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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珍 作者:右舷瞭望(19楼原创小说2014-05-28完结)-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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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然,这是个懂得整理暧昧的女人,她拒绝任何不怀好意,她只用了一个举动就将她与人之间的关系深刻定位。

  旅店老板略显尴尬的离开,德珍关上房门,打开电视走进浴室洗漱。

  第二日一早,她又去拜访那位老人家,然而紧闭的大门在告诉她,她是个不速之客。来来往往的邻里对她十分好奇,但德珍没有向任何人求证心中的疑问,她不想给这位老人家带来什么麻烦,也不想为她惹来非议。

  德珍在庭院门口等了一个上午,直到饥肠辘辘才驾车离开。

  而她要等的邱新月此刻正在十里地意外的一间乡间牙科诊所里,诊所是一栋气派的建筑,粉刷成清新的碧蓝色,进进出出的护士身着粉色职业装,老人的孙子在昨天进行了一项口腔手术,他在去年一共长了三颗智齿,上排一颗下排两颗,其中下排右方那颗顶破了他的牙龈,酒、辛辣、熬夜皆会引起发炎肿痛,令他生不如死。

  拍片显示,这颗智齿在突破牙龈后停止了生长,经验丰富的老医生拿着器具在年轻人嘴中一阵搅动,拿手电筒反复察看后告诉他:“它或许还会长,但也可能永远就这样。”

  年轻人是个英俊锐气的男人,他一进门护士们就争相为他服务,然而他只关心他的牙齿,因而听了医生这番论断,闭上嘴巴,脸上略带苦笑。

  “它或许还会长,但也可能永远就这样。”

  真像一段坏爱情。

  “拔了吧。”想了想说。

  老医生与这间诊所同名,他自然是有口碑负责人的,他清楚这个年轻人的身价,因而还是分析了一下情况让他多做考虑:“从X光片上看,你的这颗牙齿齿根十分靠近神经线,而且与颚骨生长在一起,如果你要拔除,那么我会先切开你的牙龈进行凿骨然后取出牙齿,再进行缝合,手术后需要打2小时吊针,住院观察24小时。”

  年轻人皱眉,问:“需要缝几针?”

  “3到4针,视情况而定。”老医生据实回答。

  “术后需要家人陪同吗?”

  “不需要,手术有麻药,术后有护士处理,不过未来一阵子会影响你进食。”老医生戴着口罩,但眼睛是笑的,活像个引人入歧途幸灾乐祸的坏蛋。

  年轻人眉头一皱,无视他的恐吓,重新躺会手术床上,挥挥手,“拔吧。”

  手术进行了两小时,他的奶奶抱着猫在休息室等候,等他脸色苍白的被带出来,她没问他疼不疼,只说:“兰花陪你,我回家吃饭了。”

  年轻人摆摆手,齿根麻木,舌头僵硬地叫他说不出话,看了眼笼子里的猫,朝老太婆挥挥手,让她走。

  老太太等护士过来为他插上针头,点滴流了十几分钟才站起来回家。

  几个小时后她提着保温壶回来,脸色有些异样,这时输液室没有其他病人,她便直说:“你爸爸是不是干坏事了?”

  仲寅帛停下写手机邮件的动作,狐疑看她一眼。

  老太太紧接着说:“没吗?那为什么有人来家里找我?”

  仲寅帛不解,麻药这时已经消退,他的整个口腔此时忍受着上亿种微小的刺疼,但他还是艰难的启开薄唇问了一个字:“谁?”

  “一个女的。”老太太严肃的说,眼珠一转,又补充了一句,“长得很漂亮。”


海上繁花(三)

