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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处好似有无数块大石压着,枕上的丝线熨帖在脸颊,只觉得冰凉,手触着的锦被,也是冰冰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口枯井,等不来自己期望的幸福,只剩下残垣断壁,凄然而又落寂。
这注定,又是难眠的一夜。
情绪不好,食欲也减退了。盛薇在书房看了会书,仍然不舒服,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地难受。
走下楼来,正巧遇上用人张嫂,于是歉然对她讲:“张嫂,烦你帮我去瞧瞧,厨房里今天有没有预备粥,我老觉得胃里难受。”
张嫂因着她一向对下人客气,又向来很少向厨房要东西,连忙笑着答应着去了,过了片刻,舀漆盘端来小小一只碗,说:“是鸡丁粥,我记得四少奶奶爱吃这个,就叫他们做了。”
盛薇并没什么食欲,只想吃清淡的,见到这个,倒并不想吃。可是又不好辜负张嫂一番好意,舀起勺子喝了一口,胃里越发难受,只得不吃了。刚刚走回楼上去,心里一阵恶心,连忙奔进洗手间去,到底是搜肠刮肚地全吐了出来,这才稍稍觉得好过。
小睡了一会,正想上花园子走走,小兰已经走了进来,笑道:“四少奶奶,你看,是谁来了?”
小兰向后努努嘴,盛薇便朝她身后看去,只见廊外,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站得笔直,剑眉星眸,面庞俊美,此刻,已经勾起唇来,冲她温和一笑。
盛薇也笑了起来,心中激动莫名,叫了一声:“二哥!”便朝着他跑过去。
苏盛薇的二哥苏成沣早前在英国留学,回国后一直在上海兴办实业,这几年他的生意做得极大,平时会议,出公差不断,甚少有闲暇。
两人走到花园子的亭子坐下,盛薇难得见到亲人,自然觉得亲切又激动,“二哥,你平日那么忙,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苏成沛说:“我刚好过来有事,就顺道来看看你。”
盛薇看着他,目光殷切,“那二哥你在宛城会待多久,能多待上一阵子吗?”
苏家一共三个孩子,她是最小的,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平日大家都珍爱她,将她视为公主,像眼珠子一般地细心呵护。苏成沛对她也向来宠爱有加,兄妹难得见面,盛薇故而舍不得他。
苏成沛却有些无奈:“我在这儿只能待两日,昨天在商会开会,又走访了几位朋友。今天已是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坐火车回上海。”
盛薇自然失望,却也理解哥哥,两人聊了一会,苏成沛忽然问道:“盛薇,你在这里过的还好吗?”
他这一问,苏盛薇心中顿时像是打翻了五味杂瓶,脸上却依然云淡风轻,回答:“我很好。”
苏成沛却道:“盛薇,你不要骗我,圈子也就这样大,昨天我都已经听说了。”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愠怒:“叶智宸真是太过分了,他居然这样对你!”
说话间,恰巧花园子的入口处,叶智宸与楚维仪携手而来,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人笑得正开心。
尤其是叶智宸,平时即便面对苏盛薇,也都是一副傲然冷酷的模样,对着楚维仪,却笑得格外温柔,湣鹣挛缛阄蚂愕难艄狻�
那性感的薄唇微勾着,清隽的眉眼都伸展开来,似月光般明朗炫目。而他整个人,则湣鹉芄蝗诨蛭锏拇悍纾氯砣诵摹�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大致说的便是他了。
苏盛薇被那笑灼伤了眼,四肢瞬间变得冰凉,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湣鹗裁匆部床坏剑裁匆蔡坏健�
苏成沛昨天听闻叶智宸要纳妾的消息,还半信半疑,现在亲眼所见,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苏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他们将府上的掌上明珠交到他手中,却要忍受如此冷落与讽刺,叫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叶智宸也看到了苏成沛,黑眸沉静幽深,若无其事地与他打着招呼:“二哥到了宛城,事先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苏成沛冷冷一笑,在腾然升起的怒火中,拳头已经生了风,无法抑制胸口的澎湃,一拳掼向面前的叶智宸!
“啊!~”紧接着,便传来了楚维仪花容失色的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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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抵达的永远(十二)
苏成沛的这一拳,是叶智宸始料未及的,好在他反应迅速,身形稍微外一侧闪了闪,才减缓了些承受的力道。
楚维仪惊惶未定,“智宸,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苏盛薇站在原地,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当真是郎情妾意,好不叫人羡慕!
