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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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叨叨,想到哪里便与粘亦纤说到哪里。

    郡守夫人送走这两位尊神,一面考虑今春的赏花会,一面忙着张罗慕容薇等人的晚膳。却见自己府中郡守大人的心腹小厮前来求见,说是家有要事,老爷请夫人晚间悄悄回府一趟。

    夫妻二人商议,因贵客是女眷,在扬州期间郡守夫人也陪着吃住在驿站,才好随时奉承。夫君明明知道自己在忙,如今又传了这个话来,郡守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又是哪里出了纰漏。

    郡守夫人心里有事,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她耐下心来写了菜单,又亲自盯着厨房准备。待侍侯了众人晚膳,又细细描了淡妆,重新更衣去慕容薇与楚朝晖面前问了安,待一切收拾停当,才告辞出来。

    月明星稀,驿站里寂寂无声,一辆马车隐在驿馆后门一棵青碧苍苍的大树后,静静等着郡守夫人。

    马车简朴,挂着蓝底白花的门帘,车头上点了两盏普通的马灯,像是寻常人家出行一般。郡守夫人在贴身丫头的陪伴下,悄悄出了后门,直直登上了马车,丫头将门帘掩得紧紧。

    夏钰之早得了慕容薇授意,要留意这郡守夫人一言一行,已然吩咐手下人暗自戒备。

    郡守夫人自以为隐秘,未曾查觉有人跟随。她前脚上了马车,就有出岫的人后脚跟了上去。

    郡守夫人的马车一路疾行,从后门回了自己府中。

    青码红瓦的郡守府围墙外,着深色夜行衣的蒙面人轻轻巧巧地起落,如鹞子一般翻上高高的院墙,又悄无声息地落在后院方方正正的水磨砖上,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早有人在后门迎着郡守夫人,说是大人在外书房等候。怕丈夫心焦,郡守夫人也不回房更衣,直接去了丈夫的外书房。

    郡守大人泡着一壶茶,遣散闲杂人等,正在仔细瞧京里才到的公文,见夫人进来,笑着立起身来,先接了她搭在腕上的披风,又递了一杯温热的香茶。

    待众人都退却,郡守才将方才的公文给夫人瞧,又从书案下头的暗格里取了八十万银子的大票,递到夫人手上。

    “年前为夫上书,请求修缮京杭大运河、疏通河道,以及修建扬州护城河的折子已经批复,这是朝里的公文。户部的拨款也已落在实处。”

    八十万的银票,这要兑做银子,整个府中后院都会摆得满满当当。郡守夫人脸上放光,一双细眼睁得比案上燃得青铜灯还要雪亮。

    郡守也是开心,瞅着眼前无人将夫人往怀里一揽,轻轻吻在她的发上,低低笑道:“事情紧急才不得不劳动夫人今夜跑这一趟。还需劳烦夫人,明日走一趟汇通票号,见见甄夫人,再把这些银票兑一兑。”

    提到甄夫人,郡守夫人的笑意收敛了些,捏着银票的手一颤,话里透出些许的不甘:“老爷,这次可是要疏通河道,大把的真金白银不得不花,难道依旧是老规矩不成?”

    钱唯真私下与扬州郡守有着不成文的约定。

    拨到扬州的银子,钱唯真每次抽三留七,郡守必须第一时间洠偷秸绶蛉丝幕阃ㄆ焙拧#ㄎ赐甏#�

第一百九十章 汇通

    做为回报,甄夫人会拿自己开的钱庄运作,将这些盖着官府印迹的银票替郡守洗白,都换做普通票号的银子。

    这样,花多少、怎么花,就都由在扬州城一手遮天的郡守大人运作了。

    汇通钱庄的银票好用,郡守大人深有体会。

    不独西霞境内,甄夫人还将钱庄开到建安与康南两国,从自己这里实现了三国的汇兑统一。郡守一家捏着汇通的银票,比攥着白花花的银子更为开怀。

    这么多年下来,自从搭上钱唯真这条线,郡守借着每年修挖河道、铺路建桥,从国库搜刮不少银子,也填满了钱唯真的腰包。

    见夫人面有不舍,郡守大人拍着她的手哄道:“夫人,这本是互惠互利。你细想想,僧多粥少,多少人等着户部的拨款迟迟不下,银子偏就到了咱们这里。咱们与钱大人,都得讲究个义字。”

    郡守夫人撇撇嘴,也知道自己只能这么一说。怪道今日夫君急躁,若是明天这款到不了甄夫人手上,下次扬州府的拨款便不会这么顺利。

    八卦心起,郡守夫人将唇贴在自家夫君耳边,低低问道:“那甄夫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我瞧着她不像有本事将钱庄开成如此规模,必是有高人在背后替她运作,她坐享其成而已。”

