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妩辰一顿,回首,对榻上的富尔嫣然笑道:“莫再说了,你且好好养伤。”
富尔却急了:“夫人,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将军身边的左督尉富尔。将军以前带您去过军营……”
妩辰打断他的话头,道:“小兄弟,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也不认得什么将军。”说着,便往内室走去,留下富尔一脸的呆楞--这女子明明是将军日思夜想的依若夫人没错啊,为何说不认得将军?
是夜,富尔带着重伤,领着剩余的五万大军匆匆回了四川。
而阿思娜,一夜之间也失去了踪影。
看着一室的清冷,妩辰水眸注满忧虑。室内仍萦绕着久久挥散不去的血腥味,这场战事将又要有多少无辜的将士葬送生命?
两日后,云溪寨又出现了富尔的身影,他的伤势因为一路的奔波又裂了开。医馆门前,他腹部的鲜血染了一地。
见到一脸惊讶的妩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阿思娜姑娘在四川。”
妩辰细细为他料理伤口,给他施了一点麻药。他的伤口刚愈合又被撕裂了开,片片猩红的肉触目心惊。她为这个年轻忠心的左督尉心疼着,这一路的来回也足够让他的伤疼到骨子里。她听他娓娓道来,“阿思娜姑娘上次偷偷伪装成男子,进了我的队伍。等到达四川我才发现她。她说她要在四川找个恩人,所以这次,我是来给夫人您报个平安。”
“阿思娜在四川可好?还有,不要叫我夫人。”
“她……我劝了她,但她坚决不肯回来……但是有我保护着她,她不会有危险的。”富尔保证着,话头一顿,又道:“夫……妩辰大夫,这次随我去四川可好?”
妩辰蹙了眉头,她淡淡的道,“这里需要我,所以我不能随你去四川。富尔,阿思娜要托你好好照顾了。”
富尔苍白的脸涌上一层失望,这次他还是不能帮将军解开心结了。有着妩辰的再三保证,阿爹才对阿思娜的失踪稍微放下心来。他道:“既然阿思娜是去妩辰姑娘的旧友那里,阿爹也放了心。只是,阿爹希望她快些回来。等阿木尔成了亲,阿爹得给阿思娜说个婆家才好,阿思娜年纪已经不小了。”
妩辰看着老爹忧心的脸,自是明白老爹在为儿女考虑终身大事。她抚慰老爹:“儿孙自有儿孙福,阿思娜定会匿得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那不知妩辰姑娘匿得如意郎君没呢?看妩辰姑娘的年纪,应该早过了待嫁之年了吧。”站在旁边的白心怜讥诮起来,她冷艳着一张脸,继续对妩辰道:“二十几岁的老姑娘还好意思在此孤芳自赏,真是笑死人了。妹妹我虽然只比你小了一岁,但也马上要与阿木尔成亲了。不知道哪个男人肯要你这朵残花败柳呢?哈哈……”
眼见阿爹和妩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阿木尔拉住笑得一脸得意的白心怜,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白心怜顿住了笑声,却是凶神恶刹的对阿木尔道:“怎么,你心疼这个狐狸精了?我就稍稍说了她两句你就受不了啦。”她狠狠瞪向一旁的妩辰,“为什么我的男人你都要抢?”
“够了,白心怜!”阿木尔一把抓住白心怜的手腕,厉声道:“不准你这么说妩辰,我已经答应要娶你,你何苦再为难妩辰?”白心怜为他这句话激动起来,“你还护着她?你难道忘了当初你为了得到我,是如何答应我娘在这个贱人的肚子里种蛊虫?”
堂上的老爹铁青了脸,他站起身对阿木尔就是狠狠一巴掌,“你这个不孝子,果然是你在拿我们苗疆的蛊在害人!你差点害死了妩辰姑娘你知不知道?”
“阿爹我……我当时并不知道杨美心要害的人是妩辰,如果知道,我死也不会帮杨美心的。”
“你还说!你这个不孝子,即使对方不是妩辰,你也不能拿蛊虫去害人啊。”
“阿爹,我知错了。”
妩辰冷冷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这蛊毒她是心甘情愿为弘珏而受,可是她反感这些密密麻麻的网紧紧缠绕着她。她平静的对一脸铁青的老爹道:“妩辰并不怪阿木尔,妩辰命薄注定一生多灾多难,这是命运的安排。阿爹和阿木尔不必为此自责,妩辰很感激有阿思娜这样一个好妹妹!阿爹请保重!”
