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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长沉痛地宣布孤儿院因为缺乏经费而难以维持,院中的孩子即将流落街头的时候于扬还不满十岁,在一个除了惊惶失措外没有任何办法的年纪。
挽救了他们的,是某人的一张支票。
他当时,有多崇拜这个神秘捐款人!
他是他心中的神!
孤儿院的孩子易于感恩。他们知道生活的艰难。
于扬幻想过这个好心人的模样,他一定很宽厚,很温和,很善良。他疼爱孤儿院的每一个孩子,就像爸爸。他是于扬的长腿叔叔。
每逢节日,于扬都会自己制作精美的贺卡,附上一封热情洋溢,充满感激的书信。
尽管这些东西永远都没有机会寄出。
别说孤儿院里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即便是院长,也没有那捐款人的地址。他们只是不定期的收到那人捎来的支票。
毫无疑问,他是个施恩不图报的人。
可于扬多想亲身告诉他,自己有多感激,多想报答他!
所以,当银狼自称是那神秘的捐款人来到孤儿院时,于扬毫不犹豫,甚至满心欢喜的跟着他走了。
那年,于扬十二岁。
当然,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个捐款人不是银狼。而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心心念念感激的人是火狐,而且早就惨死在银狼的手下!
于扬紧咬着牙关,呼吸都有些颤抖。
狼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笑得很辛苦,可是很开心。
于扬慢慢地把手扣上狼的咽喉。
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笑声带来的震颤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想扭断狼的脖子,打爆他的头,看着他的脑浆喷满整个床头!
他的手被狼颈项上的汗水沾湿,腻歪得想吐!笑声渐渐的消失了。面前那张脸渐渐紫胀起来,开始有点抽搐,但很快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忽地,他松开手,把沾湿的手在狼的胸口擦干。因为咳嗽,狼的胸口震得很厉害,以至于于扬几乎忍不住把手插进他的肋骨之间,撕开胸膜,去摸摸里面跳动着的心脏。
不过,他忍住了:“你想死啊?不好呀……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啊,师傅。”他慢慢地走向门口,“你养了我五年啊,我……还想多伺候你些日子呢。你也该……享享福了……”他微笑着道。
狼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是那么毒辣冷酷,跟他瘫痪的四肢毫不相称。
他冷冷地看着门口。
于扬的视线与狼的相交。有一瞬间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他把手扶在枪把上。
真的很想……杀了那畜牲!
“你……慢慢享受吧,师傅。”良久,他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来,“以你的毒龄,戒起来需要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不过真可惜,我的工作时间到了。”
第一章
凌晨三时,月光清冷。
于扬躺在一幢金碧辉煌的别墅房顶,静静的望着月亮,目光跟月光一样清冷。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
他以为他终于摆脱了狼控制,应该有一种……自由或者……很难描述,是摆脱了多年的忍辱负重的非人生活,终于拨开乌云间日出;
他又觉得,自己一向讨厌杀戮,讨厌血腥,讨厌狼一切变态或者超级变态的嗜好。在没有狼的威胁之后,他应该恢复到五年前的自己的模样,那么的……纯洁。
所以,他应该犹豫,应该为自己即将作的事情而内疚,而羞愧,而惴惴不安。
但是,他没有。
跟十五岁以来的每一次出任务一样,平静,淡漠甚至冷酷地等待时机出手。
跟在狼的手下时一样。
他冷冷地注视着月亮。
他不喜欢夏天。他不喜欢露水凝结在他身上的感觉,潮湿粘腻,不过他却熟悉这种感觉。因为他经常象雕像一样维持一个动作,静静地等待,几十分钟,几十小时。
所以,他喜欢安全又舒适的姿势。
风轻轻拂动他的刘海,他侧耳倾听,入耳的尽是草动虫鸣。
于是,他站起身,略活动了一下手脚。下面的监视器很快就会扫描到他,大概三秒钟。门是特制的防盗门,窗是钢化防弹玻璃。没给他留任何突破的机会。
于扬冷笑了一下,弯腰,他从脚边的背包里掏出了枚小巧的遥控器,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轰天巨响过后,三楼右侧的第三个房间床旁边的外墙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早在头一天晚上,他就已经在那墙上粘好了烈性炸药块。
惊叫声就像洪水那样铺天盖地地迎面扑了过来。
于扬来到被开出一个“门”的那侧楼顶,金钩倒挂在房檐上。
房内,一男一女被唬得赤身裸体地从床上跳起来,边叫“来人”边跑向门口。
于扬一枪一个,轻松地了结了他们,确定了两人皆被爆了头,他随即一扭腰,在空中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从那个大窟窿里传来了嘈杂的人声,看样子保镖已经涌进了那间屋子。
小孩子尖利的哭声夹杂在脚步声和叫声之间,显得特别刺耳。
于扬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
“爸爸……爸爸……”
哭喊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想了想,他从包中掏出枚手雷,拉线,一抬手顺着破洞扔了进去,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丁点的不忍。
绚丽的火花瞬间就熄灭了哭喊声。
于扬忽地微微一笑。
这才干净。
他在心底说,我喜欢这样!
