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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抛开一闪而过的念头,冷亟月点点头,抱着幻如凝朝床边走去,赵御医已经搬来一张垫了软垫的椅子放在床边,冷亟月小心翼翼的将幻如凝放在软椅上。
“谢谢。”幻如凝低声的道了声谢,勉强挤出丝笑容。
冷亟月露出抹安抚的温柔笑容,幻如凝这才收回视线,望向床上的幻郇子。
他静静的躺在丝绸被褥下,头上同样被包扎了层层绷带,只是他的脸上还布满了大小已经结痂的伤口。脖子以下的位置被被褥覆盖,看不见,但她知道,被褥下的身体一定是伤痕累累,而且,是怵目惊心的伤痕。
“太子哥哥,如儿来看你了,你听见了吗?这些天你都撑过来了,现在你也一样会撑过来的是不是?”抬起手,幻如凝勉强挤出一朵笑花,轻抚着他布满大小伤口的脸,但哽咽的声音立即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疼惜的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然后一滴滴落下。
“如儿从御京好不容易来到洛口,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们现在回来了,你不睁开眼睛看如儿一眼吗,太子哥哥?”她轻柔的在他耳边低语,泪水却越流越凶。
幻烈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以眼神朝其他人示意,十名医者立即了然的退了出去,冷亟月迟疑的看了眼幻如凝也退出了屋子。
“诸葛臣相,我们先出去吧!”幻烈走至跪在门边的诸葛孔照身边,想要拉起他,却被他挣开。
“我们先离开吧,诸葛臣相,现在你跪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幻烈低声劝道。
诸葛孔照似没有听见一般,一动不动。
“你这样跪在这里,只会让如儿的情绪激动,更加的生气的。还是等些天,如儿的气消了,你再来向如儿赔罪吧!”幻烈拧了拧眉,不得不将话说重些了。
这话果然奏效,诸葛孔照缓缓起身,径自走出屋子,却在门外士兵惊恐的注视下,在门边跪下,再也不肯动。
幻烈无奈的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带上房门,也不再开口劝说。
夜,渐渐深沉。
“王爷,太子殿下这次的伤势似乎十分严重,可能活不下去了。”树林里,风堂堂主恭敬的跪身在幻吟风身前,禀报。
“他死不了的。”幻吟风脸色苍白如纸,隐隐还有些青色胡渣长出,他哑着声淡道,声音极轻,却还是震动了他的心,又止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仿若随时会断了气一般。
“王爷,您还好吧?”风堂堂主担忧的问。
“没事。”幻吟风的声音更加虚弱了,连笑容也显得飘渺虚幻。
“王爷,可是御医说除非是奇迹,否则太子这次是无法醒来了。”风堂堂主只得压下担忧,继续禀报。
放心,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即使走到了鬼门关前,他也会走回来。抬眼,幻吟风淡淡的望了望天际的圆月,笃定的语气令人感到迷惑。
“为什么……王爷您如此笃定?”风堂堂主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心中的迷惑。
“因为十年前他吃下了王爷的还魂丹。”一道阴沉的声音自树后传来,鬼面自树后走了出来,脸色极为阴沉。
“什么?还魂丹?”风堂堂主大惊,世上仅有一棵的还魂丹?可以让刚断气的人复活,而无病之人,只要服下还魂丹,除非是头被砍下,心脏被挖出,否则即使受再重的伤,最终也会从鬼门关走回来。所以王爷才一直命他们寻找。
可是十年前王爷不是说过,还魂丹已经被毁了吗?所以他们才会转而寻找血圣的。可是鬼护法怎么说……
他迷惑了。
“退下。”幻吟风眼底的眸色也不自觉的深沉了几分。
“是。”风堂堂主立即明白有些事是他不该知道的,闪身离开。
“鬼面,你逾矩了。”幻吟风这才转过头望向鬼面,淡漠的语气里多了丝责备。
泪红颜 第十七章
“可是这是事实啊,王爷!”鬼面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激动的看着幻吟风,“那是顷风少爷为您寻得的还魂丹,是为了保住您的命的救命丸,可是您却给了太子,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就服下了这世上仅有的一棵还魂丹。”
“鬼面。”幻吟风紫眸一历,一道黑暗的气朝鬼面袭来,将他震飞了出去。
而一旁的阴暗里,慕容御熙紧捂着唇,眼底闪烁着不敢置信的泪光。
鬼面他说了什么?为什么他说风十年前就得到了还魂丹却不服下,还什么都不说的给了太子?这是为什么?
