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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良人(寄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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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踩进了我的房间。」他望著那一内一外正跨在门槛上的两条乌龟腿。

    「嗄?!」不能进吗?几时下了规定?

    「我要睡觉。」玄漠下逐客令。

    「哎呀!大白天睡什麽觉,都没人陪我聊天好闷。」玉浮尘说话的口气像个小女人。

    脸皮微微抽动的玄漠挡住门口。「两个大男人不方便一起睡觉吧!」

    「睡就睡……」他顿觉不对劲的退了一步。「你说我有断袖之癖?」

    「不,我说你比女人更像女人。」喋喋不休,爱管闲事。

    砰地,他将门关上。

    「死玄漠、臭玄漠,你这句话是什麽意思,我哪里像女人……」

    门外的叫嚷声飘进玄漠的耳却入不了他的心,脑海里兜转的是不堪的回忆,他该如何说服自己宽心呢?再一次逃避吗?

    十二年了,漫长的十二年,他还回得到过去吗?

    只怕是难了。

    一颗心摇摆著,泛著苦味。

    ☆☆☆

    「东边?!」

    紫骑军经过扬起大片黄尘,十二人一骑队的追赶著侵扰北方的盗匪,一路长途跋涉追踪下来,路线渐渐地有所偏移。

    眼前是繁华的小镇,往来商贩聚集在市集兜售著各式各样的货物,叫卖声此起彼落,孩童穿梭在人潮中快乐的奔跑嬉闹。

    林立的店家商号同样生意兴隆,进进出出的客人让夥计笑得嘴都阖不拢,丝毫看不出有盗匪经过的模样,人人睑上安乐祥和,似乎非常满意目前的生活。

    日落西方,正是申酉交接之际,天色尚未晚,半挂著的红日慢慢往下沉,那方向不偏不倚是西方,正好在一行人的後边,彷佛直赶著他们前进,以免错过了宿头。

    「有什麽不对吗?将军。」紫骑军统领寒翊侧著头问,以为将军有所发现。

    玄漠冷沉著脸一望市集人群,「没什麽,有些意外罢了。」

    此时浮上他心头的是玉浮尘那张谪仙容貌,似在嘲笑他的嘴硬,任凭他特意逆向而行,也兜不出天意的安排。

    明明刻意算好路线不往东行,追著追著竟一个不察,方向不知在何时调转。

    是意外或是巧合呢?

    一抹怪异的感觉掠上心头,对女人他向来没什麽好感,除了偶尔为之的宣泄外,他几乎可以说完全不近女色,怎麽可能让女人牵引影响他?!

    然而虽然斥之无稽却隐约感到一股无形力量的拉扯,一寸寸地将他拉往眼前的小镇。

    他不是不相信阴阳玄妙的卦术,只是下意识抗拒即将到来的缘份,爷的美满婚姻即是阴阳事前卜出的卦文,事实证明确有此事。

    因此,他想和天搏一回,执意走向不同的方位,看看能否扭转他的未来,他不愿成为卦文下的棋子。

    「将军,依你判断,盗匪有可能扮成小贩混入人群中逃逸吗?」人群是最好的掩护。

    进可攻、退可守,以百姓的生命为筹码,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也许。」他梭巡人群一眼。「叫紫骑军分成三人一队入镇。」

    「要进行搜索还是驱散人群?」定叫盗匪无从藏匿。

    玄漠看了看他,「尽量做到不扰民,两个时辰後客栈会合。」

    「我懂了。」寒翊做了个手势,让骑队三人一行地各自带开。

    「你要跟著我?」

    「保护将军是属下的责任,自然要尽心尽力。」寒翊一副负责任的态度。

    「几时你变得效忠本将军,真让我惊多於喜。」他略带讶异的一睨。

    轻轻一咳的寒翊微泛腼意。「将军待人诚恳,友爱下属,自当矢志追随。」

    「诚恳?!」玄漠扬高音调哼道,忍不住为之失笑,「寒翊,言不由衷很痛苦吧!」

    「还好,至少有一半未作假。」他放松地一笑,露出平日的自若神色。

    「是阴阳说了什麽吗?」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张嘴永远闭不紧。

    「先生没透露什麽天机,只说了一句话。」让他非跟著将军不可。

    「肯定没好事,他最爱卖弄三流的小术数。」观天文、知地理,满口荒唐语。

    「要看好戏跟紧他。先生的说法。」寒栩承认自己有点好奇。

    「那个死阴阳,回去非让他好看不成。」安份不了多久又作怪。

    两人下了马一路步行,天生的威仪和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潮自然而然的让出一条路,如潮浪般退向两旁。

