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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旧事-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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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笑心急如焚的扑回家,还好,不是那种大人叹气小孩哭啼的骚乱场面,比今早出门时安静多了。她一把抓住个仆人来问:“小乔公子回来了没?”
  那仆人说还没有回来。笑笑觉得奇怪,这种平静难道不是乔榕回来所引起的么。
  正想着,里面有人说着:“这药得放凉些再端进去,房里那盆水换新打的井水,毛巾也拿条新的。”
  这人说话轻轻淡淡,好像风吹过水面,清清柔柔的漾开,没有一点凌厉的,但就是让人不知不觉都听进去了。
  笑笑心里一动,走进屋里,正见一个穿着绯色轻衫的人背对着外面,淡定的指挥着仆人们忙进忙出。
  “杏仁糊煮好了?给四爷那端过去,让他给孩子多吃点,这个宁神。”
  “多加点冰糖,如意喜欢吃甜的。”笑笑搭了句嘴。
  迎霄回过头来,“你回来了!”
  笑笑见到他来帮忙,拎起半高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迎霄宝阁的生意遍布全国,现在已经有二十七家分号,都是他一人统理,对他办事还不放心还能放心谁呢。
  见他脸上还是戴着幕离,开玩笑道:“天气这么热,你还戴着这东西,也不怕中暑。”
  迎霄道:“戴着才不会中暑,我走过千山万水,都是靠它蔽尘遮阳。”
  笑笑伸手去桌上拿茶盅倒茶,叹道:“多亏你来帮忙,我可担心死了!”
  迎霄拦道:“这茶是绞股兰,才刚晾着,让三爷五爷降火的。”
  笑笑缩回手,唤道:“来人,给我倒杯凉茶来。”
  拿袖子胡乱擦了把汗,叹了口气。
  迎霄语气里带了点好笑,“堂堂太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中夫侍成群,出则拥者如云,若如你这般人也有不遂心事,天下还有谁敢说自己活得畅快?”
  笑笑瞧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忽然“啊呀”一声,往外头奔去。
  迎霄只道她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却见她从前庭树下捡起只摔断了腿的小鸟,众人在院子里穿梭来去,竟全都没注意有这么一只从巢里摔下的雏鸟,幸好没有把它给踩死,但小东西也吓得够呛,在人手心里直打寒颤,半合着两颗乌黑的眼仁簌簌抖着等死。
  笑笑抓住那雏鸟,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跳起来折了段小树枝,说,“迎霄,帮我把它的皮削了,再从中间劈开。”
  迎霄拿起桌上削水果的刀子就削树皮,他以前做手工活惯了,三两下就整理出一段光溜溜的指头长短的树枝来,再依言从中间切开,手脚很是利落。
  他瞧着笑笑拿那小树枝替那抖抖索索的雏鸟上夹板接骨,听着她一边做一边道:“不管是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某些事情发生时受到的伤害都是同样的,就像生老病死,谁能免过?如果摔断了腿,不管是鸟是人,都是一样会疼的啊。”
  说着弄好了,摸到那雏鸟心肝扑通扑通的直跳,笑道:“没事,这就送你回家。”走出前庭,飞身上树,把它放回巢里去了。
  跳下地拍拍手,见到迎霄站在屋檐底下,差一小步就迈出来了,他站定在阴影的交界处,静静的瞧着自己,也不知在想什么,风吹过他薄薄的轻衫,衣袂萦身而舞,一忽儿在身前,一忽儿在身后,他人好像也要被风吹起来了,可到底是没有,因为他就站在那里不知想什么想入定了。
  笑笑几步走回来,道:“我也不是不快活,就是大家最近都不大好,我有点担心而已。不过这都是暂时的,到底会好起来的呀。”
  迎霄忽然笑开了,他轻纱覆面,看不到表情,但就是觉得他突然想开了,在面纱后面笑,应着:“不错!”
