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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帝急了,他只觉一股火气冲上心头,心情郁闷难舒。他猛地腾出一只手来揪住九炫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一时也顾不得身份语气了,大声吼道:“告诉你,小子!身为九玄龙帝,我从来没有花费这么多心思去考虑怎么对一个人好,怎么可以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离去。该死,我烦够了!你若还想跟着我,就先让自己强悍起来,我的身边向来没有弱者的位置。像你现在连这点痛都忍不住,死得这么窝囊的话,我不到三天就将你忘个一干二净,这样也好,省得整天让我忧心忧肺的,睡也睡不安宁!”
“我……”九炫心神一震,一张口,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瞬时喷染上龙帝一身白衣。
龙帝猝不及防,被迎面洒了满头满脸的血。
九炫的身体随着向前倾倒,四周迷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在擦过龙帝的手臂倒下之际,他挣扎了一下,口中吐出几个含糊的词语。
龙帝清楚听到一声“父亲”,而后低低地,微弱而绵长的一句却是——
“潋……”
难道还是救不了他吗?这个原本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自己失手杀死?他倒下前,明明还挣扎着唤过自己的名字,他的血,淋在自己身上还滚烫得让人心悸。
然后,现在说,他死了?
龙帝缓缓阖上双眼,昂起头,那血蜿蜒地流过他紧闭的双眼,染红了他的双颊,然后从下颔滴答滴答淌了下来。虽然不见他露出哀伤的表情,但那白皙的颈项袒露在空气中,无由地,却有一种绝然而又悲戚的味道。
“他还活着。”静默中忽传来柔和的声音。
乍一惊,低眸便望见墨尘那双微笑的眸子正绕有幸味地注视着自己,波光粼粼的墨色双瞳,甚是美丽。“放心,他还活着。虽然还未清醒,不过总算把命保住了。”
龙帝长长舒了口气,而后皱起了眉头:“刚才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以为……”
“我顾得了他顾不了你啊。”墨尘呵呵笑着,瞥见龙帝一头一脸的血,又说,“你还是先去换个衣服吧,这个样子好像刚斩过人似的。我在这里收拾善后就好了。”
“无心,无心……”墨尘扬声唤了起来。“快点带龙帝下去更衣。”
临走前,龙帝不忘悄悄握了九炫的手一把,感觉那脉搏缓慢而有规律地跳动着,心头一直悬得高高的大石这才算落了地。
********
夜色如墨,远处的天际悬着几颗黯淡的星子。画舫在岸边停泊着,江风很大,吹得江岸上的草发出阵阵沙沙沙的脆响,摇曳着一波又一波的绿涛。
墨尘走出舱外便看见龙帝那一袭白衣在船头冷冷凝着,像黑夜里另一道月光。
很久以前就听说,龙帝这身白衣在天界的战场上,是让异族闻风丧胆的标志,骁勇善战的龙族帝王,一拿起天刀就像变了个人,冷冽、决断、残酷、无情,整一个战场上的冷面修罗。
曾经“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人物,面对生死早该是习以为常,而他却在误以为九炫死去时,露出那种近乎悲戚的神情。十几年凡人的日子,是不是在龙帝心里,留下了一些不可磨灭的痕?然后那颗高傲的心,才有了些许变化?
