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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看了掌柜的一眼,又看了眼宸王。
其实掌柜的说的,又何尝不是一个法子呢?
这些江湖人烧杀抢掠的事儿,如果不是放在本府的管辖内,府尹大人是不会管的。如今那些人已经带着小姐出了城,出了临安府的管辖范围,府尹大人自然不会受理。但……如果宸王亮明身份呢?府尹还不派了全部兵力出去追?
可宸王说不用,如今这大庭广众的,她们也不好提什么建议。只好跟着卓酒一起上楼,收拾了东西。退了房,出了客栈。
上车之前,初夏才到宸王身边去,施了一礼,低声道:“主子,我们真的不报官么?如果亮明了身份,不怕官府不受理啊。”
“你知道府尹是哪边的人?你知道亮明了身份是福是祸?这朝堂上的事儿,你不不懂。不过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弃你家小姐于不顾的。如今我说的法子,就是最好的法子。”宸王低声道。
算是给初夏吃了颗定心丸。
他知道这小丫头很忠心,若菀汐在,菀汐也不愿意让她担心。但这事儿的具体缘由,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暂时还不能告诉初夏,那些匪徒是他们的人。
“刚好,你上我的车,我有话要问你。”宸王道。
“是。”初夏只好应了一声。
身后,卢采曦见初夏随着宸王上了宸王的马车,气得直咬牙。
主子刚走,这小奴婢又跑出来作乱了,是何道理?这主仆二人是要把殿下给霸占了不成?
“主子,上车吧。”秋燕见追风等得急了,提醒自家主子道。
有追风在,卢采曦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来,只好顺势上了车。心里已是愤懑得难受。如今这才刚出来,殿下就将她冷落至此,以后到了江淮那边,一定又有新的美女了,殿下岂不是更不把她放在心上了?让她跟出来,难不成是让她受气的?
显然殿下是没有这个意思的,殿下曾经最宠爱她,这点是没错的。都是容菀汐给害的,不知道用什么狐媚子手段拴住了殿下,让殿下抽不出功夫到她这里来。
其实这小丫头是不足为害的。她也知道,殿下让初夏进他的马车,并非是对初夏有意,估计只是有什么事儿要问她吧。虽然气恼,倒也不至于颠倒了主次。
趁着容菀汐不在,她还不快点儿想个法子,将殿下的心给抓回来?
……
马车里,宸王问道:“你跟着你家小姐多久了?”
第八十七章:完美收局
“日日跟在小姐跟前儿伺候,是小姐归京之后这三年的事儿。但实际上,奴婢是自小跟着小姐的。先前跟小姐和老爷一起在边疆那边来着,后来出了一件事儿,小姐担心奴婢的安危,就让老爷差人将奴婢送回京都府中了。”初夏规规矩矩地答道。
“嗯”,宸王颔首,问道,“你家小姐打雷,其中缘由,你可清楚?”
毕竟容菀汐不是那种矫情的女子,不至于连打雷下雨都要哀叹伤怀一般。可那晚她那样害怕,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原因。
“就是因为那件事啊”,初夏道,“就是因为那件事,奴婢才被老爷差人送回来的。说起那事儿啊,真的好吓人的……至今想起来,奴婢都觉得浑身发抖呢……”
“是什么事儿?”宸王问。
初夏心有余悸地如实道:“那还是七年前的事儿呢,军营里举行什么……什么练兵,反正奴婢也不懂。就是那晚,我们驻扎在边疆的黑麒山下。原本白天的时候还好好儿的,可是到了后半夜儿,忽然下起暴雨来,电闪雷鸣的,营帐里所有的火都被浇灭了。”
“都说这黑麒山上有狼群,可谁也没真的见过,也都没在意。哪成想,那晚狼群趁着营帐里漆黑一片,袭击了我们的营帐,有不少兵士都受伤了。奴婢当时被雨声惊醒了,许是着了凉,肚子痛,就去营地后面方便去了。回来的时候,看到营地里已经乱作了一团。忙冲回帐子去,奴婢看到,那帐子里进了三头狼呢!”
