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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一天-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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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挑了一筷子的面,吃了一口,还是没有胃口。面很烫,蒸腾的热气搔得鼻子酸酸的,嗓子有些痒,似乎是感冒的前兆。
  “你们认识那么久,他一直都没有要好的异性朋友吗?”他的心思都在哪里?
  “在美国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香港的女孩追过他,两个人关系一直都很好,但江恩说他们只是朋友。我也不是很熟,回国之后再也没见过——呜,快吃吧,趁热。”他大口大口地埋头吃面。
  吃完饭我婉拒了他要送我回家的好意,坐公共汽车回去了。
  真是好笑,我问他的事干什么,既然不在意他,又何必问。我气恼地问自己。
  我感冒了,自从和阿康一起后好几年冬天都没有造访的感冒又来了。那天,江恩八点多才回来,没有说他有什么事,连我说话带着鼻音也没有发现。
  那场感冒,来势汹汹,第二天嗓子就哑了,还咳个不停。
  “不要请医生,也不是什么大病,我吃药就可以了。”我阻止他打电话给张医生,“你去上班吧,我会吃药,然后睡一觉就好了。”
  我打开衣柜,拿他的外套给要去上班的他,一抖之下,竟从里面掉出一样东西来。
  我从地毯上捡起一个小小的玉坠子,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是用一根红线穿着的观音像而已。只是我觉得眼熟,以前我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怎么了?”江恩过来问道。
  “没事。”我把外套交给他,看他穿好后把那个玉坠子递给他,“这是哪个送的,初恋情人?”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接了过去,竟什么也没有说。
  我本该心如止水的,我不该在意的,可是他的反应让我心里好不舒服。那个坠子既然是我见过的,那应该是……是沈朵的了。他居然把沈朵送给他的东西这样随身带着,这个想法让我好生气。我可以接受他和任何人好,除了沈朵!
  这次感冒足足拖了半个月之久,到了最后,嗓子哑地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任性地不肯去看医生,也不肯让他叫张医生过来。
  “就想这样一直病着,让我一直担心吗?”
  晚上,躺在床上,他从身后抱住我,轻问道。
  我没有让你担心。我僵硬着身子,把他的手从我腰上拿开。他又把手放了回来,我拿开,他却紧紧地搂住了我。
  “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你不要这样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笨蛋,靠这么近,你不怕自己也感冒么?我想挣脱他,却抵不过他的力气。
  “小多?”
  “我好累。”我的声音粗嘎而难听,连自己听了都觉得难过。
  背后传来他的叹息声。
  总觉得我和他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墙,不止有阿康的存在,还有沈朵还有其她女人还有许许多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陈可,你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我知道,江恩他是一个好人,而我利用了他,因为阿康死得太快,快得让我没有办法去接受。所以我接受了他的求婚,我在他身上去找一个依靠。陈可,我是不是一个坏人?我是不是在毁掉一个人一生的幸福?其实,有的时候,我想对他好一些,我想好好地待他,但是阿康在这儿,在你对一个人全心付出后又怎能对另一个人付出?而且,还有沈朵,还有其他爱他的人,你知道他那么优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想要的,也只是一份最普通的感情,上天为什么要把阿康收回?”
  那个时候,会发这样的邮件给陈可。
  “……有没有想过,江恩也许是爱你的?没有人愿意为了别人,而甘愿赔上自己一生的幸福。阿沈,既然杨康不在了,有没有想过再去爱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是你的丈夫,他优秀也罢,普通也罢,既然他已经是你的丈夫了,那就试着去爱他看看,也许你会有收获的……对了,我给杨康的奶奶买了一顶帽子,用杨康的名义寄回去了。阿沈,杨康如果有灵,也希望你能快乐,是不是?”