    大概因为他们身上都带著剑吧!敬畏江湖人士是小老百姓的生存之道,人肉可不敌锋利的武器,喉咙割了一口可是会致命。

    叫一买声因两人的到来明显弱了几分,空气中多了不平静,因为他们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而且,不买东西。

    「将军,你不觉得板著一张脸很吓人吗?」寒翊好笑的看著一个孩童因玄漠多睨了一眼而放声大哭。

    「天生如此。」他一点也不认为有何不对,自身个性本就阴沉,无从改变。

    的确,将军向来冷漠寡言。「至少别吓坏百姓,是谁说别扰民的?」

    「嗯哼!你倒是懂得藉我的口教训。」将他说过的话掷回他脸上。

    「呃,不敢,属下是实话实说。」忍著笑,寒翊装出一本正经。

    「好个实话实说,不怕我判你道上的罪名吗?毕竟现在侯爷府我最大。」只手可遮天。

    寒翊大笑地走到卖女子首饰的摊子前,「如果你不怕累死自己尽管下令,我把颈项洗净等你。」

    「你……」

    玄漠失笑的摇了摇头,看著身居高位的紫骑军统领挤在一群女人堆里挑来摸去,脸上带著一丝幸福的微笑询问小贩价钱。

    不见讨价还价,伸手掏银毫不迟疑,缀著珠花的银钗煞是可爱,只是拿在一只男人黝黑的手掌中显得突兀。

    「买给小兔儿的?」

    「除了她还有谁,兔儿平时节俭舍不得买。」让他心疼又好笑。

    威远侯的封地里他算是第三把交椅,除却将军和阴阳先生,整个封地的安危全由他负责,薪饷自然不会少於三品官员。

    而且爷儿向来对下属大方,皇上赏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大部份会转赠给手底下的人,他获得的那一部份够一家子享用三辈子了。

    可是他们自幼穷惯了,因此养成不浪费的习惯,要用才买,多馀的首饰、衣服就能省则省,看在他眼里实在不忍。

    他知道兔儿也是爱美的,只是她不贪心,够用就好,一件衣服要穿到破才肯换新。

    「你可真疼妻子,办公事之际不忘家里的她呀!」玄漠的口气有点冷。

    「呃,我……」他犯了军纪。「我是在设法融入百姓的生活。」

    「为什麽听在我耳中像是在脱罪呢?」他还真融入呀!融入到忘我。

    寒翊局促的一笑,「你瞧,将军,百姓是不是接纳了我们,不再排斥?」

    人群逐渐朝他们靠拢,交谈声果然放大了几分,走过身边还会好奇的回头一视,知道他们是没有恶意的外来客。

    人会对和自己做著相同事的人有认同感,若是一副高高在上不与地方上交流,只会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寒翊的驻足购买打破人与人的藩篱,百姓才不再带防心的退避三舍,慢慢地不在意他们。

    「你……算你运气好,这次我不追究。」算是误打误撞吧!

    是呀!他运气一向很好。「将军,要不要属下去打探一下消息。」

    「嗯,也好,不过你这麽努力是急著回去向小兔儿现宝吧!」成了亲的男人都这一副蠢相。

    爷儿是如此,名胜的丈夫亦是如此,这年头男人都不长进了吗?

    被看穿心事的寒翊不以为意地将银钗收好。「等将军爱上了人之後,你会了解什麽叫归心似箭。」

    看他志得意满的说著,玄漠是有些羡慕,但他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人。

    「我不会……」

    爱上人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一包米突地飞上半空中,然後洒了两人一身,满地的白米像珍珠般的滚动,而他们的发上和衣襟内满是米粒。

    这是怎麽回事?

    「寒翊,去查清楚。」是谁那麽大胆敢冒犯他?

    同样有著愠意的寒翊挤进一群人中欲教训出手之人,谁知不一会儿竟一脸铁青的走回来。

    「禀告将军,是一名女子所为。」还是个绝色,容貌不下阴阳先生,只是……

    女子?!

    心下一惊,玄漠有种掉头离去的冲动,可是双腿却自有意识的走进暴风点,然後看到她——

    怔住!