悄悄走近他身后,墨尘方出声问道:“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回头时,龙帝的表情让人觉得有些漠然,没有答话,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这个应该是你的吧?帮九炫换衣服时从他贴身的衣裳中发现的。”墨尘瞥了手中的信笺一眼,然后笑着在龙帝眼前扬了扬,“说实话,这字有点……咳咳……”
“我的字那里不好了!”龙帝一把抢过信笺,苍银色的眸子恼怒的时候总是瞪得圆圆的,墨尘一直觉得他瞪人的眼神特别有趣。
“虽然字不漂亮,他可是小心翼翼藏在最贴身的地方呢。”
……
龙帝垂下眼帘,有半响没吭声。
“你慢慢看,我先去休息了。今天施法为九炫疗伤,现在有些疲倦。”
“嗯……谢谢……”
“啊?”那个性格极其别扭的龙帝会向人道谢?奇了……
“我说谢谢你救了九炫。”龙帝仿佛有点不好意思,眼神左右游移,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始终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呵呵……如果你硬要这样想的话,那等我有难的时候,你来帮我就是。”墨尘的低语在风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余音未了,人已消失了踪影。
啧,这只狐狸……
微黄的信笺,只写了简简单单几个字:“我走了,不要来寻我。”
狂草的字迹,像天际的浮云一般无拘无束。
那是自己离开时留给九炫的。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上。纸被压得很平整,纸上却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的折痕。
只有一次次将纸揉皱了,再摊平,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痛苦,把信笺揉成一团,却又不舍得丢,只好再次把它压整齐,一次次的重复,最后还是藏在贴身的地方了。
忽然间,龙帝有些明了九炫的心情……只是……他终是要回水晶宫的。在人间,毕竟呆不了长久,这个脆弱的身体也不允许他无限期依附下去。
炫儿的愿望,是实现不了的……
龙帝盯着手里的纸许久,轻轻一松手,信笺在飘起的同时被一股锋利的剑气撕得粉碎,点点微黄如蝶儿般蹁跹而去,转眼散入暗寂的夜色里。
“你要跟来,就让你跟好了。只要你将来不后悔就好。”龙帝展颜一笑,宛如清风朗月的笑容霎时让四周光亮起来,苍银的瞳神光骤现,冷丽的眸色让天上的星子也黯然失色。
——虽然终须离别,但是,我在这儿的时候,可以尽量对你好吧。
*********
九炫的绝地大反攻计划~~~^^
(以下纯属无聊恶搞,与原剧情无关,汗汗~~~~)
话说九炫和龙帝交往一年,两人仍处于相敬如宾的阶段。每日除了一同舞刀弄枪,就别无其他。一想到自己连
龙帝的手都没牵过,九炫心里那个恨啊~~~怨念都快弥漫成背后灵了。
一日,墨尘闲来无事,晃到了他们哪,远远就看见水绘园上方乌云密布,怨气冲天。吓了一跳,后来才听说了九炫的遭遇,遂笑笑塞给了九炫一本秘笈,便飘然离去。九炫定睛一看,原来这本据说百试百灵的秘笈名为“绝地大反攻宝典”。
于是,九炫一连数日,对着宝典努力攻读,几乎废寝忘餐。终于让他学有所成。
一个云淡风清,月朗星稀的夜晚,九炫心想应该可以试验一下多日来所学的,便乘月色清明,冲进龙帝卧房。
(可怜炫儿,一年了两人还是分居阶段,555~~)
龙帝也不奇怪,问了一声有事么,便用一贯冷冽的眼神望着他。
九炫期期艾艾的,欲言又止,靠近了龙帝身边,一横心伸手就想揽住他的肩。
不料,那苍冰色的眸子忽然向上一瞥,清亮的声音随着问道:“做什么?”