  “阿康自然希望我快乐,只是我心里关于爱情的面孔只有阿康那一张,早已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无法拔除。每一次当江恩吻我碰我时,我都有一种罪恶感,我总是感觉到阿康在某个地方看着我。可是,江恩他是我丈夫,是阿康为我选的丈夫,我好矛盾……”
  “傻阿沈,你那么聪明,在这件事上居然没有一点的感悟力。阿沈,珍惜你所拥有的,千万别轻视你所拥有的……”
  我拥有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他渐渐回来地晚了,不到十点不会进门。不知道是真的工作在忙,还是其他原因。他不说,我也不问。偶尔他会说他要回家吃晚饭,可我做了晚餐等他,哪次不是我等到快睡着时才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他竟不再领情。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他突然提议出去玩。
  “想去哪儿都可以,国内国外你来挑。你生日就要到了,就当我送的生日礼物。你以前不是想去巴黎吗,我们就去巴黎好不好?”
  为什么,我觉得他的口气好像在施舍。
  我讨厌他这样的口气,讨厌他从背后搂住我的手,几乎是不耐烦地挣脱了他。是啊,你终于有空出去玩了吗?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去。
  为什么,无法对他亲近起来了?曾经,他是我喜欢的那个哥哥。妈妈和陈可都说要珍惜啊,要对他好一些,可我做不到,结婚初期那层温情的面纱不知何时被撕破,剩下的只有苦涩。
  第一次吵架是在什么时候?是了,是他爸妈过来那一次,圣诞节的前一天,也是我的生日。
  那天,我们去机场接他的父母。
  “他们……”他们要住哪里呢?去机场的路上,我不安地问他。如果住家里的话,我不知道该怎样招呼他们。
  “放心,他们住饭店,我已经给他们订了房间了。”他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小多,他们是我爸爸妈妈,是你公公婆婆。”
  “我知道。”我转头看窗外。我知道他是说我整天打电话给阿康的父母,而且爸爸妈妈叫得那么亲热,却从来都没有打过电话给他的父母。只是,他的父母都是那样让人觉得高攀不起的人,是我从来都不想去接触的人。何况,谁对我好不好,我感悟得到……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却因为听到一首熟悉的曲子,而不由得全身一震。
  “早已明知对他的爱,开始……”
  他什么开的收音机,我不知道,只是当我听到这首歌,跟着唱了两句之后,已经泪流满面。
  “你接爸妈,哭哭啼啼地算怎么回事?”
  那天回家之后,他第一次对我疾言厉色,凶巴巴的样子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你心里就从来没有过我,是不是?”他笑了,笑容却是惨然的。
  “你根本不该娶我,你该娶那些正在等你的人。”我悲哀地说,“我的心里没你,你的心里,就有我吗?”
  “你以为我的心里装着谁?”他瞪视着我。
  你的心里装着谁,我怎么知道?不是沈朵,也许是那个香港的女孩,退一万步,也不会是我。然而,为什么他的目光竟然那么黯然,让我无法回应,仿佛我做错了什么事,居然有些理亏似的低下了头。
  “总之,不会是我!”我咬牙轻道。
  他看着我,从喉咙里冒出一阵笑声,那笑声听起来好伤心的感觉。然后他转身走出门,把门关的震天响。
  我听见楼道里他急促的脚步声,竟有些失神地跌坐在沙发上。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我在恍惚中突然被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他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然没有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我看着他的头发不复整齐,浅色的毛衣与裤子上居然有着不知从哪里蹭的黑印子,而平时温雅的眼睛射出鸷猛的光,晶亮得吓人。
  他抱住我,抱得好紧,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叹气,缓缓地搂住他的腰,感觉到他的毛衣冰冷,手冰冷,连脸也是冰冷的,只有他的心在热烈地跳动着我不熟悉的频率。
  “今天是我生日,我们就不要吵了吧。”不想再跟他吵架,他是我现在唯一可以面对的人。而且,今天是我的生日。
  “小多……小多……”他叫着我的名字,那声音仿佛发自肺腑,仿佛要把我吞噬。
  “你以前……或现在……”有过别的女人吗?我踌躇着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什么?”他低下头,冰凉的嘴唇吻着我的脖颈。
  “没有。”我问出来,他会生气吗?竟然有那么强烈的直觉,他会不开心。
  这个男人,有着绝佳的条件,漂亮的人,优渥的家庭,机敏的头脑,善解人意的性情,仿佛没有什么缺陷,我却成为了他完美中的不完美。
  下午 四点三十二分
  下午四点三十二分,于悠提醒我背包里的手机响了。
  我拿出手机看到是他打来的,随手挂掉。
  “没事,他的例行电话而已,不想接。”我对疑惑的于悠说。其实他今天的电话晚了几个小时,什么原因,我心知肚明。
  “例行电话?”
