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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小跑回堂屋里,跟着再出来的时候就是捧着一老木箱。
在满地的鞭炮屑中清出一块空地,支开马札,跟着坐下。
打开木箱,是制陶的工具,如辘轳,陶车,提前准备的泥土等等。。。
何彪的动作顿时吸引了所有围观人的注意,不管嘴巴在说着些什么样的风凉话,可暗地里却都悄悄凝神。
只见何彪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变得肃穆,跟着拉开了架势。
在准备的器皿里放上泥,倒入水。
双手或拍或打,有节奏的拍打声响起。
“呵,这小子有两下子嘛。”
珙桐一见,嘴巴咧开,满意道。
见到半夏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制陶分为和泥、拉坯、晾干、上釉、码窑、烧制六道工序。”
“何彪这是在进行第一步,和泥。”
“当然这泥可不是谁和的都行,里边有讲究。”
“用水把泥和匀还不成,得直到粘土绵、软、稠、韧。。。”
“缺一点都不行,都会影响最后成品的质量。”
珙桐不单是在为半夏讲解,也是在讲给村民们听。
只见珙桐顿了顿,随即继续道:“你听这拍打泥土的声音,是不是很有韵律,很有节奏感。”
“这就是水准,透着功底呢。”
“这小子,别的不说,单这架势,我敢说他有几分大师的气势!”
话语被村民们偷听在耳中,说风凉话,嫉妒的准备看热闹的人顿时哑然,悄悄缩了缩脑袋。
何彪很专心,全身心的投入,他的眼里只有那一团的泥土。
一遍遍拍打,似重复,却又不是重复。
直到确认无误后,把和好的泥放在辘轳上。
这辘轳是完全通过脚踩控制转盘的速度,不是现在外面常用的电动拉胚机。
何彪的脚踩动辘轳,转盘开始转动,跟着轻轻的滑动起手指。。。
在众人注视下,那摊在陶车上的泥土开始渐渐的成型。
何彪的手指滑动的速度与时间在悄然变化,他是有自己的一套东西。
一遍又一遍,不急不躁,从容不怕。
他的这股气度,让珙桐眼前一亮,觉得是真的挖了一块宝。
村民们虽然看不出太多,但只是看何彪在制土陶时的那气势,就再不敢多说了。
何彪制成的第一个土陶被所有人打量,可以看出是一只茶盏,有自己独特纹理的茶盏。
刚成型还需要晾干、上釉等步骤,行外人还暂且看不出好坏。
到这一步,今天的展示基本算完了。
一旁紧张的何父、何母算是送了口气,不求惊艳,但求稳妥。
可他们没想到,何彪却没有就此将这土陶茶盏放去晾干,而是从箱子里又掏出了根木条似的东西。
右手捏着木条,微微俯身看着茶盏。
跟着在所有人的惊神下,木条落在了茶盏的身子上。
还没晾干的土陶只是轻轻一划就是一道痕迹,制作师傅们往往都很小心。
何彪却不同,眼露精光,捏着木条的手速突然变快。
几乎只是一眨眼,他停下了,放下了木条。
何彪手捧着茶盏,站起了身子。
没有遮掩,为了给众人展示,特意拿近。
阳光下,茶盏呈现在众人面前。
当所有人看清时,纷纷面露震撼。
嚯!
不愧是村里近年来唯一的大学生,这手艺简直了!
小巧精致的茶盏壁上有含着古老韵味的纹理,更有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六个小字,‘赠恩人白珙桐’。
如果说只是土坯,只是纹理村民们还看不出功底,可这刻着的一行小字可就切实的显出了手艺。
从拿捏的力度,到技艺堪称一绝。
珙桐亦是大笑。
他这是真的给布依族传统土陶挖掘出了一个大人才啊!
“珙桐大哥,这个茶盏等烧制完后再送给您。”
何彪感激道。
“行!”