只要有了还魂丹,即使风的心疾一生都无法治好,但至少可以保住他的命啊!
为什么?为什么风却舍弃了还魂丹?风究竟瞒了她什么事?
他寻得她又是为了什么?她不懂,不懂啊!
“王爷……为什么您总是只想着云凤公主?只想着她的感受?为了她做尽一切,可是她根本就不懂您的爱啊,为什么您还是要这样做?”鬼面抬起脸,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也不去擦,只是悲戚的望着幻吟风,一口气将心中憋了近十年的话一口气都喊了出来。
泪红颜 18
“因为我将自己给了如儿,当十年前我对满朝文武这样宣布起,我就放弃了我的生命。”幻吟风这次没有回避鬼面的问题,紫眸里是深沉的暗光。
我,幻如风,以傲宇王朝大皇子,御封逍遥王之名特此在所有人前,将自己赠送给云凤公主,此生将竭尽一切守护我的公主!
…………
没有人知道,那天,他送出去的不止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生命!
我,幻如风,以傲宇王朝大皇子,御封逍遥王之名特此在所有人前,将自己赠送给云凤公主,此生将竭尽一切守护我的公主!守护她的快乐、她的健康、她的生命,和她的幸福。为此,即使放弃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才是他当日未说出口的守护的真正意义!
树后,慕容御熙紧捂着唇,压抑着几乎溢出口的抽泣声。
为什么?风?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找我?如果你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放弃了一切,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要花费六年的时间找到我,让我来医治你的心疾?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的心抽搐着,沉闷的压抑让她几乎快要窒息,她又预感,这个答案她不会想要知道的。
“那您为什么又要找倾殇公主呢?让我们像傻子一样的都以为您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命而做努力,像傻子一样的倾尽全力!鱼儿小姐……鱼儿小姐甚至为了你的一丝希望而牺牲自己的生命!可是,可是现在,这些都算什么?”鬼面眼底含泪,激动的喊道。
王爷这么做究竟算什么?他是那么的相信王爷,以为鱼儿小姐的死唤起了王爷的生存的意志。可是,可是现在这一切都算好什么?
“……”幻吟风沉默,只是淡淡的垂下眼,不语。
绝望的闭上眼,慕容御熙紧捂着唇仓皇而颓然的逃离这里。
半个时辰后,鬼面扶着幻吟风回到了队伍里,慕容御熙正一脸呆滞的坐在篝火旁,发呆。
“御儿……”幻吟风已恢复了平静,一脸平柔的唤道。
“要走了吗?”慕容御熙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的问道,眼也未抬,脸上更是不见一丝表情,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恩。”幻吟风温柔的点了点头,模样极为疲惫。
“风,歇息一下吧,已经连续五天不眠不休的赶路了,今夜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好吗?明天一早赶路,午时就可以到洛口了,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慕容御熙没有看幻吟风,只是淡淡的盯着篝火,轻轻的说道,眼眶不知是被光火照的还是心里难受,微微发红。
“御儿,你知道的,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幻吟风脸色苍白如纸,才说两句话,就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仿若随时会断了气一般,但他却坚持着。
如儿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无法放着她不管啊!
刚才,他甚至不敢问风堂堂主如儿的事,他怕答案是他所无法接受的!
“风,只要休息一晚,就一晚好吗?你的身体真的快支撑不住了。”慕容御熙转过脸看着幻吟风,泪打湿了她的脸,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而哭。
“御儿,我以为你懂我的。”血顺着幻吟风的嘴角流下,让他青白的容颜更显苍白,但他的紫眸却异常耀眼。
“风……”慕容御熙一震,拧起眉绝望的看着他,泪水滴滴落下。
她就是太懂他,所以才会这么痛,痛到撕心裂肺,但每一份懂就让她更心痛一份,都让她更加的爱上他!
可是,她却还是无法看着他在她的眼前这样的拿自己的生命当作爱幻如凝的证据啊!
“鬼面,赶路。”幻吟风不再对慕容御熙说些什么了,起身朝鬼面走去,语气低哑却坚定的道,不容置疑。
“王爷……”鬼面激动的抬起头,想要阻止,可话才出口,就被慕容御熙打断。
“鬼面,赶路吧!”她淡漠的说着,眼底已经是一片死灰。
泪红颜 18
“倾殇公主……”鬼面惊望着慕容御熙。
“鬼面,风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的。”慕容御熙只是木纳的说道,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的波动,连表情都是一片空白。
除了幻如凝!