    郡守夫人的话清浅,发丝软软拂在郡守面上,带着人前不曾有的娇媚:“甄夫人必然是钱大人养的如夫人,专门放在扬州替他洗钱的。”

    郡守夫人来时沐浴过,发上有淡淡的茉莉香,晕得郡守心猿意马,只想早早办妥此事带着夫人回房。他将一根手指按在夫人唇上,做个噤声的手势,低喝道:“钱大人也是你能编排的?快不准说,小心隔墙有耳。”

    在自己府中,又是戒备森严的外书房,郡守夫人哪将郡守的担忧放在心上,只怪丈夫不给自己面子,嘴唇便轻轻翘了起来。

    郡守夫人本是填房,比郡守小着十几岁,老夫少妻,宠得宝贝一样。见妻子不开心,郡守不敢再说,哄道:“我说与你,你可只能烂在自己肚里。这钱庄的主人,我私下忖度,根本不是什么甄夫人,而是钱大人本人。唤一声甄夫人,不过看着钱大人的面子,她只是个外室,连如夫人都算不上。”

    哄了夫人,郡守将公文与银票往暗格里一塞,连拖带抱,与夫人相携着往后院走去。郡守夫人半推半就,偏嗔道:“人家还要赶回驿馆,老爷这是做什么。”

    郡守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郡守夫人便咯咯轻笑,声音越发撩人。

    夜深露重,夏钰之不便寻慕容薇,这郡守夫妻二人私下的对话便由夏兰馨传到慕容薇耳中。

    彼时夜深,唯有一灯如豆。

    慕容薇已然卸去钗钏,换了一身紫罗蓝绘着木槿花卉纹的寝衣,正倚在榻上翻书。闻得夏兰馨使人传话,说自己夜深无眠,可否寻她对弈,便立即披衣坐起,吩咐去请夏兰馨过来。

    夏兰馨平日睡得早,其实已经歇下,又被兄长洠松狡稹K垭实靥诵殖じ蕉吹囊环埃昧剂⑵稹�

    食着朝廷俸禄,竟养出这样一条蛀虫。

    夏兰馨问哥哥为何不立时便办了这扬州郡守,夏钰之沉声道:“我同你一般生气,却总不能只凭几句闲话便定了别人的罪过。自然要先查查这位甄夫人的来头,再看她与钱唯真有什么瓜葛。还要落实朝廷有没有下发过这道公文,更要看看户部到底拨了多少银子。”

    崇明帝一直疑心钱唯真贪墨,手里却没有真凭实据。也曾要夏钰之秘查钱唯真一族在京中的产业,却只查出与他的俸禄大致相和。

    君臣二人都小看了钱唯真的手段。他坐镇户部多年,能将帐本做得漂亮,也能将自己府里撇得干净。

    谁料想遍查不得,竟是钱唯真的漏洞根本不在京中。他在扬州安插人手洗钱,又利用汇通的银票堂而皇之将银钱转到其他两国境内,便是置下再多的产业,也令崇明帝查无可查,这才真真是一条老奸巨猾的狐狸。

    听到这么隐密的情报,夏钰之不敢耽搁。一面修书报与崇明帝,一面又赶紧吩咐人将妹妹唤起,要她即刻去寻慕容薇通气。

    两人借着弈棋,夏兰馨言简意赅地叙述出岫今夜的收获。

    慕容薇纤长的指间夹着一枚白子,感受着棋子微凉的温度,面色生生沉郁下来。她唤了璎珞,吩咐道:“今夜颇想尽兴,与禧英郡主彻夜弈棋,去吩咐厨房送些宵夜过来,然后你们便各自安歇吧。”

    璎珞领了命而去。因是夜色浸人,她便披了件月白色的披风,才准备穿过抄手游廊去厨房传话。

    外间里,流苏本已歇下,因着夏兰馨的深夜造访又起来侍候,心里万分不情愿。听璎珞传了慕容薇的话,知道可以回房歇着,流苏心下高兴,以手掩唇打个哈欠,再望望穿了披风准备外出的璎珞,颇有些幸灾乐祸。

    流苏浅浅笑道:“如此,我便先回房去睡。厨房那里自然劳烦姑娘跑一趟。夜深露重,姑娘小心着凉。”

    见璎珞只是微笑着往外走,脸色平静如昔,流苏也不生气,将纤腰轻轻一扭,便聘聘婷婷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璎珞在外头守夜,慕容薇这厢与夏兰馨仔细推敲,觉得郡守的话听来诡异,却真有几分可信。