  微尘中有大千,刹那间见终古。

  德珍再与仲寅帛不分场合地相遇已见惯不怪,只不过她没想到,他的秘书铜墙铁壁护他周全,而他却这样施施然出现在她面前。

  多日不见,他依旧不然尘滓,一双眼宛然通透的玉,只清冷冷的一色,但仍叫人看不透他。她素来惯看长沟流月去无声,他却是她命中意外。

  仲寅帛恍惚关上车门,他的脸仍未消肿,有些可笑,但瑕不掩瑜,英俊仍是那样一览无遗。

  车子另外一头,一位老人家提着猫笼下来,见德珍矗立在眼前,眸色一利,指道:“就是她!”神情活像个跟家长告状外头谁欺负了她的小女孩。

  高大的男人敞着两颗衬衫扣子,下巴是一圈淡淡的青色,潇洒,但不精致。他的眼神,从下车起就未曾离开过树荫下那个女人。

  “奶奶,你能先带兰花进去吗?”他在良久的对视后,错开视线对老人家说道。

  老人家瞧着这对俊男美女,撇着嘴嘟嘟囔囔的带着猫进了庭院。

  仲寅帛待她进了家门才重新鼓起勇气看向德珍。

  德珍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心里只觉得:与爱有关的东西,似乎都带着天意。

  就在刚刚,她左右等不到这家主人,便询问了一番找到了小镇上的小学,操场上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教体育的女老师过来问她找谁,眼神警戒。

  这时从跑步的队伍里跑出一个小男生,正是昨晚吃了她请的雪糕的那个,他一张小脸脏兮兮的,跑过来仰起头对着德珍一阵傻笑,算是替德珍解了围。

  德珍想看看这所学校,因为但凡学业有成的男孩子,总会在人们的口口相传间成为一桩固有的记忆,但很快,身边的小男生就为她证实了许多事,比如,她昨日苦候的庭院主人的确叫邱新月,邱家的“清乾哥哥”是个很厉害的大学生,但是,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大哥哥了。

  德珍问他清乾哥哥是否也就读于这所小学,他点了点头。

  你看,她向来是运气很好的女人。

  不过,她尚未来得及问访更多,小男生就被体育课的老师抓走了,因为是上课时间,老师们不在办公室,她便站在窗边等候他们下课,想知道更多,但在此之前,那个脸晒得通红的体育老师双手叉腰站到她跟前,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找阿乾?!”

  德珍好奇地看着她。

  在乡民眼里看来,德珍是个芭比娃娃一般的存在,笑容里不经意的善良和温柔去能令她轻易博得好感,虽然今天没有昨日那套昂贵的普拉达加持,但普通的衣物到了她身上便神奇地超凡脱俗,她仍然是高贵美丽的。

  女老师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勺子,十分警惕德珍的美貌,尤其她还是来打探阿乾的。

  德珍笑而不语,无辜地看着她,反将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涨红着脸吼道:“快说!你找阿乾什么事?”

  “我有些东西需要归还给他,你知道他的下落吗,我需要见他一面。”

  女老师像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一般,略带错愕地看着德珍,“你……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德珍一愣,心灵是震动的,但没有失去仪态,只当迎来了最坏的结果。

  女老师见她突然沉默不说话,以为她收到了刺激,一概凶恶本色,反而安慰起德珍来,“你没事吧?前年年底的事了,怎么,你不知道哦?你是他的朋友吗?”

  德珍摇摇头,脸色一阵发白,双腿一软,就要跌倒在地,女老师眼疾手快的扶起她,带她去了自己办公室,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德珍抿了一口,喉咙嘶哑地道了一声谢谢。

  女老师是个心性鲁直单纯的人,她能看得出德珍的这分苍白不是乔装出来的,看出了德珍的不适,她也就没再继续追问。德珍脑海空白一片,沉默良久,走廊里的孩子们吵吵闹闹地回了教室开始有一堂课,教室里传来稚嫩的朗朗的读书声,女老师有些担心德珍,这节没有她的课,就理所当然的留下来陪伴德珍。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德珍摇摇头,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阿乾,他是我妹妹的朋友。”

  “那你妹妹呢?她怎么没来?”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德珍将两个当事人的故去联系到一起,顿时悲从中来,嘴巴张了张,眼泪却先滑过了脸颊。

  “她死了。”

  她想说,她来是想告诉阿乾,深深爱慕着他的那个黎阑死了,却没想到,他甚至比黎阑还先了一步离开人世,他根本无法听到这则消息。

  德珍不知究竟这是幸,还是不幸。

  女老师也愣了一下,懵懵懂懂地整理了一下头绪,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故事大概,尝试着温柔地拍拍德珍的肩膀,“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么问的。”

  德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学校的,小镇的街道上吹着微热的夏风,一阵又一阵,裙袂飞扬,最终带走了她脸颊上的潮湿,但她的心却不能被烘干。