 第二章

    「老爷子此言差矣,小女子哪敢和你抢饭碗!人家是怕你算不准才好心出口相助,你怎麽反指我妇道人家不懂得天文地理,不过是算个命嘛!有必要和我拚命吗?」

    唉,年纪大了就要知本份,稍一动怒就脸红脖子粗的,也不怕一口气上不来僵了四肢,白眼一翻上姥姥家要糕饼吃。

    闻道有先後嘛!朝闻道夕可死矣!她不收束修免费传授还不满足吗?

    瞧瞧老人家动手动脚多难看,要不是师父有交代她要尊重老人家,一粒小石子就能要他的命,何必苦口婆心的劝他宽心。

    吹胡子瞪眼她是不会啦!宽衣解带倒是拿手,毕竟天天都得净身,谁不会脱衣服呢!她就撩下一角让这老人家临死前一饱眼福。

    哟哟哟!好大的一口喘气,她是美得没天良,好歹嘴边的唾液抹一抹,看戏的比演戏的还入戏,她这是算成功还是失败?

    真是的,她就是太无聊了,让人家玩一下有什麽关系,年过半百一脚踩在棺材里的人还那麽爱计较,小气巴拉地说她妖言惑众。

    若非她不爱招摇,天下第一神算非她莫属,哪容得下这老头儿混口晚年饭吃吃。

    唉!好无聊、好无聊,为什麽没人肯让她玩呢?

    「你……你伤风败俗、不守妇德,光天化日之下袒……袒露……呃……」以下说不出口的话是在咽口水。

    曲喵喵娇媚地拨拨如云发丝。「老爷子好死相哦!这麽大把年纪还约人家花前月下。」

    一阵笑声因她的嗔音而响起。

    「你在胡说些什麽,我哪有……你……你简直是淫贱荡妇。」害他一把年纪还把持不住。

    「呵……呵……」她掩著嘴轻笑,眼神利如刃。「莫非老爷子生了色念,对人家的身体起了觊觎之心。」

    老人家当场涨红了脸。「我……我是学道之人……你不要胡乱……编派。」

    「修行在於心,可我看老爷子你六根不乾不净,恐怕难以成佛。」连入魔道都来不及了。

    眉短气弱耳外翻,眼神浊浊气味涩,此乃大限将至之相,他算不出自己的死期还敢帮人算命?

    「你是来捣乱不成,我好好的在这里为人看相,你没事插什麽手?!」黄口小儿,不成气候。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哎哟!人家是听了好笑,奇怪你怎麽尽挑好听话阿谀,这位姊儿明明是尼姑命,你却恭喜她今年红鸾星动,这不是骗人吗?」

    一心茹素的小姑娘在一旁瞪大了眼,她的确有意出家,常伴佛祖座前潜心礼佛,可是身後的娘亲不允,做了几回媒不成就来此问问姻缘。

    小姑娘身後的大娘不悦的道:「姑娘,你的心肠未免太狠毒了,干麽诅咒我女儿是尼姑命。」她可不想养个老姑娘。

    「大嫂言重了,令媛的面相是有菩萨缘,你怎麽算她的命也没用,她是当定尼姑了。」除非她愿意帮她改。

    命犯孤鸾,姻缘今生无望。

    但是世上可有不少孤鸾命者,只要上月老庙借来姻缘线一绑,照样能有另一半相守到老,只不过不能有子嗣,否则会乱了千百年後的轮回。

    「我听你在胡言乱语,改明儿我家闺女就嫁给你看。」那大娘不服气的拉著女儿就要走。

    曲喵喵掐起莲花指一点,「小心呀!大嫂,你只剩三年的命,多行善积德也许能拖一段时间。」

    「你……你还咒我死,我非活得长长寿寿让你看。」其实她心里已经忐忑不安起来,打算要开始做好事积点德。

    这些人好奇怪哦!说的话也匪夷所思,嫁不嫁、活不活和我有什麽关系,何必要我去看呢!真是伤神呐!