  “他如果上班每天都要打电话,不管前一天我们吵架吵得多凶。就是冷战的时候,他也打。有时候,真的觉得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愣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将键盘锁了,刚要放回背包,听见有短信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上街吗?为什么不肯接电话?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有事要跟你谈。”他发来的。
  凭什么你有空的时候就要一起晚饭?哼!
  “怎么不回?”于悠看我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想理他。”我负气道。
  “阿沈,你现在真的有些……”她沉吟着,“怎么说,你现在的脾气真的有些任性,好像一个孩子一样。以前,你跟杨康在一起,总是很懂事很理智的样子。”
  是吗?也许吧。可是我不想改,我想,也无须改了。
  “他爱你吧,”于悠明艳的脸上浮出一朵微笑,“阿沈,他是真的爱你的。”
  什么?
  “我是说江恩,他爱你,也许比杨康爱你更长久,更深刻,更生动。”于悠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的惊慌。
  怎么可能?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怎么可能爱我?他怎么可能爱一个爱着另一个人的人?他又怎么可能爱一个让他费心乏力、一个整天让他不舒服的人?
  然而,于悠的口气为什么这么笃定,笃定地像那时的妈妈。
  “孩子,江恩是爱你的,他对你的爱不亚于小康对你的爱。”
  那天,和江恩又一次吵架后跟妈妈讲,她慈爱地说着这像是谎言的话语。
  “妈妈,您一定搞错了,他怎么可能会爱我。今天他爸妈回上海,临走前他妈妈拐弯抹角地说我配不上他儿子,把我从头到脚批评得一无是处,他居然一声不吭。”我微笑,平静地叙述着,虽然脑海里浮现出我的婆婆指指点点的样子,但我竟不生气,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妈妈,如果您在阿康面前说我什么都不是的话,您认为阿康会怎么样?”阿康会沉默地不维护我吗?
  “孩子,话不能这样说,我们家向来民主,小康从小就敢和你爸爸争论问题,可能江恩他们家的家教比较严格,你不能认为他对你毫不关心对不对?”
  “妈,他关不关心我,我不在乎,原本我嫁给他只是因为阿康,我知道阿康的心意。只不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会长久的。”也许,离婚并不是一件坏事。“妈,如果我和江恩离婚……?”