  女老师是阿乾的小学同学,关系不好不坏,描述起来的口吻带点抵触,因为阿乾是个令人痛恨的资优生。

  “你都不会懂他为什么可以狂妄地像个神经病。”女老师这样概括她的同班同学。

  德珍脑子里涨涨的,明明是个值得一笑的描述,她却没能笑出来。

  “他上课从来不听老师讲的,整天就知道睡觉。作业也不怎么写,老师也不管管他,我们都快气死了!还有,一个礼拜七天衣服从来不重样,鞋子永远干干净净,有男生开玩笑踩了他一脚,他还和人家打了一架。他从不喝学校里的水,午饭都是奶奶从家里做好了送过来的,据说高中的时候都还这样。后来我听说有女生喜欢他,去他家帮他洗衣服赖着不肯走,他奶奶还拿藤条打人家。他们一家子都是怪人……”

  德珍昏昏然不明所以,便没听到女老师还说了一句“听说他还有个脾气一模一样的哥哥”,一个小时后,她的情绪平复,从后视镜中见有车子远远驶过来,那是一辆不挂本地牌照的黑色雷克萨斯,车子在邱家庭院门前停下,紧接着,那个“一模一样的哥哥”便从车山迈步走了下来。

  所有的因果关系在这一刻被琥珀凝固。

  仲寅帛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大概才哭过,有着一种纤细娇艳的性 感,原想离得远远的这个人,如今像魔法一样出现在自己的世界。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的鼻子红红的,回答他:“意外。”


海上繁花(四)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了小镇上一间茶室,这是一条狭窄的街道,招牌是深绿色的,绘着金边,一楼有穿白马褂的老板候着,建筑是木质的,横梁黑沉粗大,为整间店做了良好的铺垫。它旧、朴、雅,洁净,深得人心。

  客人们亦不粗野,几位老叟坐在角落下棋,见有新客,且是一对俊男靓女,纷纷眼前一亮。德珍跟着男人上了无人的二楼,包厢里是民国风气,壁上的彩画美女丰腴动人,吊扇呼啦啦转着,她在临窗的位置坐下,老板与仲寅帛握了握手,看待他的眼神如同长着看见了自己欣赏的后辈。

  仲寅帛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与店家周旋地心不在焉,态度清淡。德珍用眼睛揣摩着老板那件亚麻料子的褂子,等他离开了才将视线抽回。

  仲寅帛拉上窗帘,为她沏了一杯茶,德珍抬眼看他有些滑稽的脸,他的轮廓在纱帘滤后的光里暖融融的。

  她很快抽回视线,随手翻了翻菜单,要了几样招牌点心,每写一个仲寅帛锁眉便深一分,等点完了送下去,他看着她的眼神略带抗议。

  “你的弟弟叫邱清乾?”德珍单刀直入的问。

  大抵是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闻这个名字,仲寅帛显得有些呆愣,但很快又点了点头。卯卯是父亲为他取的名字,奶奶给他取的名字是邱清乾,是庙里一位师父赠的名字。

  德珍默然,惊吓一个接一个,紧接着又被一个一个证实,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她遇到了太多打击,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

  “你的脸怎么了?”德珍忍耐了一下,但还是好奇这个问题。

  “拔牙。”仲寅帛答得简扼。

  德珍点点头,右手抓了抓自己左边的锁骨,镇静下来后,呷了一口茶,原以为小店简陋,没想到茶水却十分上道,她又求证似的喝了第二口,那股甘甜冲散了她目光里的疲倦,恢复原有的温暖。

  这时店家送了点心过来,点心的样式也是质朴的,“您的茶水很好。”德珍不吝褒奖。

  店家听闻美人大赞,哈哈大笑起来,“小姐是识货的。”

  德珍笑了笑,目送他带上门离开。她又喝了一口茶,颈子上不知怎么的就有爬了小虫的错觉,她忍不住想去爪,她是皮肤白皙的女子,留了一定长度的指甲,几回下来颈子上就留下了可怖的红痕。

  仲寅帛终于撇开漠然的神色,略带一丝紧张的从位置上站起来走近她,拉开她的手,视线落在她的衣物上,“这不是你的衣服。”他飞快的说了一个长句,肿胀的口腔影响发音的正确性,但关切表露无遗。