“有一头狼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吃小姐!嘴巴眼瞧儿着就要碰到小姐的头颅了!奴婢吓得当场晕过去了。被人叫醒的时候,却发现小姐好好儿的,只是帐子里多了三只饿狼的尸体,还有浑身是血的翎王,好吓人啊……是翎王救了我们小姐。后来听小姐说,翎王是从饿狼的嘴里将她救下来的,当时那饿狼的牙齿都已经碰到小姐的额头了……”
回想起当时的事儿,初夏不免吓得浑身直哆嗦。想起当时那另外两只饿狼回身用幽绿的眼睛看着她,她就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幸亏了翎王殿下及时出现,杀了那正要吃小姐的饿狼,转移了那两头狼的注意力。不然她和小姐,可就都没命了……
初夏定了定神儿,继续道:“听小姐说,那两头狼见自己的伙伴被翎王砍碎了头颅,发了疯似的扑向翎王。翎王一边要护着她,一边还要与饿狼激战……当时的情况可惨烈了。奴婢醒来的时候,看到地面上有好多血,翎王殿下流的血,和那些饿狼的血,已经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如此说着,当时的情况,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初夏吓得浑身发冷,抱着自己的肩膀取暖。边用力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将这可怕的一幕给忘掉。
平复了半晌,方又说道:“奴婢只是看了一眼,就吓成了这样儿,可想而知,差一点儿就要被那饿狼给吃了的小姐,得吓成什么样儿呢!此后,小姐就染上了这怕深夜打雷暴雨的天气,每到这样的夜晚,都吓得浑身颤抖。”
宸王安静地听她说着,脑海中,也随着她的话,想到了当时的画面。难怪菀汐会如此心念着二哥,原来是有这层缘由。
对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姑娘而言,经历了这样的惊吓,不吓得自此痴傻已是万幸了。而那晚,菀汐却是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甚至于连颤抖,都是极力控制着……
想到那晚的容菀汐,宸王不禁一阵心疼。掀开窗帘看向通往桃源镇的方向,心里想着,但愿这几日里,不要有雷雨天才好。
……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胡村那边。
乡间小路上,见一个砍柴而归的老伯正向这边走来,雷停勒马停住,扬声问道:“老伯,去桃源镇,往这个方向走对吗?”
“是啊……”老伯说着,往前方指了指,“沿着路一直走,见着两个岔路,走左边的那个。”
“多谢老伯指路”,雷停谢了一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道,“老伯,你可见一群江湖人带着一个锦衣的公子吗?那公子很不情愿跟着他们的样子,应该很好认的。”
老伯想了想,道:“哎呦,见到了,见到了!只不过那公子好像是昏迷着的……约莫着半个时辰前吧,就在身后儿的树林里,我看到两伙儿人打起来了!一伙儿穿得挺好的,看起来像是大门大派的样子,另一伙儿人就很寒酸了,膀臂都露着呢!那伙儿穿得好的的人说……说什么,这人定是你们劫来的人质,又想用人还钱是不是?那一伙儿穿得破破烂烂的人说,关你们屁事!”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那些大门派的人,好像布了一个什么阵法之类的东西,将那些匪徒给打败了,从他们手中救了人……”
听得老伯说完,雷停道了声谢,将马车往一边靠了靠,给老伯让了路。身后的三辆马车也随着这第一辆马车,向一旁让了让。而且老伯的话,他们也都听得差不多了。
追风喊道:“雷停,如此说来,少夫人可是被人救下了?也不知道那伙儿人是好是坏。现在这江湖中啊,看起来像是名门正派的,实际上却是龌龊之辈的人可多得是啊!”
刚好老伯走了过来,追风问道:“老伯,你可见那些名门正派的人有什么特征?或者是说了什么能证明他们身份的话吗?”
“这个……”老伯停住了脚步,仔细回想了一番,道,“他们说他们是……是……什么阳剑阁的人。”
“是崇阳剑阁吗?”雷停回身问道。
“对对对,就是崇阳剑阁!”老伯道。
雷停对追风道:“如果是崇阳剑阁的人,那就没关系了。他们可是实打实的名门正派。而且这一次去参加武林大会,一定是大弟子带着的。那萧河,可是江湖中有名的正人君子呢!”
