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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掌柜的到了地下。原本这冰天雪地之处,地下必定阴冷,可一进这地下小雅间儿,却恍似围在篝火旁一般,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直暖得人一阵身心舒坦,就想着要一辈子赖在这儿暖和着、不走了。
“请。”掌柜又向他们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并不等客人先坐,而是自己随意坐在了主位上。
皇上和容菀汐在掌柜的左右坐了,听得掌柜问道:“怎么今年亲家家里换了走动的人?”
皇上笑道:“家里并未换人,家里来走动的,今年还没出来呢。我们是郎家一个五服内的亲戚,因着到雪国来有事,便借着郎家的名号过来,以期到这边能有个方便……”
说着,将手中的腰牌递给了掌柜的,意思是让他细看。掌柜的接了,细看了一眼,忙起身施礼道:“原来是亲戚而并非家仆,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容菀汐心内诧异,心想怎的看了腰牌,就忽然变了个态度?之前他们不也把这腰牌亮给老奴看了,老奴却也没有什么格外的反应?难道这近看和远看,又是不一样的。
皇上也起身,给掌柜的还了礼,笑道:“无妨。原就是我夫妇二人叨扰了欧阳掌柜。”
“有何叨扰的?我这一天天也就是闲着,有了远客过来陪着说会话儿,日子反而好过些。”掌柜听得皇上竟然叫得出他的姓氏,不由得更热情了些。
皇上又客套道:“欧阳世伯好生爱玩笑,若这里是清闲之所,世上可就没有忙碌的生意啦。”
“过奖过奖……”掌柜的客套了一句,便问道,“不知贤侄是郎家的什么人?”
“那是小侄的大伯家,一个曾祖父脉下的亲大伯。”皇上道。
“如此可真是极近的亲眷了。不知贤侄来此,有何事?”欧阳掌柜问道。
其实容菀汐听得,皇上说的这关系并不近,但自然也算不得远。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反而更容易使得接下来的借口让人相信。
皇上又将那家里有位早年跟人私奔到雪国的姑姑的故事说了一遍,仍旧说得相当细致真实,感情也相当充沛。听得皇上在讲完故事之后叹道:“不是小侄不孝,只是我那姑母已经离家近十年,这一路前来,路途如此艰辛,想必当年我那姑母定然也是经历了好一番苦楚,是否顺利到达雪国、还是早就成了伏龙山上的一抔白骨,可是不好说了。”
欧阳掌柜也叹道:“若没些真本事的人,想要过伏龙雪山,谈何容易?雪国里有多少人都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可谁也不敢贸然越过伏龙雪山这道天险去。寻常百姓中,有活不下去的,想着到外面谋个生路,多半都是一去不复返了……非是不想归,而是压根儿走不出去,多数都死在了伏龙雪山上。”
皇上叹道:“只是家父近年来身子愈发不好,想起当年若不是自己对姑姑的着一段姻缘如此阻拦,姑姑或许也就不会做此冲动之事。因而自打去年起就念叨不停,非要我们带着家里有些身手的几个忠仆,来雪国把姑姑找到了。其实原本我以为,只要越过了伏龙雪山,到雪国之后定然顺利了。却不想,咱们雪国也是这般辽阔。想要在这片辽阔的疆域中寻人,谈何容易呢?”
“不知贤侄可知姑父的姓氏?”欧阳掌柜问道。
皇上摇摇头,道:“想必世伯见多识广,不知可否劳烦世伯帮忙画一个雪国的地图给小侄?以让小侄了解一下雪国的壮丽山河?出来的匆忙,竟是忘了向大伯询要此物。但想来雪国辽阔,大伯和伙计们纵然来过一两次,却也未能全然领略到,画下也是不容易。”
可不能再和他多说下去了,说多了只怕露了馅儿。
“贤侄抬举啦”,掌柜笑道,“若让我画出来,也是不易的。这雪国的大好河山,我也未看过多少啊……”
第七百八十章:无量善山
掌柜的起身,笑道:“只是家里常年有伙计出去采买,故而铺子里留着的从文人游侠们那里买来的地图,自然不少。我给贤侄拿一份儿新的便是。”
细看了皇上递给他的腰牌,掌柜的对他们两人的来路丝毫不怀疑。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张不小的厚实白布,递给皇上,道:“贤侄说得没错,雪国幅员辽阔,想要在雪国找人,怕是要比在贵国还难一些啊。且你们甚至连这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雪海茫茫,从何处找起?”
