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去阳台找她,有时会在吊床上睡午觉,瞌睡的样子像是冬眠的小猫咪,喜欢把一直手盖在眼睛上。
海浪在很远的地方翻滚,海风冷了许多,应该给她买些深秋的衣服了。低头看吊床,好像她躺在那里笑,没有声音的,眯着眼睛对他甜甜的笑。
手机又响了,是特别联络的铃声,接起来却没放到耳边。
走到阳台的围栏边,看着远处沉在夜色里的大海,拿出了黑色的小盒子。
烧焦的绳子,在指尖上缠绕几圈,小心的放到盒子的夹层里。
很亮很闪烁的宝石,很黑很粗糙的绳结。
她的小猫碎了,铃铛也沙哑了。
丝绒上溅落了一滴水,接着是另一滴,落在宝石镶嵌的大卫星上,划过新月托起的星星,浸到绒面的纹路里。
今天,本该是个特别的日子。
慢慢跪下,高高托起盒子,对着冥冥中在聆听的人。
“孔太太永远只给你当,只给你……非非”泣不成声,坚持说完最后的句子,“嫁给我,好吗?”
……
103
特殊的声音,惊醒,从膝上抬起头。天还没亮,手机在天台的地面上震动,一闪一闪,联系信号的蜂鸣越来越强。
一夜过去了,握着戒指的小盒子动也没动过,手指麻了。好半天才够到手机,看到牧的特殊联络号。
“什么事?”嗓子有点沙哑,撑着墙才站起来。海风刮乱了头发,伫立在阳台边缘,眼角已经酸涩的疼,很累,拾不起精神,支着头勉强听。
“你在哪?使馆的人到了一直在等你,医院那边怎么处理?”
“中午以前回代办处。”不想多谈,刚要挂,牧又插进话来。
“让,没事吧?庄非……我们都知道了。你要……看开点。”
不想听别人提她,盯着手掌里棱角分明的盒子。到了耶路撒冷就要准备送她回家,根本不敢想她父母知道会悲痛成什么样,自己心里已经被压得负荷不住难受了。
仓促挂了电话,踉踉跄跄的下楼往海边走,想找个什么地方发泄情绪。
黎明很近了,一线的曙光,可是非非看不到了。
湿沉的沙滩,海水没有那么凉。一步步往大海的深处走,被浪推逐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可是只想放手什么也不管。
心里又回到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短暂的,每一秒都是快乐。沙滩城堡,成双的脚印,会累得打瞌睡,背她走很远。
生生抽回思绪,啃噬痛苦一点帮助也没有。
“非非!”
高声的喊,不知她能不能听到,一声,两声,沙哑到带着撕裂的剧痛,想用一切把她换回来,只要活着回来。
“非非……非非……”
衣衫湿透,第一缕光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绽放,脚下站不稳,跪倒在海里,被冰凉的水吞没。
但愿能有办法缓解心里的疼,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当天中午,让没有及时赶回圣城,再打给他,接起又挂断了,什么话也不想说。
天放在柜台里忙,明放在张罗晚饭,一整天,饭店的三层小楼都沉浸在悲伤里。Samir和Itzhak坐在角落一桌叠餐巾纸,刚刚提到庄非,触景伤情,趴在桌边哭了一会儿,拿来她红色的小筷子摆在主座上,Samir擦了擦眼泪。
“现在怎样办?”托起腮,叠好的餐巾纸又揉皱了,Samir脸上爬满眼泪。
“祈祷吧!”回答简短,Itzhak拉着她的手,也陷入了迷茫。
大家都不知道会怎样,让不回来,庄非不在了,谁的心都是乱的,连天放他们也拿不准主意。
夜风拂过,三楼的窗格沙沙作响,放在写字台上的笔记本摊开,上面有写到一半的日记,画着摇尾巴的小花猫。
她在这里住过,虽然很短暂,但是留给他一生最美好的回忆。每一个角落都无法磨灭。关了屋门,也关上心里的悲恸。在前台退了钥匙,面对熟悉的服务生,落寞的告别。