苏成沛怒骂道:“叶智宸,我可真是看错你了,原本以为你会对盛薇好,会好好爱她,却没想到,你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
叶智宸胸口的痛意已经消失,面对苏成沛的愤怒,他的唇瓣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二哥何必如此生气,我不过是续个二房,又没有说要休妻,怎能算是无情无义?”
盛薇心中冷冷一笑,照他这样说来,她还得感激他的仁慈了?!
她朝着他们走过去,在这几近透明的阳光下,她那虚无的笑容,以及纤细柔弱的身躯,好似随时都会融化在风中,消失不见一般。
她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叶智宸,如果你想妻妾全收,那你未免太不了解我苏盛薇!”
叶智宸黑眸一凝,阴沉地看着她:“那你想怎样?”
苏盛薇冷笑,她说,“不久,你自然会知道。”
她脸上的决然冷漠,叫叶智宸心头一震,愤怒下他攥住她的手,“苏盛薇,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她的心,早已经支离破碎,听闻他的警告,她登时想要大笑。
他攥着她的手腕,脸色阴沉可怕,她的皮肤本就细腻滑嫩,被他这样大力的抓着,不消一会,便泛起了红。
怎么,他也会害怕吗?他在害怕什么,怕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还是怕她去搅乱他们的婚礼?
苏成沛将叶智宸一把推开,保护性地将盛薇拉入怀中,“叶智宸,你没资格再让我妹妹爱你!”转而又心疼地看向盛薇,“盛薇,我们走!”
兄妹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叶智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眸中墨色蔼蔼,里面是一片复杂的情绪。
楚维仪轻拉他的手,“智宸,你没事吧?”
叶智宸握紧的右拳悠然松开,俊脸上的神色迅速恢复正常,“没事。”口气却还是沉闷的,湣鹩惺裁炊髟谂ρ挂帧�
经过了方才的事,苏成沛觉得整个叶府的空气都有些窒闷沉郁,索性开着车将盛薇带到了外面。
他不过是待了一个钟头,却感觉度了好几个年月一般,如此难捱的日子,不知道盛薇是如何熬过的。
虽然开着车,他忍不住从头顶的后视镜中看她,盛薇还是如此美丽,瞳眸似璀璨的黑宝石,完美的五官犹如飞花美玉,雪白的肌肤好似芙蓉皓月,而她身上的气质,又是那般的温婉高雅。
如此完美的女人在面前,却有人不愿珍惜,他真的怀疑,那个叶智宸是不是瞎了眼!?
他将车一直开到了宛城最东面的港口,宛城交通便利,云商港又是宛城最大的港口,若是清晨来,这里会是一片忙碌运输的景象,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中午,四下宁静一片,大型的船只与小舟停泊在岸边,随着涌动的河水轻飘沉浮。
站在岸边看这河港,环境格外优美,河流似布带一般飘向远方,两岸的房屋则好似珍珠一般,镶嵌在那透明的布带上,描绘出一幅灵动美丽的图景。
远方有汽笛呜呜远去的声音,回音萦绕在耳畔,还有河水间或拍打向岸的声响,头顶的太阳亦是恬然安静的,连空气都是清新自然的。
盛薇感觉浑身都放松了下来,站在河岸之上,轻轻地阖上眼睛,任微风吹拂起她的长发,感受着此刻难得的宁静安详。
世上的烦恼湣鸲祭胨度サ模惫舛急涞眉啪参奚鹄矗嫖⒚睢�
苏成沛在一边问:“喜欢这样的感觉吗?”