“是。”鬼面看着幻吟风决然的眼神,良久才低垂下眼,颓然应道。
很快,队伍继续前行,在月下奔走着,朝洛口而去。
而洛口,幻如凝也正面直视诸葛孔照了。
“公主,求您为这次微臣的失职责罚微臣。”诸葛孔照就已跪着上前,拦住幻如凝的脚步。
“诸葛臣相,你确实是失职了。”幻如凝犀利的冰眸冷冷的看着他,声音冰冷如寒流,还夹杂着几分怒气,“如果这就是你守护太子哥哥的态度,本宫怀疑,你是否有资格继续留在太子哥哥的身边。”她双手紧握才能压制住内心的愤怒。
她是那么的相信他,他怎么能让太子哥哥出这种事?只要一想到太子哥哥所受的苦,她甚至想要杀了他!
抱着幻如凝的幻烈感受到她情绪的激动,不禁担忧的拧起了眉。
“微臣知罪,请公主责罚。”诸葛孔照双手向上,一条银灰色的长鞭自他的手中浮现。
“额,如儿,其实……”一直沉默的幻烈终于忍不住开口劝说。
“烈哥哥,难道你想说这次的事情是意外吗?”幻如凝言辞犀利的打断幻烈的话,情绪也渐渐激动起来,“不管是什么原因,守护者就必须时刻提高警觉守护在主人的身边,如果连这点自觉都没有,他要如何守护他的主人?太子哥哥经得起多少次这样的折磨?”她的身子因为气怒而剧烈的颤抖起来,扯动了受伤的内脏,她微微蜷缩起身子,剧烈的喘息。
“如儿……”幻烈惊慌的看着她疼得脸色如纸般苍白,立即大吼起来,“赵御医,还不过来给公主诊治。”
泪红颜 第十九章
等候在院子外的赵御医和另一名朱御医忙不迭的跑了进来,幻烈心急如焚的怒吼,“快过来看看公主。”
“不要……不要碰我!”幻如凝却脸色苍白的抓住幻烈的手,摇首,不让两名御医碰她。
“如儿!”幻烈看着幻如凝莫名的坚持,不能理解的低吼。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任性?
两名御医顿时顿在了原地,不敢动。
“不准碰本宫,否则我会杀了你们!”幻如凝脸色苍白如纸,但眼底迸射出一道令人惊骇的嗜血光芒,那一瞬间,她与幻吟风的面容相重叠,让两名御医心底升起一种森然的恶寒,身子也陡然僵住。
“如儿,你到底想任性到什么时候?”幻烈激动的怒喊。
“烈哥哥,把我放在太子哥哥的身边,然后你们出去。”幻如凝咬着牙虚弱的说道。
“如儿……”幻烈几乎红了眼眶,“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烈哥哥,求你!”幻如凝眼底带着丝哀求与决然。
“王爷,请您照公主说的做吧!”一直未语的诸葛孔照低垂下眼,轻道。
“诸葛臣相?难道如儿疯了,你也要跟着一起疯?”幻烈怒吼。
诸葛孔照不再说话,起身走至幻烈身边,“得罪了,公主。”然后从幻烈手中轻柔的抱过幻如凝,往屋子里走去。
“诸葛孔照!”门外,幻烈惊天的怒吼声传来。
“本宫不会感谢你的,诸葛臣相。”虚弱的话语自幻如凝的齿缝间逸出。
“微臣不祈望公主因此而感谢微臣,微臣只是尽一个守护者的职责。”诸葛孔照微微垂下眼,轻道,然后转身走出去,并将大步冲进来的幻烈强制带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诸葛孔照,你在做什么?”幻烈用力甩开他的手,愤怒的怒吼。
两名御医低垂着头,一脸的惶恐,生怕自己被卷入他们的战争中。
诸葛孔照却黯然了双眸,缓缓道,“公主这是连她自己也一起惩罚了。”
“什么意思?”幻烈的心微微颤抖。
“公主无法原谅微臣,但更不能原谅的,恐怕是她自己。”这就是云凤公主与逍遥王最相似的地方。
“……”幻烈不敢置信的看着诸葛孔照。
“恐怕,公主最恨的人还是……”逍遥王!
这三个字诸葛孔照没有说出来,但幻烈已经猜想到了。
“……”幻烈低垂下眼,眼底闪过丝不知明的复杂情绪,沉默。
这次的事情竟是大哥设计的!这点甚至连他都无法接受!
