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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旧事-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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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拼斗之日,经过特训的男兵们竟将总兵带来的精骑冲得溃散,阵型无法保持。

    此役却是总兵败了,但她不露紧张之色,却着人细查尹从手下,不料竟从那上阵男兵中揪出一名女兵。

    却是百人训练小队中有名男兵染病,身体不适,但怕临阵换人会影响士气,想咬牙挺过。不料到了出仗前夜,高烧体软,连马背也不能上,不得已找了也是同在此军的同胞姐姐代己出战。原本想着两人相貌极似,且在战场上二百人,厮打起来人马交错,不会让人认出。不料总兵竟胸有成竹,笃定尹从营中有私,一把将人揪出。

    总兵道这两人私下勾结,漠视军纪,欺瞒统领,判为斩首。尹从替两人求情,并直陈是自己驭下不严才会发生此事,他会依约解散男兵营,并领军法。

    总兵占了上风,也没有为难那对姐弟,打了尹从一百军棍,着他十日后解散男兵营,再写了封奏折上朝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道是经了此事,边关将士无不服膺,再也不敢生起异心。

    这封奏折很是不起眼,没有乱,没有灾,甚至没有死人,慕容媗甚至都没有去翻一下。

    事隔了两日,笑笑从大姐兰陵嬢口中知道了此事。兰陵一家得罪了宁君,世女被调了闲职,其中有项日常事务便是将各地边关递来的信息分类归档。这紫荆关守将尹从被罚的事情,她考虑了两日,还是告诉了小妹。

    笑笑一听,魂都飞了,一百棍喔,想当年她自己被娘打了十来下家法就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这还是军法,一百棍都打在身上,那该有多疼!

    而且她当日也亲到过紫荆关看尹从演练,不说那群男兵身手利落,个个出色,这样就遣散了很可惜,就单冲着尹从当日指挥时的神情,就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心头肉,怎么可以就这样让散就散了。

    于是她立即就病了,得了需赶去边关才能治好的急病。

    兰陵嬢虽然猜到她会亲去,却不料她竟在那里拖了那么久,若是教她知道慕容媗那日在房内跟假扮笑笑的甄绣说的那番话,不知会不会心怀鬼胎的怀疑是皇帝知道她给笑笑通水了,方才作出把她调离兵部的安排。

    话说笑笑听得尹从受罚,心急如焚,抛下京城一切急赴边关,这日里轻车熟路直抵大营,被还驻在此的总兵拦住。

    这总兵虽然年少气盛,但也是很懂看风头的,知道常太傅是当今炙手可热的人物,赶忙巴结上了。

    笑笑很是恼这人打了君行,原本是打算问罪来的,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她这是装病出京,实在不宜大张旗鼓,便按倷着火气,只在言语中透露说尹从是自己的旧识,听得他受了责罚,所以跟皇上要了假,来探望于他。

    总兵听得脸上变色,这个一品大员单身孤骑,星夜急驰而至竟是为了探病,还是探一个被自己整治成病的人。

    她不敢多想,连忙说了一车子好话,当然都是往尹从脸上贴金,说他治军如何如何严谨,手下兵士如何如何勇猛,然后说她开始想着男兵不好,现在观念完全改过,拍胸口保证绝对不会再动他的兵。又偷瞄着笑笑脸色,低声说当日惩罚尹从也是因为立了军令状不得不为,她也很是惋惜,但在当时已经吩咐众人下手轻些,事后又让送上上等金创药调理,尹参将并无大碍,期期艾艾的只差没有说都是自己的错,请太傅大人不要计较了。

    笑笑端起架子不置可否,不咸不淡回了两句,意思是这“故人”也就是跟自己略有交情,自己是帮理不帮亲,只是看在尹参将一心为朝廷办事,却受到重罚,很是不对。关于后事如何处置,先看看人再说,不过这事明显处理得很没水准,你给我小心着。

    装着不着急的样子,不一会却辞去了,桌上的茶水还是热的,碰都没有碰过。

    总兵看着杯子苦笑,这“故人”二字,可真是耐人寻味啊。

    笑笑在总兵那里摆足架子,却在尹从的房外吃了闭门羹。

    守门的小兵软硬不吃,一口咬定守将大人不要见外客,让她请回。她自然不肯,几乎硬闯,这时李游击来了,隔远便唤:“哎哟,我道这荒凉地头怎地来了只喜鹊在叫,原来是太傅大人来了呀!”