用力的吸了一口空气中的火药和血腥味,于扬把纷乱抛诸于身后。
这是他摆脱银狼的控制,头一次完完全全地为自己完成的委托,花费了他两夜一天的时间。
完美。
非常完美。
这是他对自己的评价。
其实从一个杀手的角度来看,他做得稍微有一点点过火。
他干得太彻底了,有一点买一送一,甚至送二的感觉。
当然,他不是摆小摊的,不需要这么招揽回头客。
不过,他喜欢!
亢奋,充实,难以言喻的舒爽!这就是他屠杀之后的真实感觉。
他恨这种感觉!
原来他以为这种嗜血的怪癖是属于狼的,可现在,他忽地发现,原来,这两千个日日夜夜早已把残忍和变态深深刻进他的骨髓。
原本,他多纯洁……他不该是这样的!
所以这时,他有点迫切地想回去看看狼的样子。
他真的很“想念”他!
房里的空气不算太好。
一股带着血腥的发霉气息扑面而来。
而于扬在开门的那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他从无照顾别人的经验。
狼面色灰败,双目凹陷,面上汗水涔涔,银发都被粘贴到了额头上,但双唇却干裂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一道干涸血迹沿着嘴角蜿蜒到了腮边,大约是有过激烈的翻腾,到了面颊便被磨蹭到了枕套上。整个人看来便如一具尸体般地摊在床上,动静皆无。
他死了?于扬身子在门口一顿,电光火石之间多少心绪一齐涌上心头。“不可能那么容易!不可能!”他蓦地叫道,抢上前去,伸出两指搭在狼的颈动脉上。
动脉中流淌着的血液冲击着于扬的指尖。
他轻轻地捻了捻触摸过狼颈间皮肤的手指,神情放松了下来,冷笑道:“死也是需要资格的,阎王爷也不会那么便宜你。”
话虽如此,但这年轻的杀手心中也不是不担心的。凭狼的毒龄,这许多年下来五脏六腑无不受损。而于扬采用的这突然而猛烈的戒毒手段,即便是狼也是经受不起的。两夜一天的时间里没有食水供给不说,他却又大量排汗,人虽然不死,但也去了半条命了。不及早诊治,只怕还真的给他机会轻松的上西天。
一念至此,于扬抓起了床头的电话,叫了救护车,随后掏出两枚精巧的小钥匙打开了床头上铐着银狼双手的手铐,俯身将他抱了起来。狼身着的睡衣早就被汗水浸透,而此刻又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随着身子离开床铺,一条手臂绵软无力地耷拉下去,就像被折断的树枝似的。
想起这条废手从前的灵巧有力,于扬心中不禁有点害怕。不过,狰狞的笑容很快便浮现在了他的脸上。眼前银狼这线条优美,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很快便会随着瘫痪而萎缩下去,不只是肌肉,他的整个人会像木乃伊那样干瘪下去,连同思维。
他的一切都变得不足道哉。从于扬的枪抵在他眉心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翻转了。
这年轻人的世界里不再有恐惧。他可以为所欲为。而昔日强悍的银狼,就像他手中的一只蚂蚁那样,随他消遣。
而他,自然也不会这般轻易的给这玩物痛快的了断。是狼将他带入了魔道,那么,他身受的恐惧、痛苦和羞辱,会十倍加筑于现在毫无反抗之力的狼身上,毫无保留。
于扬求的不是公平,他求痛快!