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没有她,再也不想回到这里。
天已经擦黑,启动车子准备返回耶路撒冷。不吃不喝,不声不响的闷了一天,想清楚一件事,妥妥帖帖的把她送回去。这之前,不管是多血腥残忍的画面,要看一眼,证实一下,让自己死心。
一路开得很慢,绕道去了一起去过的地方,车在海法大学门口停了一会儿,她得到了那么多祝福和护佑,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好,一生最大的失职,竟然是这样惨痛的代价。
开上高速路之前,经过了一处小会堂,门口立着为难民募捐的慈善箱。
拉比是为上了年纪的长者,低声交谈了一会儿,想说的话,没有隐瞒。在神前忏悔已经晚了,能为她做的不多。
离开前,把钱夹里的钱都放进箱子里,写上了两个名字。
孔让及太太——庄非。
她只是不在身边了,不能每天见到,就像以往分离时那样,权且以为她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吧,他亲自送她回去。
平静的开车,没有感伤,望着夕阳里的海滨,听着车钥匙上的小铃铛,看了眼左手无名指,一枚最廉价的结婚戒指,会一直套在那儿。
非非没有死,不会死。
……
追认烈士是他最不需要的,但公事就是公事,把两个人送回国前,要先在特拉维夫由大使授予烈士荣誉。
回到耶路撒冷,料理后事的人已经安排入了棺。不想惊扰最后一程路,他没有要求打开。亲手抬棺,走在最前面,每到一处缓缓接送她上车、下车。
回国的班机已经安排妥当,拦住了送回国内的消息,准备亲自给她父母打电话,也已经请好了假,要陪着她飞回去。
这些心意定了以后,虽然仍会极度颓唐,还是勉强打起精神。
为她收拾两处宿舍的行李,所有能留下的都搬到自己的房间,哪怕是看看留着她笔记的书本,或是可爱的卡通睡衣,寂寞疗伤也会好过些。
第一次进她在特拉维夫的宿舍,看到墙上自己的头像,站在原地好久没有动。感觉那个被他带来的小姑娘,一步步从这里走远,走上外交的舞台,又悄悄离开了。
她不能回来了,如果可能,他也会尽快回国。抽出钱夹看着上面的大头照,不是她最喜欢的,却是他仅有的。坐在床边待了整整一晚,端详照片里的样子。
熬不过去的时候,只想这么待着,她生活过的地方,还留着影子。从梳子上找到几根发丝,包起来,和有关她的所有记忆,都藏到别人不会发现的地方。
所有准备都完成,下星期的飞机,还有几十个小时就要通知她父母,犹豫不决前,从使馆走到街上。没有开车,向着中心医院的方向走。
从来没有在这个城市一起散过步,最多看她跑下车,跳上餐厅的台阶走远。他们在海法和耶路撒冷都去过很多地方,最后的城市,想替她走完。
繁忙的市集,没有特意绕开,买了她爱吃的几样水果。热情的阿拉伯少年拿着昂贵的蔬果举到他面前招揽生意,也买了下来,继续往前走。
电影院,书店,餐厅,酒吧,博物馆,在医院门口停下来。
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把手里的外交照会抵给当班的法医。最后一次机会了,再残忍也要看清楚。那段烧焦的绳结断了所有的希望,但不能不看,至少让她看看她的结婚戒指吧,慢慢从口袋里摸出来。
不是最华丽的,却是为她订做的,如同她为他留下的这段感情。
金属碰撞的声音,胶皮手套有力的拉伸,滑动,握着拳强作坚强勇敢。
模糊而残忍的画面,和记忆没有一点关联,随着锁链的滑动,浑身冰冷。
时钟每走一格,生命就耗去一份热度,可下一秒又会重新燃烧。
坐在走廊角落,想陪她最后一夜,电话又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好久没有消息的朝纲。
“喂,我在陪她,现在不方便……”
“让,我在同事的照片里看到了庄非!”