    笑笑也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忙问尹从伤势,又说要探望。

    李游击笑着说:“他伤是没有大碍的,就是不能下床,现在应是一早醒了,我替你问问他去。”

    等了半晌,李游击开门出来,摇摇头说:“他说不想见你。”

    笑笑急了,“你说了是我来了么?”

    “说了。”

    “……我只是见见他也不可以么?”

    “……”

    “他到底怎么说?”

    “他说现在很累……”

    “他是谁也不要见还是只不要见我?”

    “……我怎么知道!”

    “……”

    “……”

    尹从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外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人都已经是权倾天下的大官了,怎地说话还是这般急躁……听着都可以想象得出她的神情,急红了眼,跺着脚,水汪汪的眼睛看上去似乎要流泪……

    不过她定然是不会进来的,即使只是一扇薄门,即使她是品秩比自己高好几等的大官。她定然不会进来的,只因为……他不应允。

    那时她便是这样,似乎对自己有点害怕,怕自己皱眉,怕自己冷下脸来,怕自己不高兴……人道观三岁可知八十,虽然那时她年少,可是……终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吧。

    外头终于静了下来,他轻轻的吐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竟然觉得有点脱力,终于走了……

    门忽地一开,他猛地睁开眼睛,见到是李游击,不禁又松了口气,暗地觉得自己可笑,都成惊弓之鸟了。

    “她给我劝退了。”

    “辛苦了。”

    “辛苦倒不辛苦,就是心里觉得气不顺。”

    “……”

    李游击打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男子,重伤未愈,满脸憔悴,可是仍然难掩眉宇间的风华。

    奇怪了,明明记得这人刚来时长得貌不惊人,可这几年下来,怎么越看越觉他长得不凡。营中数百男兵,没有一个及得上他。有时抬目一扫,那淡淡的表情便让人想起丰神如玉的形容,那种俊气和贵气,都是从未见过的。

    “你就任由你的那个营都散了么?今天又有几个人到我那边辞别,都哭了……”

    李游击心里翻搅,那些男兵受了尹从庇护,渐渐脱了羞涩,也多了些自信,慢慢见着了军人的风采,更有好些大胆的,竟也试着主动去跟别营的女兵交谈。她自己身边也围了几个不错的,对她那是明明白白的倾慕与依恋。边城荒凉,从身到心,总要有些温暖才能守得过去,如此,也是不错的。这集体变得更亲密,大家都互相关心,都成了一家人。军法严峻,但只要不逾矩便是,大家都是有分数的,军士也是人,不是冷冰冰的工具。

    可现在突然道要解散了,大家都像天塌了下来,一个个都到她跟前哭,要不就是欲说还休,仿佛走到了绝路。

    她还真怕有人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到了别处受人欺负,会一时想不开的。

    听得尹从阖目不语,她心中微微有气:“你明知道只要你开口,常太傅定然可以把一切保留下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

    尹从沉默了很久,道:“我不愿欠她人情。这些人……是我护不了他们,是我对不起大家,但,不干旁人的事。”

    李游击气了:“不欠别人的情?你不是早就欠了好多?不要跟我说这些年咱们紫荆关将士的用度比旁人的要好很多是因为太傅突然关心紫荆关起来,不要跟我说你上次收到她一封信就急急的丢下这里扑去,失踪了七天……”

    尹从忽然睁眼低喝道:“住嘴!”

    李游击被他厉电般的眼神一扫,瑟缩了一下,咬咬牙,仍是道:“你早就跟她有纠葛了,你连我都瞒不了,还想瞒自己的心?”

    尹从脸色苍白如纸,一字字道:“我跟她之间绝无其他。”

    他冷冷盯着李游击,“此事休要再提!”