皇上边应了一声儿“正是”,边仔细看着手中的地图。别处他现在是不关心的,只想先找到无量山……
“正是这里!”皇上忽然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道,“我只记得父亲说,姑父曾经提过一个什么无尽山、还是无道山的地方,想来父亲糊涂,其实并不是无尽山、无道山,而是无量山!不然这地图上也没有带‘无’字的山了啊!”
欧阳掌柜“咝”了一声儿,道:“那会不会是……天道山呢?若是天道山,那么贤侄这位姑父,可是大有来头了。”
“不会”,皇上摇头道,“之前小侄常去大伯的铺子里玩儿,常听伙计们说各国趣事,知道这天道山乃于雪域天宫之后,那可是皇家的地方。而听父亲说,我那姑父,只不过有些功夫罢了,一身的江湖气,并不似贵族之人。且父亲说,姑父家在山下的一个村子,家里还有老母亲的,岂能是那天道山下的皇亲贵胄?当年父亲正是看出了姑父家境贫寒,这才不许姑姑嫁给他的。”
“如此,却是更有可能些”,掌柜的道,“无量山下的村民,在男孩子十岁出头儿之时,只要家里愿意的,都可以送到无量山上去学两年功夫,以做强身健体、保护家人之用。这是只有无量山下周围八个‘无’字号村的村民们才有的福气,旁人想求而不得。若你那姑父是在无量山上学的本事,过得伏龙雪山去,怕是不成问题的。”
皇上顺着掌柜的话问道:“不知这无量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其上可有武馆不成?还是有着一个江湖上的大帮派呢?”
“说起无量山……”欧阳掌柜一张有些圆的胖脸上露出了向往之色,“那可是个好地方啊,那是雪国里最受百姓们敬重的江湖帮派。无量山的弟子武功高绝,但却绝对不会做那些欺压良善之事,反而只要他们下山游历,遇到不平之事,那是必要出手帮忙的。且若逢大灾之年,每每开仓放粮,救济一方百姓……”
“其掌门无崖子,不仅是雪国无人可匹敌的大侠,还是雪国有名的神医。若百姓家中有谁得了郎中们治不了的病,但凡有些家底儿、能出得起车马费到得无量山的,无崖子都会尽力帮忙医治,从不会弄那些繁琐的规矩……无量山,实乃大善之所啊!”
“无崖子前辈的弟子很多吗?”容菀汐问道。
掌柜的摇摇头,道:“无崖子座下统共三路大弟子、每位大弟子座下只有八个小弟子、每位小弟子又许收十个弟子,仅此而已。但掌门座下若有一些关门弟子,则是咱们不知道的事儿了。至于八村的村民,都只是跟着小师父们学些功夫罢了,就和无量山施米施粥是一样的,算不得无量山的弟子。”
容菀汐点点头,问道:“如此,我们可是在这八村里找人就是了。不知道我们该如何去往无量山?”
从地图上看,无量山在天道山东北,却是并不算远。但若有更近的捷径,不是更好些?
“天道山上是不许过人的,你们只能从东麓绕过去。自然,从东麓走也更近一些。之后便一直沿着这一条线走……”掌柜的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道:“别进城,走几座城池中间之所,快马加鞭,五日一定能到。”
皇上向掌柜的要了这张地图,又说了一些客套话,问掌柜的可需要他们沿路帮忙采买什么东西,掌柜的自然不好麻烦。寒暄几句,便向掌柜的换了些散银票和银子,告辞离开。
拐出了巷子,容菀汐低声笑道:“你编故事编得可真好,没白和田先生学了一番。”
“又没和他学这些”,皇上道,“当时学了几个月,就只学狼叫了。今日之事的顺利,可全靠我的聪明。”
“是是是,你最聪明了。”容菀汐敷衍他一句。
皇上道:“我见欧阳掌柜知道的不少,咱们若再多问一些,许是还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但这人也是个极聪明的,一眼看不清根底呢。不冒险为之,可是对的。” 容菀汐道。忽然想到皇上那腰牌,问道:“怎的他看了腰牌之后,态度有如此大的转变,这般确信了?”
