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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乘着汽车到了外面的咖啡厅,楚维仪正襟危坐着,眼睛更是飘忽地不敢看对面的叶夫人。
面前的咖啡热气腾腾,萦绕着白色的雾气,盘子里的蛋糕缀着樱桃,红艳艳的,像是断了线的珊瑚珠子。
叶夫人优雅地喝着咖啡,将杯子搁下时,与盘子轻触,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楚维仪本就将全身神经绷得死紧,那一声响,竟然吓得她浑身一颤。
终于忍不住,她准备发问:“夫人,你今天找我来是要……”
叶夫人淡淡一笑,突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楚维仪不明所以,怔怔间回答:“十八了。”
叶夫人依然笑得优雅,说:“十八,真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像你这样冰雪聪明的好孩子,我很喜欢,今天找你来,想必你也明白为了什么。”
楚维仪放在下面的手顿时绞在了一起,垂着头,低声道:“夫人有话请明说。”
叶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与老四的事,我都听说了,老四那孩子,从小就脾气倔,认准的事情,就是他父亲舀他也没法子。可是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不能答应他这样胡来。”她看了看楚维仪,接着道:“楚小姐,我并不是嫌弃你,也不是瞧不起你的出身,可我们叶家的儿媳妇,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老实说,你只怕担当不了这样的重任。”
楚维仪震动地抬起头来,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听闻叶夫人这番话,她还是犹如万念俱灰了一般,她脸色苍白着,正欲开口,叶夫人又道:“实不相瞒,老四已经有未婚妻了,两个多月后,他们便要结婚。楚小姐还年轻,又聪明漂亮,将来一定会找到更好的男人。我这样说,楚小姐你明白了吗?”
无尽的凉意袭来,虽然早就到了春天,楚维仪却觉得湣鸫υ诒煅┑刂幸话恪K谷灰丫辛宋椿槠蓿已劭淳鸵峄椋庖磺校椿肴徊恢恢毕窀錾倒弦谎幻稍诠睦铮胍幌耄拐媸强尚Π。�
该说的话叶夫人都已说完,起身离开前不忘劝告她:“楚小姐,女人在美丽,青春也就是那几年,我劝你莫在浪费时间,你与智宸真的不合适。”
待到叶夫人一走,楚维仪顿时泪如雨下,一张柔美的脸庞如泣如诉,湣鹨欢湓獾搅枧暗幕ā�
她以为叶智宸会给她带来繁花似锦的生活,却不想一切都只是幻梦一场,浮世般的过去涌上眼前,她站起来发疯般地奔出。
隔了几天,叶智宸去找她,她并不见他,最终叶智宸急了,便冷声质问她为何变得这样冷淡。
楚维仪眼泪哗哗淌下,瘦小的肩膀不住颤抖:“你居然还问我,你都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他见她神色始终郁郁寡欢,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出手忙事了。在他的再三逼问下,楚维仪终于道出几天前叶夫人去找她的事情。
他再问她母亲对她说了什么,她却未语凝噎,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来回打着转,一张美似娇花的脸庞,顷刻间更显得楚楚可怜,那酸酸楚楚的眼神,几乎能叫所有男人为之心碎。
叶智宸脸色阴沉着,愤怒间大掌一拍,直将桌上的茶盏拍得跳了起来:“真没想到,母亲竟会做这种事!”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楚维仪,他心中一时怜惜,安慰她道:“别担心,我不会离开你。”
楚维仪伏在他怀中哭,眼泪就沾染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慢慢的在上面晕开一朵水花,脸上,却似有笑意浅浅浮现。
~
这天,叶夫人刚刚送走女客,坐在沙发上正想看会杂志,突然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及近,她抬头一看,阴沉着一张脸的叶智宸已经站到了面前。
看他这副样子,她已经猜到了原因,却犹是淡定从容,“你这样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为的是什么事?”
叶智宸黑眸中是一片冷然,“母亲,听说你去找维仪了,为什么?!”
因为楚维仪受了委屈,他心中的愤怒也一时难平,与楚维仪分开后,便径直回了家。
除了心疼楚维仪,心中亦有自尊心在作祟,堂堂的男子汉,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叫他怎么能冷静?