说完,她静静看一眼屋内的人,转身走出了他们的世界。
春儿看着妩辰落寞的样子,知姐姐定是在阿爹家受了白心怜挖苦。姐姐是个爱清静的人,哪受得住那个刻薄女人的整日骚扰。现在姐姐搬来了医馆,却仍是不见笑脸,估计是为阿思娜去四川的事担忧着。她为窗边的女子端了一杯清茶,凝思的女子连忙起身扶了她坐下,轻道,“春儿,莫动了胎气。”
春儿“扑哧”一声娇笑起来,“姐姐,瞧你紧张的。春儿的肚子现在才三个月大,娃娃估计还没成形呢。”
妩辰轻抚春儿的肩头,轻笑着,“禾建不在,我们的春儿就闲不住啦。”春儿羞涩低首,嗔道:“姐姐,你取笑春儿。”妩辰轻点她的鼻头,“我的傻妹妹,孕妇千万不能太劳累,白天你已在医馆忙了一天,晚上该好好休息。莫担心姐姐,姐姐只是有些放心不下阿思娜那傻丫头。”
“恩。姐姐也别太担心阿思娜,春儿相信阿思娜那精灵丫头定会保护好自己。姐姐来云南的一路不也是那丫头好好保护着的吗?”
“春儿,你先歇息去吧。”
“那姐姐你也早些歇息。”
说着,春儿轻轻退出了房间。
妩辰从衣襟取出一个绛紫色香囊,玉指轻轻抚触缎面。去四川的前一夜,那个男人留下了这个香囊,他说,这一世你既已忘了我,那就请你收下这个香囊,作为我唯一的寄托。依若,我希望那个男人能给你带来幸福。
从此,他再无讯息。
她望向窗外的月,今夜,似乎特别清冷啊。没有弘珏,没有师父,没有阿思娜,没有他,她突然觉得形单影只起来。她一直爱清静,却也因为某个人,这份清静让她平静的心房陡然缺了一角。
一滴清泪滑落眼角而不自知,她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中。抬眼,陡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树下一闪而过。她从悲伤中走出来,细看,那个背影在月光下清晰起来。阿思娜?
她追出去,对背影叫道:“阿思娜!”背影并不停歇,反而疾步往山头而去。
“阿思娜!”她快走几步,愈追上前面的身影。身影亦快步起来,似是刻意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追了一段路,阿思娜终于停下来,她站在那里并不回首。妩辰停下追赶的脚步,望一眼四周。原来她们来到了山顶,山头并不高,却是地势陡峭。在夜风和飞禽的渲染下,更是阴森一片。
“阿思娜,快随姐姐回去。”她朝前面的背影走近几步。
阿思娜冷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妩辰惊住,那分明不是阿思娜,而是穿着阿思娜同样衣物的白心怜!她冷冷地道:“你用这种方式引我而来所为何事?”
白心怜凄厉的笑了,那笑声在夜风中让人毛骨悚然。她道:“佟依若,我若不用这种方式又怎能把你请得到这山上来?”那阴狠的眸,让妩辰多了几分不安。她退离白心怜几步,道,“此时夜深,有事明日再谈。”
“难道你不想知道郡王府的事?”
妩辰顿住下山的脚步,转身看向笑得一脸深沉的白心怜。她就是因为不想成为弘珏的负担,所以才选择随阿思娜来了云南。这段时日,她与郡王府断去了所有的联系。
白心怜冷冷看着妩辰,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人的关爱呢?我的亲生父亲,也就是你的神医师父,他为了你,选择放弃我。我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居然为了救你,狠下心弃我于不顾……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多罗氏,也是为了你不肯承认我这个媳妇……哈哈,一切都是因为你啊,因为你的存在,我失去了所有。”她的眼神狠毒起来,步步紧逼向妩辰。
“你不是想知道郡王府的消息吗?我告诉你好了,你那个疼你如宝贝的夫君一夜之间以乱党之罪亲手杀了我娘,追杀我那同母异父的弟弟至四川,那可是他的亲生兄弟啊。一夜之间,我亲人尽失。你说,这一切不是因为你吗?”