“我很期待。”
第八十五章酿酒人家
从何彪家离开又是两天过去。
白珙桐三个字所代表的分量在村民们心中变得越发沉重。
有人说,白珙桐是何彪家的佛,是要被供起来,天天上香的。
对此,无人表示否定。
此时,已经再没有人质疑何彪的土陶技艺,亦没有人再怀疑它的前景。
有村里村外未出阁的姑娘,纷纷委托了红娘上到何彪家里,想要提个亲,先一步把这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亲家攀上。
不只是这样,沾着珙桐的光,连带着陈林,老杨,左超一众成员,出了门在各处工地督工,或走在路上时,凡是遇见的村民们都会以最大的热情招呼他们。
谁家烧了好吃的要端过来一碗,谁家织了新布要送过来一匹,哪怕是家里种的菜熟了也不忘补给一些。。。
这个团队俨然成了整个村寨最受欢迎的群体!
珙桐的一举一动都被各处的村民们看在眼里,暗暗猜测会不会还会有第三家被他青睐的幸运儿。
这两日,珙桐每每要经过一户家庭,或者在前往某户家庭的路上时,都会引起村民们的一阵波动。
有户主以为白设计师要来自家,先是眉开眼笑,可确认不是后,跟着就变得唉声叹气。。。
有村民以为白设计师又要去别家,先是羡慕嫉妒,不久就会长吐一口气,庆幸不是。。。
人们叹息,看来终究是没有人能再得到白珙桐设计师的青睐!
其实不然,珙桐这几天是正带着团队在捋顺整个山村的大道,小道,并规划在图纸上。
有些道路蜿蜒,有些道路轻便,有些道路宽敞,有些道路狭窄。。。
一条条路网,或是增加趣味性,或是提高实用性。
当规划完毕后将图纸传递给了其他队员并嘱咐施工,一切安排妥当,珙桐才终于又联系上了机动施工组。
这天大早,珙桐带着半夏在村口等着施工队的成员。
“嚯,这是都在看着咱们呢。”
珙桐视线从周边扫过,不由轻道。
“还不是你为了要给何彪打气,把乡亲们都给惊住了。”
半夏理了理披在肩上的长发,不经意的从周围路过村民的身上扫过,应道。
“冷嘲热讽,嫉妒与鄙夷能压垮一个人。”
“而且,孩子也应该是父母的骄傲。”
珙桐闻言,认真的回答着半夏。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白珙桐,白大设计师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半夏连连点头,笑眯眯的答应着。
凡是关系到任何人的尊严,珙桐总是会特别敏感并小心翼翼,也从不吝啬自己的鼓励与帮助。
“来了。”
不远处有七八个中年汉子三三两两的走来。
珙桐迎了上去,挨个握手,并聊了几句。
很快,一行队伍向村寨里走去。
人本就不少,再加上珙桐以及半夏在其中,当即引来了极大的关注度,一双双视线齐刷刷的凝聚向他们。
“和前俩天不一样,不是在看路。”
“难不成,白设计师又打算去谁的家里?”
“不会吧,这次又会是谁?”
“谁能这么幸运?”
“舒婷家现在住的可舒服了,而且还通了热水器,装了崭新的厨房。”
“何彪家就更厉害了,直接就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这第三家是谁,谁还能有这个福气?会是怎么样?”
“我的天,白设计师这是尊大佛啊!”
队伍没走出几步,一传二,二传三,只顷刻间一户户村民们已经全都得知了消息,纷纷屏息凝神,悄悄观望。
队伍身后,有越来越多的村民跟着。
在板万村小学的工地上,有不少村里赋闲的劳力汉已经来到这里帮工,干一天下来还能有些收入。
“李叔,你听说没有,白设计师又一次出山了。”
“你说这回是谁家能走上这大运!”
有个子矮小的青年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似得,小跑到一位老实中年汉子身旁,语气里透着憧憬快速说道。
“想这不靠谱的事干什么。”
对这个全村人都在关注的事情,眼前的中年汉子却是连眼皮都没多抬,吸了最后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他看了一眼小青年,说道:“这种事情能落到咱们头上?”
“咱们好好干活,等一天下来还能有份工钱,这才是能看得到,能摸得着的!”
本来激动的青年被中年汉子这一说,顿时冷静了下来,应着。
“李叔,你说的对。”
矮小的青年显然是个话唠,刚安静不到两分钟,又凑到了中年人身旁,略带关心的问道:
“李叔,你来这干活,你家崽一个人在家成不?”
“吃啥?”