    可惜不要说她二人,便是夏钰之也不清楚户部的拨款,不晓得这些年朝廷究竟往扬州拨过多少银子,又有多少银子从户部曲线揣进了钱唯真怀里。

    扬州郡守生活的奢靡,单从驿馆的陈设与这几日的吃食上便可窥见一二,这不是区区一个小郡该有的能力。

    偏这郡守与夫人还沾沾自喜,自那日慕容薇偶尔赞了珊瑚树几句,郡守夫人便自以为那些陈设入了贵人眼底,还想着来日慕容薇回京,自己将这珊瑚树送上,也能博贵人高看一眼。

    深谙敛财之道的两个人终究做不到平心静气,没有钱唯真那样藏拙的手段,偏偏一味炫富,不知不觉间便将贪墨一事浮上了水面。(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夜饮

    单从一个扬州郡,钱唯真便能用国库银抽三留七,利润相当可观。

    更何况,与他私下有着交易的还不知究竟有着几处,又是什么比例。

    粗粗一算,钱府银钱可观。打从先帝时,钱唯真便任职户部,这许多年积淀下来,说一声富可敌国犹不过分。

    慕容薇的思绪重新绕回到前世,深深怀疑钱唯真便是以手中银钱与苏暮寒有了交易,稳稳做着两个朝代户部尚书的位子。又因从龙有功,而替女儿谋到位列四妃那样的好前程。

    苏家想要谋逆,必然需要大量的银钱支撑,不然这些年不会铤而走险,在菊园里种植大片的罂粟,靠贩卖毒品为生。

    也是因为如此,当钱唯真愿意伸出橄榄枝的时候,苏暮寒能牢牢抓住。

    思路越来越清晰,慕容薇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深。

    素手谁挽风云系,当仁不让便是她慕容薇吧?

    断去玉屏山的矿藏,再断去钱唯真的银两,将苏暮寒最为仪仗的两翼直接砍断,他去了边城又能有什么做为?

    瞧瞧自己嫩如葱管一般的手指,那样纤柔白皙,慕容薇从未想过自己这一双纤纤素手有一朝也能翻云覆雨。重活一世,到要叫这些人好生看看风云如何变幻万千,悔字又如何做写。

    慕容薇将手中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露出森冷的笑意。

    直待亥时,郡守夫人才粉面含春,一脸桃色从正室里出来。接了郡守递过来的匣子,将那八十万两的银票好生收起,郡守夫人依旧回去驿站休息。

    郡守大人千叮咛万嘱咐,请夫人定要好生看管这八十万两的银票,明日早间寻个空隙给甄夫人送去。

    郡守夫人懒懒应道:“老爷放心,这种事我又不是办了一回,待明日安排了贵人们早膳,我便去汇通钱庄见甄夫人。”

    想想就要被抽走的三成银票,郡守夫人怄得肝疼,忍不住将匣子抱得更紧,仿佛那样就能把银子留在身边。

    慕容薇与夏兰馨议过,真相还未查清,此时不宜抢这八十万两银票。怕夏钰之妄动,夏兰馨遣了紫陌过去送信。

    扬州郡里水越搅越混,郡守这般大的手笔,都能收得从容淡定,江阴帮里未必没有其他人参与。

    而自来与地方官交好的苏家,在这里头有没有扮演什么角色?

    夜色深浓,夏钰之毫无睡意,吩咐人多加些生姜和红糖,温了一壶花雕,坐在抄手游廊的阑干上看星星,借着思考这些问题。

    苏暮寒用过晚膳,去母亲跟前请了安,又去寻苏光复说了会儿话,一来二去耽误久了。见时辰不早,便不扰苏光复休息,告辞出来往自己院里走去。

    小厮打着灯笼引路,路过夏钰之的院子,苏暮寒见廊下有灯火,知是夏钰之未睡,便信步走了进来。

    花雕酒醇厚的香气远远传来,春夜里尤其温馨。苏暮寒瞧着以脊背抵着梁柱跨坐栏杆上的夏钰之,笑道:“三哥好兴致,相请不如偶遇,暮寒也来讨杯酒喝。”

    四月芳菲,清香阵阵,墙角偶有虫声低吟,声声切切。

    夏钰之手握酒杯,含笑望着从园门口慢慢走进的苏暮寒,一时无言以对。

    返程之中,夏钰之极少与苏暮寒有着交流。他偶尔远远凝望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却发觉数日沧桑已然抵过了十数年的情谊,眼前人变得越来越陌生难认。