  笑笑见他这样,心情忽然也变好起来,正要说话,下人端凉茶来了。
  这个下人有点面生,可真是老实,让他给端杯茶,真的只端了一杯。
  笑笑发现迎霄在这里守着一桌的汤汤药药,但就是没有一只茶杯是他的,他到现在还没有喝上一口茶。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把那杯茶双手捧给他道:“你喝你喝,这大热的天,你辛苦了。”
  迎霄谦让一番,伸手来接。
  笑笑见到他袖子半搭在手背上,皮肤白得见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手指修长,指甲淡淡的粉色,修得整齐,形状秀丽得像是花瓣,盯得那是目不转睛。
  半晌叹道:“幸亏你现在不用再做那些镶嵌的粗重活了,不然损了这双手可浪费了。”
  她这是纯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其他意思,可迎霄不高兴了,把刚接过来的茶盏往桌上一放,低声道:“你要爱惜男儿家的手,家里不是已经有好几双了么。我这是双商人手,沾满铜臭的,怎好跟你家几位爷相比。”
  语气斯斯文文,从头到脚一丝火气也没,却把笑笑结结实实的修理了一顿。
  笑笑脸一红,忙瞎扯道:“你说到哪里去了,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哪里敢看不起你……你这双手日入斗金,又替我赚钱,我不金贵谁来金贵。”
  迎霄抬起自己手来,凑到面前瞧着,嘴里淡淡说:“原来是生财工具,那自然得好好爱惜了。”
  笑笑苦笑:“算我无礼,说错话了,这就向你赔礼道歉,好了吧?”
  迎霄也不回话,瞧着桌面那杯茶,半晌道:“若不是倚仗着你太傅给我撑腰,我小小一个迎霄宝阁怎能办成今日这般气候呢……这点好歹我还是知道的,怎当得起你赔礼呢。”
  笑笑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忙道:“你忙了半天,又说这一串话,口不渴么,快把茶喝了才是正经!”
  迎霄才不说话了。
  笑笑暗道,今日里连迎霄也阴阳怪气的,他也不过才来了一会儿,怎地也变成这样,难道这宅子近来风水不好,招惹了什么东西,弄得满门受损了?
  正在瞎想,忽地外头一人快步冲来,进门时在门边上带了一下,猛的往前就栽。笑笑瞧见是景明,吓得手足都软了,待要去拉他,又怕来不及,竟是扑去一把搂住就滚,把自己垫在他底下。
  景明狠狠扑在笑笑身上,疼得脸都青了,脸上满是恐惧。
  笑笑摔得不轻,疼得呲牙咧嘴,仍撑着安慰他:“没事,没事,我接住你了,孩子没事!”
  景明却像没有听见似的,待看清是笑笑抱着他,竟凄厉的叫了起来:“小姐,别喝那茶!茶里有毒!”
  “咣!”的一声,笑笑听见迎霄猛的把茶杯放回桌上,没放好,滴溜溜的打着滚,眼睁睁的看着它滚下桌,在地上打得粉碎……里面的茶水已让他喝光了。


为谁娇艳为谁开2

  笑笑一惊,松开景明,起来扑过去把住迎霄双肩便摇,迭声叫道:“吐出来,快吐出来!”
  伸手便要抠他喉咙,“啪”的一声大响,迎霄慌得把椅子翻了。从地上扶起他来,再挠他喉咙,只吐出来清水了。
  笑笑急忙回头问道:“是什么毒,你知道么?”
  话一出口,心里一沉,景明怎会知道茶里有毒?这事怎会跟他扯上关系!
  只听景明道:“好像叫寒鸦露,没有解药的,可是有武功的人可以逼出来。”
  笑笑无暇想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觉得运功逼毒可行,便扶迎霄地上坐了,自己盘膝运气催逼内力、谁知内劲一吐,迎霄身子一晃,闷哼一声,覆面幕离顿时溅上一蓬猩红。
  笑笑大惊,忙伸手搂住,叫道:“你怎样了?可觉得难过么?”
  迎霄低声道:“冷……”
  笑笑“嘶”的一声把外衣剥了下来,把他裹粽子一般包好,抱起就走。
  迎霄身体虚弱,竟然经不起内力逼毒,看来只得找沉璧针灸逼毒。
  跑了两步,忽然想起,回头道:“景明,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什么事情都先等我回来再说。”
  景明刚才摔了一下,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呆呆的跌坐在地上,脸色雪白,听到小姐这么说,呆了半晌,木木的点了点头。
  沉璧正在房里看护平安,见到笑笑慌慌张张的扑进来,吓了老大一跳。此时迎霄已不能说话,他掀起他覆面轻纱,端详了他的气色,取出银针,刺了他身上几处大穴。
  笑笑见到银针拔起来时都颜色晦暗,道此毒可真是凶险。
  沉璧不住手的扎了几回,匣里一多半的银针都褪了色,笑笑眼见他动作慢了下来,匣里剩下的干净银针已不多,忙问:“那些用过的要不要洗洗再用。”
  沉璧额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摇摇头说:“到底是我的针灸功夫不到家,这毒只逼了一小半,剩下那些我只能先压制住,怎样也逼不出来了。”
  笑笑急道:“那怎么办?”