  “是临时买的。”德珍看不见自己身上的状况,只觉得浑身都很痒。

  仲寅帛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拉开了她的领子,后背蝴蝶骨上方位置起了一片小水泡,他试着按了按,德珍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回头瞪他。

  仲寅帛松开领子,神色坦然,“起来吧,去医院。”

  二人坐下还不到十分钟,又匆匆离开去了镇上的一家医院,门诊设施是崭新的,大楼新造不久,德珍被送进了皮肤科,仲寅帛点了一位女医生替她检查,医生观察症状后转而对紧张兮兮的仲寅帛说:“只是发了带状疱疹。”

  仲寅帛与德珍齐刷刷看向医生。

  医生泰然自若地写着病历,开了一支药膏,一盒胶囊药丸给德珍,“你最近是不是在哪里发生过碰撞?”

  “昨晚背部不小心撞到了浴室门的圆形门栓。”

  “当机体受到某种刺激导致机体抵抗力下降时,人身体内潜伏病毒就会被激活,病毒会沿着感觉神经轴索,下行到达该神经所支配区域的皮肤内复制产生水疱,同时受累神经会发生炎症、坏死,并产生强烈的神经痛。你不小心引发过剧痛,再加上最近身体比较疲劳,抵抗力下降才会出现这种病症,让你先生好好替你擦擦药膏就会好的。”

  “他不是我先生……”

  医生低头通过眼睛上缘觑了眼仲寅帛,继而将镜架推回原处,对德珍“哦”了一声。德珍看了眼边上神色晦暗不明的男人,心情复杂,不想再解释。

  仲寅帛的心思全在她那片水泡上,二人出了医院上了车,德珍在后座看药膏的说明书,许久不见他发动车子,这才茫然问道:“不走吗?”

  他本想忍耐,却被她的若无其事激怒,冷冷讥道:“离开我不是要去过更好的日子吗?为什么要将自己搞成这样?什么叫过度疲劳?什么叫抵抗力下降!你把离开你的我当成什么了?!”

  他一把话吼完,嘴里立时感到了一丝腥甜,怒声在密闭的车厢内久久不散,德珍怔忡未答。

  过了一会儿,他愤怒地拍了两下方向盘,问道:“你住哪儿?”

  德珍迟疑了一会儿,报了旅馆的名字。他发动车子,朝旅馆而去。到了地方,德珍上楼整理行装后下楼退房,大堂里旅馆老板的女儿正兴致盎然满眼心心地看着仲寅帛,德珍看了眼那男人,不大敢靠近他。

  退了房出来,德珍站在车边,不为所动。

  仲寅帛拉开车门透过车顶看她一眼,立时知道她在做什么盘算,德珍两手提着纸袋,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送你回去。”他没好气儿。

  “我自己有车。”

  他虽肿着半张脸,但并不妨碍他讥笑,“我知道,踩油门都还是我教会的。”

  德珍无奈,但仍然不上他的车,她现在得到了所有答案,如果有心力离开,她也会选择马不停蹄地离开。

  二人隔着车子僵持不下,仲寅帛此刻恨不得捏着她的脖子将她骂醒,但嘴里细微的牵动都会引发剧痛,德珍看着他额头冒着汗,以为是天气之故,但紧接着又像看见武侠片一样,眼睁睁看着一行血迹从他嘴角溢出。

  仲寅帛抬手摸了摸,手上沾满了鲜血,大概是缝合的伤口裂开了。

  “你……”德珍吃惊地看着他。

  他无力在于她周旋,从车里拿出抽纸擦了擦嘴角,忍痛对她说道:“上车!”

  德珍犹豫了须臾,只好上车。

  仲寅帛趁她上车之际,转身朝纸巾里吐出一大口鲜血,匆匆将纸团扔开,上车离开。

海上繁花(五)

  牙科诊所正值下班之际,值班护士检查了仲寅帛的口腔,打电话给已经回家的院长。

  做完检查上完药,他又进入了二十四小时观察期。德珍坐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不一会儿他走了进来,将手机递给了她,上头有一串座机号码,德珍接过电话,对方接起来,是他奶奶的声音。德珍将他的病情简单说了一遍,老人家明显十分关心,但天色已晚,她也无可奈何。

  挂了电话,德珍起来,仲寅帛牵住她的手腕,眼神若水。他嘴里还含着药粉,不能说话。德珍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说道:“你不会有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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