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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挺好,工作环境比哪儿都强,一年四季,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光那毛料的西服就好几身了,比咱俩哪个挣的都多。”
“那是”母亲总算找到了点平衡。
哥哥不言不语的给父亲空了的酒盅里重新续满了酒。父亲略带感慨地说:“咱家只要出一个大学生我这辈子也算踏实了,我就指着我闺女喽。”
苏妍深吸了一口气,饭吃了一半就感觉饱了,假装不理会他们所议论的,将话岔开:“妈,咱家房子下来了,打算怎么装修呀?”
其他几个人又都兴奋起来,哥说:“可不能光图省钱,最好是一步到位,就照我们饭店的标准来个五星级。”说完,被自己的幽默逗得笑起来。
父亲和母亲倒是实际的很,讨论着是弄最近新流行的软包还是喷漆。苏妍却突然间说:“应该装的有点艺术氛围,比如,咱们可以在卫生间里摆盆插花,挺浪漫的。”
“噗”,母亲的一口汤及时地喷到了碗里,才没有喷到对面哥哥的脸上,哥哥揶揄地说:“你还真想把咱家弄的跟我们饭店似的呀,有病。”
妈妈笑到一半时喘了口气:“你爸拉屎那么臭,一个屁能把花崩谢了。“说完已笑得不能自已了。
父亲故作严肃状:“我还真拉不出来,你哪来的臭讲究呀,干脆,让我脑袋上天天顶着花得了。”
父亲的话让全家人笑的更响了,苏妍不明白这件事有那么好笑吗,不服气地说:“许宁家的卫生间真的是那样的。”
母亲开始收拾碗筷,头也不抬地说:“那是他们家有钱烧的,赶紧快吃,温书去,竟跟人比厕所,比比正经的,人家许宁学习那么好,你成天跟她一块,怎么不学学这个呀。”
“就是。”父亲应和着离开了饭桌,哥哥带着嘲讽的坏笑也一边剔牙去了。
剩下苏妍一个人嘟着觜扒拉最后几口饭,可心里却有几朵小粉花在轻轻地摇曳,还有那明晃晃的落地书柜。
哥哥剔完了牙,撮着脚上的泥,懒懒地发下话来:“一会儿有人找我商量点事。”其实他的潜台词是:“你该哪儿呆着,自己看着办。”
苏妍不悦:“我这两天要测验了,你还是出去吧。”
哥哥眉头一皱:“怎么开学没几天就测验呀?今天不想出去,有事有事的,别跟我犯拧啊!”
苏妍不再吱声,其实哥哥平常还是尽可能的照顾她的,常常把屋子让出来,自己和朋友在外边混,一个星期多上个夜班,饭店里也有宿舍。除非是兜里没子弹了,不好意思跟哥们那儿蹭吃蹭喝的,才会留在家里。看来今天无外乎又是这样了。
母亲听到了兄妹俩的对话,立即冲哥哥喊:“你妹妹学习重要,还是你那帮狐朋狗友重要呀?你出去玩去,别往家招人。”
哥哥一下跳离沙发,扯着青筋叫起来:“我有事,人家给我送东西来,我怎么出去呀,我的事,你少管。”
母亲张着两手的肥皂沫也冲出厨房,怒瞪两眼:“和谁讲话那,我不管你,你能长那么大?狗怂脾气,和你爸一个样。”
父
亲在一旁不耐烦地也吼上了:“你也是,你脾气就好了,有你那么说孩子的吗?”
眼看一场混合战又要打响了,苏妍强忍着烦躁及时地说道:“你们能不能别老嚷嚷了,难道咱们家说点什么事就不能商量着来吗?我去许宁家温书,晚上不回来了。”说完气愤愤的跑到小屋里收拾书包。其他人见状也都偃旗息鼓了。
父亲小声的甩过一句话:“事事儿的,越大越没出息。”继而回脸问母亲:“老去人家合适吗,人家大人不烦那?”