“是啊!如此咱们可能放心了!少夫人和崇阳弟子们在一起,一定很安全。咱们只消到那桃源镇上去找崇阳剑阁的弟子们领人就是了!”追风道。
听了这老伯的话,一行人显然都放下心来,估计除了第二辆马车里的卢采曦之外……
卢采曦心里暗想道,容菀汐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她还想着等救回容菀汐的时候,要用她的贞洁一事大做文章呢。可是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她就化险为夷了。
卢采曦掀开车帘,用满是担忧的声音问道:“追风,这崇阳剑阁的弟子,当真有传说中的这么正派么?毕竟少夫人可是那样世上罕见的美丽容貌呢……这一路上他们带着少夫人,若是有人动了歹心,少夫人一个弱女子,可怎么反抗呢?”
“卢主子放心”,追风朗笑道,“如果连崇阳剑阁的人都信不过的话,这江湖上可就没有什么正经门派了。”
雷停也回身道:“是啊,崇阳剑阁的正派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卢主子放心吧,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这崇阳剑阁是什么样的门派,她是不清楚的。但听雷停和追风这么说,崇阳剑阁的弟子,在江湖中的口碑极好,这是一定的了。若是污蔑他们对容菀汐做了什么,显然不靠谱。
而老伯说看到容菀汐被人救走,是半个时辰之前的事儿了。不过半个时辰,那些匪徒又忙着赶路,怎么可能有心思对容菀汐做什么?如此一来,想要拿容菀汐的贞洁做文章,可是不靠谱的事儿,弄不好还要被殿下好一通训斥。自此冷落了她也不一定。
如此想着,也就只能暗叹自己时运不济了。
听此,初夏也放了心,笑道:“原来小姐被人救下了,这可太好了!知秋在最后一辆马车上呢,许是听不到呢,少爷,奴婢这就去告诉她!”
宸王点点头,让她下了车。
初夏下车后,宸王掀开窗帘看着窗外。及至此时,所有要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儿,也就只是赶路而已。他原本是应该轻松悠闲的,可这心里,也不知怎的,竟是悠闲不起来。
不知道容菀汐和那些崇阳弟子们相处得怎样,与那些江湖人同行,她习不习惯。还有,若是这几日里遇上下雨天,可怎么办?
那传话的老伯,当然也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为的是稳定这一行人的人心,不让他们着急慌乱。这一番谋划,他的确算得仔仔细细的,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有纰漏之处。可却又总觉得,他真的漏算了什么……
宸王摇摇头,心想道,“不能再否认啦,真的是漏算了很重要的一点——自己的心。”
不管怎么说,他和这小女子相处也有些时日了,而且相处的时日里,甚是欢畅。他可是个内心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乎这合作伙伴的死活?
坦然承认了他是担心容菀汐的,心里反而畅快了不少。伸了个懒腰,会周公去了。
天下之外无大事,能睡着的时候,何必要醒着?
第八十八章:江湖初行
容菀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临安府外福来镇的客栈里了。
床前坐着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目测要比她高出一头的……女子。
如果不是发现这穿着一身蓝边白袍弟子服的人,有些“胸怀”、且没有喉结,单从她这很有英气的五官和坐姿、神态上看来,容菀汐真要以为这是一个男人呢。
“姑娘是……蒹葭?”容菀汐揉了揉额头,起身靠在枕头上问道。
蒹葭起身,向容菀汐行了一个江湖男子的单膝跪地、抱拳之礼:“是!正是属下!殿下吩咐,接下来这一段路,由属下照顾娘娘。”
“姑娘快请起吧”,容菀汐笑道,“咱们在外面,不需要这么多虚礼。”
蒹葭听了容菀汐的话起身,又是双腿叉开,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儿笔直地坐在了床头的椅子上。耳观鼻鼻观心,面容冷峻,一点儿女子的仪态都没有。
容菀汐看着她这一副标准的男儿坐姿,忽然想到宸王赞美她的话,“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觉着,这对比也太强烈了些……
看到容菀汐在打量她,蒹葭直视着前方,目不斜视,倒像是要避讳着她,非礼勿视似的。问道:“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我们在外面,便不要叫我娘娘了”,容菀汐笑道,“更何况你看我这一身儿打扮,你这么称呼我,不是太奇怪了吗?我见姑娘穿着这样的衣服,应该是崇阳剑阁的弟子服吧?”
