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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厘米的阳光(上部+下部) 作者:墨宝非宝(晋江vip2014-07-20完结)-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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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埂�

    算不算和好,她都不知道……
    
    就在她仍旧侥幸地,想要给自己找借口,像是小时候回避二嫂的善意提醒一样应对时,三叔却很直接地说出了最终要说的:“有些事会造成很差的影响,在我们这种家庭绝不允许发生。你也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认为,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完,三叔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她愣住,不及反应,失措地站起来。 

    就在门推开时,有个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黑色帽子的高大身影走进来。三人错身而过,三叔和季成阳却又都同时停下脚步,认出了彼此。他们本就只相差三四岁,是同辈人,也算得上是同龄人。

    两家如此交好,年少时在一个大院儿里也曾有过不少交集。

    甚至学生时代,坐过相同的校车,在篮球场上较量过,也在长辈的饭局里闲谈过。

    此时突然重逢,又是在这个地方,在和纪忆经过一段暗示性的谈话,三叔显然有些不快,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礼貌,和季成阳寒暄了两句,有意提到了他的那场婚姻:“怎么,不打算在国内补办一场婚礼?毕竟已经回来了,算是对各位长辈有个交待。”

    季成阳说:“私人事情,不必如此麻烦。况且,我已经开始办理离婚手续。”

    三叔很快地看了站在不远处的纪忆一眼,勉强笑:“好,我先走了,有时间见。”

    说完,重重地拍了拍季成阳的肩膀。
    
    季成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和她离开报社,正是下班高峰时段,在地下停车场还先后遇到了开车离开的主编和何菲菲。主编是明显揣着明白当糊涂,嘻嘻哈哈地问季成阳怎么和日本鬼子似的,“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就这么把报社新好员工拐走了?

    何菲菲倒是见鬼了一样,不停说着:“季老师好,真是好久不见了,不知道最近老师忙不忙……”眼睛却滴溜溜转着,一个劲往纪忆身上跑。等纪忆坐上季成阳的车,很快就收到何菲菲的短信:这怎么回事儿?明天如实汇报啊!

    纪忆心乱如麻,没有一点力气应付这种调侃式的追问。
    
    刚才发生的事,仍旧那么清晰。

    那种感觉,像是多年前站在爷爷家的客厅里,被很多双眼睛盯着,质问着,怀疑着。眼前的二环路已经拥堵不堪,她隔着车窗,看着窗外那车灯汇聚成的灯海,甚至都忘了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就坐着,左手无意识地拧着自己的右手手指,用了很大力气。

    手指关节都被她拧得发白,她却不自知。

    只是茫然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忽然,左手被强行拉开,她惊醒,视线从窗外的车海移向他。季成阳已经握住她的那只手,放在两人之间的自动挡上。

    “今晚我带你见一个人,你应该会很高兴,”季成阳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反倒将话题转到轻松的地方,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就这么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握着她的手。

    “我认识的吗?”她的所有感知,像是都汇聚到了被他握住的手上,不敢动,声音也变得轻悄悄的。“是我们两个都认识的人,”他回答,“不过我怕你可能会认不出他。”

    她哦了声,见他不再说什么,闭上眼睛,靠在副驾驶座上装着镇定。

    手心慢慢地发热发麻,有种从未体会过的异样情绪,让她无所适从。
    
    等到了餐厅,她面对桌边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时,用了足足一分钟,才从对方的五官里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有什么从记忆深处涌出来,可暂时想不到,究竟在哪里见过。

    直到对方换了一个地方的方言,说,我是阿亮。

    她这才恍然。

    这是当初她和季成阳去看姨婆的时候,那个说自己想要走出贫穷的家乡,多赚钱,改变自己命运的男孩。她还记得清楚,季成阳曾和他说过什么话,而那些话也同样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影响。此时的纪忆和阿亮比起来,显得小了很多,五官仍旧保持着少时的模样,所以对方根本没有犹豫,一眼就认出了她。