随手抓了张床单盖在狼的身上,于扬踢开房门疾步走了出去。他并不想让太多的人见到狼的样貌。从前银狼行事太张扬,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不少人对他印象深刻。虽然不担心有人会营救这个变态的家伙,但多余的麻烦于扬是不愿意招惹的。
救护车来得很快,于扬才行到了楼下,就见白车呼啸而来。
“严重脱水。”于扬将人交到了医护手中道,“他在戒毒中。”
在日本待了一年多,在狼的“督促”下,于扬的日文发音与腔调已经与本地人无异。虽说练习的时候辛苦,然而到用时就知道方便。坐到了救护车中,于扬看着医护人员忙碌地为狼做急救措施,忽地想到,或许某些时候他的严苛也不是全无道理。
“要紧么?”于扬问道。
“血压偏低,有脱水现象,深度昏迷。但病人的身体强健,应该没什么大碍,您不必担心……”随车的一名护士只当眼前俊秀的男孩心中害怕,忙安慰道。
“是么,多谢。”于扬微微一笑,伸进怀中的手可就掏了出来,而手中的,正是一把沙漠之鹰。
或许是因为那昙花一现的笑容导致的反应迟缓,又或者是因为于扬的动作实在太快,护士脸上的惊骇还没展露出来,便在一声闷响之后瘫软下去。
“你干什么?!”刚给银狼挂好吊瓶的另一名护士听到身后异响,回过头来,正见到自己的同伴躺倒在车厢的地板上,眉心开了个小指甲般大小的孔洞,汩汩地流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而患者的家属却手举着条毯子。
“灭口。”于扬淡淡地道,眼睛晶亮,涌动着难以言喻的亢奋。冲出枪膛的子弹在毯子的遮盖下仅发出了极低的闷响,就像车轮迸飞了小石子的响声一样,根本就引不起行人的注意。即便是隔着一道铁皮的司机也未留意。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刚发射完的枪管是滚烫的,于扬以左手的食指中指轻轻摩挲着炙热的枪口,“那我就放心了。”他凝视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狼,微微笑道,随后轻轻叩了叩车厢与驾驶室之间的玻璃,对转过头来的司机作了个停车的手势。
车子慢慢减速,最后停在了路边。玻璃碎裂的声响中夹杂着轻微的斑驳之声,十秒钟后,救护车车厢的门忽地打开,一名少年率先跳出了车厢,又回身慢慢地将一辆轮椅拖了下来。轮椅上坐着的银发男人依旧沉沉的昏迷着,面容憔悴。
大约是颠簸了几下,吊瓶的橡胶管中已经有了寸许高的回血。少年瞥了一眼,不耐烦地将针头拔了下来,又粗鲁地重新查好,推着轮椅站在路边。
被他拦截下的,是一辆黑色三菱。车主很热心,看到轮椅旁边停着辆救护车便立刻停了车。“需要帮忙吗?”他把头探出车窗,问道。
“谢谢。”于扬的话是在子弹射出去之后才说的,这是真话,他不可能推着轮椅满街跑,而救护车目标太过明显,不适合用作代步工具。这车来的真的很及时。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吊瓶不好安置。于扬犹豫了一下,拔出针头,把吊瓶跟车主的尸体一同扔到了后座,抱着狼坐进了车中。
毕竟救护车上还有四具尸体,罪案现场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驶过了几条街道,于扬将车停了下来。
侧过头,他看到副驾驶位上的狼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把手伸到他的鼻端,于扬感受得到微弱的呼吸。可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真是很麻烦。
他秀丽的眉微微一皱,扬手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了狼的脸上。
狼的身子随着于扬手掌的力道倾侧过去,细细的血痕沿着嘴角慢慢流了出来,又弄脏了护士才擦干净的下巴。
他下巴的线条很漂亮。
于扬看着狼,目光比月光更清冷。“起来。”他冷冷地说,“既然没死,就别给我找麻烦。你应该知道,最终这麻烦还是会落到你自己头上。”
这么说的时候,他觉得非常痛快!