    小指微翘,她做出个相当撩人的动作,似在思考地抚著唇瓣,看在男人眼中是风情万种、妩媚多姿,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有美人儿在的地方一定有恶霸出现垂涎其美色,果不其然,一位自命风流的登徒子笑著走上前,一手执起她细致柔荑轻抚。

    「小美人,你来为本公子算算,我能娶几房妻妾?」哇!近看更美,人都快酥了。

    曲喵喵娇笑地推推他胸膛,轻而易举地抽回手又让对方心花怒放。

    「公子的面相看来是多妻多妾命,不过……可惜呀,」她轻叹一口气朝他一吹。

    他整个人都快软成泥了。「可惜什麽?」

    「有妻无丁,无人送终。」她保留一句「晚景凄凉」。

    「谁说的,我儿子都快五岁了。」他顿时清醒地给予反驳。

    男人最重传承了,承受不起人家笑话他没「种」。

    她又笑了,略带轻佻。「公子该回去问问你府上的五姨娘,送顶绿帽给相公戴的感觉如何?」

    「你说什麽?」他气急败坏地欲抓住她问个明白,谁知她脚下一旋,划了道美丽影儿就闪开了。

    「白白疼了人家儿子五年,你也真宽宏大量,玩人者人恒玩之。」谁叫他老爱抢别人的女人呢!

    玩了这麽久,怎麽还是觉得无聊?!

    「你……你臭婊子,仗著一身美色诱惑众生,我今天非抓你回去为民除害不可。」说穿了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再以声音大好转移众人讥笑他老婆偷人的眼光。

    「哎哟哟,人家好怕哦!原来恼羞成怒是这样呀,可又不是人家要你的小妾去偷汉子。」

    美人儿银铃般的笑声如在眼前,可是没人能抓得住她诱人的身形,她像只羽翅斑斓的蝴蝶游戏在草丛间,处处可见却有些飘忽。

    她的一双莲足似乎不沾尘,像是踩在半空中非常轻盈,男子怎麽卖力追赶总是扑了一场空,满头大汗的扶住算命摊子气喘吁吁。

    最後他一火大,加上她那不时的揶揄嘲笑,气极地随手抓了包东西往前抛,意在警告她别跑,否则对她不客气。

    只见曲喵喵虹影一倒来个鹞儿翻,玉足侧踢将偷袭物踢上了天,落个天女散花好不壮观,犹如八月十五的烟花。

    「哟!下起白米雨了,公子好生浪费,那一包米砸在小女子身上多疼呀!」总算有一点不无聊了。

    不过这要让她家的那些姑娘知道恐怕又有得念了,铁定说她为非作歹、不务正业、欺负良善、不学无术,唉!做个讨人喜欢的主子还真难。

    咦?他不追了,干麽趴在地上口吐白沫,敢情是报应来了,阎王来勾人。

    对了,除了「晚景凄凉」四字保留,她忘了加上「可惜命薄」四个字。

    「你们谁想来算算命,本仙姑第一天开张,算是结缘不收一文钱。」

    不然起价十两怕是没人算得起。

    「你还说不是来抢我生意,当著我的面拉客算什麽?」老人家怒拍自己的算命摊。

    真没风度,不威不重的小老儿。「不然咱们找个人来算算,看看谁的本领能见人。」

    黄河呀黄河,不见你,心不死。

    「比就比,我摆了三十年的摊子看尽天下苍生的命,岂会输你这个娃儿。」他非拿出看家本事让她知难而退。

    「好吧!就你。」曲喵喵顺手拎了个看戏的路人。

    「我不行……我不……」被抓的男人忽地失去声音,整个定住不动。

    「安静多了,人家可不想再玩你追我跑,很累呐!」她故意拎起粉巾拭拭香汗。

    众人虽然看见一旁有人躺下,仍是兴致勃勃的不肯走,色不迷人人自迷。

    「老人家,由你先来。」师父呀!徒儿够礼让了吧?让他先丢人现眼。

    摆了三十年的算命摊,到了今时今日还没被拆了招牌,可见老人家舌灿莲花的本事高得很,一翻起天书是报喜不报忧,尽拿好听话讲。

    狗改不了吃屎,瞧他胡吹乱盖一通,赞扬人家相貌好,天庭饱满有仕途,只不过一时时运不济,要有耐心等待机会。

    「呵……老爷子好生风趣,你怎麽算来算去没算到个烂命,真要好命就不会隐於市井之中。」早已飞入大宅大院了。

    「没长牙的娃儿少在一旁放肆,相书上就是这般说的。」他刻意地翻到与男子相貌相似的一页黄书。

    照本宣科难成大器。「人有七魄,老爷子可知是哪七魄吗?」

    他一愣,「你提到这个干麽?」

    「尸狗、伏尸、雀阴、吞贼、辈毒、除秽、臭师乃是道家所云的七魄,亦即是七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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