“没事,许宁她妈在国外办公,一年到头不挨家。他爸是个做生意的,也老不在家,就剩下许宁一个女孩住那好几间房,黑不窿咚的害怕,苏妍就正好陪着做伴,还能和许宁学学功课,一举两得。”妈妈一向都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很会算计的人。
“他们家不是有保姆吗?”父亲追问道。
“那能和家里人一样嘛,也就伺候吃喝呗!”母亲白了父亲一眼,怪他问的没水平。苏妍从屋里探出头来补充说:“到现在我去她家有五六回了,就只有我们俩,她爸她妈什么模样我还不知道呢。”“贫劲的,不早了,都快八点了,要去就快点”。
母亲催促着。父亲有点感慨:“什么时候咱们也住上一套几个人到了晚上都觉得慎的慌的房子就好了。”
哥也插嘴道:“老外住的那种大别墅,您到了晚上肯定一个人不敢住。”母亲不屑地说:“多大都不怕,就是舒坦,大三居我还真觉得不过瘾呢。”谈话又回到了分房上。
苏妍三跳两跳逃出屋去。出了门才想起来忘了给许宁打个电话,找了个公用电话,响了许久没人听,苏妍心里暗暗着急,可千万别不在家呀,那她真不知何去何从了。幸好,许宁动听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喂?”苏妍迫不及待地说:“我呀,你在干嘛?这么半天?”
“这么着急,又被放逐了吧,嘿,嘿!”许宁笑的有点坏。
苏妍心里一热:“你又笑我无家可归了,讨厌。”
“来吧,我有预感你今天能来,刚才下楼买水果去了,快点啊。”苏妍放下电话,车骑得飞一样,街两边的灯梦幻般的色彩擦肩而过,一阵凉风吹过来,夹杂着一点点水滴打在脸上,湿艾艾的,要下雨了。
进了门就看见许宁穿着一件KATE猫的睡衣,散着柔亮的长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个精灵般的,嘴里还啃着个水蜜桃,小屋的书桌上散发着幽幽的橘黄色的灯光。
“老虎不在家,你这只猴子好滋润呀。”苏妍说。
许宁看到苏妍的头发有点湿,拿了条干毛巾给她说:“哎,有什么办法呀,连阿姨都出去玩去了,我也是被迫占山为王。咦?这雨说下就下,你在晚来会儿肯定就落汤鸡了。”
许宁跑到窗口探了探头,见雨下得有些急了要去关窗户,苏妍拦住说:“别关,留着听雨声。”
许宁笑了笑:“怎么?你也要留得残荷听雨声,在这么高的楼上听什么?有点‘甲醇’”,言外之意,假装纯情。
苏妍不理她,靠在窗口看着外面有些模糊的世界,万家灯火闪烁在飘飘渺渺的烟霭中,远处汽车穿过雨幕唰唰的声音柔和悦耳,这个喧闹了一天的城市,此时显得如此宁静而清远。
许宁趴在书桌上专心致志看着那些在苏妍看来好象魔符似的外语。苏妍不得不佩服许宁在学习上的克己性,觉得她是喜爱学习这个运动方式的,甚至有时可以看到许宁学到忘我时还会露出微笑来。而她自己却常常望着书本,脑子里早已被乱七八糟的头绪牵扯到爪哇国去了,等再回过神来,书本上的东西依旧是一片空洞。
零肆 相遇
两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空气里流动的是静霭的美。不知过了多久,许宁伸了伸腰,这才发现苏妍趴在窗前的沙发上神思悠悠的一副痴迷状,一个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不禁说:“还没听够吗,后天的英语测验有底了?”