那是狼常说的话。不管于扬和他的同伴有多伤,有多痛,即便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对狼的命令,也只能够服从,迅速的执行!
可是,狼依旧昏迷着。
于扬从怀中掏出枪。
现在,是他说了算的时候。他的命令,也不容狼违拗。
沉闷的枪声在车中响起。
近距离的射击首先带来的是灼烧的感觉,然后,才是锐痛。
狼的眉尖蹙紧在一起,口中发出了模糊的难以分辨的声音。
于扬看了看狼手臂上的枪伤。因为枪口很近,所以创口处于烧焦状态,这是其一;其二是狼的身体本来就脱水;而于扬射击的时候也避过了血管丰富的位置,所以狼没有流多少血。伤口没大碍。反正狼只要活着就行,于扬不在意他活的质量如何。
探手从后座的尸体上把吊瓶拿过来,拔去瓶塞:“喝。”
不管是生理盐水也好,还是葡萄糖也罢,既然能静脉注射,就应该可以通过口服补充。也许效果差点,但死不了人。
虽然强制醒来,但狼的意识仍旧模糊。一个脱水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清醒的了的。对于送到唇边的东西,他没什么反应。
等了一会儿,于扬只觉得自己的耐性消耗殆尽。干脆一把将狼拉到自己怀中,掰开他的下颌,将吊瓶中的液体倾倒进他的口中。
不知成分的液体顺着狼的嘴角流了下来,真正咽下去的微乎其微。
“妈的!”于扬觉得出奇的愤怒。一个死有余辜的人,凭什么制造这么多麻烦?可是他现在又能怎么样呢?整个一个人跟一滩烂肉一样的躺在自己怀中,除了微弱的呼吸、一两声含糊的呻吟之外,根本找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怎么对待狼,对他来讲没什么区别。
索性让他死吗?那可太便宜了他!
于扬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
阴鹫的眼神,嗜血的神情。
这一切,都是他给的。
死亡无法给心弦带来一丝颤音,血腥却能让精神亢奋而满足。
是他,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
冷酷和漠然成为生存的法则,希望和爱早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所以,仇恨是于扬唯一的动力。
他是绝对不会,放开狼的。
他活在精神的炼狱中,而狼,也不能逃出炼狱之外。
狼,依旧一无所知地躺在于扬怀中。
于扬缓缓地俯下头,张口,狠狠地咬住狼裸露出来的,肩头的肌肤。
铁锈的味道慢慢在口腔中蔓延。
狼的头颈微微的倾侧了一下,肩头的肌肉有些颤抖。
他自身的条件反射还在。
于扬思忖了一下,抬起身,把吊瓶中的液体倒进自己的口中。
微微的有点咸,又像是略带着些甘甜的滋味。到了极致,他反而分辨不出。
然后,他再次伏下身,对着狼的嘴,将液体哺进去。逗弄着狼的舌头,使狼产生下意识地吞咽动作,直到放在狼颈上的手掌感觉到了喉结的滚动。
一口,再一口。
直到200ml的玻璃瓶见底。
于扬摇下车窗,狠狠地将瓶子砸在了车外的地面上。
玻璃破裂的声音在深夜静谧的街道上分外刺耳。
随即,狠狠地括狼的脸颊。
反复。
蓦地,他推开车门,把身子探出车外,剧烈的呕吐。
胃已经空了,可恶心的感觉一直都在,就像永远都无法消退了似的。
于扬把狼的身体推到了车子的最左侧,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开车沿着街区漫无目的地移动。夜间诊所的红色十字很显眼。
他将车停在了路边阴影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抱起狼,走进诊所。
跟救护车上的死口说的一样,值班的医师说狼没什么大碍,脱水,当然,还有些外伤。看到枪伤的时候,他神色猛然紧张了起来,然而没等他开口,于扬的沙漠之鹰已经顶到了他的脑门。
“打针,喂他吃药。半个小时之内,他醒不来,你就永远都不能醒。”于扬说的很简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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