  沉璧道:“林月溪的针灸功夫是他家不传之秘,胜我数倍,找他该当有办法。”
  笑笑道:“好,我这就去找他。”一面又道:“这茶要是我喝了就好了,我自可运功逼它出来,现在却害了迎霄。”
  沉璧正在收拾东西,闻声手一抖,捧着个匣子便摔地上了,失声道:“小姐你听谁这样说的?若是中了寒鸦之毒再运功催逼,必死无疑!”
  “啊?”笑笑脸色变了变,忙道:“我自己瞎猜的……景明在花厅里,你去看看他好么?他……刚才给吓着了。”
  沉璧心思何等细密,已猜到景明定必跟此事大有关联,道:“我会让他过来这里,亲自照看他。”
  “不,不……你还是着人看着他就行了,别让他来这里。”笑笑忽然对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景明生出了害怕……要是他趁自己不在,害了沉璧他们……
  见到沉璧脸色沉凝,眼中却有悲伤之意,忙道:“我没其他意思,就算是……也不会罚他……只是放不下心你们……你别担心……”
  沉璧略一点头:“沉璧晓得了,小姐快带迎霄公子去吧。”
  “我去后,你吩咐护院等加强戒备,我怕有人会对咱们不利。”
  吩咐停当,笑笑抱起迎霄,往外直奔,穿过中庭时,忽觉异样,一股令她浑身战栗的寒气自背袭来,竟是杀气。
  前头正有株半围粗的树,她也不停步,反加快脚步冲去,猛的绕到树后,后面果有一柄剑往她刺来,“哧”的一声轻响,剑锋刺入树干一寸多。
  笑笑见到这个人脸部表情木然平板,正是刚才奉茶那个眼生的下人,然现在一双眼睛光芒四射,瞪着她就像饿狼的眼睛一般,异常凶狠。
  这人毫不犹豫的把剑拔了出来,抖腕往树后的笑笑再刺。
  笑笑忙把迎霄放下,揉身上去抢夺他的剑。那人应变迅速,反手削她手腕。两人来来回回,转眼之间拆了十余招。
  笑笑问道:“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害我?”
  那人冷笑道:“我为旧主报仇,常悦,你助纣为虐,丧尽天良,还不乖乖让我杀掉!”
  笑笑听到声音是个女子,见她伪装后的双目晶莹乌黑,觉得隐隐熟悉,叫道:“你的旧主是慕容熙么?”
  那人叱道:“凭你不配直呼我主名号!”
  笑笑避开她连环三剑,心里惦记迎霄暗暗着急,但又不能告诉她慕容熙其实未死。这人功夫很是扎实,笑笑虽不怕她伤到自己,可是要想快点脱身却是不易,一时心烦意乱,衫角接连给削了两片。
  她跳开几步,大叫道:“停!”
  那人冷笑一声,趁她避开,竟挥剑往挨在树下的迎霄招呼去。
  笑笑怒了,捡起根树枝唰唰的往她眼睛刺,逼退了两步,叫道:“你这人好生无赖,就会乘人之危,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客气。你家主人是烧死了,可灰还在我手里,我找个空把它撒到江里去!”
  那人听得大怒,举剑冲上来便是唰唰唰不要命的几下。
  所谓挫骨扬灰正是古人大讳,这种概念跟现代的把骨灰还于江河自然是两码事。笑笑见得计,忙火上浇油,嘴皮子不停的说了一堆慕容熙的坏话。那人被她气得不轻,要回嘴却比不上笑笑的花样百出,只是来来去去骂她无耻啊无耻,该死啊该死啊,气急之下,差点让笑笑把剑给夺走。
  这时府中下人见到有人跟主子打架,忙拿了家伙围拢过来。
  笑笑道:“不用过来,围住了别让她逃跑就够了。”
  两人斗得正剧,忽然外面急呼呼冲了个人来,还紧急刹住在院门整理了一下帽子,才吸了口气,拖长声音道:“殿阁大学士常悦领旨!”