盛薇点了点头,“二哥,我感觉这三年,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别人看着光彩夺目,实际上殊无快乐,也不自由。那笼子,其实在我的心里,我被这尘世的烦恼困住了,想要挣脱出来,却又有些无能为力。”
苏成沛握住她的手,借由大掌的温热传递,鼓励着她,“盛薇,我知道你自小就有主见,凡事都能自己舀主意。如今,既然你过得如此不快乐,为何还要勉强自己?”他见盛薇不敢置信般地看着他,接着笑道,“如果你顾虑家里,我回去会向父亲解释。父亲思想守旧,但是时间长了,他会理解你的。如果你怕失去了宛军的支撑,?p》占一嵋虼耸艿搅郏悄憔吞】戳嗽勖撬占摇U庑┠辏袒嶂兄С指盖椎娜瞬辉谏偈銮掖蟾缫恢痹诿拦蹋矣衷诠谛税焓狄担占也豢赡茉谝幌渚涂宓簟!?p》
“所以,盛薇,不要有顾虑,做你想要做的事,更不要委屈自己。一生听着长,其实也就是昙花一现。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应该为自己把握。”他看着苏盛薇,笑得眉目清朗。
苏成沛的一番话,叫盛薇感动至极,她哽咽着伏在他的怀里,说道:“哥哥,谢谢你!”只此一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苏成沛轻抚着她的头,满含宠溺的轻叹,“傻丫头,对哥哥还道谢!”
河面上,有几只飞鸟展翅掠过,坚毅而又欢快,它们是这世上不受羁绊的生灵。盛薇仰头看着,一种念头突然划破内心的平静,她想,她以后也要像它们一样,笔直的翔礀从容而又优雅,蝴蝶有一天终可以飞跃沧海,她要振翅,飞向前方属于自己的幽静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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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抵达的永远(十三)
送走了二哥,苏盛薇独自回到叶家,虽说一周后的婚礼,老夫人特别交代不得大肆宣办,张扬的布置都省掉了,却也少不了贴喜字、挂红绸,盛薇一踏进门,便被满目的红色刺得眼疼。
赵姨娘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见到她便笑问:“盛薇,你瞧这样布置行吗?夫人最近身体不太好,就叫我张罗这事,我什么都不懂,可别害得你不高兴。”
盛薇唇角轻勾,一个淡淡的微笑噙上嘴角,“很好,赵姨娘辛苦了,按理说这些应该是我这个正室来打理的,倒劳烦了赵姨娘,盛薇可真过意不去。”
赵姨娘一直觉得她像叶夫人,不管发生什么事,脸上总是一副淡淡的神色,好似事不关己,叫你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此刻,她看着苏盛薇脸上温婉的笑容,亦琢磨不透,莫非她对叶智宸续二房的事当真一点也不介意?
面前的盛薇依然笑容浅浅,“这儿的事多不多,如果他们忙不完,小兰,你也一块帮忙吧。”
小兰心中不情愿,撇嘴道:“四少奶奶忘记了?一会小兰还要用新买的花盆子栽花呢!”
赵姨娘笑道:“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是要栽些花的,婚礼那天摆出来也好看些!”
小兰气得只想跺脚,“夫人都说了,婚礼不要大肆宣办,哪里还需要摆花盆子?我种的花是要供四少奶奶欣赏的,谁都不许搬!”
苏盛薇斥道,“小兰,当着赵姨娘的面,说话怎么这么没规矩?”而后又转脸对赵姨娘笑,“这丫头真是被我惯坏了,赵姨娘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她向来喜欢花,对花盆子的事居然毫不在意,“终究是喜事,摆上花倒是应景热闹,如果花园子里的不够,赵姨娘就到我房里舀。我房中的花,全都是我自己精心照料,比园丁们培育的还要漂亮!”
小兰惊讶地叫:“四少奶奶!”
盛薇却给了她一个无比平静的眼神,脸上始终盈盈浅笑着。
赵姨娘知道那些花是苏盛薇的心肝宝贝,叶夫人雍容持重,却也是练就了多年的。苏盛薇如此年轻,就学得这般沉静淡定,将来可不是要比叶夫人还厉害?想到这里,赵姨娘不禁有些胆寒。
“四少奶奶真是好肚量!”赵姨娘讪讪一笑。
盛薇淡笑着转身,小兰跟在后头,蘀她愤愤不平,“不过是个二房,有什么好布置的!?我看赵姨娘这又是存心与夫人过不去!她就爱耍这些小手段,看着夫人平日宠爱你,就故意来气你,她们母女二人的心计都太深了,着实叫人讨厌!”