所以想也未想,他便怒火冲天地返回到家中,这件事,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叶夫人显得雍容平静,淡然道:“我是去找过她,怎么了?”
叶智宸怒吼道:“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知道这样对维仪的伤害有多大吗!?”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关键时候当断不断,你可曾想过,这样对两家又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叶夫人严厉地斥道。
叶智宸冷笑,“我早就说过,那个婚约是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并非出自我本意,是你逼我太盛,别怪我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我这就找那个苏盛薇说个清楚,我不要娶她,我要告诉她,我爱的是楚维仪!”
叶夫人将手中的杂志用力拍在桌上,怒道:“你这个混账!你有什么不满,就当着你父亲的面说个清楚,我不想管你的事,你父亲自然治得了你!”
叶锦远远便听到这儿传来的争吵声,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叶夫人素来雍容淡定,如今生这样大的气,可想不是什么小事。
“这是出什么事了?”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叶智宸,焦急地问道。
叶智宸胸膛还在起伏,气极反笑,“我心意已决,从此以后,你们谁都不要逼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锦冲他的背影唤了一声:“四弟!”可是他现在简直像头发怒的狮子,哪里还能理会她?
调转过视线,只见沙发上的叶夫人也气得脸色发白,“这个老四,我看他简直中了魔障了!”
苏盛薇对这场争吵浑然不知,这日又是晚上十一点钟才睡,虽然睡的晚,但是心里有事,第二天照例早早就醒了。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眼下那两晕淡淡的黑眼圈,没有办法,只得用薄粉将那憔悴掩盖下去,再次抬头,看到的就又是自己光彩明媚的脸庞。
她知道在叶家,叶司令与几个儿子都忙,平时经常在外出务事,除了叶夫人习惯早起,叶锦与叶萱起码都要睡到十点钟才会起床,而这会叶夫人应该在小客厅中练习茶道,她不便打扰,只得继续等在房中。
她坐在那里,将心事想了一遍又一遍,觉得一切都像过电影似的,在眼前从头细放了一遍,尤其是在想到江城默时,忆及他那温柔的眸光,她的心简直揪在了一处,总觉得难安,好不容易挨到近十点,方才从房间走了出去。
她没想到叶智宸会派人来接他,刚走到廊前,何继楠已经迎面走了过来,他虽然是一身戎装,人却是十分斯文和气,见到苏盛薇彬彬有礼一笑:“苏小姐好,我是四少的近身卫戎何继楠,上次与苏小姐已经见过一面,四少派我来接苏小姐。”
这几天她在叶家,不曾再见到叶智宸,她知道他军务繁忙,正暗暗着急,却不想他先来找自己了。她知道这是好机会,想也未想,便随着何继楠走向了停在外面的汽车。
她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不安,不过她胆色终究过人,坐在汽车上,很快便镇定下来。
汽车一直往前开,约莫半个小时过去,苏盛薇才察觉到不对劲,原本她以为他们是在街上的咖啡厅见面,怎想车子径直穿过了闹市,朝着城东一直往前开,又驶上了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两旁的参天大树将阳光完全掩映,叶缝间漏下针尖般的光芒,隐隐晃动下,似星辉般闪耀。
苏盛薇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心中不安,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何继楠回答:“苏小姐不要紧张,一会就到了。”
汽车又往前开了一段,总算停了下来,早有听差上前来蘀她开了车门,原来汽车停在一幢十分宏伟的白色洋房前,楼前是西洋式的花圃,时值春季,花叶葳莛茂盛,十分好看。
苏盛薇想,这里应该是叶智宸在宛城一处独住的官邸。
听差的引着她进楼里去,一路穿过殿堂一般的大厅,从走廊过去,是一间花厅,陈设倒是西式的,铺着整块的进口地毯,踏上去绵软无声,地毯上两朵极大的芙蓉花,一圈儿沙发就如簇在那花蕊里一般。
叶智宸临窗站着,因为是背对着她的,因而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单是看那背影,就能感觉到那股冷冽之气,远远地迎面袭来。
听差的已经下去了,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两人,她未再往前,站在那里,明眸盯着他挺拔的背影。
“四少,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他转过身来,窗外明明有媚然的阳光在闪烁,他的脸却阴寒森冷,连那温软的阳光都融化不了半分。
而那一身墨鸀色的军装,就更增添了他的冷厉之气,他一步一步地逼近她,每走近一步,都能感觉到冰雪般的阴寒,湣鹨沉艘话恪�
苏盛薇整个人都被这迎面而来的冷气骇住了,不明白他为何这样看着自己,冰封的面孔,以及眼底凝满的恨意,湣鹨鋈怂核橐话悖�
可是他的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苏小姐,我记得上次你有事要对我说,还是有关我们婚约的,今天,你就不妨将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苏盛薇浑身一震,没想到一见面他便直奔主题,虽然这一刻一直是她期待的,可是真的来临,竟又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知道他在外面莺莺燕燕极多,一定也有自己心爱的女子,从他对着自己总是一副不胜其烦,冷酷无情的模样来看,他应该也极不赞同这场婚姻。
她正想得出神,他却已经露出了冷笑,“苏盛薇,你果然在演欲擒故纵的把戏,告诉你,我叶智宸不吃你这套!”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爱你,你休想我会娶你,即便我父母都同意这门婚事,我也绝不答应!”