“太子哥哥,我不会让他们碰我的,这是我的惩罚,所以……”我不会让他们知道我被喂了毒药的!
幻如凝轻抚着幻郇子的脸,轻轻的说道,忍受着剧烈的痛楚排山倒海般的袭来。
当两人再次进入屋子里时,幻如凝已经昏死在幻郇子的身边了。
泪红颜 第十九章
“如儿,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第二日清晨,幻烈小心翼翼的看着守在床边的幻如凝,轻声问道。
如儿从早上起来后就一直守在郇子的身边,这样下去,恐怕郇子还没有醒来,她的身体就已经先出了问题了。
“不用了。”幻如凝头也不抬的回道,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幻郇子脸上的虚汗。
幻烈叹了口气,知道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得进去,只好走至一旁的坐椅旁坐下。
“烈哥哥,你要去忙的话就先去吧,太子哥哥这里有我就可以了。”幻如凝这才 抬起头,面无表情看了眼幻烈,淡淡的说道。
前方还在打战,身为主帅的幻烈应该每天都有很多事需要处理,而太子哥哥这里,有她就够了,他不需要如此的。
“战事上有诸葛臣相就可以了,我留在这里陪陪你和三弟,这样我比较放心,所以,别拒绝我。”幻烈声音低沉的回道。
诸葛臣相知道现在如儿不想见到他,所以主动请缨去处理战事了。
见他这么说,幻如凝也不再开口,淡淡的收回视线。
“王爷,逍遥王从御京赶过来了,已经到了大厅。”这时,一名士兵匆匆来报。
“什么?大哥来了?”幻烈一脸的惊诧,反射性的看向床边的幻如凝。
幻如凝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为幻郇子擦拭着脸上的虚汗,但手指却微微颤抖着。
“是的,王爷。”那名士兵恭敬的回道。
“如儿……”幻烈小心翼翼的望向一旁的幻如凝,迟疑的开口,“如果你不想见大哥的话,我就……”
“我去见他。”幻如凝缓缓抬起脸,小脸一片冰冷,声音更是冷若寒霜。
很快,幻烈抱着幻如凝来到前厅,幻吟风正坐在首位上,慕容御熙站在他的身边,而鬼面在厅外等候。
见到幻如凝出来,幻吟风冷漠的紫眼出现丝温柔与痛楚,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惨白,心在颤抖,她竟然被伤害至此!
慕容御熙眼底也闪过丝惊诧之色,是谁将云凤公主伤害成这副模样?
“如儿……”幻吟风走上前,温柔的低唤,紫眸柔情似水,似怕吓着她一般。
幻如凝却只是淡漠儿疏离的看着他,不语,看着他的目光就好像不认识幻吟风这个人一般。
“如儿,你怎么了?我是你的风哥哥啊!”幻吟风微微蹙起眉心,轻轻的唤道。
“迷雾林的迷阵是你设计的吗?”幻如凝终于开口,冰冷无情。
幻吟风的脸色骤然一片死白,抖动了一下唇,不语。
“云凤公主,你……”慕容御熙看不过她这样冰冷的质问,上前正欲开口,却被幻吟风抬手制止。
“是你吗?”幻如凝只是冷冷的望着他,重复问道。
“是。”幻吟风眼底的星芒暗淡下去,点头。
看着幻吟风亲口承认,怒气在幻烈的胸腔剧烈的燃烧起来,他大步走上前,正想开口,结果,一只手比他更先扬起。
“啪”地一声,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在空静的屋子里响起。
幻吟风的脸被打偏了过去,苍白的近乎透明的侧颜上浮现一道红色的巴掌印。
幻烈也倏地瞪大了双眼,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闻声赶来的诸葛孔照银灰色的双眸里也闪过丝几不可见的惊诧。
他们皆震惊的望着那只高举的手,不敢置信的看着坐在床上的幻如凝。
而同样闻声赶来的冷亟月也是一愣,迟疑的踏进屋子里,来回看着幻如凝与幻吟风,眼底一片震惊之色。
如儿竟然对逍遥王动手?如儿不是被逍遥王亲手带大的吗?
而且,逍遥王是出了名的笑面狐狸,不要说打他一巴掌,恐怕只是说过了一句话,他都能将那人整得生不如死。因此,就算他再怎么宠爱自己的妹妹,也不可能容许自己的尊严被如儿如此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