    依旧是青衫磊落的舒朗少年,依旧是自己熟悉的笑颜。夏钰之真切地觉得,面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苏暮寒。

    一重身份便多了一重迷离,一重扑朔又多了一重玄机。

    立场不对,也许终有一天两人会变成死敌。就如慕容薇离奇的上一世里,便是苏暮寒做了皇帝,他一样会扯起义军的大旗。

    或许两人以后这样静坐喝酒的机会越来越少吧,夏钰之沾染了夜风的缠绵,竟变得无端伤感。

    吩咐小厮再去取个酒杯,夏钰之又命人重新温酒,整几个下酒小菜。

    两人移步廊外,在一挂藤萝弯弯的花架了叫人摆了桌子,浅酌了几杯。

    夏钰之越来越喜欢花雕酒入喉的辛辣,他向苏暮寒举杯,极认真地说道:“论起来,若不是这次出行,你我二人还甚少有这样对酌的机会。我便先敬兄弟一杯,愿兄弟早早撑起门庭,像大将军一样成为国之栋梁。”

    夏钰之习武,苏睿这样的英雄自然是他的榜样。打从年幼时,苏暮寒便听惯了他对父亲的崇敬,丝毫不觉得夏钰之话中有话。

    苏暮寒举杯与夏钰之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中在夜色里尤为清晰。

    他不接夏钰之的话,却举着杯望了望月亮,轻轻笑道:“三哥,好美的夜色。温一碗月光入酒,醉卧沙场酣眠,又是何等的快意。”

    “暮寒很渴望上战场杀敌吗?”夏钰之以兄长的身份,宽厚地望着苏暮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边城之北,依旧有胡虏未除。待你三年守孝期满,总有机会上战场驰骋。”

    苏暮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带了气象万千的豪气:“三哥,我一刻也等不得,恨不能现在就跃马横枪,荡平胡虏,为国立功。”

    以手中象牙筹轻轻击打着杯沿,苏暮寒信口唱起岳飞的《满江红》。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想是怕扰了别人,昂扬的歌声被苏暮寒压得低回,少了些豪气,添了几多忧愤,显得有些壮志未酬的遗憾。

    为国立功是假,真正想的是为自己扬威吧?夏钰之默默在心底苦叹。

    若不是早知道苏暮寒的心思,以他的耿直,大约会被苏暮寒蒙蔽,甚至会在慕容薇面前央告,求她成全苏暮寒的心意。

    苏暮寒依旧拿以往的眼光看待夏钰之,知道怎样的话语才能引得夏钰之的共鸣,他停了歌声,向夏钰之慷慨道:“喧喧箫鼓,催老男儿;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大丈夫忠孝难以两全,暮寒的心思今夜明明白白说与三哥,自然是先国后家。”

    激昂的言辞,冠冕堂皇的道理,还有面前貌似铮铮铁骨的男儿。若换做以往,句句能打动夏钰之的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鸿鹄

    那些个慷慨激昂的话语,今夜听来尤为讽刺。

    夏钰之无端想到了前日接风宴上的吉庆班,小戏台上头那些扮相唱念一体的戏子,若论起演戏,他不如眼前人多矣。

    提起鹤嘴莲瓣的银制酒壶,夏钰之替自己与苏暮寒满上,发出一声浓浓的叹息:“岁月蹉跎,三哥我却已然没有当日的雄心。”

    他认真望着苏暮寒,眼里带着伤感:“祖父与祖母二位老人家日渐年迈,父亲与大哥无暇分心,二哥又远在广西,只能是我尽孝的时候。”

    苏暮寒料不到永远满身动力的夏钰之说出这番话语,眯着眼静默了片刻,似在分辨真假,勉强笑道:“三哥说这话太早,明明是年少有为的副统领,听起来到有些英雄迟暮的味道。”

    夏钰之握着酒杯扬头又是一口,喟然叹道:“自家兄弟,知根知底。我身上又没有世袭的爵位,永远比不得大哥,更比不得兄弟你。因此上我不如领个闲职,留在京里领份丰厚的俸禄,也好孝敬家中长辈。”

    这也是实情,夏家荣宠已然到了顶峰,崇明帝再重用夏钰之,也断然不会另外赐下爵位。一个副指挥使的身份不上不下,比不过他的候府世子大哥,自然更不能与自己安国王府世子的身份相比。

    若是运筹得当,过不了多久自己便可承爵,那可是一等的安国王爷、正经参朝议政的王公大臣,夏钰之与自己差得已然不是豪厘。

    借着酒劲儿,苏暮寒竟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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