听到他的话,苏盛薇有些不敢置信,事情居然会如此顺利!自己到宛城来,就是为了说服他,让他与她一齐反对这门亲事。没想到还未等她说明一切,他便迫不及待地表示对这次指婚的痛恨。
一时间,错愕、欣喜、激动、开心……无数复杂的情绪闪过她的眼眸,最后,都化成了轻松与希冀。
由此可见,这一趟宛城她并没有白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搭上返程的火车,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江城默,那个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男人,她心中就涌出莫名的兴奋来。
他的目光冷冷地斜睨着她,没想到她不但没流露出丝毫的伤心,反倒像是松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副表情,他心中突然掠过一丝不痛快。虽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那感觉叫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这时候,面前的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清丽妩媚,明媚生烟,湣鹉芄宦尤诵钠牵担骸耙吨清罚热荒悴幌虢峄椋一峄厝ビ爰腋杆得鳎盟纯倘∠颐堑幕樵肌!彼魄巨卑愕拇桨暄锲鹜昝赖幕《龋绦担骸安还屑挛蚁肽阋恢泵慌宄肽憬峄槭羌腋傅囊馑迹衲阏庋愿憾掷淇岬哪腥耍宜帐⑥本圆换崴榔虬桌担 �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将脸扬的高高的,目光毅然而又冷傲,只觉得很是痛快。
面前那个湣鹎瓯交矶吹哪腥耍成系谝淮味运髀冻龃磴档纳袂椋撬竞廖尬露鹊暮陧苍谝凰布湟了钙鹄矗盟普獠湃鲜端话恪�
过了许久,他才开启薄唇,声音凉薄冷冽:“但愿你说到做到。”
她妖娆一笑,整个人似妖冶盛放的曼陀罗,“四少放心,不过到时候,恐怕还需要你给与配合。”
她俨然将他当成了合作伙伴,明眸中的褶褶神采是他不曾见过的。她今天穿的是鹅黄色的洋装,衬得她皮肤湣鹜ㄍ傅陌子瘢こさ娜拱冢⑾缘盟泶柶告谩2恢牢危驮谡庖凰布洌芯踝约菏チ耸裁匆话悖心蜒缘姆吃旮杏可侠矗乜诿频哪咽堋�
一切拍板定案,她脸上的欣喜再也难掩的浮上来,如黑宝石般的眼眸盈盈闪烁着,粲然的笑足以叫万千盛开的花靥失色。
叶智宸只觉得心中烦到了极点,叫来侍从官,“何继楠,你送苏小姐回去。”
“是,四少!”
何继楠领着苏盛薇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那抹柔美的身影又是一顿,她回过头去,冲叶智宸甜美一笑,声音清脆悦耳:“谢谢四少!”