皇上在容菀汐耳边道:“那腰牌可不是普通的琳琅阁腰牌,那是掌柜的,和别人的有一处不同,只有与掌柜熟悉之人才知晓。腰牌上的‘阁’字的‘口’中,有一个凹陷的小点儿,旁人的腰牌打磨光滑,是没有的。”
容菀汐点头,道:“原来如此……”
掌柜的能把腰牌给皇上,可见对皇上极为信任。欧阳掌柜见了,自然要对他们重视起来、以礼相待。
身上有了银子,也知道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二人便打算明日在城中采买一番,做足了准备,便前往无量山。
雪国终究不似风国富庶繁华,如此冰天雪地之处,晚膳十分过后,便已是家家户户熄了灯,路上空无一人。以致于皇上那买新棉衣的想法儿,自然无法落实了。
回到客栈中,立刻又钻进了被窝里。一觉睡到天明,皇上急匆匆地起了,叫醒了容菀汐:“你快一些,今天咱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办呢!”
看到皇上这么积极,容菀汐真有一瞬错觉,觉得自己是在陪皇上找娘呢。
在客栈楼下吃早饭之时,皇上便和雷停他们说了去无量山的事,好像忽略了君紫夜的存在一般。既不问他是否跟着、也不怕他听了他们的行踪去。意思很明显——由着君紫夜自己定夺。
对皇上这番坦荡荡的君子所为,容菀汐很是赞同,因为她原本也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毫无疑问的是,他们需要君紫夜的帮助。但如果君紫夜并无帮忙之意,他们若说让君紫夜跟着,未免有些为难人。
君紫夜说了“中立”,必定是要做到中立的。如果君紫夜觉得再送他们一程也不算偏袒他们,他们自然乐得领下这份大恩了。
直到早饭吃完,君紫夜也没说要走。非但没说要走,反而在等着他们把碗筷放下之时,道:“若想要快些到无量山,我们需要一辆好马车、三个棉帐篷、几匹快马、足够的吃食,这样能够避免路上的补给,节省时间。”
听得他说“我们”,容菀汐和皇上便知道,他是要继续跟着他们,心内自然欢喜。
雷停他们知道这一路上君紫夜帮了不少忙,也都对君紫夜心存感激。因而非但没有赶走之举,反而听得追风道:“好,我们这就去采买。想来阁主对马匹有些要求,不如阁主与我们同去马行转转?也请阁主帮我们也挑几匹好马!”
君紫夜淡淡点了点头,收起了他装满冰露的水囊,递给容菀汐,道:“我们去采买便可,天寒地冻,你们三个回去休息。”
他口中的“你们三个”,自然是指容菀汐、皇上和初夏了,因为一行人中,只有他们三个是最不中用的。
容菀汐接了水囊,一阵自惭形秽。且心里的感激不知该用如何言语来表达,却还非想要表达一番……忽然看到君紫夜面前那空了的冰露碗,道:“你……吃饱了吧?不然还是尝一个包子吧?这客栈的包子做得还挺好吃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吃”字,不然总不能问人家“你喝饱了吧”?有这么问的吗?可是君紫夜的早饭,明明就是“喝”。方才只喝了一碗冰露,便静静看着他们吃,说实话,弄得他们都没有食欲了,只得快些吃完。
皇上也道:“是啊,你光喝水,没有主食怎么行?你若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把皮儿吃了,馅儿扔了就是。”
君紫夜一笑道:“饱了。”
随后便起身招呼了追风他们:“走吧。”
容菀汐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觉得……君紫夜饱没饱她不知道,但她自己的确没饱。
“喂,你干什么?”看到容菀汐又夹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皇上问道。
“不好浪费,还剩三个呢,咱们仨一人儿一个!”容菀汐的嘴里已经塞满了包子,囫囵道。
看到她这一副狼吞虎咽的吃香,皇上忽然觉得很香,馋虫都被她给勾起来了,因而也夹起了一个包子。初夏原本已经饱了,但看到小姐吃的这么香,也饿了。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道:“他们都出去忙了,我们还在这里吃,是不是太过分了?原本我们三个就已经很拖后腿了。”
皇上和容菀汐一齐看向初夏,都是用包子一般的嘴说道:“不是我们三个,是你。”
听得初夏慌忙低头,埋头啃着手里的包子,不敢吭声儿了。
吃饱喝足,皇上第一件事还是要去——买棉衣!
