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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太后接下来的法子,皇后倒是完全没有想到。
“你说,杏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让她去看看林小子,若是把你这女儿许给林小子,两边这点误会又算的了什么?陛下就这一个女儿,林小子娶了你女儿,他举目无亲的,只有枝叶稀疏的叔父一脉,这不就等于成了上门女婿?”
皇后想来这林小子才学极好,又得陛下赏识,算起昔日里的情分来的确是配得上自己女儿的。
只是这女儿独一个,不仅陛下宠她,自己也是宠得紧,此刻说到女儿的婚事,不禁有些忘了这名利场里的斗争,倒是想起了自家女儿的意见。
太后也是活成人精的人了,看着皇后脸上神色的变换,早已猜到她的心思。心中不免有些不乐意,觉着皇后的格局实在小了一些。
在太后看来,林小子有才学,这时节又正赶上陛下启用自己信得过的人才之时,林小子当然是前途无量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来,天家欠了林家这么多,在太后心里很是堵的慌。年龄大了,就想子孙满堂,想起昔年欠了林家的,便想撮合他和自己这个宝贝孙女儿。
而在太后看来,这两家结交最好的方式就是姻亲,尤其这林小子父母家的人都故去了。皇后既然为了儿子求到了自己跟前,却又是舍不得自己女儿。
而这皇后的女儿难道就不是自己的孙女吗?
这宫中儿女的婚嫁之事,本就该是皇后张罗,杏儿已经年近二十了,迟迟不指婚一直是太后心头的一块石头。如今正巧赶上林甫进京。
太后是老人家了,此刻突然动了指婚的念头皇后却是犹犹豫豫的,便有些不大高兴。
再加上此次本就是三皇子生事,事情做得难看,便不想再说,从藤椅上站起身来,旁边的老嬷嬷和宫女们赶忙前来搀扶。
太后只说是乏了,便先行离去了。
只留下皇后一个人低着头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比之这边的争争斗斗,谈婚论嫁,皇宫那边的格局又是大不同。
今日京都里闹出的动静,小林公子拜访江太岳,三皇子李封指派梅尚书抓他审讯,要刑讯逼供打他三十杀威棒做下马威。
而太子则派人看着,林甫被抓时没有上前阻拦,而是略过不提此事,反手托小王爷前去解围。这一整串事情详详细细地写成了卷宗,就放在陛下御书房的桌旁。
陛下也早早地就看过了这份卷宗,并不以为意地放在了桌旁。又拿起了奏章批阅起来。
直到日落西山,天有暮色,手中的东西统统批阅了完,站起身子走动的时候,这才好似刚刚想起了这件事。
“你说,他究竟是学会了慕青竹几成的水平?”陛下走着走着,身形突然一滞,所思虑的问题和后宫层面则是完全不同。
张公公知道这是主子在和自己说话,连忙上前几步,“前些年那边的人传来了消息,说小林公子醉心诗书,整日里不思练武,叶王爷为此很是恼火。而今小林公子十七岁半,按理说不超过一两品的水平。”
“放屁!”皇帝笑骂道,“慕丫头的性子我最清楚,庆之没有学到五品之上的水平,她是万万不会放心他一个人来的。”
“那奴才就不好乱猜测了。”张公公被皇帝骂放屁,反而开心的笑了,“今个儿本来苏大人按照陛下的指示,蹿腾着梅大人要打他板子来着,本来陛下能窥探一二小林公子的底牌,却是没想到被小王爷打断了。”
说起此事来,皇帝也是哈哈大笑,很是欣慰。“允儿这一手使得漂亮,林小子和彻儿封儿都差他不少。只是彻儿本就无心这权谋之术,不学这手倒也无妨。林小子心性不错,自小不显山不露水地藏着拙,不骄不躁,把朕都给骗了,没想到朕那个将军弟弟却是生出了一个大学士的料出来。”
春闱会试前十的卷宗陛下早就看过,他本以为江先生把林甫推到那么前面是投机取巧,顺势就推了自己学生上去,没想到看了卷子之后,这林小子竟然答的如此之好,真有第一名的实力。
今年的题目之二连这位陛下都是有所耳闻的,林甫不仅轻轻巧巧地成为了唯一一位答上了所有坑爹题目的考生,竟然还有闲心在卷宗上写蝇头小楷来调侃自己和考官。
这当惯了一国之君,整天听多了马屁和山呼万岁,偶尔被调侃一下天下大才如阳货,此物陛下所欲也,倒也竟然会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
张公公那天可是看呆了,第一次见看春闱会试的答题卷宗还能看笑的,早就听说了小林公子春闱答题的时候就边答边笑,看陛下这模样,里面当真是有些玄机。