  “傻丫头,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全部,能够真正生活在一起的男女并不一定是因为爱情而结合。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吧……”妈妈在电话那头沉吟良久,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故事讲给我听。“在嫁给你爸爸之前,妈妈已经谈过一次恋爱,那时候我二十四岁,比你现在大比你理智,可我还是认为他是我世界的全部。那会儿好多知青都开始托关系找门路想要返城,可他说他想在农村不想走,我说那我就跟你一起,你不走我也不走。可是,那年夏天,山洪爆发,他为了生产队的那头牛就再也没回来。我被送回了家,有好几个月,我都想寻死,直到有一天小康的外婆说,如果我去了,她该怎么活。我发现,除了爱情之外,原来世界上还有许多东西……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再后来,我认识了你爸爸,我嫁了他。他人真的很好,我竟渐渐淡忘了那段感情的疼痛,开始过这种平实安宁的生活。二十九岁,我生下了小康。我是人家的儿媳妇,人家的妻子,还是人家的母亲,平淡琐碎的生活开始变得耐人琢磨,那个他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被翻出来。我依然爱他,只是我更爱小康,爱我的这个家。当小康渐渐长大,有一天,你爸爸说他其实早就知道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不过‘死去的人不会复活,过去的事不会重演,人应该抓住现在,珍惜你拥有的一切’。那个时候,我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对你爸爸的感情已经那么深。他没有给过我狂风暴雨般的爱情,但他对我的爱并不比那个他少,甚至比当初那段青涩的恋情更耐人寻味。我终于明白,一个人一生中可以遭遇到的爱情并不是只有一次。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会每年去祭奠他,他在我心中从未死去。我知道,只有我好好地活着,他才会安心……”
  我怔怔地握着话筒,听着妈妈平静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小多,你二十三岁了,已经是人家的妻子,要成熟地去思考问题,成熟地对待身边的人和事,好好地待江恩……”妈妈最后说。
  好好地待江恩?阿康,阿康,怎样才算待他好?我都不知怎样对自己好,又怎么待他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节到了。
  本来他打算趁过年的假期带我去南方玩一次,却因为我年前的又一次重感冒而未能成行。
  “我们就在北京过年好了,小多病了我不想带她出门。”我听见他打电话给他的父母。
  真是难为他,听说他们家每年过年都有一次家庭大聚会,平常那些分布于全国各地或者说世界各地的亲戚都会回上海。而他要因为我而缺席。
  “要不你回上海去吧,我自己……”留下好了。我躺在被窝里,因感冒而引起的发烧使得我的脸好烫,头好晕。
  “你是成心气我,还是不愿意看见我?”他挂掉电话,冷着脸说。
  “不是……”他在气些什么,是因为我突然的生病打乱了他的计划,还是他母亲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他坐到床头,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小多,过年不要说让我不开心的话,今年我们就在北京过年。等你好一点我们去给费伯伯他们一家拜年,你不是说你很想费欣了;然后我带你去滑雪,你应该多动动,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苍白。我一直希望你能够回复到以前,许多年前我见到你时红扑扑的苹果脸。”
  “许多年前?苹果脸?”我迟疑地重复着,感觉到他的额头清清凉凉的。我早就忘记了什么时候,我曾经有过一张苹果脸,上高中的时候吗?然而即使十年前我也没有纯然地快乐过。忽而想起第一次在家里的客厅见到他,那样的潇洒俊逸,温文尔雅,不像是凡世的人类。“你怎么会到我们家去的?为什么你要出现?”如果你当时没有在我们家吃晚饭,也许我和沈朵的冲突就不会存在,也许我的生命跟现在不同。我昏乱地想着。
  “因为你在那儿,因为我知道你在那儿,所以我去了。”他轻吻着我的脸,我的鼻子,我的唇。
  “真的,是为了我?”昏昏然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只是,为了你。”他肯定着。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扭过脸去,想躲开他的唇,想让自己纷乱的心情平复下来。妈妈说他爱我,可是他不是爱那个……在他办公室看到的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与他相拥的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小多?”他轻握我的下巴,强迫我面对他漂亮的眼眸。
  为了做我的哥哥吗?我抬手抚上他的面孔,跟我结婚以来,他一定很累,他憔悴了,俊雅的面孔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哥,对不起。”这句话冲口而出,然而对不起什么,我又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让他受苦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好看得要命。
  “你这个……”
  这个什么?我没有听到,因为他的话淹没在我的口中。
  他从来没有这样激烈地吻过我,其实没有人这样吻过我,连阿康都没有……我一把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唇和舌都痛。
  “我……感冒……我有病毒……”我慌乱地说着,看着同样大口喘气的他。
  这次的病来得快,竟去得也快,除夕之前,除了仍有些咳嗽之外,竟全好了。除夕夜,他把我裹地严严实实的,一起去了费伯伯他们一家。一进他们家门,一股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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