闻言,中年人沉默,没有吭声。
被小青年叫做李叔的汉子就是白珙桐当日遇见的酿酒人家李金行,是个带着娃的光棍汉,婆娘嫌家里穷前些年跑了。
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才终于是把孩子拉扯了个半大。
另一边,村寨里。
白珙桐带着队拐了数个弯,走了好几条小道,终于来到了一处破旧吊脚楼跟前。
这座吊脚楼太旧了,哪怕是在村里也是数得着的破落。
众人停下,向屋里望去。
珙桐身后,宅子虽破,可村民们却不这样认为,纷纷怀着艳羡齐刷刷的看向这座老宅。
只要有白设计师,破怕啥?
是啥都不怕!
“这是谁家?”
“对啊,这是谁家,怎么白设计师都到门口了还不出来迎着!”
“拿什么架子呢,摆架子给谁看的这是?”
“还像不像话,有没有点规矩?”
有人故意嚷嚷,一边怒斥一边看向珙桐。
希望能借此改变白设计师的主意,换一家去改造。
“这好像是李叔,李金行家!”
人群里,有人拍了怕脑袋,高呼出声。
不管身后众人怎么说,珙桐站在楼下开始往里张望,呼喊:“有人没?”
“有人在家吗?”
一连喊了好几声,没有动静,却能见到隐隐有小小的人影闪过。
村里人家没有关门的习惯,珙桐喊了几声后,直接向屋里走去。
这老宅他上次就来过,非常破败,底层架空,一层是堂屋,卧室兼厨房
火堂和炉灶在一层中央,长期的烟熏使得顶部梁木都变得乌黑。
两边的卧室采光很差,而且漏风严重,是用塑料遮挡着缝隙。。。
楼板上可以清晰看见一处处打着补订的痕迹。。。
二层部分基本打通,用来储藏和晾晒粮食。
一行人进屋,突然有小孩从角落蹿出,向卧室跑去。
“孩子,你爹呢?”
珙桐伸手喊道。
却不想,那孩子一听声音,跑动的速度越快了几分。
“孩子,你爸爸呢?”
半夏见到珙桐吃瘪,暗笑,旋即向前走了几步轻声喊道。
嘿!
你别说,半夏这一喊,还真有用。
小孩子脚步一顿,悄悄向后打量。
先是看了一眼珙桐一众,最后眼神落在漂亮的大姐姐身上,他低声说道:
“我爹去工地做活了。”
孩子话音落下,门口有村民悄悄离开,慌忙向板万村小学工地跑去。
“李哥!”
“李哥!”
“好事,有天大的好事落在你头上了。”
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喘着粗气,一边喊,一边跑。
那边正和青年一起扛着跟木头的李金行停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中年人瞧见了李金行,几步迈到跟前,汗水从额头上滚落,抹了把汗,有些焦急道:
“你还不快回家!”
“白,白设计师到你家了。”
“准备给你家改造屋子呢!”
“没准又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声音落下,李金行,李金行身旁的小年轻,以及整个工地上的村民们全都惊住了。
齐刷刷的转头看向酿酒人。。。
第八十六章叔,我们来向您讨一碗酒喝
“没准又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中年人的声音略带出沙哑,可这沙哑的话音,却宛如一声惊雷在板万村小学修缮的建筑工地上炸响。
“你说啥?”
李金行干咽了口唾沫,有些懵,干干的又问了一句。
“我说,白设计师现在正在你家。”
“你快点回去吧!”
中年人和李金行平日里关系较好,心里情绪虽复杂,可终究是为老哥高兴的情绪居多。
“那我这活。。。”
李金行红着脸心里压着激动,可跟着又有些迟疑。
倒不是为了这一天的工钱,而是考虑到属于自己的责任。
板万村改造的每一步工期都很紧,每天分配的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
他这一走,和他搭伙的青年身上担子可就太重了。
两个壮劳力一天的工作,堆在一个瘦小青年的身上,李金行是个老实人,自问做不到。
李金行不知道,他这一犹豫可是把中年人,把身旁的小年轻,把整个工地的工友们都给急坏了。
大家打破头都想要捞着的事情你还犹豫?
你说,你这不是急死他们吗!
“李叔,你快回去吧。”
“这里的活,交给我了!”