皇帝发觉了这小子这些年一直在藏拙,又了解慕青竹的实力,自然很是好奇这位到底武道水平几何,是不是文武双全,因而那天那位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苏名启苏大人上报天听,说春闱案犯事最多的三皇子反倒要整治整治这位一枝独秀的嚣张之徒的时候。
皇帝就一挥手说打,给朕打,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陛下这些年都是大开大合的,哪里见得惯穿越人士的这点小手段,心下很是不喜,倒也不是真的不喜欢那种,只是倒起了几分和他做做对的玩心。
小林公子要把自己的武艺用自己的文采盖着,弱不禁风的样子掩着,陛下就起了心思偏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又能忍住多少。而至于自己两个儿子关于这出闹剧的小手段,却是压根没有放在眼里。
不过显然的,话里话外都能感受到,他对此次太子的行为很满意。
第六十六章 皇宫里(下)
俗话说的好,屁股决定思维,陛下屁股下面的那把椅子是独一份的,他的心思自然也是独一份的。
比之诸位皇子,皇后太后看问题的方向,皇帝陛下心中想的事情却是和他们完全不同的。
如今的周皇朝也算是春秋鼎盛,天下太平。有了叶城作为经济中心,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农业生产,势头都算是不错。
随着自己的年纪大了,渐渐地,这位完成了武定天下,文治天下的开国皇帝,开始思虑起自己百年之后的事情来。
这三位皇子,后宫里的皇后贵妃,甚至太后,想的全是谁来坐这把椅子的问题。
而皇帝不同。
他作为唯一一位一直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物,看事情的眼界早已超脱了“哪个儿子来当皇帝”的局限,来到了“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儿子这把椅子坐得稳”这个方向上。
其实说句心里话,他倒是不大在乎这三个小子究竟谁最后能赢下这场夺嫡之争。
子子孙孙的,就让他们闹去罢。只要闹的不过分,只要手段不难看,皇帝乐得这几个儿子相互之间打压斗争。
因为这皇帝的位置,哪里是什么人都能坐得好的?
只是安安稳稳地长了几岁,然后就轻轻巧巧地坐上了皇帝的位置,这种皇帝是很难有什么作为的。
要做好皇帝的,需果决,要心狠,有远见也要有权谋,懂帝王心术,也要明了人情私心。
这些个东西如此驳杂精深,又哪里是书本上看得到,学堂里学得会的?
唯有实践得真知,也只有在这种**裸的争斗当中,皇子们才能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怎么才能做到这些。
要果决,因为机会转瞬即逝;要心狠,这斗争当中宁愿害死别人也别让人害死自己。
尤其是这帝王心术和人之常情私心,就如此次三皇子让梅尚书去作先锋,结果触了小王爷的霉头,被太子彻底的算计到了。
他该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和策略,如何怀柔林甫和小王爷,如何安抚梅尚书等等,这些东西就是皇帝希望他在斗争中学到的。
不是历任的帝王都有看着自家儿子们相互残害的恶趣味,而是坐在他们那个位置上的人深深的知道这天下守成之难。
谁都想要让自家的基业世世代代地传递下去,就如始皇帝所梦想的那样,传至二世,三世,直至万世无穷尽。
而只有禁得住血的洗礼,在阴谋当中浴火重生,生存下来的那一个,才有权利接管自己拼搏了一辈子才打下来的这基业。
当然皇帝也不可能希望自己儿子们闹的太过分,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因而他也隐隐约约地表露了自己的态度,只要不超过这底线,怎么闹都可以,谁最后获胜了,才是真正的太子,才是下一任皇帝。
也就是皇帝的这种丛林法则的态度,这才让一国储君的太子如此的谨小慎微,心思细腻,连刚刚入京的一位官宦世家的旁系学子也会注意到。
就是生怕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从这个位置上掉了下去。
而三皇子,七皇子因为本来不是太子,反而有些有持无恐,行为大胆。
相比较太子之位的问题,皇帝心中更大的担忧其实是朝堂中新派势力太少。
开国功臣派本就势力最大,这些年还把持了新恢复的科举制度,十几年下来,新入朝的官员们几乎都有着自己效力的功臣元老们。
这陛下虽然是一统天下,压得住这些老人们,可等到自己百年之后,这几个儿子究竟能不能镇得住这些老兵油子和老臣们呢?