哎哎,自成年以后,九炫就养成对某人惟命是从的习惯,被他的眼一望,首先就心虚了。
所以他一个惊吓,手微颤了一下,姿式不变,却轻盈的从龙帝肩上拈起一条银色的头发,道:“父亲,你肩上落了一条头发……”
“哦,这样也让你留意到啊。”龙帝感叹说。
九炫手里拈着头发,心中欲哭无泪:555555~~~出师不利~~
第二次……
换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九炫偷偷溜进龙帝的房间,房间里很暗,没有灯火。龙帝看来已经睡了。
摸摸索索蹭到床边,九炫刚要伸手查探龙帝睡在那里,倏地只听一声怒喝:“大胆小贼,居然敢偷到我龙帝这来了。”
于是黑暗中乒乒乓乓一阵响声过后,九炫含泪顶着满头包包,仓惶逃下。
九炫的第二次尝试,至此宣告失败。
要成功,就必须有屡战屡败,履败屡战的毅力。宝典上是这么说的。
九炫的第三次尝试……
书上说,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开诚布公跟他坦白,让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于是,两人在晚饭后就一直对坐到现在,还是相顾无言……
“炫儿,你究竟想说什么?”没什么耐心的龙帝居然也能坚持下来,也算稀奇了。
“我……我想……”头越垂越低,脸越来越红,九炫说来说去不超过三个字。
龙帝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现在怎么越来越内向了,连话也说不全。咦咦……他的脸这么红?不会是……
龙帝嗖的一声站起来,一把拉过九炫的手说:“病了也不早说,你想看大夫是吧,没什么好羞耻的。我带你去……”
“不是,我,我是想……”
“不用不是的了。我们走!”龙帝心急便用上了法术,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两人已经消失了踪影。
可怜的九炫,离反攻还早着呢。注定被某人吃得死死的。
第十话 流水游鱼两相忘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九炫静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四周的窗子关得密不透风,怕夜半的江风灌进来
,让病人冻着了。
龙帝半夜进来,摸了摸九炫的额头,幸好,昨晚因伤势引发的高烧已经退了。虽然人还没清醒,不过墨尘说不
碍事,现在需要的只是充足的时间静养。
见他睡得安稳,素白的被子却滑了一角下来,龙帝走回去帮他掖了掖被子,转身轻手轻脚走开。忽然横里伸出
一只手来,用力把他拉了回去。
“炫儿……”龙帝吓了一跳,以为他终于醒了。
可惜九炫没有答话,眼皮抬了抬,眼神茫然,似乎还没恢复意识。也许只是梦见了什么,无意识下死抓住龙帝
的手不放。
轻叹了一声,龙帝见挣了几下都没挣脱,也就由他了。看来,今晚他不放手的话,也只有坐着等天亮了。
那边九炫又再次沉沉睡去,清朗的月色映着他如刀如刻的五官,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逼人。现在才发现,九炫
和这个身体的主人——潋,无论样貌、身材、气质无一分相象。十八岁的九炫,已经比潋高出一个头不止,眉
目清俊,和样子秀气的潋长得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有那双手……
龙帝紧盯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好一会,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尺寸。
为什么以前没发觉呢?九炫和潋,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内情,甚至连他自己都要怀疑两者间有无血浓于水的亲
子关系。
十八年前,那个有着飘忽微笑的少年,在细雨淋漓的荷塘边,跟他定了一个契约。一切仿佛昨日事,如今他仍
清楚记得那苍白唇际的一丝轻笑,如风如月,清淡了无痕。
他降临人间的时候,人间足足下了三天豪雨。那年夏天,久旱无雨,他来了,然后天降甘霖,四处清凉一片。
他的元神翱翔天际多时,却找不到一处可供栖息的躯壳。第三天黄昏,终于让他感觉到一丝契合的气息,遂降
下云头,龙尾一摆,直奔那处而去。
开始他以为是在如血的残阳映照下,那条村落才会呈现出如此妖异的一片红。谁知道,飞了过去,竟见到方圆
百里,尽成废墟。有些地方还滋滋冒着白烟,像是原本燃烧着的烈火才刚刚被雨水扑灭。