白心怜突然伸出手狠狠抓住妩辰的肩膀,神情狂乱起来,“我最恨的,就是你抢走了我的垏帧。你知不知道垏帧就是我的生命?我可以为了他,连生命都不顾。可是他却为了你,将我送进别院从此置之不理……”她尖细的指狠狠掐进妩辰的肉里。
妩辰挣扎着,为这个面目全非的女子寒心起来。杨美心和弘名,这都是他们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罪有应得。至于傅垏帧……她与他,早已无任何瓜葛。白心怜是个可悲的女子,她为她的遭遇感到同情,可是并不能接受白心怜将所有的罪责推卸在她身上。
她试着说服神情迷乱的白心怜,“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忘记旧伤,好好生活好吗?现在还有阿木尔等着你,何不放下所有的恩怨,做阿木尔快快乐乐的妻。”
白心怜更加激动起来,“阿木尔,阿木尔,他现在因为你已经不肯娶我了!为什么我身边所有的男人都要被你勾走心魂?你真该死啊。”她猛然拖住妩辰往边崖而去,那劲道任妩辰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一阵天翻地转,妩辰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下一刻就被这疯狂的女子推下了山头。
第二十九章 情难自抑
男人一身银色戎装,外穿黑色滚金边披风,腰挎配剑,俊脸上一脸胡渣与风尘,正往粮仓而去,身后跟着几名亦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副将。
“将军,这是我军刚刚从云南运来的五百石粮草,请将军点查。”
“我们所有的粮草总共加起来大概还能撑多久?”男人只是锁了眉,沉声问道。
“启禀将军,我军剩下的两百石加上现在的五百石,大约还可支撑一个月。”
“传令火头军,每日煮够足量米粮,绝不能让众将士饿着肚子上战场。”
“是。”
傅垏帧看着一石一石的粮草井然有序入屯,紧锁的剑眉稍微松开了一些。剩下的时日,总算不必为粮草之事烦忧。一个月,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已经持续三个多月之久的战事。年更尧在四川举旗反叛已是策划长达四年之久,早在甘肃监督八王爷之时,他已在甘肃青海秘密扎下反叛之根。
他看着一众面容凄苦的士兵,俊脸上忧愁更深。四川易守难攻,地势险要,环境恶劣,但愿这场持久战早日结束。
深深看一眼层出不穷的营帐,他转身回帅营。一觉醒来,妩辰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软软的干草上,她欲起身,四肢一阵剧痛。抬首巡视,原来是个简单的帐包。白色布帘突然被掀起,进来一个身穿兵服的老头。妩辰谨慎的盯着他。
老头笑了,放了一套兵服在妩辰面前,道,“这里是军营,姑娘还是换上这套衣服吧。这样会比较方便。”他望着妩辰疑问的眼神,再次笑道,“姑娘是在我军的粮车上被发现的,然后被我儿子带回这火营,我是这的火夫。”说着,便退出了帐外。
妩辰盯着那套只有男人才穿的兵服,苦笑了,她虽然刚刚逃过了一劫,却掉入了怎样一个难堪的境地!她换下身上的衣物,蹒跚着走出营帐,然后摸索着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塘边。
她身上的伤是摔落山头的时候被坚石所硌,所幸掉在了粮车上,所以并未伤及骨头。她卷起衣袖,露出洁白的手肘和膝盖,果见血迹斑斑。那老头并未为她包扎伤口是怕唐突了她吧!她咬牙掬起清水清洗伤口,然后撕下衣物一角简单包扎。这些只是皮外伤,静养几日就好。
望着茫茫一片的白色营帐,蹙眉,她能走出这个只属于男人的陌生地方吗?这里不属于她呀!还有那高高随风飘荡的黄色军旗,隐约写着一个傅字。傅?镶黄旗?原来这里是他的军营!她激动站起身,膝盖却传来一阵刺痛。望着军旗再次苦笑,这一切难道是上天的安排吗?
自此,她随着老头安安静静做起了一个小火夫,淘米洗菜,缝补清洗衣物,偶尔,为一些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她从不多言亦不合群,所以没有人怀疑过她的女儿身。这日,她被吩咐去给主营将士送饮食。她端了配好的饭菜走进帅营,简单案牍,地行图,军令牌,剑,果真是他简单利索的风格,她感觉自己的心儿快速跳动起来。放下饭菜她欲离去,帐外陡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然后,她看到他了。他仍是那般英挺伟岸,只是俊脸上多了一层胡渣,却丝毫不减他的睿智俊朗。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并不看她,只是低沉的吩咐了声“退下吧”。
妩辰心头没由来一阵失落,欲要退下,猛然被一阵娇俏少女声夺去注意。
“傅大哥,阿思娜也正饿着肚子呢。”进来的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小厮,那张白净的脸却有着甜甜的笑。
妩辰一嘁,果然是阿思娜,她的好妹妹,原来她也到军营来了!她欣喜的看着阿思娜,正奔向傅垏帧的阿思娜似有所感亦看了过来。
“姐姐!”