    “阿婆去世之前,还提到过你,”阿亮说,“说到你怕黑,还在笑,说应该让你多在她身边住几天,这坏毛病就改掉了。”

    纪忆不好意思笑笑。

    那时候真是怕黑,在院子里上了厕所出来,看不到季成阳就险些被吓哭。

    “一会儿我亲手给你们做点心,虾饺,萝卜糕……还有什么?唉,我这一激动,连自己会做什么都忘了。”“没关系,”纪忆指了指单子,“都点了。”

    季成阳似乎也是初次见他。

    从两人的交谈中,纪忆听出来,阿亮去年到北京后就一直通过姨婆留下来的联系方式,想要找到季成阳。直到这次他回国,终于有机会见了这一面。阿亮趁空坐下来,对着他们说着自己初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一路从宁夏,到广州,最后到上海,学历低就一直专心学做点心,竟也做出了自己的小事业,也由此带出来了十几个堂兄弟。

    阿亮说着,激动着,脸有些发红,眼睛也越来越亮。

    到后来想起自己还在上班时间,忙拿起餐单去张罗给他们添菜。

    纪忆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他肯定很高兴。”她说着,抬头,发觉季成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莫名地,她就想起两人一路在车上的情景,脸不自然地红起来。
    
    她没料到,在这样的一天,两人之间比元宵节还要融洽许多。

    晚上,纪忆躺在宿舍的床上,难以入睡。

    室友们也在各自床上躺着,闲聊着,从工作说到了感情,又毫无限制地蔓延开来。忽然有人问纪忆:“纪忆,那天来找你的女孩家里条件肯定很好吧?我听她说毕业的学校,再看车和包,都绝对让我辈仰望啊。”纪忆嗯了声:“她家里挺好的。”

    室友忽然翻了个身:“那让她给你介绍男朋友啊,她身边肯定好的一抓一把。”

    纪忆趴在床上,脸贴着枕头,笑了声。
    
    离季成阳送她回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她忍不住猜想,

    他在离开后,会做什么,会去哪里,会不会也在想自己。
    


第八章 何用待从头(2)
 

    对于职业的选择;纪忆并没有丝毫的动摇。那是她年少时,在深夜台灯下做着一份份有着浓重油墨味道的试卷时,就已经做的决定。

    季成阳在几天后去了美国,他告诉纪忆,是去参加他一个朋友的葬礼。

    听到他的理由;莫名有种很难过的情绪涌现出来,让她想起那年高中班长走时的情景。
    
    三月中旬;何菲菲换了住处。

    她询问纪忆是否想要租房子:“我那个是两居室,我租了一间,另外一间还空着;这几天估计房东就要找人了。不如你搬过来;和我合租?”

    纪忆刚才开始想租房的事,没想到就来了这个机会:“我六月底离校,想五月再找房子。”

    “找房子哪有那么容易,”何菲菲继续游说,“女孩子更麻烦。我就和不认识的人合租吃过亏,就只想和认识的人合住,正好那房子一间大一间小,我住大的,付三分之二房租,肯定比你以后自己找便宜。”

    纪忆想,何菲菲说得没错。

    宿舍几个同学有毕业去上海、回广州的,也有直接出国的,余下的两个就是北京人,没有租房子的需求。所以她一直也在找五月的合租室友,现在忽然出现这么好的机会,房租又这么实惠,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搬家这天,天气不错。

    纪忆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行李袋,这就是她所有的财产,何菲菲的一辆小车就都搞定了。租住的地方在和平里附近,僻静的住宅楼群,都是旧式楼房,没有什么所谓的小区和保安。她把行李搬到房间里,何菲菲将新配的钥匙放在厨房餐桌上,交待她:“晚上我还有事,不回来了。这是你的钥匙,随便你折腾去吧。”

    于是,快接近晚饭的时间,她就如此被室友抛弃了。

    这是个不到五十平的小居室,因为空间有限,厨房是开放式的,没有客厅,只在厨房旁放了四人的玻璃饭桌作饭厅。她的房间就临着厨房,很小,只容得下最常规的配备家具,床、书桌、椅子,还有个瘦窄的衣柜。