104
一定是一条很坎坷的路,在闷罐车厢里摇摇晃晃,碰到坚硬的车身,慢慢醒过来。
嘴里是沙子的味道,还有些腥,嗓子很干,想喝水。
头从某个地方疼起来,不知道撞到什么。当时只是为了摆脱顾洪波的纠缠一直跑,手链在挣扎的时候脱落了,想找,可挤在一群上楼的学生中间,眼看着他过来,顾不得捡,往门外跑。
然后就是巨响,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初真的以为顾洪波的话是真的,只是帮个忙,可看到二层等他们的人,就觉得不对劲,害怕起来。想跑回去告诉让,想告诉大家出问题了。
睁不开眼睛,试着回忆更多事情,刚一动,疼又厉害了一些,只好维持着一个姿势。额头热热的滑下什么东西,有只手压过来,想摸摸是什么,被拦了下来。那只手很粗糙,磨得掌心疼。
陌生的声音在交谈,耳朵里嗡嗡的响,听不清楚,也听不懂。颠簸的过程很痛苦,闷热之后又是寒冷,哆哆嗦嗦的抱成一团,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晃动惊醒的,车子已经停了,身体被架着离开,睁开眼睛,一片白茫茫的光,不知道要去哪儿。
闻到消毒水的味道,额头上的疼好了一些,被包扎起来,打了一针,然后又回到了车上,躺过的角落还留着温度。
试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很困难,没吃没喝,又有些燥热,晕晕乎乎的好一阵坏一阵,对眼前逐渐昏暗的白光感觉诧异。
知道出事了,不知道是什么事,勉强翻身,才觉得背后也很疼,肩膀,上臂烧一样的烫。
后面的一觉睡得很长,很累。梦里似乎看到让的脸,分别时,送代表团赴会,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远。
没想到,这么久还没等到他回来。
靠在车厢里,累得想睡会儿,又不敢片刻马虎,一眨不眨的盯了良久。从随身的水囊里倒出一点水,沾了沾她的嘴唇。
嘴唇干得裂开了,脱了皮,身上盖的一条毯子勉强遮掩到肩上。烧伤的面积不大,但一直在发烧,方舟看着眼前的女人。
在大学见第一面,年轻有朝气的脸庞,这两天逐渐萎靡衰弱,但还活着。不能让她死,因为她有价值。
同样的事,换个角度经历,竟然是这样的不同。四年前得了一条活路,也是因为自己有价值。他们从来不会随便选择人下手,一旦出手,就意味着时机成熟了。
会说希伯来语的中国人成百上千,但偏偏要抓在使馆干过的,而且,还是要干得足够久的,接触过协谈的。他们选择了两个女人,四年前是自己,四年后是庄非。
车子经过隔离墙,把毯子拉高盖住她的脸,车厢里的贫民很多,但她毕竟是东方面孔,不像自己带着面纱,很容易辨识出身份。在村里的诊所包过伤口以后,她一直没醒过,减少了很多麻烦。
过了检查站有些地方游击的士兵又上来搜查,拿着枪在车上扫了一圈,看不出可疑,只夺了几样东西很快放行了。
尘土飞扬,开出检查站,真正进入约旦河西岸。
把毯子拉好,注意到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有些肿了。洪波去抓她的时候好像发生过什么争执,主要是谁也没料到她会认识她,还叫出了她的名字。
还隔了些距离,她已经警觉地退到洪波够不到的地方,指着自己的一身传统长袍,一脸不可思议。
“你……你不是方舟吗?”
都有些措手不及,全盘计划推翻。她愣在原地呆了两秒,直接回身往外走。洪波没沉住气,一追,骗她来的假象轻易就捅破了。
一切本来安排很顺利,会谈结束了,使馆没拿到军售,她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这是抓她最好的时机。但人算不如天算,竟然撞到恐怖袭击。意外发生太快,自己从另一侧下楼逃过一劫,洪波没有跑成。从门口倒坍的砖瓦里找到她,一路秘密通过封锁线,开出了耶路撒冷。
她没有死,除了肩膀和头上的伤口,其他地方没有大碍,所以一定算是完成任务了。
心里着急别的事情,默默地祷告。
回过头审视着昏睡的庄非,很清楚清醒过来等待她的是什么,甚至希望她不要马上醒。Nahum想要的是翻译使馆机密公文的特别编码,通过她把所有从美国人那交换来的情报消息译出来。
好像四年前的事又重演,只不过当初只是为了军售合谈中的利益,后来是为了一条人命。
一度Nahum也放弃过这个计划,使馆频频示好,让他相信事情和中方无关,丢得武器到底是谁弄走了只能不了了之。但挑拨离间的人常常有,表面装成盟友的敌人时刻围绕在身边。Nahum大儿子遇害之后,与使馆表面维持着联系,实则开始交恶。