在大部分人都在关注这件事背后,两位没露面的皇子之间明里暗里的斗争,在思索着林甫的出现究竟对三位皇子之间的局势究竟有什么影响和改变的时候。
陛下却是借着这次春闱案,已经开始了削弱那些功臣权贵派系,培养直属自己的文臣们的布局。
如何能借着自家下面三个儿子斗争的这谭浑水,一点点地抹去士族派系的力量呢?
陛下此刻手里,完全信得过的力量,禁军十四卫,增设了两卫参与吏治,效果却是不太明显。大内御林军,有特务分部,平时做探子在京城内打探消息,效果虽然尚可,但要动摇士族们的力量却还是差了不少。
思来想去,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在朝中没有太多心腹文官。
昔年一同打天下的手足,现在反倒成了权贵士族,成了掣肘他李家的大累赘,垄断科场,天家在渐渐地失去对朝堂的绝对控制力。
而昔年的亲信如今大多渐渐成了自己要铲除,打压的人,皇帝手边一时之间竟然当真无人可用。
虽然尚有几位官员,如都察院的苏大人,其实暗中是陛下的人手。
但陛下的绝对力量还是大多集中在了禁军和御林军这一块,这从他彻查春闱案的时候不敢动用自己的朝堂文官力量,而是走了这两军的路子就能看出,陛下实在对自己手下的文官不放心。
所幸这次江先生反水的彻底,陛下此次动作大获全胜,证据确凿,士族派系白白吞下这等苦果,却是没有理由开口。
而收获颇丰,近几日都很是高兴的皇帝,此刻在想的问题便是,今次寒榜出了,如何将这里面大部分的人才直接拉拢到自己麾下?
日后朝堂当中,又由谁来替自己扛大旗,作先锋去捅那些士族们的刀子?
皇子们的争斗只是小打小闹罢了,可怜那么多人算计着,分析着这件事,陛下却根本还没有把这个程度的斗争当回事。
当今之计,最重要的是挑出一位信得过的文官来,替自己在朝堂上唱黑脸去压那些士族们。
而这件事有一个人是极其适合的,很符合陛下心意的,那就是早先便喊出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的小林公子。
只是看他今天的表现和心性,那般急不可耐地就跑去了京都府,正面和刑部拼起刺刀来,陛下略略有些失望,觉得他心性和手法都尚且嫩了那么一些。
张公公自小陪伴陛下,最是擅长揣摩陛下心思,看着陛下的表情,此刻适时地提出建议,“陛下,在殿试上,出有关这次春闱案的题目,考考小林公子的悟性看看?”