    何菲菲住得那间是这里的两倍,连着阳台,宽敞许多。

    今天前,她来过一次,已经将房间收拾的差不多了,唯一加了的家具,就是在床头上方装了个几层的书架,反正她个子小,也不会觉得碍事。

    等将今天搬来的衣物整理好,算是彻底安了家。

    她站在房门口,对着里边发了会呆。

    虽然只有8平米左右的房间,却是她真正付了房租,可以自己做主的空间,终于可以对别人说出“我家”这两个字,而不是爷爷家、妈妈家,或是学校。
    
    她来时的凭着印象,七拐八绕走出住宅楼群,解决了晚饭后,又找了找路边有什么公交车站,再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走回来的时候,倒是有些迷了路,三十几幢外形相同的楼,在深夜里猛看过去完全分不出差别。

    九点多,又是冬天,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也没人可问。

    她只能停住脚步,就着路灯的光仰起头,去仔细看楼牌号。路灯显然已因用的久,光线差了很多,看得有些费力。
    还没等看清楚,手臂被人撞了下,紧接着就是一声倒地的轰然响声。

    纪忆手里的袋子被撞,她反射性回头,正看到身边跌撞着爬起来的醉汉,正在离自己不远处扶起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漆黑深夜,碰到这种人,总不是好事。

    她捡起袋子,转身就走,以为能立刻离开这种危险人物,却没想到醉汉竟然扶着自行车,嘴里骂骂咧咧、嘟嘟囔囔地跟了上来。

    这里没什么人,离马路也有段距离,根本找不到有人的环境。

    纪忆心里发麻,快步走进离自己最近的楼门。
    
    木质楼门,敞开着,没有任何防盗措施。

    身后明显有车扔到地上的碰撞声,还有男人的脚步声,她心乱如麻,很快跑到二楼。

    身后的人依旧锲而不舍,紧随着。

    似乎是怕她家里有人,不敢跟得太紧,却又舍不得放弃。

    纪忆背后发冷,紧紧攥着自己手里几个大塑料袋,胆战心惊地扫了一眼身边的三户,从右手边传出来的人声更大一些。

    她马上就伸手去拍门:“开门,我回来了!”

    喝醉的男人明显停在了楼门口,退后几步。

    “快开门啊,累死了,买了好多东西,拿不动了!”

    纪忆继续拍着门,起初是壮着胆,最后有些急了,怕自己听错了,其实里边没有人。

    直到防盗门被从内拉开来,屋内的光照亮整个楼道,也照亮了她因紧张而苍白的脸。

    楼门口很快有自行车响动的杂音,她听到有人骑车离去,堵在胸口的一口气这才慢慢送下来,可还是后怕的不行。
    打开门的女人很奇怪,和身后的男人一起打量他:“你找谁?”

    她神色歉疚,看着开门的女人,还有她身后的男人:“对不起……请问这里是32号楼吗?”她声音有些哑,心剧烈地跳动着。门内的女人笑了:“不是啊?你找错了,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骗子,在猫眼看了半天。这是28号楼,32号在这个楼东面,和我们这就隔着一幢楼。”女人有些奇怪,但还是好心告诉她的位置。

    “谢谢,”纪忆呼出口气,“我今天刚搬来这小区……天太黑就找错了。”

    “刚搬过来啊?找不到很正常。我刚搬过来的时候,也熟悉了两天呢,”女人回头看了眼自己老公,“要不你去送一下吧,反正很近。”

    男人痛快答应了,拿起外衣,直接走出来。

    她没想到碰上这么好心的人,被人送到自己家楼下,连连道谢,快速跑上了楼。
    
    确定锁好大门后,纪忆草草吃饭、洗澡,吹干头发,收拾从超市买的东西。怎么算,都少了一袋子,她一边心疼花出去的钱,一边又安慰自己:“没关系,破财消灾,破财消灾。”这么念叨着嘀咕着,好像就听到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却吓得她不轻。她凑到门上,透过猫眼去看楼道,因为外边没有灯光,什么都看不到。

    忽然,门又被敲了两声。

    她正趴在门上,被敲门声震得立刻松开手,有些怕,隔着门问了句:“请问你是谁?”