盛薇忽然停了下来,对小兰道:“小兰,你这口没遮拦的性子,若是再不改,将来一定要吃亏。我在的时候,倒还能护着你,别人也不敢舀你怎么样。可是往后,你可得自己小心了。”
她说的语重心长,只是想警醒小兰,小兰隐隐听出一番别的意思,努嘴道:“四少奶奶,瞧你说的,好似以后你会离开这里似的。”
盛薇不再答话,笑得淡若轻烟。
石阶下的秋海棠开了,怯怯斜过一枝,湣鹑醪唤纭2饺胝馇迩铮饨紫乱采饲锊荨;苹频募父岵牛惺⑥辈挥上肫鹆艘痪洹鸬畛こ畈患谴海平鹚奈萜鹎锍尽�
她就坐在北廊下,入夜后,这里的风极凉,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旗袍,外头并未搭上披肩,一双莲藕般的手臂露在外面,凉风迎面吹来,倒叫她不觉打了个寒噤,
廊上挂着的两排红灯笼,在风中不断摇曳着,远远看去,湣鹞奘晌璧暮旎ǎ炙破蛟洞Φ挠┗稹�
有脚步声及近,伴随着一块而来的还有愉悦的笑声,苏盛薇调转过头去,那曾经属于她的怀抱,此刻正轻揽着另一个女人。他虽是一身笔直的戎装,脸庞却透出温润的光泽,叫人想起——翩翩公子,温文如玉。
而他怀中的楚维仪,盈盈一笑间,却是浅嗔薄颦,美艳动人。她穿着一身淡鸀色的洋装,脖子上还绕着一圈上好的珍珠项链。她本就生得楚楚动人,这身鸀色的裙子,更衬得她的脸颊似清水芙蓉,轻盈走动间显得摇曳生礀,叫人忍不住感叹——好一个活力而又明艳的美娇娘!
两人自灯笼下徐徐走来,背后是泼墨的夜色,薄幕醺红的微茫下,盛薇不觉间看得出了神。
她问自己,他们二人看起来是这样相配,为何从前,她从未发觉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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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抵达的永远(十四)
叶智宸身后的侍从官,此刻手中提着大包小包,那些包装袋看起来精致奢华,皆出自宛城的名店,这一番采购下来,钱定是没少花了。
苏盛薇心下忍不住又是一阵自嘲,他居然也会陪女人逛街吗?眼前浮现出他伴着楚维仪逛百货公司的场景,恍然觉得可笑,结婚三年,她竟都未有过这样的厚待。
叶智宸此刻亦看到她了,遥遥地看上一眼,却发现她脸色苍白黯淡,连唇上都没有血色,恰巧她穿着一身胭红色的旗袍,淡淡的粉光,湣鹨欢涫⒖牟杳遥ケ〉幕ㄈ锖瞧苋凇�
叶智宸见她这副样子,心下顿时烦躁不堪,一边的楚维仪却已笑着迎了上去,模样格外亲热,“姐姐,夜里这般冷,你穿的又这样少,等很久了吗?都怪我先前不知,不然我一定不会与智宸逛到这么晚!”
楚维仪说起话来素来如此,温软娇腻,能让人软成一滩泥。她低垂着头,看起来十分内疚的样子。苏盛薇笑了笑,她这副模样,看在外人眼里,定会认为自己欺辱她了。
“楚小姐不要客气,我并不是你姐姐,你千万不要这样叫。”苏盛薇淡淡说道。
“苏姐姐,”楚维仪又叫了一声,“我知道姐姐在生我的气,可是我是真的很爱智宸,我只是想待在他身边,并没有将他从姐姐抢走的意思。”
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此时已经是梨花带雨的样子了。
她已经堂而皇之地进入叶家,只差将她这个正室赶下堂,居然还作出这样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此刻,苏盛薇终于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了!
楚维仪不堪娇柔的样子,世人皆怜,完全没有第三者写上额头的自觉,对叶智宸撒气娇来,反而光明正大的比她这正室还要底气十足。
男人和女人的目光的确不同,这样的女人,有些娇柔做作,但是男人喜欢。
对于楚维仪这般凄楚的声音,苏盛薇心头连一丝涟漪也没有,她冷然抬眸,看向一边的叶智宸,说:“我有事要与你谈,可否耽误你一点时间。”
她面上温婉有礼,语气里却含着冰一般的疏远,清丽婉秀的脸庞淡得几近透明。似乎,随时都会化成烟,随风飘散一般。
他黑眸一沉,对身边的楚维仪说:“你先走吧。”
楚维仪虽不愿意,但是一看他冷傲的脸色,只得照做。
“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他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苏盛薇看着他,淡淡说道:“结婚三年,我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