青年忙拍着胸脯,应道。
“你干的完。。。”
“我说李哥,你就甭管了,你的活我帮你做了还不成吗?”
“你快点回去吧,万一白设计师要改变主意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中年人上前,一把就要接过李金行肩上的木头,焦急道。
“好好好,这样好。”
“那我先赶回家!”
李金行这回不犹豫了,把手套脱了揣在兜里,也顾不得什么别的,撒开腿就向家里跑去。
“李哥,苦了一辈子,终于要转运了。”
“老天还是有眼啊,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你说咱们村有几个能像李哥这么厚道的人?”
“是啊,李叔确实是个好人,不过就是脾气有些倔,不愿意放下祖传的老手艺,不然这些年也不至于混的这样落魄。。。”
目送李金行离去,中年人和青年人又扛起木材,边感慨,边走着。
在李金行往家赶的功夫,全村上下百户人家都在惊叹、羡慕,这第三个幸运儿又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难道白设计师选择的幸运儿真的全凭心情,全凭运气?
村民嘀咕。
他们皱眉叹息,在气愤为什么自己家就没这个福气。
却不想,村落里早就有那么一小戳人已经看清了白珙桐的每一步抉择。
在村里阳光好,视野好的地方有晒太阳的老人。
往日,这些老人们多是靠着墙角,抽着旱烟,他们满是沟壑的脸庞上没有外人那般的功利与焦灼显得很淡然,浑浊的眸子只静静望向远处。
他们往往半天不说一句话,焦点发散,视线落在远方,不知在思绪些什么。
可今天不同,靠坐在墙角的老人们搭话了。
“这些天家里的孩子都在念叨,念叨那个白珙桐设计师。”
“希望他能来咱们家里。”
“可也不看看,他们自己是否有这个资格。”
年龄大了,身子骨也就缩了,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舒服点。
只见一老人吧唧了口烟,缓缓说道。
说的是自家娃,可老人语气里却难免有几分叹息,似乎很看不上似得。
“李老头,你这话要是被你家儿媳妇听见了,我看你今晚还有饭吃不。”
当即有人笑呵呵调侃道。
可跟着,那人话锋一转:
“不过咱们村里,谁家不是这样?”
“都把白设计师看成财神爷了。”
“嘿,你说难道他们就真以为白设计师是随便选的人家?”
“都被迷晕头了,光顾着羡慕,嫉妒,谁还能想的到其它的。”
“每次白珙桐去到一户人家,我家里那儿媳妇都要念叨半天,轮着比较一遍,说什么人家比自家怎么怎么差,怎么怎么就没来到咱家。”
“我听了都装作没听到,不敢多说话。。。”
几个老人就那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显然,在家里,这些老人们的地位都并不怎么高。
“这第三户人家,白设计师选的是李金行家。”
“要我说,这就是该的!”
有壮硕的老人,声音很洪亮,只听他道:“这些年,李金行吃了多少苦,咱们是都知道。”
“可人家从来不抱怨,踏实的很。”
“年轻人都跟着出山打工去了,就他还在守着老手艺。”
“人前不说,人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在背地里嘲笑他。”
“白设计师啊,肯定就是瞅准了他这手艺去的!”
略胖的老人点头:“还是老何你看的准。”
“你看啊,白设计师选的第一家是舒婷娘孙俩。”
“这是要的啊,人家一老一小多不容易,出于那什么,那个人道主义,白设计师也得出手啊。”
“除开舒婷家,第二家就是何彪家。”
“何彪那小伙子是咱们村近年来唯一一个大学生,手头能没技艺?”
“只是毕业一年多没干成事,就被村里给踩呼的不行。”
“现在大家是都知道了,人家的制陶水准那是能比的上老辈手艺人!”
“这第三家,白设计师又选的是李金行家。”
胖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
“李金行祖辈就是咱们村里酿酒的,别人家都把老手艺丢下了,就他一人这么困难了还在坚守。”
“这太难得了!”
“就像是白设计师说的那样,咱们村得有神啊。”
“土陶是咱们村的神,这布依族传统的酒就更是了。”
“这肯定就是白设计师挑选人家的依据!”
他肯定道,话语落下,周围的老伙计们纷纷点头。
他们是早都看明白了,都知道珙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