的么?”我问。

“大哥哥讨厌,眠儿才不会不吃饭!”她撅起小嘴。

慕阳瞥来一眼,“有什么可以给它捂住伤口的东西么?”

“眠儿有帕子,替小狐狸绑住流血的地方,眠儿要带她去看大夫!”她从袖筒里甩出一块湖绣方巾。

慕阳举起那只半身是血的雪色小狐,“它流血过多,你的帕子不够用。”

小娃儿撇撇小嘴,“哇。。。。小狐狸流好多血,好可怜。。。。。哇。。。。。”

她泪流得凶,哭得也凶,慕阳皱眉,问我:“你能治么?”

不知为何,我就知道慕阳此刻的皱眉,绝不是源于不耐,我道:“别哭了,我是大夫,手边又有现成的草药,可以救它。”

“真的?”小娃儿挂泪问。

“真的。”我点头。

“大哥哥,你真好!”她立刻便破涕为笑,小脸扎在我胸前衣襟上,擦干了泪,也擦了。。。。。鼻涕,“大哥哥,为了感谢你,眠儿送个鬼脸给你,眠儿只让爷爷奶奶和襄菊看过哦。”

她挤眉,耸鼻,伸舌,要多丑有多丑,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与感谢有什么干系?

“你到底要不要给这只小狐狸医治?”慕阳声音里似带出了一丝火气。

“当然要治。”我把她放到地上,怀抱虚空了那个瞬间,我突觉胸口一紧。。。。为什么?

直到多年后,看着慕阳与眠儿在花堂行礼之时,我猝然明白:为什么。

在春家老爷说要从我和慕阳之中选一个人做孙婿时,我未拒绝,我只当自己可怜她身子病弱,可为她经医服药,在春家老爷选中了慕阳时,我尚给予祝福,我只以为以慕阳的品性,必定会善待她。直到亲眼见她成为人妇,我方厘清了心头对眠儿怀得是怎样一种心情。只是,为时已晚。

当夜,我抱着一坛酒走到后山,酩酊大醉在无人的山林内。我仅仅纵容自己有这一夜的伤心。我无法伤心走天涯,因为眠儿需要一个时时待命又会拼尽全力救她的大夫,我不能走。

有时,对月独伫,我会想,若那时第一个抱起眠儿的人是我,今日会不会是另一番局面?但,也只是想。

能看着她幸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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