“是。殿下让我们随着崇阳剑阁的弟子走,装作是他们的人……娘娘请看,给娘娘的衣服已经备好了。是萧少侠刚刚送过来的,他们在镇上找人赶制的。”
“蒹葭姑娘今年多大年纪?”容菀汐又问道。
“回娘娘,属下今年十八……娘娘直呼属下姓名便好,属下不喜欢别人对我以女子的身份来称呼。”蒹葭道。
“我再过几日就十七了,蒹葭长了我一岁。不如我们也以江湖人之间的称呼相称,如何?我小你一岁,便唤你师兄?”
蒹葭起身,抱拳施礼道:“属下不可错了这规矩,岂敢在娘娘面前托大?”
容菀汐笑笑,见她是个顽固派,也就不再勉强,而是道:“好吧,那以后咱们在路上,你便称呼我为少爷吧。”
“是,少爷。”蒹葭道。
说话间,有人敲门。
“什么人?”蒹葭问道。
听到蒹葭这如同审问一般的话,容菀汐觉得……头好疼。这位蒹葭姑娘,言行也太冷了些,可不要吓到崇阳剑阁的少侠们才好。
“蒹葭师弟,是我,萧师兄。”门外,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听他介绍自己是萧师兄,容菀汐便知道,门外之人,就是宸王所说的崇阳剑阁大弟子萧河了。
“蒹葭师弟,我想问一下……公子可醒了?”萧河找到了一个对容菀汐比较合适的称呼,问道。
昨天晚上,宸王的属下来找他的时候,就已经亮明了身份。他知道这一次是宸王让他帮忙,也知道要带着走的这位,就是王妃娘娘。
自从师父从京都城游玩归来,他就已经知道了,当年救他的人,就是当今的宸王殿下。如今有了这样一个可以报恩的机会,他必定是要做得妥妥当当的。所以很仔细地让人去给王妃娘娘赶制了衣袍、又在一旁的福宾楼定了一桌酒席,给王妃娘娘接风。
蒹葭看了容菀汐一眼,见容菀汐点头,这才道:“醒了。”
“劳烦师弟服侍着公子换上咱们崇阳剑阁的弟子袍,我在楼下等二位。咱们去一旁的福宾就楼好好吃上一顿,让公子和师兄师姐们认识一下。”萧河道。
这一次,容菀汐没用蒹葭那张能吐出寒冰来的嘴巴来通传,而是直接扬声道:“请萧师兄稍后,我这就下楼去。”
“不急不急”,萧河忙道,“公子缓缓来就是了……”
容菀汐也不用蒹葭服侍,因为……总觉得会有种被男人服侍着更衣的错觉。罪过罪过,岂能这样腹诽蒹葭姑娘?
容菀汐自己穿好了这身弟子袍,发现出奇地合身。笑道:“怎么做得这么准?”
“赵师姐在少爷昏迷不醒的时候,为少爷量了尺寸。”
容菀汐开了窗子,仔细看了下天色,原来已经临近日落时分了,日头正在西沉呢。笑道:“他们的药也真够狠的,竟让我昏睡了几个时辰。”
“对了”,蒹葭说着,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来,道,“这是殿下让属下交给少爷的。殿下说,这里面是根据醉梦长的方子调配出来的一种替代品,虽说不如那含有醉仙草的醉梦长药效强,但让人昏迷三四个时辰的功效是有的。殿下说,让少爷防身。”
容菀汐接了,心想宸王倒是有心……
不知道宸王现下在何处。
为了避免在半路上就遇到,宸王他们是一定不会选择和他们走一条路的,估计现在是在另一条路上,只要最终能来一个殊途同归就行了。
容菀汐将药粉塞在怀里,招呼了蒹葭一声:“咱们走吧。”
“是。”蒹葭应了一声,抱着剑,一脸冷酷地跟在容菀汐身后。
带着这样一个冷面保镖,容菀汐还真是挺不习惯的。
下楼,见萧河正抱着剑在楼下等着呢。
容惋惜笑着叫了他一声:“萧师兄。”
“公子。”萧河回身,向容菀汐行了一个抱拳之礼。
容菀汐也笑着向萧河一抱拳,爽朗道:“师弟刚刚入我崇阳剑阁,还未向萧师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