苏妍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一想到英语测验,心情跌到谷地,滑到沙发下略带失落地说:“你好煞风景呀,讨厌的测验,烦死了。”
许宁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望着苏妍一脸痛苦状,装成老师的口吻说:“好了,今天不看了,明天你来我家,我帮你突击一下,成不?”看着许宁一脸期待的表情,苏妍只好点了点头。
两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说着悄悄话,在黑暗的掩护下,人的思想有时更是无所顾忌的四处乱窜,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学校那点事。
“你觉不觉得咱班的男生都特别的傻?”苏妍因为睡不着,没话搭拉着话。“哼。”许宁不置可否的回应着。
“那天,我看见一个男生在校门口和你讲话,他是谁呀?”苏妍为许宁没有主动告诉她这事有些小心眼的试探着。
许宁睁开略带困意的眼睛说:“你真鬼,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他是外校的,高三了,比咱们大。”
“怎么认识的?”苏妍一骨碌爬起来,很感兴趣的问。女孩子们总是在这些事上注意得起劲。
许宁唯一的一点睡意被苏妍赶跑了:“没和你说,是因为没什么可说的,上次区里的美术比赛认识的,那次还是孟老师带队呢。我们就画过几次画。”
听着许宁不起劲的口吻,苏妍略带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说:“又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向许宁望去,黑夜中许宁睁着两只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
苏妍笑了:“在想谁,那个画画的。”
“什么和什么呀,你就乱说。”许宁声音带有几分不自在。
苏妍很认真地问:“那么多男生喜欢你,你怎么一个喜欢的都没有呀,好多人偷偷管你叫冰美人”。
许宁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转而反守为攻的问苏妍:“你不是也同样嘛,咱们班的张海宁啦,魏涛啦,都挺喜欢你的,不要老装的和自己没关系似的。上次轮到你值日,正赶上班主任的课,你忘了擦黑板,要不是魏涛抢在陈老师进来之前替你擦了,你肯定惨了。这样露骨的举动全班都笑了,我看胜过那些情书、诗呀。”
苏妍听不下去,用手呵许宁的痒痒肉,不依不饶的:“你还敢提这事,这家伙害得我在班里好长时间不敢抬头看人。”
许宁最怕痒,不停地求饶:“我不说了,求你了,苏妍,哎呦,好了。”
苏妍躺回枕头喘着粗气,两个人憋了一会儿,都禁不住吃吃笑起来。外面的雨还在下,窗外一片迷雾似的虚幻。
屋里的两个人安静了片刻,苏妍仍旧找不到睡意,接着又说:“有时候,心里空得要命,总觉得那些事情在书里,电影里才算得上最完美,看似很近,可又离得那么远,真正的爱情究竟是什么?”
许宁轻轻地重复道:“看似很近,离得很远,也许,得不到才是最美的,可那算爱情吗?”
许宁的话多少有些忧伤的味道。苏妍奇怪地扭过脸看着她,黑暗中看不到许宁的表情,苏妍心里不知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苏妍自作聪明地乱猜:“不会真的是那个画画的吧?”
许宁不耐地说:“你又乱猜,是不是自己也想啊?”说完,爬起来也呵苏妍的痒痒,苏妍只好赶紧承认错误。
许宁作罢,坐在那里很认真地说:“不如我们来个约定吧,如果谁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就第一个告诉对方,好不好。”黑暗中,许宁伸出一个弯曲的小手指,苏妍也爬起来勾住许宁的手指说:“好,一言为定。”两人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嘻嘻的重又躺下。
苏妍翻来覆去在床上翻饼,毫无倦意,许宁略带困怠的说:“你再不睡,明天上课要打盹了。”
苏妍坐了起来,彻底的向这张床投降了,只好说:“你先睡吧,我再看会书去。”许宁拼着临睡前最后一点意识说:“凉了,披上点外衣。”
没有开灯,苏妍放轻脚步摸索到书房,轻轻推开门,凭着记忆中的位置扭开了那张写字台上的灯,挑了一本三毛的《雨季不再来》,屋里有些闷闷的,想是刚才许宁关上了这屋的窗户。起身打开窗,瞬间,一阵凉风夹杂着湿意迎面扑来,深深吸了口气,可以闻到雨里的水气,头脑清爽了许多。透过湿露露的玻璃,不远处的街面上车少人稀,林立的高楼大厦怪异而冷峻的矗立在一片黑黢黢里。
苏妍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吊带睡裙,身上的凉意带着秋天的冷索,凉得让人心里没底,却又空灵般的爽滑。重又坐下看书,渐渐地眼皮打起架来,她懒得回到卧室去,又怕吵了许宁,索性关上台灯,绻在宽厚的靠倚里,仿佛靠住一个安暖的巢穴,一阵若有若无的皮子的香气,欣欣然的令人安稳,睡意朦胧袭来,她脸上挂着笑,忘了身在何处。