那股召唤他的气息从村中最大的一间宅院传出来。他降了下去,远远的,他的元神在绯红的流霞中,是一条颀
长优雅的银龙,带着清冷的水气和氤氲似的银光仙气冲入那一片嫣红的云雾中。
莲华灼灼,触目以及是一池滟滟的红色水莲,莲茎妖妖娆娆,如同欲语还羞的女子。花色如焰,带着三分赤色
,二分火气和一分不可一世的妖邪,在碧水涟漪中艳惊四处。
这般喧嚣霸道的火色,映红了池畔少年苍白的脸和苍白的衣。
龙帝翩然降落于一池火色中央。龙身一敛,幻化成白衣羽冠的仙人。
“是你召唤我来?”银眸四顾,除了少年之外别无他人,那清冽如冬雪的声音问道。
少年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现出一双乌黑清亮的眸子来。
风里夹杂着阵阵热浪,莲华如火,与天际的流霞相辉映。宁静压抑中无由地让人嗅到危险的气息。
“九玄龙帝殿下,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少年的微笑在霞光中出奇的淡,出奇的祥和。话音渺渺,似乎转眼便
被风吹散了。
“哇……”少年怀中的孩子不知怎地受惊了,号啕大哭起来。
池里的红莲募地一亮,灼灼的,映得池水也红了。
少年柔声哄住了孩子,便娓娓道来:
——吾儿出生的时候,方圆百里,皆被妖火烧成灰烬。鸟兽虫鱼,无一幸存。就连这条村子的人都难逃劫数。
这池子里种的,原本是白莲,却也变成这火焰似的模样。妖火肆虐,不久也将把吾儿的身体一并吞噬殆尽。然
而,水火相生相克,普天之下,唯有您一人能够镇得住他体内的妖火。无奈之下,只有把他托付给您。十八年
,我愿用自己的躯壳换吾儿十八年性命无忧,还望龙帝殿下成全我的心愿。
“有趣,育有妖火的孩子么?”龙帝锐利的目光在少年脸上轻轻一转,“好,我便用十八年的时间换一个可供
栖息的躯壳。”
清澈而抑扬顿挫的声音定下的,是约定,也是交易。
于是,他庞大的元神附到了这位名为潋的少年身上,当他重新睁开眼睛,原本乌黑的瞳孔已经变成苍银色,眸
子中流动着洌洌神 光。一头青丝也褪成银色流泉。
龙帝环顾四周,扬眉一笑,天生的倨傲和冷然霎时显露出来。
稍稍适应了这个人类躯壳,龙帝正要动身,忽然耳边一痛,低头看去,原来怀中婴孩不哭了,胖乎乎的小手正
扯着他鬓边的一缕银发。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小子……”
火红色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挂在大脑袋上,一双红玉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好奇的看着自己。
龙帝不由皱起眉头,这红色可真刺眼,偏偏是自己最讨厌的颜色。
看来,真如潋所说的,这个孩子满肚子妖火气,还真邪门呐。
小小的拖油瓶浑然未觉上头一双冷冷的眼睛正打量着自己,小手继续耍玩着龙帝的头发,一脸陶然自得。
嗯……还是先封住他身上的妖火吧。
龙帝伸出食指,就要点上小孩光洁的额头,那孩子见有东西靠过来,撒手不扯他的头发,小小手指一开一合,
已经把龙帝的食指抱得紧紧的。
“喂喂……我是要给你下封印,不是把手指给你玩的。”啧,这小鬼把我的手指当玩具了。龙帝恼怒地瞪着他
,手指用力甩了两下,没挣脱……
小孩子以为龙帝跟他玩,咯咯笑着,双手抱着他的手指送到嘴边,居然就这样甜美地吮起来……
……筋……筋……
冷静,冷静……大人不与小孩子计较,现在发火太没面子了。
龙帝努力努力让自己的脸色不至于那么难看,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乖,乖,把我的手放开,等会给你好东
西玩。”
想不到如此笨拙的哄骗居然有用,龙帝乘孩子放开手的刹那把龙印点上他的额头。
按下第一片龙鳞,封住他的外貌;按下第二片龙鳞,封住他体内肆虐的妖火;按下第三片龙鳞,让那龙之印护
住他的身体。
足足布下了三重龙王印,才看到那嚣叫于孩子体内的妖火渐渐熄了。
妖气褪去,便见孩子的外貌也起了变化。嚣张的红色隐没了,一双昏昏欲睡的大眼睛变成猫一样的浅灰色,发
色也恢复成平常的黑亮。
“小鬼……”对了,小家伙还没有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他小鬼吧。
算了,起个容易叫的名就行了。阿猫阿狗的确实有点难听……嗯……
龙帝略一沉吟便说:“这样吧,赐御姓‘龙’,赐我封号‘九玄’为名,嗯……属火的小鬼,就叫你‘龙九炫
’吧。”
小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