    “西西,是我,”好像怕她听不出来,门外的人很快就补了句,“季成阳。”

    他回来了?

    纪忆愣住。

    季成阳曾和她说过规程日期,她还记在了手里,并不是今天。

    他提前回来了。

    她的心有余悸变为了手足无措。虽然在搬家之前,她告诉过他新家的地址,也猜想他会来看自己,但没想到就在这个有些特殊的深夜,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你回来了?”她打开门,看到他就站在门外,站在黑暗里。

    “刚刚到。”季成阳走进来。

    她胡乱应对了两句,始终在回想,刚才吹头发的时候,好像忘记用梳子疏通了,应该挺乱的,思绪就这么超然在头发是否乱得影响形象的问题上,身体却已经先行动起来,拿出干净的玻璃杯:“要喝水吗?有咖啡,不过没有咖啡机,是速溶的,还有橙汁和酸奶。”

    如此忙乱。

    甚至忘记请他进自己的房间。

    季成阳就站在厨房的那个玻璃餐桌旁,漆黑的眼睛里只有她。这样狭小的开放式厨房间,站着如此高瘦的他,显得拥挤极了。

    而他的沉默寡言,让人更加局促。

    纪忆察觉出异样,轻声问他:“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是不是很累?”

    他的声音有些黯哑:“有一些。”

    纪忆忙把他带进自己的房间,想要拉出椅子让他坐,马上又自己否决了,坐在书桌前更不舒服。她指了指床,低声说:“坐床上吧。”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他更安静了,整个人都静止在那里,仿佛像是电影里被定格的画面。她心虚地拿着空得玻璃杯,又喃喃了句:“太累就睡一会儿吧,我室友今天不在,我可以睡她房间。”

    也不知道季成阳听没听到这句话,总之她说完,就逃离了那个房间。

    在厨房整理完,又去阳台上将下午晾晒的被子拿下来,抱着回到房间,季成阳竟真的和衣而眠,那么高的一个人,躺在她的加大单人床上,几乎就占据了整张床。她的眼睛从裹成团的棉被后露出来,看着他,悄悄走过去,将整团棉被摊开来,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在棉被覆上的一刻,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悄无声息地,将她拉向自己。

    纪忆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疯狂流动,在突如其来的接触中,迅速败下阵来。拖鞋掉在床边,他靠近她的身体,很慢,始终在和心底那微弱的清醒的声音在对抗着,面前是纪忆近在咫尺的眉,紧闭的眼,微微颤抖的睫毛在告诉他,她也在挣扎抵抗着内心的情绪。

    可身体却忠诚地顺从着。
    
    接下来的事情,后来在她的回忆里,都显得模糊不堪。

    和清晰到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的初吻不同,她说不出这种感觉。整个人的感官都被旧日的触感和情绪淹没了,甚至不记得季成阳是如何吻到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或是根本就没有任何语言,两个人都似乎被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撞击的恍惚了。

    他离开她的嘴,慢慢地,又吻了吻她的唇角,还有脸,眼睛,鼻梁……

    “西西,谢谢你,”季成阳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一侧,看着在自己的影子下的姑娘,看着她因短暂缺氧而变得异常红晕的脸颊,声音很低,重压在心口,“谢谢你……原谅我。”

    她去摸他的脸,眼泪就在眼眶里,模糊着视线:“就这一次,以后别再这样了……”再有一次,她估计就撑不下去了。

    她的鼻音浓重,说不出的委屈。

    四年多的委屈,很多,多到她能哭上几天几夜。

    季成阳沉默着,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睛:“不会,除非我已经死了。”

    他从不会说这么直白的话,她被吓到了,抓住他的手:“快说,呸呸呸,童言无忌。”季成阳一愣,忍不住地,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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