“太脏了,多穿一刻都受不了!”这是皇上给出的坚决说辞。
君紫夜带着那四个有用的人去采买他们路上要用的有用的东西,他们这三个没用的人,就只能买一些喜欢的、却不太有用的东西了。
比如说现在,皇上居然说要买一口锅!对,就是一口锅!
容菀汐和初夏面面相觑,看到面前的铁器铺子,看到已经冲进去挑选锅的、且手里头正端着一个锅的皇上,这才确定她们两个没有听错!
两人冲了进去,同时阻拦道:“不要了吧?太沉了!”
“有没有小再小一点的?”皇上自己也觉得有些沉。
“这个是最小的了,要再小一些,不就成盆了吗?”伙计已经哭笑不得。
第七百八十一章:前路未卜
“对对对,我就是要能放在火上烤的盆!”皇上道。
“哦……客官是要出远门儿,为了方便携带是吧?”伙计却是很懂得,并未觉得皇上的这个要求有什么奇怪的。
“对对对!”皇上连连点头,对他的理解表示很感激。
伙计笑道:“听客官的口音不像本地人,看来是受不了我们雪国的冰天雪地,想着要在路上吃一些热乎吃食暖暖身子呢。”
皇上点头道:“正是!”
没办法,他们实在学不来雪国人说话的语调……虽然说很好学吧,但若说每一句话都记着,也是麻烦。而且其实他们若佯作琳琅阁里来采买的,只是在赤血城中,也没必要掩饰什么。已经顺利进了城,这些小商户们又不会将他们捉到官府去。因而这一路买东西,他们都是随意言谈,并没有故意装作雪国人。
“不知客官何日启程?若是不急,可以让后院儿给客官现打出一口小锅来,只是这价钱么……自然要高一些。”伙计道。
看他们赶路还惦记着要吃热汤食,如此考究,定然是有钱人了。
“若是今晚能取,我便买了。若是今晚不能取,也只好作罢。毕竟我们明日要启程,总不好因此而耽误了行程。”皇上道。
“今晚定能取的,只是价钱么……”伙计在算盘上拨了一下,道,“得五两银子。”
“什么?五两银子一口小锅?你也太能坑人了吧?反正我们也不是非买不可,你用不着趁火打劫!”初夏道。
皇上也道:“我刚刚问那个大的,你才说一两银子。怎的小的就要五两了?就算是现做,也要不了这许多。”
“客官你们这些贵人,岂知手艺活儿的讲究?越是小的越不好做呢。而且要赶在今晚之前做出来,其他的活儿都要往后推,若有其他客官有挑剔的,我们受不了要给人一些补偿。这五两银子,可是我们最合理的价钱了。”
“四两吧。”皇上道。
“呦……客官您大富大贵的,还计较这一两银子吗?”
“当然了”,皇上道,“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就四两,你若不卖,我们到别处买就是。”
说完,果然转身要走。虽然他真的不在乎这一两银子,但是也不能让人以为他们财大气粗。万一这城中有什么歹人盯上他们,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办了。
“好好好……”伙计忙叫住了皇上,道,“四两就四两吧!回头儿我和掌柜的说说就是了。既然已经谈成了的生意,掌柜的也不好不给做的。”
皇上很痛快地掏出了二两银子给伙计,道:“这是定金,剩下的一半取锅的时候,若东西没什么毛病,再付给你。”
伙计看到他掏银子这么痛快,还以为他是要全交了呢,却不想只交了一半儿。但光是交流了这么几句下来,也知道这位客官虽然讲究,但却并不是什么糊涂大爷。怕若是不同意他的做法儿,这买卖是做不成了。因而便也只好接了他的定金,道:“行吧!我是看客官你仪表堂堂,瞧着舒坦,这才卖给你的。不然我们店里可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