第六十七章 风雨来(上)
春闱放榜后的第五日,林甫用了早饭之后,来到侧厅的一间房内,第一眼便见着紫檀木镇纸下压了些许薄薄的纸张,上面墨迹刚刚干了不久。
林甫伸了个拦腰,从中挑取了那么几张一看,着实吃惊不小。
没想到叔父找来的讼师办事竟这般迅速,如此争分夺秒,这官司才打了没几天,几人就商榷好了这么多细节,看这几张上的内容,这是要施加压力,发起总攻了。
看这状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莫说是自己一方占了理,看这几位的笔力来看,就算是自己是横行跋扈的那一方,恐怕也能被他们将黑的说成白的。
“起来啦?”,林瑶回过头来,前日里林尚书大发雷霆,她也不敢上来劝慰,这几天晚上因此睡得不大踏实,今日里也早早地起来了,正赶上家中的两位门客草拟诉状,就在一旁稍稍帮衬了一二。
“方才孟先生和吕先生已经大约商定了说法,出门去了,说是今日里有大戏,要赶在京都府开了大门的那一刻就把风浪给掀起来,你手里的那几张是草拟的诉状。”
“草拟的诉状就这么厉害,这要是到了京都府内,还不把他们梁上的瓦都给掀了啊?”,林甫有些诧异地翻看了一下手里那几张薄薄的诉状,“不行,这场大戏是我挑起来的,我得看看去。”
“不行!不许去!”,林瑶眼睛一瞪,叫住林甫,“前日里父亲发那么大的火,让你这些天在府中好好温书,你还往外跑?这才安分了几天?不行不行,到时候被父亲大人发现了,连我也躲不过一顿骂。”
说完了仿佛是怕林甫拔腿就逃,索性上前扯住林甫的衣袖不让他走,微皱起眉毛,瞪圆了眼睛,很是认真的样子。
林甫哑然失笑,“莫说你在这拉着我没用,就是有用,你总不能一直拉着我不放不是?待会我若是内急,你还能跟我进去不成?”
“那我可不管,父亲说了,这件事背后暗流涌动,后面会闹到哪个层面当真还不好说,可不能再放你出门惹事了。”
“我的好姐姐,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是我整日里在外面惹是生非啊?”,林甫苦着一张脸,他记性本就极好,在府里闷着温书实在是无聊至极,一听今日里外面有大动作哪里还按捺的住?
“你仔细想想,这几次,哪一次不是别人非要挑事?那小肚鸡肠的袁玮和刑部那老匹夫,若是他们不寻衅滋事,又怎地会闹出这般风波?”
林瑶咬了咬下唇,心中细细一想,好似的确如此。但嘴上还是不肯松口。
林甫百般无奈之下,只得掏出那份日前和木子通信时,让那边下人誊抄的红楼来。
这本红楼前几天便寄到了林甫手上,只是他心中犹豫了一番,毕竟其中所蕴涵的意思,的确不适宜流传出去。
虽说答应了要给姐姐看,但真的收到手中之后反而有些踌躇,就在手头压了几天。
如今姐姐成了叔父用来禁足自己的看门人,林甫心急之下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终究还是将这本红学掏了出来,用以收买自己这个嗜小说如命的文青姐姐。
翻开手中书稿,石头记,开篇几十字,说到此石灵性已通,却唯独自己无才不堪入选,不得补天,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的时候。看腻了人狐情缘的林瑶就已经品出些许味道来,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待至第一回中部,看得那首“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的时候,则是已经有些欲罢不能。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林瑶就忙不迭地翻完了前三回,正看到黛玉入府那一段。看得宝玉因为这天仙妹妹没有玉,便突然发起狠来,将与自己同生的那块宝玉狠狠地摔在地上,不禁莞尔一笑,不知不觉便深陷其中。
刚看出三分趣味儿,这第三回却是戛然而止,欲知后事,下回分解。再看手里的书稿,竟是只有这前三回,霎时间很是着急,抬起头来却见着林甫手里拿着厚厚一叠书稿,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这一招林甫那是深有体会,追更小说时,遇到这种神断章,正看得你心痒难耐的时候,偏偏就要下回分解,这是最毒的。
红学于之家姐,其威力必然如毒品一般,正吊在黛玉入府的位置上,哪里按捺得住?
林瑶抬头看到他那欠打的表情,霎时间便明白了他心中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心中很是气愤,偏偏又无可奈何。
林甫明白此时应当软硬兼施,连忙又保证道,“姐姐不必多虑,此番出府我绝不张扬,惹是生非,只是待得实在闷了,出去看看叔父的手段。此事你不说,我保证叔父绝对不会知道!”
说着又晃了晃手里的书稿,“这红楼可是余韵万千,看上个三五十遍也不会腻的,姐姐手中只得三回,我这儿可还有七十七回。只要姐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就全都是你的了。”
“退一万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