像耍弄一样,签约也是在周边迂回,没有实质性进展。Nahum一直伺机找到突破口,寻找一个翻译,能够翻出机密代码,找到杀害儿子的原凶。
如果不是两个孩子在他们手上,无论如何不会离开家跟Bluma合作。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当好两个孩子的母亲,和另外一个女人共有一个丈夫,生活在约旦河西岸最普通的小村子里。
毯子里的庄非动了动,给她唇上点了些水,试了试温度。听说让喜欢她,没有想过真假,她应该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让的沉稳内敛总要配个更智慧成熟的类型,就像朝纲一样,年轻率真的女孩没法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生存下去,也陪不上世故老练的男人。
从站在使馆的国旗下开始,就知道这两个男人会不一样,只是让更沉得住气,很快走上了属于他的位置,朝纲过的很难,但是,朝纲选择了说明,让却从来没有开始过。谁也没有选择,现在也没有权力选择,只希望两个孩子不出意外,赶快接回身边。
Umar和Samar,她最后拥有的东西。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把他们抚养长大,即使要吃再多苦,忍受再多非议。
走到车厢边,透出缝隙望着外面的沙地,离村子还有很远,又跪回到庄非身边,把沾了水的布盖在她额头上,希望能管些用。
车子已经离耶路撒冷越来越远了,她离原来的生活也是如此。
看似普通的货车开得很不稳,路过的地方带起一阵烟尘,司机似乎在赶时间,按着喇叭开进了约旦河西岸腹地。
105
清真寺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画像,连张像样的挂毯都没有,除了最靠外的土屋女人可以待,其他地方只有男穆斯林才可以进去。越小的村子,教礼越严格。
透过开着的门,方舟看见几个村民坐在草席上,正在听阿訇讲经。身旁带头巾的年轻人脱了鞋,赤脚走到礼拜屋门口,先跪下叩拜才进去。
读经的声音停下来,过了一小会儿,阿訇跟着年轻人出来,冲着土屋走过来。
方舟屈身行礼,压低了自己的头,因为阿拉伯语很流利,又裹着面纱,阿訇只当是村里的妇人拍了拍她的肩,盘腿坐下,拿出烟袋磕了磕。
“不好办啊,孩子!”
“我知道,但是就一两天,会尽快接她走的。”
“不是我不帮你,清真寺留不得女人,安拉不容。”
阿訇点上烟叶,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方舟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年轻人,嘱咐他到门口看看,庄非就在廊下站着。
因为屋里没有别人,又跪得离阿訇近了些。“如果清真寺不可以,能不能先在村里找个人家,我们实在不方便带着她。”
“罪过啊!”烟熏熏染染的飘到空中,“我叫人问问去。”
“安拉降罪,谢谢您仁慈。”趴在地上行礼,额头贴着地上的粗糙草席。
没有暴露,跟车一路绕过了隔离墙边的几个村子。本来应该直接到会合的地方见面,但是和Nahum的人联系不上,更重要,又出了些意外。
庄非刚刚退烧醒过来,怕被她认出来,总躲在不显眼的地方。沿途的交流也是阿拉伯语,格外加了小心。
做这样的事,心里总有亏欠,不是为了孩子,无论如何不会答应他们的条件。
长途车大站小站不知道停了多少次,终于到了终点,下车时才发现她出了问题。
伤势处理过好的很快,第二天烧就退了,可醒来的一天没见她说过话,总躲在车最靠里的铺上,一动不动。因为对谁也不信任,给的食物大多不碰,只是喝几口水。
躲在车翼看着同伴带她下车,从角落架着她起来,跌跌撞撞的抓着席子不放,好不容易站稳了,扶着墙背着身子。
同伴引着她往车边走,没跨几步,正绊倒在车厢里,一束光照在她脸上,才注意到她的眼睛。
很黑的眼睛,可明明睁着,又有视无睹,爬起来费了好半天劲。
她看不见了!
也许还有些光感,走到她面前晃动手指,微微向着光的方向挪了挪,眼睛睁得很大,眼眶下的黑眼圈暴出了青色,挡在脸上的阴影让她不安起来。
那之后的路程特别注意过,她不是在装,是真的看不见了。从黑暗到有光的地方,还勉强可以,但暴露在太阳下就完全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