阿思娜惊喜的扑进妩辰的怀里,激动的叫道,“姐姐,原来你也来了四川!”
案牍后的男人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一直默不做声的小火夫,在看清他的模样后,他“腾”的一声站起身,然后快速走到妩辰的面前,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依若!你是依若对不对?”他磨蹭着她的发顶,深深嗅吸着她的发香,搂着她的臂膀越缩越紧,似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依若,我万万没有想到老天居然再一次将你送到我的面前,我这是在做梦吗?”
妩辰静默着,任傅垏帧搂紧自己。那熟悉的麝香,温暖的怀抱,还是那么让她贪恋啊!亦搂了他健壮的腰身,她让自己沉迷在他的柔情里。猛然---
“姐姐,傅大哥,你们……”
阿思娜的声音惊醒了妩辰,她连忙退出傅垏帧的怀抱,望向一脸受伤的阿思娜,“阿思娜,姐姐只是长得很像傅垏帧的一个故人。我想他是认错了人。”
傅垏帧一把拉过妩辰,激动的道,“我怎么会再次傻傻的认不出你,你是我最爱的依若啊。依若,我无论如何再也不会错过你!”
妩辰看向他,水眸含泪欲泣,“我是妩辰,弘珏明媒正娶的妻,不是你的佟依若。你明白吗?” 傅垏帧深深看着她的泪眼,深邃的眸亦痛苦起来。他放开她的手腕,喃喃道,“你果真不属于我了,依若!你果真狠心选择来世与我再续前缘,我----”他重重一拳砸在案牍上,痛苦了一双眼。
阿思娜连忙上前紧握住傅垏帧的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她看看一边泪流满面的妩辰,再看看傅垏帧痛苦的脸,似乎明了了一些事情。紧抿住眼中的泪水,她对两人笑道,“原来傅大哥心中的女子是妩辰姐姐,姐姐你喜欢的人也是傅大哥对吗?”
“阿思娜,我……”妩辰哽咽着,她万万没有想到阿思娜恋恋不忘的男人居然是傅垏帧,那个曾经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她看一眼痛苦的男人,再看看故作无事的阿思娜,止住泪水笑着向阿思娜解释:“阿思娜,也许我曾与他有过一段情,但那是过去的事了。姐姐现在已有了夫君,你不记得了吗?姐姐被你救起的那一日穿着喜服,那天是姐姐的大喜之日。”
“姐姐……”阿思娜紧紧抱住她,眼泪终于迸出眼眶。而旁边的男人,俊脸上更痛苦了几分,他深深看一眼背对他的女子,静静走出营帐。
妩辰看着他孤寂的高大背影,再次泪流满面。妩辰被调到了主帅营,和阿思娜住在了同一个帐包,名义上是服侍将军起居的小兵。左督尉富尔对妩辰的出现很吃惊,他惊喜的道,“夫人,你终于来了!”这下,将军终于能填补心中的空缺了。
心头苦笑一声,妩辰淡然回应这个热心的小伙子,“妩辰放心不下阿思娜,希望能和阿思娜在这里尽点微薄之力。”
爽朗的小伙子不顾一身劳累,开心的笑了,“夫人能来就好,只是这里条件苦了一些,要委屈夫人了。”说着,欲拦下妩辰手中的活,“夫人只要陪陪将军就好,夫人不在的这段日子,将军憔悴了好多。”
妩辰心头一跳,阻止富尔说下去,“莫再叫我夫人,我跟将军,已没有任何关系。而身为这里的小兵,我就该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富尔一顿,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强人所难,将军和夫人的心结又岂是他这个局外人能解?将军和夫人,明明都是深爱着对方的呀!他相信将军和夫人一定能回到从前的幸福,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这样想着,他揖身就要退下,却让后头的纤细身影撞个满怀。
“富尔大哥,你来找妩辰姐姐的吗?”阿思娜本是要