    回了口气,又道:“言青何九那几个跟你亲近,你若不舍,便让他们进了你家门吧……军营寒苦,你也是不会放心他们在别人辖下的。”

    李游击不料他竟这么说,脸噌的红了,恼道:“别岔开你那事!你这般因了一人喜恶,置众人安危于不顾的人……原本你不要管他们就好了,就算被欺负那也是命,认了命也就会安心,自生自灭,你却巴巴的出手救了他们出来,一手训练调教,现在都有人样儿了,又撒手让他们回去,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你这般始乱终弃的半途而废的人,我也不想再跟了,我这就跟总兵大人请调去!”

    说着便夺门而去。

    尹从脸上肌肉一阵颤动,有那么一刻似乎想开口挽留,嘴唇颤动了几下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长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不能开口,这一开口,这几年来的痛下决心都会付诸东流,就会……又跟她纠缠……

    她现在是皇上红人,鲜花着锦一般,正是得意之时,怎能让自己这个身有罪孽之人成为她的把柄。

    她即便是一切都不管不顾,但她那般性子,被人算计而不自知,他又怎能再被人拿握着成为伤她的利器。

    可是……这一干子弟兵,确实是……可惜了。

    李游击一怒摔门而去,在门外已经后悔,驻足等了一会儿,房中人始终没有出声叫她,竟然不给她半级台阶,恨得她咬碎了牙。

    这人就是嘴硬派,什么都在死撑。

    当日他因一封私函擅离边关,七天后自己回来,形容狼狈,脸色难看,失了魂一般。后来竟然还生起病来。他武功高强,驻在此地数年,虽然边关寒苦,可从来连头疼发热这般小恙也没有得过,这番得病竟就是来势汹汹的伤寒,便是普通兵士也不易得的重症。

    他在病榻上躺了大半月,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人是瘦的整个脱了形,终日神思恍惚,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衣架子一样,但便是从这时起,开始觉得他清瘦下来的面貌竟是脱胎换骨一般的异常英俊……

    他定然是与那太傅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不定还吃了什么亏,所以才自伤自怜下来。

    是以才有了今日的好友翻脸,闭门不纳。

    没错,定然是这样,被人吃光抹净了,抹不下脸来。

    李游击暗暗握拳往掌心一碰,对付这等嘴硬心软的人,就得动软刀子。既然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跟你客气!

    反正你吃也被吃了,不该动的心也动了,这里的几百男兵又是离不了你的,你自己想必也舍不得,如是这般……被我卖了给你心心念念想着那人,也不算我不仁义了吧?

    

卷四:合 何当共奏白头吟2

    李游击走后,尹从自处在房内,心境浮沉。

    忽地听得外头一片噪杂喧哗,他听得暗暗皱眉。恰正是要上药的时间,小兵拿了药膏水盆等进来,便问发生何事。

    小兵说有个大官逾权跟总兵大人起了冲突,总兵大人要打她。

    大官?

    就是今天才到地的那个,好像说是京城来的大官,不知做了什么事,巴巴的送上门让总兵大人打。

    今天才从京城来的?

    尹从一震,莫不是……?连忙摇摇头,“替我找李游击来。”

    过了半晌,李游击才吊儿郎当的来了,一副“我来就是给你面子”的死样。

    “总兵那里又在做什么?”尹从沉住气问。

    “喔,那位太傅大人去跟总兵大人要人,总兵大人拿着你签的军令状不放,太傅非要,把总兵惹急了,说这是越了权,要放人可以,但要她受了军法才行。”

    “……她官阶在此已是最高,怎会有人敢动她!”

    “你也不是不知道总兵那人多无理,她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呢。不过要领军法还是太傅自己提出来的……”

    “她自己提出来的?”尹从觉得难以置信。

    “那自然,她要是不答应,谁敢打她!我看啊,她说要依足规律来,不能用强权压人,是不是怕要是她离开了这里,某些人就会倒霉。”

    “……她怎会……”尹从还是觉得不可能,此人最是怕疼,领一下家法也会鬼哭狼嚎,怎可能自己讨打。

    “怎么不会!你看大家都去看了,大家也就是图个新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官当众受军法的……把你上次的风头都盖过了呢,嘿,别说以前没有,就算以后也难见着了!”

    话正说着,榻上的尹从身子一晃,本要下地,身子使不上劲,一头便往地上栽。

    李游击忙去搀他,嘴里还在调侃:“你不是说跟她什么事情都没有么,你这又是着什么急!”