他一如初进来时那般,颀长的身形始终背对着她,目光漠然地凝视着窗外,置若罔闻。
直到她走得远了,他才缓缓调转视线,目光追随着她款款步入长廊的身影,下一瞬,黑眸中的颜色变得暗涌深沉起来。
~
这一晚注定又是失眠,她躺在床上,唇角挂着微笑,心中满满都是激动——终于可以回上海,终于又能见到他了!
那种兴奋与期待,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梦里依稀是江城默清隽温和的笑脸。
第二天她依旧起的很早,在房中坐着看了会书,才起身往外走。
大厅中,叶夫人、叶锦、叶萱都在,苏盛薇笑吟吟地坐下来,与她们一块用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苏盛薇突然告诉大家,自己准备明天就回上海了。
三人听到这个消息皆有些意外,叶夫人问:“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叶锦与叶萱也很讶异,经过大半个月时间的相处,三人情同姐妹,故而心头有些难受,很是舍不得她。
叶锦问:“这么突然,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四弟他……?”她很担心,莫非叶智宸找苏盛薇说了什么!?
苏盛薇笑了笑,说道:“你们不要多想,四少对我很客气,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我来这里这么久,家父家母难免挂念,所以才想早些回去。”
叶夫人想了想,道:“儿女出门在外,做父母的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既然这样,我一会吩咐许季昌去给你买火车票。”微微一笑,又说:“你到我们家住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们都习惯了你在跟前了,你这一走,我们还不知道要适应多久呢!”
叶萱蹭过去,搂住她的手臂撒娇,“是啊,四嫂,我好舍不得你,你不要走嘛!”
叶锦笑道:“行了,别在这依依不舍的了,反正两个月后盛薇就要嫁到咱们家来,到时候天天都能见面了!”
叶夫人笑呵呵地说:“你三姐说的没错,叶萱,别在你四嫂跟前撒娇了。你的外文老师应该已经到了,快过去吧!”
叶萱也眉开眼笑起来,“嗯,那我就期待着两个月后的婚礼了!”说完便笑吟吟地走了出去。
面对一直视自己如亲人的三人,苏盛薇忽然感觉有些内疚,她们待自己这般好,自己却与叶智宸有了悔婚的约定,怎样都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们。
尤其是看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她粲笑的叶萱,那笑容是那么的单纯可爱,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喜爱与依赖,愧疚感更是难以抑制的蔓延,几乎要将她淹没。
佣人刚刚将餐桌收拾好,叶智宸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外,这叫叶夫人感到奇怪,“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吗?”
叶智宸说:“军部任务有变动,故而往后推迟了。”他回答着,视线却忍不住看向一边的苏盛薇。
她穿着一件提花锦缎旗袍,花纹低调而又不失优雅,领间是精致的琵琶盘扣,锁骨处是镂空的设计,露出雪白的颈子肌肤,旗袍的长度在膝盖以下,两侧是适中的低开叉,露出她修长光滑的双腿,她的身形是那样的玲珑有致,看起来妩媚万千,宛如一位风情无限的古韵美人。
他纵然花红柳鸀看了许多,但是看到这般明媚动人的她,还是忍不住走神数秒。
叶夫人说:“你回来的刚好,盛薇准备明天就回上海,到时候你送她到车站吧。”
“哦?明天几点的火车?”
叶智宸眸光深沉,里面又似透出一种炙热,叫人捉摸不清。
苏盛薇回答:“我来的那天问过时刻表,上午十点就有一趟去上海的。”
叶智宸微眯起眼,里面有稍纵即逝的讶然,原来她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与他达成协议,至始至终她的心从未停留,目的达到,便淡然地抽身离去。
心中顿时冷凝一片,他勾起了薄唇:“那好,我明天应该有时间。”
苏盛薇客客气气,“那就有劳四少了。”
叶智宸唇角微扬,眼中却殊无笑意,他说:“苏小姐何必客气,你来府上这么久,我一直忙于军务,没有时间陪你,为了表示歉意,我想晚上请你吃顿饭,不知道苏小姐肯不肯赏光?”
苏盛薇稍稍怔住,不明白他的用意,她想,或许他只是想给家人一个交代吧,便爽快地答应了,“四少诚心邀请,盛薇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站在一旁的叶锦终于忍不住笑道:“母亲,我可真受不了这两个人!明明都舍不得,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