  正是紧急时候,怎会突然有圣旨来!众人被惊到了,都回头去看他,笑笑也吃了一惊,手底下一缓。
  那人眼内闪过一丝狠色,忽然回身,持剑往那宫侍扑去。
  那宫侍吊着嗓子喊了一声,才发现现场气氛有异,一向身体孱弱经常称病缺席的太傅竟然赤手空拳跟一个拿长刀子的凶徒拳来脚去的打成一团……
  大家好像都很忙,没有人顾得上理他……
  可他传的是圣旨,还加急……
  果然还是没有威严么……
  正是搞不清楚状况,雪晃晃一柄长刃已当胸插来。
  他长到一十七岁,三分之二的日子是在宫里头过的,哪里有人敢拔刀相向。即时两眼一翻,倒地晕了。
  那人正待杀了传旨之人,让笑笑获罪,不想面前的人说倒就倒,刺了个空。略一犹豫,后面风声已到。
  笑笑拼命扑来,一把刁住她持剑手腕。她恨此人心狠手辣,出手毫不容情,“咯”的一声将她手腕拗折了。
  那人咬牙抬腿便踢,笑笑让过来势,侧肘往她膝盖一磕,那人一声闷哼,半跪于地。
  笑笑起手点了她穴道,伸手往她颌下一揭,撕下她脸上一张薄薄的面具来,露出一张极漂亮也极凶狠的脸来。说漂亮是因为这女子的五官极其精致,谁见了都会叫一声美女啊,可凶也真凶,狠狠瞪着笑笑,目中射出的怒火想要把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笑笑一看她还真是认识的,不就是郑捷手下那个很扎眼的小军官么,原来竟是皇女的手下。想起景明定是与她关系不浅,心情立即不好,让众人把她好好捆了,丢进柴房里关着,等她回来再处置。
  完了抱起迎霄上马急着赶去大相国寺。
  她耽搁了些时候,现在觉得迎霄手心冰凉,无声无气的,更是心急如焚。她嫌马儿在窄巷里拐弯不便捷,待转进小巷便把马弃了,只抱着人,施展轻功往大相国寺直奔而去。
  她奔了一路,偶尔目光所及,觉得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看,只道自己这般不顾形象的抱着个男人在街上狂奔,实在有伤风化,已经造成扰民,但此刻救人要紧,她是什么都不顾了。
  脸面?算个什么东西!
  她奔了一路,眼见大相国寺遥遥在望,心里稍稍松了些,顿时便觉得累,喘了起来。
  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挣了一下。
  笑笑深吸了口气,道:“没事……快……到了……忍忍……”
  迎霄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等笑笑回过神来,才知道他挣扎着抓住了自己的手臂。隔了衣服,他的手还是冰凉冰凉的,说是抓,其实只是虚虚的搭着她上臂,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怕……”虚虚的开了口。
  “别怕别怕!”笑笑心里一紧,忙宽慰着:“我认识个神医……就在前面……一定能救你……”
  “不……不是……死……我……”说不下去了。
  笑笑忍不住道:“别说这些……你一定能活……不准乱想……”一面低头看他,这一看,楞住了。
  迎霄戴着的幕离不知什么时候丢落了,露出一张苍白的容颜来。近乎象牙色的皮肤,略瘦的脸颊,两只漆黑如寒星般的眼睛,挺直的鼻子下面,淡淡水色的双唇……完全单薄失色的一个纸人,却牢牢吸引住旁人的目光,让人无暇他顾。
  方才街上经过的众人,哪里是在看着自己,分明是在瞧着他啊!
  笑笑盯着他,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直到……“砰”的一声,把侧边酒铺前面的旗杆子给撞得猛的一摇。
  “你……”迎霄瞪着她。
  笑笑腾出只手摸了摸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额角,傻乎乎的笑了下:“没事……我头硬得很……”
  忽然觉得手指触到一阵温热,她惊了惊,忙用力按着,又把手藏在身后往衣服上猛擦。
  迎霄瞪了她一会会,寒星一般的眸子忽然间就碎了,闪闪烁烁的,他死死盯了她一会儿,淡如水色的薄唇抖了好一阵子,开了又闭闭了又开,如是重复了几遍,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就闭上了眼。
  笑笑看见细细的两行泪从他两边眼角慢慢往下渗,心中大惊,叫得不禁凄厉起来:“你千万别睡过去了,到了,就到了啊……你坚持啊……我总能救得了你……你信我啊……”
  迎霄却再也没有睁开眼来,不知是乏力还是晕了过去。
  终至让她闯入大相国寺。
  众僧都被她吓呆了,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气喘如牛,额上还有鲜血淋漓而下。
  “林太医……林太医……!”她大叫,听得自己声音又嘶又哑,在空落落的大殿里满是惨厉。
  众僧一番忙乱,要来扶人,要递座,她只觉得乱,都不肯,都不肯让人碰她怀里的人一下。
  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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