    尹从觉得此事虽然荒谬,但那人有时想法异于常人,若是性子拧了起来,再傻的事情也干的出来。

    若是不堪自己的冷落,一腔悲愤的打算破罐子破摔,自己的脸面都不要,只顾使了性子要他难过……这也不是不可能,可这分明……

    “这事……根本与她无关,我不用她替我出头!”

    “嘿,别臭美了你!人家哪里说替你出头,她是替我出头!”

    “……”

    李游击得意洋洋,“你不是不肯开口让她帮忙么,我就自己去跟她说,就是告诉她这营兵要是散了,那是任人鱼肉,没了活路的。她还真是仁义,马上就去找总兵说项了。”

    “……”

    “太傅果然不愧是太傅啊,又仁义,又没有架子,连我这样的人也给面子,心怀天下,说的就是这种胸襟了罢……”

    忽觉手底下一阵挣扎:“你这是做什么?你伤成这样,走不了的!而且等你赶到,她早就打完了……我答应你,等会儿等她受完刑了,马上抬来这里好了罢?”

    “……”

    李游击正说得高兴,忽然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一般,疼得叫了出来:“打她的人又不是我,你作甚拿我撒气!”

    “你速去跟总兵说,这事因我而起,她若动了太傅,定会惹来横祸,让她住手!”

    “总兵正生气呢,你就让我往枪口上撞!”

    “快去!”尹从一声大喝,松手一按胸前,脸容都扭曲了。

    李游击见他真是急了,不敢多话,赶忙去了。

    说是当众受刑,不过是李游击夸大其词。

    某人现正跷着脚坐在总兵帐中喝茶,旁边两个兵士拿着板子在蒙了牛皮的凳子上面啪啪的打,总兵脸色煞白的瞧着太傅大人,可怜巴巴的眼神好像挨打的人其实是她。

    刚才太傅大人进来突然就说要让自己打她,总兵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可怕的话。她是官宦出身,虽然仕途顺利跟祖辈的丰功伟绩脱不了关系,但她自己也是经过几番战场的锤炼,一步一步稳打稳扎的上来的。虽说少了些草根阶层拼生拼死的血勇,多了几分官场众人的圆滑,但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

    可这太傅大人,一品大员所说出的话,可真是开了她的眼界了。一开始还以为对方说的是反话,她几乎没脱口说出只要大人不计较,自己被打一顿出气又有何妨。

    对比仕途来说,没了颜面,受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呢!眼前的这一个可真正是官场煞星啊,谁碰她谁死!就连同是一品的前大理寺卿乔珏不也是因为先帝在的时候没把她放在眼内,莫名其妙的就获罪丢官了么。说什么连中三元的第一才女,先帝极其重用的大臣,里里外外都罩得住的人,现在都不知流落到哪个角落捂着生尘了。

    跟乔珏一比,自己这个世袭的武官又算得上什么了,不过都是新帝手里的一件工具,若是不中她意了,还不是该藏就藏,不定还丢回炉重铸呢。

    也难怪总兵大人气短,实在面前这个常太傅的身份太神秘,仕途太诡异,每次重大的政治事件她都牵涉在内,看上去都是最倒霉的那个,偏偏就像风行水上,每次都险险避过,却带到周围的池鱼翻了一大片。此番新旧交替,朝中的人换了一小半,侥幸留下的无不都是千年老狐狸,经了几许风雨,又见识了新帝手段,无不是韬光养晦,服服帖帖的,只得这一个,一直都是恃宠生骄,也只得她敢不买新帝的账,偏偏却是恩眷最深。果真是高手一名,深不可测,无迹可寻。

    笑笑见到自己的提议几乎把总兵给吓趴了,只得换了一番语气,说自己要得人心,所以才让你帮我。

    总兵无论如何不肯,现在说什么只有两人知道,但若是真的打下来,这伤可是切切实实的证据。

    最后逼急了,就说最多只行伪刑,就是装作打了,其实没打。

    笑笑原本就怕疼,听这么一说,自然对味,仔仔细细问了是不是真的可以骗人,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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