雾蒙蒙中,似乎看到许宁笑着在前边跑,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叫着:“来啊,你快点追啊,快点啊。”苏妍似有什么东西缠绕着她的手脚,使劲力气,终也追不到,漫天飘着落瑛,纷纷攘攘的,苏妍用手去抓,许宁也抓,却总也抓不住,好不容易捕捉到一两瓣,也从指缝中跌落,她好象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站在许宁的身边,微笑着,偶尔也伸出手来,花瓣落下来,满满一捧,他将它们送到许宁手中,苏妍忽然哭了,伸出手来,依旧是一片空落落,只看到许宁美丽的眼睛在落花中闪着光亮。
迷迷糊糊中,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微的声音拨动苏妍睡梦中最轻浅的那根神经,想是风吹动了窗帘,黑夜中总是有一些你找不到源头的声音在作祟,苏妍下意识的翻了翻身,轻轻的带有不满的哼了一声,接着梦里的话语嘟囔着:“许宁,给我一点。”不想睁开眼。那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几乎是一瞬间,屋内突然大放光明,刺得她一时想睁却又睁不开,一个激灵,她醒了,许宁、落花、男人全都不见了踪影。不,男人还在,一个男人的身影真实的伫立在书房的正中间,一片光芒中,看不清他的脸,苏妍一时间分不出梦境与真实的界限。
来人轻呼了一声,含混不清地问:“宁宁,你在干什么?”隔着宽大的写字台,那人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苏妍不受控制的跳起来,想尖叫,不知道是不是过度害怕,反而导致了短暂的窒息,她只听到闷在胸口中一声嘶哑的“啊”。回瞪着那个男人。同时,她闻到一股强烈的气味,是酒气。
眼前的这个男人高高的个子,一身笔挺的西装,胳膊上搭着一条领带,他看上去很苍白,也很周正,眼睛里闪动着似曾相识的光。苏妍此时大概明白了点什么,是啊,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能会是谁呢!许宁的爸爸,这间书房的主人,不,这个家的真正主人,她有点随意的忘乎所以了。
苏妍尴尬不已,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叔叔好,我是苏妍——我是许宁的同学——我不知道,我只是……”
苏妍红着脸,不知是因为猛然间惊醒的缘故,还是自己这个闯入者被主人撞见后的难堪,她的心快要撞破喉咙冲了出来。她使劲地咽了一下口水,胆怯地看着他,不知他做何反应。那个男人却皱着眉,不出一声地看着她结结巴巴的,苏妍期待着他客气地点点头,说点什么,她就能得到大赦,可是,这个高大的男人,依旧瞪着眼,那张比任何一个同学的爸爸都显得年轻的脸,冷俊的没有任何表情,这个家长真不好惹,苏妍的感觉快哭了。
男人又问,声音沉沉的:“你怎么睡在这里?”苏妍有些发抖的解释说:“睡不找,在看书。”为了证明什么,她举了举手中的书。
突然,男人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急忙捂着嘴,冲进那扇总是关闭着的门,苏妍只看到他的背很挺,腿很长。里间的卧室传来一阵阵令人不忍悴听的呕吐声。苏妍站在外屋书房怔怔地有点不知所措,好象犯了很大的错误,来不及解释和得到谅解,她不由自主地也跑到里屋去。
里间没有开灯,借助书房微弱的光,影影绰绰的依稀分辨得出床和一组柜子的轮廓,卫生间里,男人趴在马桶上呕吐着,刺鼻的酒味混合着污物的臭味扑面而来,苏妍边喊着许宁,边打开卫生间的灯,想起爸爸喝多的时候,妈妈帮他捶背的情景,便也效仿着垂打着他的后背,他的背坚实、温暖。一张痛苦而苍白的脸扭曲着,红润的嘴唇对着马桶干噎着,整个身躯摇晃不定,任凭她的小手在背后胡乱地敲打。
过了有一会儿,他渐渐平静下来,抬起身来艰难地摸到了冲水扭,那些污秽转瞬间没了踪影。“您好点了吗?”苏妍试探地问,并扶他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面盆的位置,他挣脱开苏妍,顺手扭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流着,他把整个头伸到水里,衣服弄湿了,他试图脱掉它,费劲地去解纽扣,好半天也没解开一个,她急忙伸出手来,帮他去解西服上的纽扣。
忽然,苏妍停了手,觉得自己在干一件顶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想起来他是一个男人,而且是“长辈”,她慌忙抬眼看去,他扶着墙,微睁着眼,呼吸间全是浓烈的酒气。头一次这样接近一个男人,居然是许宁的爸爸,
他的书、他的画,他的字、他的家,他对她来讲,不应该算是很陌生的,她对他多少有些了解。就凭这点了解,她忽然原谅了他刚才的无礼与现在的狼狈,甚至有些担心他是否已经舒服些了。
她好奇的观望着他,他的额头很宽,几缕湿发滴下水珠来,眼角旁有细小的碎纹,鼻梁挺直,下巴有棱角,宽阔坚实的胸膛上下起伏,一双细长而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洁,几个突出来的骨节看上去有力量。他长得很出色,许宁像极了他。往日脑中那个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
她继续费力解那扣子,他似已等得很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